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突圍破困!
“嗯——?”龍將的語調立時變色,凶煞一張龍臉上,登時死氣沉沉。道:“原來,你在套我的話?”
“呵呵……”玄風居然衝着龍將冷冷一笑,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龍眸之中的詭異兇芒,敵意畢露。
“不管是誰把幽龍尊五破封放出,那個人必然會遭受天譴!不管幽龍尊五曾經做過什麼,封印萬餘輪迴之後,他應當知悔!倘若依舊不知悔,只怕禁龍桃陵,即將永存!”玄風的話,斬釘截鐵。玄風的意思,更是清楚明白。
“如此說來,你要重啓封印了……?”龍將的語調已經完全冷殺。
“要不要重啓封印,並不在我。”玄風的手,已經在暗暗施法於“驚龍”之上。一股龐大的暗黑勢力,悄然孕生,簡直壓得玄風喘息不動。玄風但覺,陰冷邪風,透背冷寒。根根汗毛,彷彿已經被這層層冷風吹直了。
“哼哼!除了你可以重啓封印,世間難道更有其人不成?”龍將冷然一笑,想聽聽玄風究竟要說什麼。
“有!或許這世間並不只有一個劍魂可以重啓封印。”玄風沉聲道。
“什麼意思?”龍將大惑,“難道還有第二個劍魂不成?”
“就算有,”玄風並不躲避龍將的陰冷目光,正義凜然道,“相信重啓封印的絕不是劍魂,而是幽龍尊五自己!”
“屁話!”龍將暴怒大喝,“哪有自己封印自己的?簡直就是瘋話!屁話!”
“哈——”玄風愕然一驚,道:“你或許應該明白……”
龍將暴怒道:“小兒!我可沒耐心聽你瞎扯,把話給我說完、說盡!到底要我明白什麼?”
玄風的腳,下意識地向下扎穩,定身浮雲。一隻手,一隻熟練握劍的手,已是隱隱閃爍出了幽幽藍芒。道:“封印不是封殺!貴在知悔!倘若還不知悔,縱是這世間已經不存在劍魂,不存在那些懂得古老法咒的人,禁龍桃陵的封印,依舊可以重啓!
因爲,天道公正!
還有,你的性格,過分執着。反倒是個好事……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凡事不可太盡,凡話不可說盡。事盡,緣止!話盡,傷人!”
“誒嘿?”龍將愕然冷笑,道:“如今的你,怎麼話如此之多?反倒成了一個教訓人的說客?統統屁話!簡直一派胡言!木千影,你墮落了!你的劍呢?你的劍是不是也跟你一樣墮落?
哼哼……看來今日的你,只怕有來無回!”
“我再說一遍!我的名字叫玄風!”玄風此時的語調中,滿是剛火正氣。
“那是什麼——”龍將的眼,何其精明。早已看出了玄風右手指尖的幽幽藍芒,龍將驚覺之下,一杆九天蛇鱗槍,“嗖——”一聲,犀利指向那道並不起眼的藍芒。
也就在這一瞬間,玄風那藍芒閃動的指尖,赫然多出一把清水長劍。這把劍,通體幽藍,亮如水晶。長逾七尺,寬逾手掌。藍芒閃爍的劍刃之上,鋒刃無匹的銳意,清嘯九幽長空。波光粼粼的祥和光暈,瞬間將此劍籠罩的仙幻絕倫。
玄風冷冷看着龍將的蛇鱗槍,並不答話。然而,龍將似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龍顏一樂,簡直比怒顏,還要詭異。道:“那就是你的劍——?看來今日的你,的確沒有身帶神器!你——慘了!看——”
龍將一根粗大修長,長滿黑甲龍鱗的龍指,輕輕向周圍一一指過。唯見周圍妖氣緊鎖的厚厚積雲,被電光裂開的巨大雲縫,嶙峋如山之絕壁,高挺如怪崖峭鋒。雲縫內中一件件法寶,忽如點燃萬家燈火,登時一亮。
五光十色的法寶靈光,瞬間將圍困玄風周圍的巨大雲縫,照射的妖氣騰騰,妖芒詭異。法寶之下,一隻只妖物,黑皮白麪,紅睛獠牙。有獸皮裹身,有樹皮遮羞,有虎毛鷹爪,有熊背龍手。更有,單眼睛,兇光狠冷。雙眼睛,殺意迷濛。三眼睛,仇天滅地。四眼睛,蔑視輪迴往生……
一個個詭異面孔,尖嘴猴腮的有,魚面龜顎的有,鷹眼尖喙的有,缺鼻少口者,亦有!一個個身形,虎背熊腰的有,象腿猿臂的有,犀皮鱷鱗的有,羽翅折翼的更有!
