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三殿輪迴殿

　　火俊煜眉頭緊皺，凝淚模糊。他再也看不清了雪伊的身影，原來風師弟居然與雪伊相識，那她一定屬於風師弟了。火俊煜強自把這滴眼淚喫了進去，這股酸溜溜的醋味，他還是第一次忍受。他是一個放朗的人，所以，用一笑掩飾了自己此時此刻的心痛。 　　可是這放朗一笑，這瞬間釋然，誰可以做得到？做得好？ 　　多數人這時候都會牢牢抓住自己的醋罈子不放，慢慢享受從別人那裏接來的醋味。殊不知，像火俊煜這般爽朗的一笑釋然，一切的一切還是那麼美好，就彷彿真的什麼都沒發生過。 　　凝香亮晶晶的大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火俊煜，心中着實佩服不小。因爲，她已經看到了火俊煜臉上溫暖的微笑。凝香訝然，她不能理解火俊煜這樣的人。她看不出火俊煜到底是重感情，還是輕感情？她看不出火俊煜到底在意雪伊，還是不在意雪伊。 　　火俊煜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超出了常人的情感，他的釋然是不是有點兒過了？ 　　殊不知，愛她，就要學會釋然。只要她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她就是幸福的。有太多苦，已經讓人一籌莫展。可是，生活原本就這般真實，又何苦吝嗇自己的笑容？在俊煜看來，吝嗇笑容，卻成了一種對生活的漠視。活着很好，不可以沒有笑的。 　　“嗒嗒嗒……”一陣緊蹙的腳步聲，振響了整個空寂的九幽大殿。以至於，這黑漆漆的閻羅大殿，聽起來空幽絕跡，了無生息。 　　“怎麼樣了？二、二哥？”老三火俊燃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以方纔眼前暴風雪一般的力量，二師兄決不可能活下來。那股風雪神力，足以熄滅二師兄身上所有火性，甚至足以熄滅二師兄的靈魂！ 　　然而，此刻真的難以置信。二師兄非但好好的站在諸人面前，居然還坦誠釋然的笑了……“二哥，怎麼回事？”老三火俊燃不解問道。 　　“沒什麼，”火俊煜淡然一笑，微微低下了頭。“一場誤會而已。” 　　雪伊聞聽有許多人已經到場，嬌羞臉已經透粉，只能收起百感，脫開了玄風的懷。那懷，曾是這樣溫暖…… 　　玄風的鎮定，驚人。他並沒有問剛纔發生過什麼，只是瞄眼衆人，一個都不少。衝雪伊溫柔說道：“好了嗎？” 　　雪伊羞眼難抬，只能微微點頭。 　　“好！”玄風道：“諸位師兄，方纔一場誤會，不用大驚小怪。現在，我隆重介紹一下，這位雪伊姑娘，乃是同道中人，相信她的法術和法力大家也已經見識過了。那我就長話短說，時下火根老祖爺爺和諦聽已經前往第三殿輪迴殿，讓我們速速前往。機不可失，時不我待，我們這就出發，大夥還有什麼疑意嗎？” 　　“既然如此，”大師兄火俊燁道，“那就即刻出發，可是這路……誰來領？” 　　“我。”凝香本要站出來，雪伊卻揚起了那張美麗的脫俗仙顏。“九幽地府，只怕沒有人比我更瞭解，所以，我來帶路！”雪伊話語如珠，敲在人的心裏，玲琅脆響，印象深的很。 　　玄風乍聞雪伊此語，心中喫驚不小。再好不過，有了雪伊這樣的高手帶路，自然要比凝香更爲放心許多。再說，雪伊與魅公、魅婆打了這麼些年交道，路上諸多不明，都可以請教的。隨即說道：“好！大師兄，我們出發吧！” 　　“出發！”大師兄火俊燁一聲令下，衆人哪有不聽之理？只能按下心頭諸般疑慮，化身劍影，隨大師兄和風師弟、雪伊、凝香，遠去。 　　