第九章 三長老
庫勒爾的話差點讓三長老忍不住動手，但就在他爆發的瞬間，他還是忍住了。但是，那並不代表，他會善罷干休。他原本就不是心地善良的人，如果可能的話，他甚至就現在進行一次種族屠殺。但是他不敢，他有所顧慮。和所有喜歡陰謀詭計的人一樣，他生活在猜疑和不信任之中。
“庫勒爾，你會爲你剛纔說的那番話後悔的！”三長老一把奪過庫勒爾的酒瓶，在瓶口嗅了一下。“我知道，你們冰原野蠻人都不怕死，認爲死不過是迴歸極地的一種方式。但是你真的想讓這個城市跟你一起陪葬麼？如此上好的淺藍幻象可只有你的酒館纔出產。”
“你敢麼？”庫勒爾看着三長老。
“你試試看？”三長老面露微笑，一羣武士圍了上來。“把他帶走，和他的兒子關在一起。”
“啊，對了。”庫勒爾離開之前，三長老突然開口。
“如果你們父子兩個人敢密謀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的話，我就一把火燒了你的極光城。”
“我猜，即便是龍族，也不會對一個區區的人類城市消失感興趣的吧。”
其實原本極光城是沒有牢獄的，冰原族人一直都是一種家族的方式來管理城市，誰會將家人扔進大牢之中呢？牢獄是當三長老接手極光城之後才建立起來的，這裏最初的用途，就是爲了關押不配合的冰原族人，裏面甚至還有能夠阻武神之心恢復武力的設置。不過在庫勒爾的強烈反彈之下，這些牢獄不得不取消。不過現在，這裏再一次啓用。
庫勒爾中原見到了納威，這位族長的獨子看上去精神狀態還算是良好。根據他說，在返航的途中，三長老手下的武士們沒少折磨他們，不過對於這些天生的勇士來說，這種折磨也許只會讓他們感覺到疼痛，卻不會讓他們屈服。不單是納威，當時跟着出海的勇士們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折磨。不過折磨納威是爲了從他的口中獲得關於羅傑的信息，而折磨其餘的勇士，則完全是那些打仗輸掉的冰拳流爲了泄憤。
牢獄之中集合了極光城所有的冰原勇士，只要能夠戰鬥的人都在這裏。但是由於庫勒爾和他們是完全分開的，所以他們的狀態並不能被知曉。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並沒有任何問題。
只是，三長老到底在做什麼？
三長老在等，等待消息，任何消息。
極光城基本上現在已經被推上了矛盾的頂點，他必須等待一個消息。無論是那個武神也好，或者是羅傑也好，只要能夠打破目前的狀態，他的計劃就會源源不斷的接續上來。只是現在，他必須等待。
羅傑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如同一塊實心的鐵塊，穩穩的落在海底的岩石上。
他的皮膚通紅，如同燒紅的鋼鐵，氣泡瘋狂的從他的體表竄出。體表的裂縫更是不斷湧出血液來，在他的身體周圍形成了一條紅色的血帶。幾條冰洋鯊魚從嗅到血腥氣，想要從遠處趕來赴宴。但是還沒有靠近，卻被突然莫名出現的力量切成了無數小段。
黑暗的海底寂靜，悠遠。發出紅色光芒的羅傑成爲照亮黑暗海底的明燈，這裏開始不斷聚集這種生物，各種會發光的生物，如水母，磷蝦，在他的身邊。而在幾天之後，羅傑原本火紅的身體慢慢暗淡下來，變黑，便陳如同海底礁石一般。
失去了光芒，失去了熱量，血液也早已經被洋流帶到了不知道哪個角落。除了一些小魚將這裏當做新的巢穴，這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然後，黑色的外殼咧開了一條縫。
“額——”低悶的聲音伴隨其氣泡從那裂縫之中傳出來。
“額——嚕嚕——格嚕嚕——”
一隻手從裂縫之中伸出來，猛的將那裂縫扯開。然後，水底發生了劇烈的爆炸，伴隨着爆炸，一個人影猛的衝了出去。
轟！
冰層被從裏面撞破，然後一個赤裸的男人重重的撞進了一座冰山之中，坍塌的冰塊立刻將他掩埋起來。
幾秒之後，冰塊被人從裏面推開，剛剛那個赤裸的男人一邊吐着嘴裏的冰塊，一邊罵罵咧咧的走了出來。
“他大爺的，差點淹死！”
沒錯，這個人就是羅傑，他終於從瀕死狀態又重新熬了過來。