大大小小,高矮錯落。沐風於妖氣蒸騰的雲縫內中,踏雲而立,指訣凝法。個個駕馭起自身法寶,想來要與玄風生死一戰。只是,時下龍將尚未開口下令,故而,個個蓄髮待勢,原地待命。
玄風忽然明白了三個龍將之前的一番竊竊私語。三個龍將之所以竊竊私語,原來是暗自操控衆妖物,祕密施法佈陣。而眼前龍將之所以有心虛耗時間,拖住玄風對話,無疑是在爲另外兩個龍將爭取更多的時間,得以巧妙佈陣而已。
玄風凝神冷眼,看看上上下下,左右周遭,萬萬千千如鐵包圍的妖物大陣。心中一凜,頓覺處境危險,破陣艱難。如此強大的妖魔陣容,不知要比歃血古陣,強過多少倍來!
歃血古陣,尚有破陣妙法,掌握機要關鍵之所在,極易破陣。時下萬千妖物駕馭法寶,無疑三大龍將成了衆妖之主謀。可是,一劍破三龍的驚天劍意,玄風如何瞬間領悟?玄風的劍再快,想在瞬間降服三大龍將,只怕難如登天。
然而,時下的局勢,只要有一個龍將一息尚存。這萬千妖物必然聽其號令,馭法齊攻,混戰疆場玄風如何以一當萬?
“哼哼哈哈——”一聲淒厲長嘯,驚詫九幽長天。
“攻!”一字威嚴號令過後,漫天妖霧迷濛。
叱叱吒吒的雷電之光,如同蒼龍抄手,又似火舌吐信。道道電光,閃爍着霹破蒼穹的刀光劍影,齊刷刷攻襲中心圍裹的玄風。
驚雷爆響之處,萬千火龍,吞雲吐霧,踏空蜿蜒。一條條火舌,纏繞於玄風周身上下,恨不能瞬間將其火化成灰。
青綠交輝的妖眼,紫紅大盛的法寶利器,在“叮叮噹噹”、“乒乒乓乓”,一陣陣,一層層激烈驚戰中,大放異芒。那氣勢恢宏的戰況,如洶湧浪濤驚拍岸,如澎湃洪流猛推山。摧枯拉朽的劇裂聲,“嘎嘎吱吱”。筋骨折斷的慘嚎聲,“嗚嗚哇哇”。
昏天黑地的狼煙,在神魔戰場的中心之位,滾滾升騰。原本被驚天雷電擊打開裂的巨大雲縫,不消一刻,就被這滾滾瀰漫的戰火硝煙,給淹沒了。
濃烈的硝煙內中,早已分不清了神魔法器。唯見一道道異芒閃動的電光,霹空閃亮,乍飛妖雲。金戈交鳴聲,餘音繞耳。鬼哭狼嚎般的幽幽古咒,唱響九幽。妖法修爲不同,道法宗派不同,催法所用的古咒,自然不同。
時下,古咒連連,雜亂無章。縱橫交錯的古咒妖語,在一片金戈錚鳴,嗚哇慘叫的混戰中,全然沒了半分古咒的威嚴和幽然詭異。如此想來,倒是歃血古咒的低沉吟誦,比之混亂錯落的妖鬼連咒,更爲淒冷,森寒,鎮魂,懾心……
“錚——”
一聲金鳴,唱響時空。一道參天巨劍,深藍如海的神芒,忽而輝亮九幽天地。鋪灑萬丈的祥光,更是如同道道電閃一般,撕裂開了一片片濃重黑幕。
一個人影手持巨劍,金衣飄飄,流光神彩,赫然懸立在天之一角。傲視着眼前一場妖魔大圍攻的混戰,是故其臉色顯得異常凝重,如鐵,更如金!