爲首一道金影，一道雪影，已經幽幽劃亮了黑黢黢的九幽蒼穹。金影與雪影之間，一道花影，絢爛、美麗而又多彩。 　　身後，一十三道火影，如龍似蛇。他們緊緊追隨着身前的金花雪影，恍似九幽天幕之上一道道火舌流星，在空悠悠黑黢黢的天幕上，留下了道道燦爛和縷縷輝煌。 　　他們個個神法玄妙，那玄妙的神法就如同他們此時此刻的身影，絢爛、輝煌。前途是艱險的，前途也是黑暗的。他們的輝煌會不會只是煙花般的短暫？還是將一劍鑄就永成的輝煌…… 　　“快看！好大的鼻孔！我們快到了！”凝香迫切道。 　　順着凝香丫頭的嫩白小手看去，幽幽如墨的天幕中，隱隱看到了一座光滑的巨大鼻孔。那鼻孔如山，已經把面前所有的天幕給遮掩了去。玄風明白，這方就是幽冥尊始的鼻孔了！ 　　幽冥尊始，到底曾是怎樣一位亙古爍今的巨神？爲什麼會擁有如此龐然的巨身？ 　　隨着身子距離幽冥尊始的鼻孔逐漸接近，他老人家的鼻孔已經模糊了。呈現在眼前的恍似一個巨大吞天的漆黑山洞，這山洞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的鼻孔。另一隻鼻孔，早被那高高隆起的鼻尖給遮擋住了。天呢，吞天鼻孔，他老人家的臉，到底會有多大？ 　　呼嘯的風哨中，一股股雷震霹靂的電波，忽然衝刺進了玄風的腦海，這是什麼？又是那股強大的感應！一種超越了人神魂魄的感應！這股似曾熟悉的強大感應，也正是來自這座風洞漆黑的鼻孔。 　　爲什麼，爲什麼足夠接近幽冥尊始，就會受到這股強大霹靂電波一樣的雷霆感應？ 　　是偶然？還是有意的安排？其他人，會不會也在接受着這一股股強大感應的磁力召喚？ 　　九幽狂魔的野性又在猙獰咆哮，猙獰咆哮在玄風的心頭。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野性呼喚，悠遠而又深邃，繼續把玄風領進了那個古老而又悠遠的時代。可是，那個時代分明已經結束。那無比強大的亡魂幽怨，就像一串串古咒的召喚，召喚着新的亡魂陰靈的生死救贖。 　　它們真的要復活？要重塑一個時代？ 　　根本不可能！ 　　因爲，另一股莫名的、足以制衡的力量，恢弘而又龐大，安靜而又沉穩。彷彿一個道行高深的老者，渾身散發着與天地長存的浩然正氣，沉沉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心靜止水，已然入定。縱然魔鬼附體，妖怪纏身，也不能夠侵蝕到他那安靜沉穩的靈魂。 　　這個沉靜的靈魂如水，如冰。浩然正氣，似有若無。任何污濁的幽怨，淒涼的感嘆，魔性的狂暴，和猙獰的嚎啕，在這沉靜的靈魂面前，再次變得無所抗拒。它們唯有低頭，唯有臣服。 　　這兩股龐大的力量和召喚，到底屬於誰？那與天地長存的浩然正氣，又屬於誰？那個死亡已久的時代，真的可以復活？兩股制衡的力量，終究要有一方戰勝另一方？還是將永久性的制衡下去？ 　　玄風茫然…… 　　因爲這一股股感應太過龐然巨大，以至於讓他胸悶難耐，頭昏目眩。一幅幅模糊的畫面就這樣莫名其妙，像是過電一般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再也記不清楚。 　　正當這一股股隱痛逐漸消退的時候，他發覺自己已經在凝香小手的拉扯下，遠離了幽冥尊始的鼻孔，來到了一片氣勢更爲恢弘，更爲另類的閻羅宮殿——第三殿輪迴閻羅宮！ 　　“看，我們就要到了！”雪伊的眼睛，已經瞥在了玄風俊逸的面容上。透着淺淺笑靨的傾城容顏，在玄風金色的光影映照下，宛似一張金娃娃的臉，甚美。 　　