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犯下錯誤的人

　　羅傑和威爾斯城之間發生的事情並不是祕密，有很多人都知道。事實上，這些故事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成爲了衆人最喜歡的熱議話題。而就在最近，羅傑憑藉一己之力對抗威爾斯的入侵，不但取得了勝利，反而將威爾斯的三長老殺死，這讓原本並不怎麼會發生意外的故事出現了一絲變數。 　　其實，這種故事並不罕見，在很多城市裏面都發生過。不過，這種故事的一般結局，都是被迫害的人死掉，是施加迫害的人最終則會獲得勝利。但是羅傑這是一個天大的例外，事情完全相反過來。正是因爲一直以來都是施害者獲勝，所以他們並沒有將羅傑放在心上，最終導致這棵復仇的種子最終生根發芽。等到威爾斯發現的時候，原本的幼芽已經變成了參天大樹，威爾斯已經無法撼動羅傑了。 　　但是，在場上的某個人並不喜歡這個故事。 　　迪邁爾所羅門陰沉着臉，他氣的渾身都在顫抖。 　　已經多少年了？所羅門的名字作爲人們心中的聖地，凡是來到這座城市的人都小心翼翼。從來沒人敢在他的所羅門城裏面爲非作歹，從來沒人敢觸犯所羅門的威嚴。 　　但是今天，這個男人，這個渾身都是腱子肉，一臉兇相如同野獸一般的男人，正齜着牙對着迪邁爾不知道笑什麼。 　　迪邁爾現在想要發飆，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混蛋。 　　但是他做不到，他沒有這種實力，而周圍的人也許有人是羅傑的對手，卻絕對不會出手這樣做。因爲沒有人願意面對未知的對手，羅傑表現的實在是太強勢了，同時也太令人無法預料了。 　　羅林被制服，而跟隨羅林的三兄弟也全部被打暈堆在一旁。 　　羅傑從已經變成半個廢墟的金色大廳之中出來，一邊打着頭上的土，一邊來到面色鐵青的迪邁爾面前，“我很抱歉，不過有的時候，事情並不是我能夠控制的。” 　　羅傑語氣聽上去非常誠摯，可惜剛剛戰鬥結束的他滿臉都是威脅的表情。 　　“你明白你做了什麼？”迪邁爾咬牙切齒的聞道，他的身高比羅傑低了很多，但是在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他伸出手來點了羅傑的胸口，大聲斥責着羅傑。 　　“恩，大約基本上明白。”羅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殘破的建築，以及建築之中那些毀壞的藝術品，基本上他能想象對方的憤怒。 　　“你不明白！如同你這樣的人，如何能夠懂得藝術的精妙，如果能夠理解藝術對這個世界的貢獻！”迪邁爾指着的羅傑的鼻子。“三年一次的盛會！三年一次的盛會啊！就讓你這樣一個莽夫給破壞了！早知道我就不會給你發這個邀請！” 　　“早知道這樣我也不來了。”羅傑撇着嘴。 　　“你說什麼？”迪邁爾都快被氣瘋了，羅傑小聲嘟囔的一句他聽的很清楚，這簡直就是對他的侮辱！全世界的人都以參加這盛會爲榮！而他說早知道就不來了？把這裏當什麼地方了？喫過一次就不來的餐館麼？ 　　“我說，早知道我就不來了，又沒什麼有趣的東西。”羅傑實話實說，這幾天他已經將這個城市逛了個遍，沒有什麼東西是他喜歡的。最重要的是，這種爲了藝術而藝術地方氛圍讓他極爲不爽。 　　終於，圍觀的衆人也看不下去了。羅傑的這番話已經有羣嘲的嫌疑，因爲大家都將這種事情當做是一次盛會，一次盛事。來到這裏的要麼是藝術家，要麼是標榜藝術的大富豪。而羅傑卻說這裏沒有任何有意思的東西，這就是將他們來到這裏的意義全部都給否定了。 　　