“混賬!那小滑頭跑了!快追!”龍將驚天雷喝,所有妖物的目光,瞬間射透萬千雲層,向這一身金衣光鮮的少年,投來了兇惡的殺氣。
“攻!”一聲令下,萬千法寶,嗤然有聲,再度激射飛馳。萬千靈芒,如刀似劍,穿破雲海,刺穿妖霧。恨不能一瞬之間,秒殺玄風於千里之外!
“轟隆隆——”雷嘯九幽古界。
“天仁地慈,以霹靂化消混沌。乾元坤始,萬物清明遂有生。”一個仙幻雷煌的梵音,如神!帶起的這片幽幽古咒,嗡嗡催心。
“轟隆隆——”雲雷聚會長天一角。
清冷古咒,更是如雲密至。“九幽妖魔,凶煞鬼神,以不德不道,逆天彌地,霍亂乾坤。”浩然正氣如同字字瀰漫,彷彿就是一把把驚天轟響的雷錘,恨不能瞬間將這飛馳而來的妖物,頓擊粉碎。
“轟隆隆——”一句句源自道法伊始的遠古咒喚,清晰,如雷。
“遂降以九天玄雷,霹靂神刃,重開混沌!”這一刻,天地窒息,恍如冰凝九幽。
抬望眼,一絲天藍色毫芒,隱隱從九天幽幕凝降,垂射於玄風手中的那柄參天巨劍的劍尖兒之上。登時,一把深藍如海的清水巨劍,如同賦予靈魂一般,藍芒爍爍,劍氣陡升,森森寒人。
秒刻之間,天藍色的毫芒越聚越亮,越擴越大,逐漸變做一道深藍色的光束,直直凝聚於劍尖兒。值此時刻,一把參天巨劍,已經完全被九天而降的穹雷神力緊緊包裹,盛藍劍芒霍霍寒天,劍身的原貌,全然吞噬於沖天藍芒的光柱之中。
肅殺沉寂的九幽,瞬間森冷如夜。深藍色的寒光爍芒,一時間竟是擴充於整個九幽蒼穹。
正值此刻,劍意驚天的玄幻光束,突發陡變。煞白一道亮芒赫然矗立於九幽天地之間,只把那手握巨劍的玄風幽然吞沒。煞白色的神芒,如雪聖神,鄙視人眼,比那烈日陽光忽要更甚一斑!
一件件飛馳而來的法寶,就此虛空定住,彷彿中了定身法術一般。一隻只妖影虛幻的妖物,在聖光的緊鎖中,忽像遭遇重創,居然慢慢顯露出自己的妖身原形。
與此同時,成千上萬道玄天劍芒,五顏六色,凝生於九幽虛空。只看那道道劍芒,流光神采,傲然矗立在懸空之中,已經在緩緩晃動。
忽而,通天聖光的光柱周圍,波動九幽天地的強勁氣流,開始緩緩旋轉,並逐漸向光柱中心靠攏合併。一個神彩仙幻的強大漩渦,以神芒光柱爲中心,赫然成形。
一股股海納百川的強大吸力,彷彿瞬間要將整個九幽,吞噬進光柱內中一般。唯見氣象萬千的湧動氣流,帶着萬千妖物和萬千法寶,同時吸向了氣流渦旋內中的參天光柱。
“風訣!”一個聲音,悠遠而又古老,彷彿喚醒了某些人頭腦中的一片遠古記憶。
一股股“呼呼”颶風,伴隨着萬道劍芒的旋轉,風旋於渦旋氣波之中,向那參天光柱靠攏,合併。逐漸在那耀眼光柱與九天接壤的地方,形成了一片巨大光影風眼。
“雲訣!”金音如雷,通徹天地。
九幽天上,團團彩雲,被那勁風生拉硬扯,瞬間一片黑幕之中,孕生出萬丈彩霞。原本混沌如夜的九幽天地間,唯有那道九天光柱,與那萬道劍芒,交相輝映,照亮虛空,叱吒風雲。
忽而,滾滾雲海,在風眼處越旋越濃,越聚越厚。在玄天光柱的映照下,黑白分明,熠熠奪目。
“雷雨訣!”又一聲古咒驚響。
風眼處的厚厚積雲之中,晃晃有電火之光,“轟隆隆”陣陣閃雷,更是霹亮了九幽長空。天威聳動,兇怒掣地。“轟嗵——”一聲九幽炸雷,驚得天地之間顫顫巍巍一陣激烈動盪。狂風驟雨傾盆而下,仿若九天洪流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霹靂訣!”