“這裏的宮殿好奇異，爲什麼都是環形的？”玄風十分好奇輪迴殿的建築式樣。因爲，這類規模龐大的宮殿羣，在九幽天幕的高高俯瞰之下，就恍似一個個環形小圈。這一圈一圈的，大大小小的房子，無疑就是輪迴閻羅宮殿的固有風格了。只是，距離太高太遠，玄風還並不能夠瞧得十分清楚。更加不會知曉，輪迴閻羅宮的正殿到底在哪兒。 　　“這裏的宮殿之所以是環形樓閣模樣，是因爲寓意輪迴二字——小心！”雪伊一隻手牽着凝香，另一隻手已經打出了一條長長白練！那白練“舒——”一聲，纏風綿雪，曲捲吐舌，恍似一條騰空乍現的白蟒，瞬息之間射出十餘丈，“釘！”一聲，閃電般夾住一個事物，迅速撤了回來。 　　雪伊把那事物夾在手上的時候，那事物已經凍成了一截兩寸許長的冰錐。縱是冰錐，雪伊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件事物。因爲，這個事物太熟悉了，是—— 　　“殘魂屍鬼陣裏的白骨斷指！”這句話並非出自雪伊之口，而是出自玄風之口。因爲，玄風對這個特殊的物件兒，已經留了神！ 　　“不是他。他的法力，不會這麼脆弱。是她們！難道你已經把他處死了？”雪伊深深望着玄風，說了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實在讓玄風摸不着頭腦。玄風蹙起眉頭道：“誰？把誰處死了？” 　　“魅公！”雪伊麪如死灰一般，喊出了這個令人心神死沉的稱號。看得出，雪伊始終無法走出那道魅公爲她架起的黑色陰影。 　　“不，不知道。”玄風挑起了劍眉默默搖頭，耳畔已經傳來了九幽天幕之上隱約飄蕩的鬼哭狼嚎。這些聲音還很細微，聽來它們離這一行人還很遠。但是，玄風料定不肖盞茶功夫，就會被這嚎啕聲包裹了。 　　“呵——”雪伊悽然一笑，笑的竟是那麼慘！“是啊，他是個魔頭，又豈是那麼容易就能被處死的？我居然那麼傻，居然會幻想他會死……”雪伊低下了頭，慢慢搖着，彷彿在嘲笑自己的天真，嘲笑自己的幻想，居然幻想魅公會死，簡直就是可笑！ 　　玄風直直望着四面八方湧動而來的團團妖氣，赫然止住了身子，衝後來趕到的俊字輩十三弟子道：“我們看來又將有一場血戰了！” 　　“又是殘魂食鬼陣？”看着雲頭的滾動，火俊燁居然就認了出來。如此說來，大師兄這個名號，也不是徒有虛名的。“知不知道這些駕馭陣法的狂魔，又是何方妖孽？” 　　“紅袖已死。來者自然就是綠袖、紫英、傲梅當中的其中之一了！亦或者，它們三個都來了！”雪伊冷冷道。 　　“是她們？”玄風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靈火十三俊，彷彿，這件事跟他們俊字輩的兄弟有牽連。 　　“爲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們，我對雪伊姑娘道出的這些名字並不熟知，更談不上認識。難道……”火俊燁說着說着，就要說到點子上了。凡是說話不要太快，多想想，方能更爲準確的說出來。 　　“不錯！”玄風極爲肯定道，“你們在淨靈閻羅宮遇到的殘魂食鬼陣法，就是雪伊方纔所說的那幾個名字駕馭的。時下看來，她們並沒有死！” 　　“不！不可能！”火俊燁兩道火眉一皺，瞳孔裏直溢火光。“明明大陣已破，那些妖物又怎生脫逃？不可能！難道你，懷疑我們？”火俊燁的臉上已經有了七分怒意！ 　　“大哥！”玄風的雙手一把就牢牢握住了火俊燁的手，蹙眉道：“大哥！你這哪裏話，誤會小弟了，小弟並非此意！” 　　“那你是幾個意思？”火俊燁一把甩開玄風的手，把頭一扭，臉上滿是不屑之色。 　　