一些人開始斥責羅傑說話不長腦子，有些人嘲笑羅傑的品位，更多的人則是讓羅傑離開所羅門城。因爲無論是剛剛的表現，還是現在對於藝術嗤之以鼻的說話方式，都說明他和藝術完全格格不入，他完全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小混混而已。 　　對此羅傑不置可否。“聽着，對於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很抱歉，如果您認爲如何賠償合適，我自然會承擔相應的責任。但是如果你們有更多的意見的話，可以留着以後我們單獨討論，好麼？” 　　“賠償？哼！”迪邁爾對羅傑的回覆嗤之以鼻。這裏的一磚一瓦都是藝術的傳承，他賠償的起麼？ 　　“是啊，賠償。建築壞了我給你重建，藝術品壞了我給你修復，無法修復的我給你賠。”羅傑的表現基本上是無懈可擊的，他並沒有耍賴，他真心想要賠償這些損失。 　　“不必了。這裏的東西，不需要你賠償，你也賠償不起。請你離開這裏吧，這裏不歡迎完全不懂得藝術的人。”迪邁爾轉過身去，不再看羅傑一眼。雖然羅傑渾身充滿了神祕，但是規矩不能破，羅傑壞了這裏的規矩，就必須遭到驅逐，這一點是不需要商量的。 　　“賠償不起？就這些破爛貨？”羅傑感覺到有些莫名其妙。這個世界對於精靈藝術已經推崇到了一個近乎迷信的地步，而羅傑在翠鳥城之中幾乎到處都是精靈的痕跡。即便是讓他來說，也能分辨出究竟哪個纔是更高境界。畢竟精靈是真正爲了追尋藝術而藝術，而不是像這些所謂的藝術家，是爲了追求更高的財富。 　　迪邁爾顯然聽出了羅傑口氣之中的不屑，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對藝術嗤之以鼻的人。雖然他自己也並不是十分喜歡這些東西，但是他所羅門城的藝術品，還輪不到這樣一個渾身筋肉的白癡來評價！ 　　“如果你認爲你能夠有更優秀的藝術品的話，我倒是想看看，你口中不是破爛貨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我甚至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挖掘出了精靈的遺蹟，莫不是你將那些價值連城的精靈藝術品都當作你口中的破爛貨都毀掉了吧？” 　　迪邁爾冷笑着說。 　　“價值連城的精靈藝術品？原來，所謂的藝術在你眼中也只不過就是錢而已。如果能賣更多的錢就是衡量藝術的標準的話，我想，一個金礦的礦主大約是更好的藝術家吧。”伊芙不甘示弱的回敬過去，掄起鬥嘴來，她可比羅傑優秀太多了。羅傑僅僅只是心裏有什麼就說什麼，而伊芙的發散思維卻可以把人活活氣死！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麼！”迪邁爾大怒，指着伊芙大聲斥責道。他對這全身都是銀色的女孩沒有任何好感，不知道爲什麼，這總讓他想到僅僅屬於自己的，隱藏了多年的祕密。 　　“把你的手放下，或者我幫你放下。”羅傑的嗓子突然低沉了下來。他的眼睛盯着迪邁爾的眼睛，但是迪邁爾卻感覺到自己的指尖竟然在隱隱作痛！ 　　“哼！管好你的人！”迪邁爾一甩手，順勢將雙手背在身後。 　　一些有名望的人走了過來，他們勸說雙方能夠稍微心平氣和的談論這件事。畢竟羅傑是真的有心賠償，也並非在無理取鬧。同時他們和呵斥了羅傑的不知禮數，在這滿地圖都是藝術家的地盤上，竟然說剛剛被他毀掉的東西是破爛。這任誰都會生氣，更別說是藝術之城所羅門的城主了。 　　“好吧。”羅傑點點頭。“等到那個白癡醒過來，請幫我傳個話，就說我十分期待有一天，他能成爲我的對手，而不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我打暈過去。” 　　