“吱吱——咵嚓!”
九天玄光恍若被那風眼吞噬一般,瞬間消失不見。玄風的金袍“呼呼”鼓起,直衝九幽長空的妖雲大陣,手中一把參天巨劍,早已幻化成一道道叱吒九幽的玄天霹靂。隨着龍光蛇影般的霹靂電閃舞動翻飛,所掠之處“叱叱吒吒”驚破狼雲,肅殺殘風。縱然神鬼妖魔,縱然古久法寶,怕也難逃這般驚天掣地的霹靂劍鋒!
萬道劍芒,呼嘯生風。伴着玄風手中那把襲破蒼穹的玄天霹靂,臨虛一指。侵佔九幽虛空的巨大妖雲渦旋,忽被雷鳴電閃中的萬千劍光幻影,斬銷虛無。彷彿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金衣鼓動的玄風與那道道幻化無形的霹靂電鋒!
“叱叱吒吒!”
滾滾如墨雲海,被那道道七彩電光,閃閃霹靂“刺刺啦啦”撕開,暗青色的天幕隱隱乍現。
繼而,霹靂化消無形,九幽天幕玄變。滾滾雲海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勁風鼓動的金色身影,在九幽天上,已經被那手中的霹靂劍光,霍霍吞沒,不見人形。但見那玄天霹靂,張牙舞爪,斬雲劈雨,晃晃天威,勢不可擋!
看似狂風驟雨,玄雷炸響,霹靂撕空。實則,玄風手中,玄天霹靂劍法真訣,幻化萬道劍芒,似龍似蛇,似光似電,武動乾坤。
風雨雷動,霹靂電閃,與那七彩劍霞,輝映九天。看得雪凝二人與衆牛馬靈君,陣陣發呆,蠢蠢欲動。一種迫切降妖伏魔的慾望,完全被這驚天動地的霹靂劍鋒深深吸引,無法止息。
一個浮動的念想,忽而蕩在衆人心間:“我要殺妖!我要除魔!”
也正在諸位仙靈驚歎之餘,卻聽得九天玄雷轟隆聲中,一道霹靂唱響時空。玄風的洪亮長嘯夾在雷雨聲中,恍似龍鳴,震響四野——
“一劍破妖陣!”
眼看金影玄風手中霹靂電光橫空撕扯,九幽天地之間,赫然生出一道闊粗十丈的煞白光柱。在電閃霹靂的簇擁之下,煞白光柱順着玄風的神鋒所指,直直掠向了遠方。萬道劍芒,此時此刻,以迅雷之勢緊緊跟在光柱周圍,橫空劈閃,經久不散。
眨眼之間,光柱所掠之處,如同一把參天巨劍,瞬間在九幽古界,虛畫出一道筆直的劍光幽影,綿長如線。
這一刻,霹靂雷霆中所產生的劇烈劍風,瞬間席捲了漫天鋪灑的暴風驟雨。只看天地之間,巨大的氣流開始湧動,原本傾盆而下的雨勢,驟然反向,在呼嘯的劍風中,緩緩吸入了九幽天幕內中。
滾滾轟雷,黑浪雲海。在煞白劍影光柱的席捲下,追火逐電,斬妖除魔。緊跟着,就看那道驚天掣地的煞白光柱,瞬間風捲殘雲筆直射向了無極天邊。
瞬間肅殺如同死寂的九幽,頓時恢復了往日的幽靜。唯見那條筆直參天的劍影,風捲殘雲,越去越遠,最終,渺然消失在了九幽長天之巔……
心,靜了。法,止了。劍意,也平息了。
這一刻的九幽古界,風止,雨歇,雲沒(mo),天空。
萬里幽氣如常,昏暗地府頓陰。寧靜肅然的九幽天地,彷彿在這一刻虛空如洗,靜止無聲,甚至有那麼一秒鐘令人窒息的幻覺。