“小弟只是擔心，方纔一戰，它們只是得到什麼訊號，佯退了。時下又來，只恐有詐！”玄風剛毅的眸子中，顯然透露的滿是智慧的光！這光，並非誰能輕易理解的！ 　　“不錯！風的話，有理！”雪伊肯定道。 　　“唔？”火俊燁此時此刻的表情簡直比鐵還要黑！“你們的意思是……我們很——廢物！連個妖物的小小迷陣也處理不了了？” 　　“大哥！他們不是那個意思……”諸位師兄弟見老大已經生氣，面色鐵青，十分難看，哪裏還敢說話？唯獨老二火俊煜不知何故，居然冒出了這句話！ 　　“二——弟？我看你是被色相迷住了吧？嗯？”瞬間，老大的怒氣就轉移到了老二的臉上。火俊煜在火俊燁的目光中，看到的除了鄙夷神色，還有難抑制的熊熊烈火。扭頭再看雪伊，顯然這個冰雪美人已經被火俊燁的話傷到了。 　　雪伊只覺得雙頰如火燒辣，被火俊燁說的羞愧難當。然而，天生的美麗，居然跟所謂的色相畫上了等號？一切禍水怪紅顏，滿腔苦衷無處訴。雪伊只能背過臉，一句話都沒有說。她，很沉默，沉默的就像一塊冰，一塊永遠都無法融化的冰。她，從未想過爲自己辯解什麼，更未想過能得到誰的理解。因爲，她的命運，是冰的，是冷的。 　　“大哥，你這話怎麼可以如此說？”看到雪伊的無辜，火俊煜心也軟了，瞬間的氣憤，居然頂出了這麼一句話。殊不知，這句話足以讓一個人沸騰！ 　　“二弟！你是不是鬼迷心竅了？”火俊燁的眼睛立時就像一把火刺刺的利劍，深深地插入了火俊煜的眼神中！“你難道真的忘了？方纔我們看到了什麼？”火俊燁一回頭，已經死死盯住了雪伊，接着道：“我們看到了七張不同的臉！” 　　七張不同的臉？雪伊乍聞此語，心頭忽然一震，彷彿瞬間一個霹靂霹響在了她的頭頂——露了，終於露餡了！一定是方纔喪心發狂的時候露的，雪伊呀，雪伊，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諸位不理解的人面前暴露七面魅婆的身份。倘若只在風面前暴露，或許風不會介意。但是，眼下其他的人會放過她嗎？ 　　火俊燁看見雪伊一臉哀傷如死灰，並沒有要辯解的意思，壯膽接口道：“你們看，她低頭了！她爲什麼低頭？一個正常的女子，怎會有七張不同的絕世容顏？她對幽冥古界又如此熟悉，不是女鬼，又會是什麼？二弟，你能解釋麼？ 　　早就看她不對勁，一個光明磊落之人，爲何總是沉默不語？是不是，心裏本就有鬼？你們看！四面八方的滾滾妖雲，遠比方纔所經歷的妖雲氣勢，還要雄厚，殊不知，這或許正是這女鬼送來的一個圈套。一個自投羅網，一個請君入甕的圈套！” 　　“大哥！我沒有！”雪伊的眼裏已經滿含着淚花，晶瑩的眼神裏，早已模糊了所有人的影子。但是，這張高高揚起的絕世容顏，分明是在反抗火俊燁的話，實在太傷人了！然而，雪伊真的是七面魅婆中的小五，這又是她心頭難以辯解的身份！這份苦，實不堪言。 　　“大哥！你又何苦對雪伊姑娘苦苦相逼？我相信，這次絕對是個偶然，雪伊姑娘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你誤會她了！”火俊煜一臉正氣。似乎，誓死要捍衛雪伊的聖潔名譽，他已經想好了做一個肩膀，一個時時刻刻可以爲雪伊撐天匐地的肩膀。 　　“放肆！你已經失態了！”火俊燁這一瞪眼，恨不得把火俊煜一口吃掉。而後哼了一聲，不再看雪、煜二人，轉而對玄風道：“風師弟，爲何你卻隻字不言了？”原來，火俊燁想要聽的是玄風話，或者說，他很想聽聽玄風是如何爲紅顏禍水辯解的。誰知—— 　　玄風只道出了半句話，半句莫名其妙的話：“因爲，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