“你們之間的事情，我是不會幫你傳達的，請你立刻離開所羅門。”迪邁爾已經快要對羅傑失去耐心了。 　　羅傑笑了一下，他相信剛纔那番話一定會有人告訴羅林。所以他並不擔心這句話無法被傳遞。 　　小薩沙從一旁捧着衣服跑過來，氣鼓鼓的對着迪邁爾做了個鬼臉。然後將衣服交給羅傑，羅傑順手拿過來就披在了身上。然後，他立刻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件衣服，並不是普通的外衣。 　　暗紫色的面料帶有些許光澤，白色的穗狀墜飾，各種複雜的繩結，以及那人類無法複製的純銀加紫色水晶袖釦。 　　精靈服！一些人認出了這件長袍外形的服裝，但是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這件長袍比普通的精靈服要長一些，而且，裝飾方式和普通的精靈服也完全不同。如果說普通的精靈服能夠用精緻來形容，那麼這件衣服體現更多的則是典雅，一種高高在上氣勢。 　　最重要的是，精靈服上是沒有穗狀的墜飾，更沒有那些精巧編制的繩結。 　　不！這不是精靈服！ 　　由於羅傑暴力戰鬥方式，造成他的服裝損耗度非常高。所以他早已在小薩沙的空間之中預備了大量備用服裝，從內到外。那麼多的預備量，這麼快就消耗完了？ 　　羅傑奇怪的看着小薩沙，這小蘿莉得意洋洋的仰着頭，一臉等着羅傑誇獎的樣子。羅傑立刻就明白，這是小薩沙自作主張了。 　　‘做的漂亮！’羅傑在心裏誇了小薩沙一句，並且伸出手來摸了她的小腦袋，這讓小薩沙更加得意起來。 　　羅傑現在身上穿着的，用精靈正確的描述，叫做正裝。也就是一般情況下，精靈出門的時候要穿的服裝。 　　漫長的生命再上無聊，精靈們有着複雜的生活方式。她們生活之中很多東西都分的極爲詳細，日常，出門，聚會，祭祀，活動場合的不同，服裝的款式都完全不同。幾乎每一個精靈都是一個優秀的裁縫，一個優秀的手工藝者，一個優秀的畫師，一個優秀的雕刻家。漫長的生命給了她們無窮的時間來做這些事情，並且讓她們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歷史上發生的事情讓精靈的一切都化爲灰塵，即便有所描述也僅僅是隻言片語，可以說，對於人類來說，藝術這種東西，就是從精靈的那裏學習來的。沒有精靈，人類甚至連‘藝術’這個詞都沒有。因爲現在人類所用的‘藝術’這個詞，就是源自於精靈語的‘美好的事物’。 　　所以說，現在當人們誇獎一個藝術家的時候，你可以讚美他擁有精靈一般的藝術素養，這會讓他非常高興。 　　精靈對於人類藝術的影響實在是太深遠了，以至於一個人類無論有多麼高的藝術天份，製作出如何優秀的藝術品。卻依然無法超越精靈當年的輝煌。一些偉大的藝術家甚至做出斷言，人類將不會再見到精靈時代的輝煌藝術。 　　這個斷言，一直到羅傑出現爲止。 　　羅傑和範海辛大師同一同將精靈的服裝帶到了這個世界，這是完完整整的精靈藝術——當然，精靈僅僅只是將這個當作是生活，真正精靈藝術遠不止這些，但是對於人類，尤其是藝術家來說卻足以被深深的震撼。 　　這也是爲什麼羅傑能夠獲得邀請。 　　而現在，當人們想要趕走羅傑的時候，他卻取出了另外一件東西。 　　精靈正裝。 　　在很久之前，人類對於精靈服僅限於在歷史資料的基礎上進行摸索，即便如此，精靈服也成爲了人類最高端，最優雅的服飾。而當羅傑將精靈服帶到這個世界之後，人們終於知道精靈們平時所穿的衣服到底是怎樣的。 　　而現在，羅傑的身上出現了新的東西。 　　“這個，這是什麼？”