激烈的戰火沙場,突然間煙消雲散的這一刻,人的心是安靜的。嘈雜雷雨,風暴驟停的這一刻,人的心,是安然的。經歷了風雲叱吒,神魔激戰的一幕幕驚心動魄的場面過後,幾乎所有的呆滯目光,都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因爲,此時此刻,九幽蒼穹空空如洗。唯有一個金衣飄飄的少年,和那把陡插入霄的深藍巨劍,最爲清晰可辨,成爲了萬人、萬靈共同矚目的焦點。
晃晃望去,九幽長空,一道金衣鼓動的瀟灑身影御空佇立,一柄清水長劍逐漸收縮,負手在背。渺遠處,煞白耀眼的那絲亮芒,最終消失在了諸神靈的眼眸中。晶藍閃亮的劍身之上,熠熠生輝,七彩奪目。不得不讓人對這少年,產生一種笑傲九幽,劍動神魔的由衷敬畏。
第二百零一章 回憶裏,
風,輕輕地吹。紗霧,悄悄地瀰漫。
冷寂的九幽長天,又要開始新的歷史章篇。平坦的地府大地上,全然沒有了氣闊恢宏的閻羅宮殿。甚至連那片斷壁殘垣的廢墟之影,也已經化消在這片驚心動魄的神魔戰役中。最終,變成了某些神靈記憶深處,最難磨滅的一小撮兒記憶。
這深深難忘的記憶,終將流傳萬餘輪迴,成爲一個嶄新的不滅神話……
直到下一個劍魂的出現……
“風哥哥……你太偉大了!”凝香歡快的驚呼聲,瞬間熄滅了死寂一般的九幽天地。她的聲音,總是那麼嬌嫩,那麼純真,那麼無邪。彷彿,這天本就爲她所生,這地本就爲她所有。
這廣袤無邊的九幽古界,在凝香眼裏,不過是個心愛的玩具而已。縱然經歷了驚心動魄的神魔狂戰,歡愉的凝香,並沒太多深思和沉默。有的更多的就是刺激!此刻的她,恨不得這種刺激,再次演繹千遍萬遍!那才叫過癮!
玄風的人,緩緩飄落,落速很慢,很慢。慢的就像是一頭默默的老黃牛,走了半天,還是沒有落到地府大地之上。
“香兒,風,他居然沒有答應你的呼喚!你看他……怎麼了?”雪伊的仙幻羅裙,不禁飄了起來。雪眸,永遠都是最亮的。看到的往往要比諸靈更爲真切。此時的她,已然發現了玄風的迥異失常。
此時的玄風,在雪伊看來,恍似一個風中殘葉,慢慢飄飛,已經失去了原有的生意,唯能緩慢隨風而動。
“風哥哥——”凝香的一對兒大眼睛驟亮如晶,奇快的飛身,更是毫不猶豫,直衝九幽虛空。一團團五光十色的仙幻花影,恍似神仙坐下浮雲一般,緊緊跟隨凝香的雙腳而去。就彷彿,凝香每每踏出虛空一步,腳下便是萬朵鮮花盛開,清甜花香怡人,無論何時何地,始終如春。
濃而不烈,甜而不膩的馥郁芬芳,已經完全緊鎖在了玄風周身。玄風的頭,已經靠在凝香的小小懷抱。一把清水長劍,已經脫手。劍,並沒有落,而是緩緩懸浮於玄風身側。
玄風的臉上,暈着最後一抹微笑。這是看到凝香後的最後一抹微笑,然而,此刻那張俊逸絕俗的臉,已經慘淡泛白,看樣子很虛弱。炯炯有神的一雙眼,早已閉上,彷彿瞬間睡着一般。
一字淡淡的輕喚,就縈繞於凝香耳畔:“……香……”這一字,卻是凝香聽到玄風的最後一語。可是,玄風平時從未如此叫過凝香的名字,向來都是叫出“凝香”二字,這一聲輕喚,顯然是斷斷續續的,也是極爲虛弱的。所以,那個“凝”字,始終沒能聽見。
故而,凝香的淚,如玉如珠,盡情盡興的揮灑,仿如珠簾斷了線。“風哥哥——”這聲哭喊,萬分淒厲。她的小手,始終不肯離開玄風俊逸的臉,萬分親切的一次次撫摸,“你不要睡!不要睡!看看我,看看我……”