“但是成果顯著。”康塔娜從羅傑的胸口飛出來，圍着羅傑的身體上上下下的飛了幾圈。“身體所有的傷口，無論新傷，舊傷全部癒合。骨骼的密度提升了三倍，肌肉的密度增加了兩倍。內臟的強度增加了五倍！天啊，你這個怪物！”
“老子體重還增加了一倍呢。”羅傑一跺腳，冰層發出沉重的聲音來。雖然身高和體型沒有任何改變，但是由於本質發生了變化，竟然讓羅傑的體重增加了一倍，這令他極爲不爽。
“和你得到的好處相比，這些都是小事，不用太在意啦！”康塔娜笑呵呵的說。
羅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這裏有一顆遠超過常人的武士之心，讓自己被稱爲天才。曾經，這顆武士之心因爲變的粉碎，讓讓自己從天堂落入地獄。曾經，這顆武士之心將自己折磨的死去活來。而曾經，這裏曾經空空如也。
但是現在，胸口的傷口已經消失。胸骨之間，那個巨大的凹痕也被充實感所填滿。武士之心與城市之心一起，如同兩套循環，不斷將充實的武力送往自己全身，一如多年之前一般自然。
“我又有武士之心了。”羅傑淡淡的說，就像是在陳述一件最平凡的事情。
“羅傑……”康塔娜看着羅傑。
“我又有武士之心了！老子又有武士之心了！啊哈哈哈哈哈！你們這羣狗日的白癡！傻×！害不死老子，老子就一定會一拳拳的，把你們全部打死！打死！啊哈哈哈哈哈！”
轟！轟！轟！
冰原之上，過度興奮的男子決定以破壞來發泄自己心中的快樂。數十萬平方米範圍內，爆炸，海浪，狂風，一個接着一個，羅傑以一種他特有的方式發泄着自己從復活以來到現在的所有的壓抑。
一直到兩個小時之後，這片冰川完全變成了海洋。羅傑再一次爲冰川的退化做出了自己的貢獻，然後他才停下。
“無論如何，請先穿上衣服吧。獨自一個人在冰川上裸奔，這不是你的風格啊。”康塔娜捂着臉，實在是不想對這個男人剛纔的表現發表太多的評論。
小薩沙在瞬間被召喚了出來。一出現，這小蘿莉並沒有如同之前一般纏着羅傑，而是在扔出衣服之後就悶悶不樂的背過臉，不去看羅傑。
這樣子反倒是羅傑便的莫名其妙起來。
“還不明白麼？之前你說過，你不希望藉助小薩沙的力量去戰鬥。我能理解，當你知道武魂也會被攻擊之後，你希望小薩沙能夠安全。但是你要知道，武魂就是你靈魂的分身，她對戰鬥的渴望並不比你差。”康塔娜對羅傑說。
“是這樣麼？”穿好衣服的羅傑將小薩沙抱起來，結果那小蘿莉一頭扎進羅傑的懷裏。卻並不是撒嬌一般，而只是這樣抱着。
“武魂，武士的靈魂。從出生開始就伴隨着武士，可是又有幾個人能夠真正懂得武魂自己的感情？”康塔娜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背對着羅傑。“無論是武魂，還是城市之心，我們都是迷途的靈魂。如果能夠遇到一個好在主人，我們將會一生一世的追隨着。即便那個主人是一個禽獸不如的傢伙，我們也別無選擇。小薩沙遇到你，她得到的更多的是照顧，是寵愛，可是你卻從未將她當作能夠並肩作戰的助力。”
“不，不僅僅是小薩沙，你從未將任何人當做過並肩作戰的助力。”康塔娜笑了。“如果你會讓別人幫你，你就不是羅傑了。我看到你已經準備好了呼喚另外一個武神的晶石，但是即便自己差點死掉也沒用。我就知道，你就是這樣一個人。”
“但是，你要記住。小薩沙就是你，你可以把她當作另外一個自己，她的力量來自於你，你的力量也總有一天會來自於她。”康塔娜閉上雙眼，搖了搖頭。“算了，現在和你說這些一點意義都沒有，將來等到你成爲武神之後，你自然會知道了。”
康塔娜轉過頭去，卻看到羅傑正坐在冰上，向空中拋着小小的冰塊，而小薩沙則和小狗一樣一下下的跳起，用嘴去咬那些冰塊。兩個人玩的不亦樂乎，其樂融融。
浪費感情的傢伙！
“你這個——笨蛋！小薩沙是你的寵物嗎！”康塔娜飛起一腳揣在羅傑的臉上。可惜，那小小的一腳甚至沒讓這個厚臉皮的傢伙產生丁點痛覺。
“你說的我不懂，不過你既然說你那是在我成爲武神之後的事情。那就等到那個時候在操心吧。現在，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回家。”羅傑笑嘻嘻的，一把將小薩沙抗在脖子上。
“船沒有了，你打算遊着回去麼？”康塔娜沒好氣的看着他。
“小薩沙，你那裏有船麼？”羅傑將小蘿莉抱下來，問道。
搖頭。
“那小竹筏呢？”