範海辛排開衆人，幾乎是用狂奔的方式衝到羅傑跟前，一把抓住羅傑的衣角，仔細的研究起來。 　　“額，一些有趣東西，早晚會給你。”羅傑這樣說。不過範海辛可等不到那個所謂的‘早晚’到來，他狂熱的研究着羅傑身上這件衣服的構成方式，形針走線地的特點，以及裝飾的風格。他幾乎立刻就做出判斷，這東西絕對不是精靈服，至少不是現在衆人所穿的精靈服。 　　“現在就告訴我，這是什麼。”範海辛大師兩隻眼珠子通紅，死死的攥着衣服不鬆手，彷彿羅傑不告訴他，他就不讓羅傑離開似的。 　　“好吧，好吧。這個，用精靈的語言來說，叫做正裝。意思就是，出門的時候所穿的衣服，用於面見朋友之類的。”羅傑聳聳肩膀，示意這沒有什麼。不過，在衆人的耳朵之中，這句話的意思似乎發生了一些改變。 　　“等一下，如果這是精靈正裝。那麼，之前的精靈服，是什麼？”範海辛聞道。 　　“就是我們平時穿的那些，日常的服裝。”羅傑非常自然的說。 　　便服！ 　　頓時，所有人的腦海之中都想到了這樣一個詞。 　　現在的世界上，對於精靈藝術的崇拜已經完全充斥在各個方面，尤其是對於藝術家或者設計師來說，凡是精靈的，就好的，美的，正確的。一些有條件的大富豪，大貴族甚至模仿精靈們的生活方式，過着田園一般的生活。 　　現在，突然出現一個人，一個精靈歷史文化的發掘者，他穿着一身精靈正裝。而在周圍的這些人，穿着精靈便服，剛剛還在嘲笑羅傑的衣着品位。 　　一些人的臉上開始發燒。一些人開始不自覺的後退，躲在人後，他們生怕被羅傑看到。 　　羅傑也注意到了現場氣氛的變化。不但是那些人，甚至連迪邁爾的臉色都微微有些改變。這個老人狂熱的盯着羅傑身上看，這讓羅傑渾身不自在。羅傑沒有預料到精靈藝術的影響力竟然如此之大，以至於人類甚至直接將精靈藝術當作了標準，當作了不可被超越的真理。 　　不過，羅傑喜歡這樣。 　　“這東西馬上就會翻譯完畢，很快就會交到你的手上。”羅傑拍了一下範海辛的肩膀，讓他將自己的衣角放開。“你就在這裏安心的參加你的盛會好了，用不了太久我會親自去找您的。” 　　羅傑的話讓範海辛激動的滿面通紅，甚至有些激動的不之所以。他燦燦的笑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麼，卻張不開嘴，不知道如何開始。 　　“那麼，各位再見，祝各位玩的愉快。” 　　正在羅傑想要離開的時候，一個老者突然撥開人羣，來到羅傑面前。“等一下！”那老人急匆匆的攔住羅傑，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請問，您真的找到了一個精靈時代的遺蹟麼？”那個老人問道。 　　“您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是一個雕塑家。我一直都想知道，關於精靈時代，那些精靈雕塑到底是怎樣做到那種不可思議的相互鏤空的雕刻方式，請問，您找到的遺蹟裏面有雕刻品麼？” 　　“有。”羅傑立刻回答。 　　在精靈的倉庫之中，裏面有大量的藝術品。儘管對於精靈來說都只是無聊的時候消磨時間的產物，但是在人類看來，這些東西所具有的藝術價值遠遠超過想象。 　　“有？真的有？”那個老人一下子激動起來，連略顯蒼白的臉上都泛起了些許紅潤。不過他立刻劇烈咳嗽起來，跟在他身後的人馬上扶住他，讓他平復了呼吸。 　　“有，不過都有損壞。”羅傑說。那些東西保存完好，當然不可能有損壞，羅傑這樣說，只是讓這個故事聽上去像是真的。 　　“有就好！有就好！！”那老人激動的搓着手。“如果您能夠割愛的話，我想，我一定會爲它付出您能夠高興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