“香兒!”雪伊的手,彷彿已經搭在凝香的肩頭。因爲,凝香已經感受到一股輕柔的力量,如風輕撫自己的肩。冰涼的雪意,淡淡冷透肌膚,緩緩穿入骨髓。這種冰冷的感覺,唯有雪伊身上,纔會獨有。
“雪伊姐姐!風哥哥他……”凝香一揚起小臉,就看到了身側聖潔無瑕,仙幻飄渺的一身雪衣,和那無風自鼓,長長飄飛如雲如霧的潔白雪練。
“香兒……我來看看。”
雪伊的手雖然不見,但是,雪伊手上放出的大片雪光,聖潔而又映眼。此時此刻,玄風的臉,已經被照成了冰雕一般的晶亮。就連凝香可人疼的小臉,也暈上了一層淡淡雪芒。
雪伊輕輕撫摸玄風的腦星,這一刻,凝香忽然安靜了。心中默數“滴答、滴答”,過了三秒後,雪伊的手又搭在了玄風左手脈門上,“滴答、滴答”這一次,彷彿過了無數秒。
凝香安靜的懸立一旁,看着雪伊的那隻雪芒閃動的手,和玄風那半截亮如冰晶的腕。心跳恍似禁止了,就連輕輕的鼻息都怕驚動了雪伊的凝神和專注。
過了一會兒,凝香就聽到雪伊輕聲一嘆,閃白的雪芒,就此黯淡了下來。
“怎麼樣?”
一句粗重的嗓音,傳至耳畔,雪凝二人不由自主都抬頭一看。卻見無數身形巨大的牛馬靈君,早已將風凝雪三人,牢牢圍在了虛空中央。看樣子,這些牛馬靈君,簡直要比雪凝二人還要着急!尤其是馬面靈君,一張張馬臉拉的簡直比驢臉還要長,神色極爲難看。
“真元耗虛,只怕一時半會兒,我們哪裏都去不了了。時下,要緊的是,我要用冰魄的力量再度把他喚醒。只是,這一次,恐怕需要耐心等上很久……很久……”雪伊的語調,越來越小,話語中對玄風的擔憂之色,更是顯露無疑。
“姐姐!”凝香一聽有救,含淚的小臉上,立時凝出了一張笑臉,深深撲進雪伊懷裏,激動道:“姐姐,靠你了……”
雪伊的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凝香的小臉,輕聲道:“不用太過擔心,你的風哥哥,命大着呢!”
“姐姐!”深擁雪伊懷抱的凝香,頓覺千言萬語已經失色。縱是把心掏出來,也難以報答內心深處出對雪伊的感激之情。唯有兩字“姐姐”,已在雪凝二人心中,勝過了千言萬語感激和感謝。
“風公子真乃奇神也!如此氣闊雄偉的神法劍陣,怎能不耗盡真元?爲了我們,風公子捨命相救,今生今世,我們都甘當風公子的牛馬,隨聽差遣。諸牛馬靈君聽令!”唯見一個手執笞魂柳荊巨型牛頭靈君,揮臂一揚,碧翠神芒,於那笞魂柳荊上清輝大盛,瞬間映亮虛空。
“諾!”衆牛馬齊聲大喝響應號令。
“向風公子行跪拜大禮,謝恩!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禮畢!”牛馬靈君的集體行禮場面,無疑是壯觀的。
但見一個個巨大的牛馬身影,恍似一座座連綿不絕的山丘一般,起起伏伏,高矮錯落。但是,跪拜的動作卻十分整齊劃一,就彷彿已經事先排練過一般。
茫茫天幕一望,千里長空,如綿山浮影於幽雲之上。連綿幽雲,當然不是妖雲,而是牛馬靈君的神法凝雲。座座綿山,並非真的綿山,而是一個個有神有靈的牛馬靈君。
“起!”