搖頭。
“飛艇？”
搖頭。
“那麼，有什麼能夠在水裏航行的麼？”羅傑問。
用力點頭。
然後，一頭四十米長，兩百多噸的藍鯨被扔進了水中。
“算了，總比沒有強。”
羅傑抓抓頭，認了。
三長老越發的感覺到各種不安，他脾氣也越來越焦躁，甚至出現過有幾次拿下人出氣的事件。整個極光城都被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之中，一些膽小的人計劃逃離這裏，但是由於全城戒嚴，沒人能夠離開。
究竟是怎麼回事，無論是天空城，還是這裏都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由於前一天晚上研究到深夜，不知道何時睡着了。這極地的極晝氣候讓他非常不能適應，他只能通過時間設備來獲得準確時間，生物鐘卻已經紊亂了。清晨，三長老依然感覺到額角有些隱隱作痛。他推開窗子，冷風吹散了房間裏面炭火的松木味道。遠方的海平線上，不落的太陽依然有氣無力的投射在那裏。
三長老決定在等一天，如果今天之後還沒有任何消息，他就立刻離開極光城。等到這件事的影響消失之後，他則會指派傀儡城市將這座極光城徹底從地圖上清除掉。既然再也不可能爲自己所用了，也不能給自己留下任何後患。
正這樣想着，遠方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現一股小小的噴霧，那應該鯨附上水面換氣造成的。在極地，經常能夠見到鯨類生物。這並沒有什麼稀奇的。但是接下來他看到的，纔是真正讓他感到稀奇的事情。
在那鯨不遠的後方，一塊巨大的浮冰竟然跟隨着那巨大的生物緩緩移動。看上去彷彿就像是那鯨在拖着浮冰走一半。
不過在幾分鐘之後，他立刻就發現，這浮冰竟然真的是被鯨拖着走的！他看到了一根粗大的纜繩，更看到了在浮冰之上手握纜繩的人！
羅傑！
他回來了！
那豈不是意味着，武神輸了！？
如此的冷風之中，一滴汗水依然沿着三長老的脊背滑落下來。
他想不通，想不明白。但是他親眼看到了，想不通可以回去繼續想，但是現在，他必須要做一件事！
他急衝衝的來到牢獄，不過在進入牢獄之後，他還是盡力的恢復成了沉穩的樣子。庫勒爾和納威面對面，各自坐在監牢的兩面跟，背靠在牆上，雙目緊閉。雖然聽到了三長老的到來，卻沒有人抬起頭看一眼。
“庫勒爾，極光城的城市之心在哪。”三長老以一種極爲平緩的語氣問道。
“這麼說，看起來是羅傑回來了。”庫勒爾眼沒有張開，卻首先笑了。“如果不是他回來，你絕對不會想到利用城市之心來對付羅傑。”
“聰明並不能改變什麼，庫勒爾。告訴我城市之心的位置，否則我會自己去找，掘地三尺也會找到！”三長老已經沒有了任何涵養，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東西是即便武神也無法對付的，那就是城市之心。只要他能夠控制城市之心，那麼他就是不敗的。
“即便你得到了城市之心又能怎樣，沒有冰原血統的人，不是她所承認的繼承人，她是絕對不會有所回應的。”庫勒爾終於睜開眼睛，看着自己曾經的宗主，現在的敵人。
“那就要看看，城市認不認他了！”三長老命人將納威從牢獄之中押解出來。
“父親！”納威看了庫勒爾族長一眼。
“去吧。”庫勒爾族長點點頭，就又閉上了眼睛。
碼頭邊，小薩沙依依不捨的送走了那條藍鯨，羅傑把小薩沙放在他的肩膀上，扛着他往廣場走去。在那裏，三長老和他那龐大的隊伍早已經在等待他了。
整整兩千人，將小廣場擠得滿滿當當。每個人身上都圍繞着炫目的武紋，他們戒備森嚴彷彿隨時準備一擁而上。但是看他們的樣子，卻沒人真正敢衝動。因爲他們每個人都擠得那個飛揚跋扈的武神，而那個武神在面對這個男人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早啊，老不死的。”羅傑笑容滿面。無論從哪個方向看來，都不像是剛剛經過一場大戰的樣子。
“維林呢？”三長老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不斷的跳動。