莊嚴神聖的一聲雷喝,諸牛馬靈君這纔再次起身,恭恭敬敬的侍立在風凝雪三人周圍。
風,已經昏迷不醒。雪凝二人,看到這般神聖壯觀的行禮儀式,臉上都顯現出不可置信的驚愕神色。因爲,這一次,比那老牛班主持的那一次,更爲莊嚴神聖!
所以,雪凝二人,一時之間,不得不驚怔呆住。因爲,她們兩個就在玄風身側。這跪拜大禮雖然是送給玄風的,可是雪凝二人卻是毫無徵兆,毫無準備的與玄風一同相受了。
而昏迷中的玄風,可曾感受到了如此壯觀的九幽靈君大禮?
不,玄風不曾有任何感受。昏迷的他,已然進入了夢境,或者說,進入了腦海深處的某片印象深刻的記憶……
“九靈,看來今天我們又要捱餓了……”玄風騎在九靈的脊背上,看着面前一羣兇惡吞食屍骨的鱗面羽靈怪,無可奈何的攤了攤小手。
“嗚嗚”狂風,如刀割面。嶙峋怪石,鱗次峽谷兩邊。巍峨高聳的兩側崖壁,在幽幽黑幕中,一眼望不到頂。烏雲緊鎖的峽谷上空,忽然幽幽傳來“啾——”一聲清脆飄渺的長鳴。
“玄風,你聽——”九靈一回頭,一對兒金晃晃的豎芯瞳孔,兇冷陰森。然而,玄風早已看了習慣,絲毫沒有懼意。安靜說道:“是御天五靈鴞鳴叫!我們就要有喫的了!”玄風聽到御天五靈鴞的驚鳴過後,忽然興高采烈地在九靈脊背上手舞足蹈起來。
“噓——”九靈一聲低嘯,悄然說道:“你看身後——”
玄風回眸一望,淒冷森寒的峽谷深處,忽然亮出了幽幽藍芒。與此同時,一股破風飛行聲音,漸行漸近。藍色的亮芒,也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九靈奇怪道:“這麼晚,怎麼還有人來驚獸天淵狩獵?光是藍色的……”
“是水靈部族的人!”玄風依舊十分歡快,“看來今天我們要跟水靈部族的人合力狩獵了!”
“不!玄風,你要小心!我們要到高空的雲層中,避一避!”九靈沉聲道。
“避一避?爲什麼?”玄風的小臉上,滿是驚詫神色。五靈部族的勇士,又不是魔獸、妖怪,爲何要避?再說了,之前多次,九靈從未避退過,這次爲什麼要避?
玄風正自不解,卻聽九靈冷冷道:“你看那片光!很奇特!比任何一次所來的水靈部族的靈光都要強大。但是,你再仔細聽聽這風聲——只有一股破風飛行的聲音,由此可見來的只有一個人,而且,這個人,絕非尋常靈法修爲之人!”
第二百零二章 只有你。
“是哎!”玄風的耳朵,天生就是生在風裏的。哪怕是風中的一粒細沙,玄風亦是能夠清晰感應。“可是那又怎麼了?”
“哼哼——”九靈又是一聲冷笑,道:“人心險惡!此人深夜勇闖驚獸天淵,定有蹊蹺!以我的法力,不能勝他!爲了保護你我安全,我們最好退避隱藏。
再者,你聽——以御天五靈鴞的速度,居然還遠在身後,說明他們不是一道來的!更何況,面前這許多鱗面羽靈怪,連水武王水起夫婦合力都不能戰勝——嘿嘿……單憑一人之力,必然又是一場血戰!你我最好還是不要摻雜其中,以免做了無辜亡魂!”
金光閃動,九靈不容玄風猶豫,已經帶着玄風的小小身影,鑽入了頭頂一片墨雲。
也就在這時,玄風透亮清澈的眼眸中,忽而大放驚異神芒!就連身旁的九靈,看得都是兩眼發直、放光!