“庫勒爾大叔和納威呢？”羅傑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回答我的問題！”三長老聲色俱厲，但是他自己都知道，這只是在做樣子。羅傑或者回來，說明武神失敗了。無論羅傑是如何做到的，能夠擊敗武神的人都不會對自己的口託威脅有所動搖。
“納威！”羅傑突然張開血盆大口，一嗓門吼了出來。這一下甚至讓在對面的三長老短暫失去了聽力，而三長老身後的武士們更是被震的東倒西歪。在那羣武士中間，羅傑看到了那個站的如同鐵塔一般的納威。
“好小夥子！大叔呢！”羅傑武士了中央的所有人，繼續問道。
納威一轉頭，用自己的眼神示意。
“被限制了行動和語言麼？”羅傑笑了笑。“老傢伙，你真的以爲，只要你人多，就能贏麼？”
羅傑一步步逼近三長老，而剛剛站直的三長老先是嚇的一退，卻又在瞬間極爲強硬的向前一步。
“那麼，拉上你的極光城，還有你翠鳥城的所有人一起陪葬如何？”
羅傑一皺眉，猛的一拳就打了出去。
轟！
整個極光城都在這一拳之下晃了一晃。三長老身後的武士們更是個個驚慌無比。
“我就猜你肯定有什麼依仗，原來是城市之心，挾持了納威來讓城市之心爲你工作？算盤打的不錯！”
這並不是羅傑第一次見到城市之心的防禦，在他第一次挖出精靈城堡的時候，城市之心的力量就曾經讓他震撼了一次。但是完全沒有這一次來的直觀。羅傑的一拳完全打在了空氣上，但是就在空氣之中彷彿有一堵看不見的牆，羅傑的一拳被完全抗了下來。
“是的，城市之心的防禦，除了城市武器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打破，即便你是武神！”既然被羅傑看穿，三長老也不需要隱瞞什麼。
“現在，有整整兩萬武士在極光城，四萬武士已經開赴你的翠鳥城。即便你擁有城市武器，你能殺死多少？魚死網破，你什麼也不會剩下的！”
“你在和我講條件？”羅傑拍了拍還騎在脖子上的小薩沙，讓她回到武魂空間。然後來到那堵看不到的牆邊，用手手無意識的敲着。
“你不再是孑然一身了，羅傑，你有自己城市，你有自己的朋友。即便你不怕死，你也需要爲自己的朋友想一想吧？想一下對你忠心耿耿的大眼怪們，還有你從慈愛城弄來的那些小女孩們。他們多可愛，你忍心讓她們成爲你前進路上的犧牲品麼？”
“很顯然，你不能。所以，爲什麼我們今天不各退一步，你讓我離開。今天的事情，我們各自都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你去你的翠鳥城，我回我的威爾斯城。”三長老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可能有些過於急切，但是他也知道，到現在爲止，他已經完全無能爲力了。只要讓他離開，只有離開這裏纔行！
“你可以走。”羅傑淡淡的說。
“你今天可以走，你可以躲在你的威爾斯城裏面，如同一個老王八一樣將自己藏在最硬的殼子裏面。你可以去找天空城來幫忙，你可以找任何你希望找到的人。但是，但是你一定要記住我的話。”羅傑將頭頂在那看不見的牆上，雙拳轉瞬變紅，進而變黃！
然後，在羅傑的頭頂上，一隻完全由兩股武力扭曲而形成的皇冠武紋緩緩浮現。
“我曾經說過。當我羅傑再一次回到威爾斯，那便是我踏平那座城的時候。”
“但是，如果你敢對我的極光城動手，你敢碰我翠鳥城一塊磚頭，我會食言。我會去威爾斯城，我會殺光所有你喜歡的和喜歡你的人，我會砸碎所有城市裏面的建築。我會讓你的威爾斯城一夜之間從地圖上消失！”
轟！
橙色的雙拳轟在了三長老前方的空氣上，無敵的城市防禦將所有的力量全部抗下。但是，碼頭的之外的海面竟然被這恐怖的站東掀起數十米高的海嘯！而在極光城的遠方，一座不過百米高的小山竟然在這一拳之下轟然坍塌！
三長老知道，自己賭對了。他賭羅傑不是一個屠夫，不是一個劊子手，他賭羅傑會忌諱。他感到自己非常幸運，如果不是及時控制了城市之心，那麼剛剛那一拳的威力。在這裏的人之中，有幾個人能夠真正面對的？
三長老已經知道，現在的羅傑恐怕早已站在武聖的頂峯了。而他和武神之間的差距，也許僅僅只有一步之遙。
壓抑了十年。
羅傑的從未如此的釋放過自己的憤怒。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