因爲,深藍色的祥光,耀眼映天。原本漆黑如墨的驚獸天淵大峽谷,忽而被這祥和的光,映照的通谷透亮。一羣羣鱗面羽靈怪,嗚幽幽一聲驚愕攢動,所有兇惡目光都射向了那個閃閃發光的深藍光源。
然而,那個光源——竟是一個身形玲瓏,幻如精靈的玲瓏小姑娘。小姑娘身着蘭花小錦褂,頭戴珠玉清靈的小花,衣着顯貴,珠玉精華。一眼就能認出,這不是一個身份普通的尋常人家小姑娘。必然出自大家豪族,甚至出自王族貴戚亦未可知。
一張藍芒炫動的小臉,十分可愛嬌氣。只是,不知因何,嬌氣的小臉上全無表情。尤其是那對晶亮閃爍的眼睛,盛藍奇光,驚天映照。彷彿身懷通天異法,全然無視面前一片巨大魁偉兇惡怪靈的存在。
“九靈!你看見了——是個可愛的小妹妹!小妹妹!好可愛,我們——我們要去救她!她要幹什麼?”玄風一會兒激動,一會兒驚訝,一會兒又爲這面前的小姑娘擔驚受怕。一瞬之間,玄風的臉上,竟是幻化出數個表情。
“噓——”九靈示意玄風莫要做聲。低沉道:“你看——以她的力法,連我都是不及的!她的修爲,果然非同一般!看樣子,這些妖怪要倒大黴!”
“哎呦?真的嗎?”玄風不可置信。對他而言,這個可愛的小妹妹,保護疼愛還怕來不及,面對這些妖怪,真的可以不用保護?玄風的心噗噗直跳,兩隻小手摩拳擦掌,恨不得當下跳下雲層,立時擋在那小姑娘的身前。
“哼哼——最起碼,今天不用捱餓嘍——”九靈意味深長的說。
“啾——”御天五靈鴞的驚鳴,逐漸清晰。隱隱還能聽到一個溫婉女子的嬌柔呼喚,好像在呼喚一個名字,但是,峽谷太深,各種迴音摻雜一處,那女子的呼喚,就是極爲不能清晰分辨了。
“九靈,你聽,越來越近了,她會不會是來找這小妹妹的?”玄風道。
“極有可能!不過,我們休要大意,危急關頭,你可就要抓穩坐好!明白吧?”九靈再度提醒。
“我明白的。”玄風剛剛言罷,就看小姑娘的右手食指向前輕輕一點。只一瞬間,面前一羣怪靈已經被厚厚一重寒冰封死。玄靈兩個看的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九靈,奇道:“一個小小年紀不過三兩歲的小妮兒,怎會有如此強大的‘蘭指封冰’通靈靈法?恐怕當世的水靈皇族內中,便也沒有一個可以匹及相當的,這可真是神了。”
九靈一語甫畢,那小姑娘忽然一掌劈出,這羣被封死的怪靈並着厚厚一重寒冰,瞬間就擊消灰飛!連一丁點兒的妖靈冰碴都沒能留下!玄靈兩個再次被小姑娘的超強靈法驚訝的目瞪口呆,震驚無比。
“九靈——”玄風冷冷道。
“什麼?”九靈正自愕然。
“只怕我們又要捱餓了!”玄風有些失落了。
“呵呵——”九靈悽然一笑,不能說話了。
小姑娘一掌作罷,並不回頭,一路向前走去。小姑娘身後,一個身着深海藍色的鳳甲美人,一路緊隨而來。身姿窈窕,面貌頗美,一眼望去,那戰甲美人,恍似九天女神降落凡塵一般。一邊緊追,一邊還向那小姑娘呼喊什麼。
只因相距甚遠,玄靈兩個聽到的都是嘈雜交匯的迴音,並不能聽清楚,那戰甲美人究竟叫那小姑娘什麼。玄風自言自語道:“一定是在叫那小姑娘的名字吧……九靈,不如我們追上?”
“這——”九靈稍稍猶豫,還是穿越雲層,從天幕之上,追逐谷中的小姑娘而行。
“九靈,你說我要有個媽媽的話,是不是也像她那麼漂亮呢?”玄風怔怔說道。
九靈忽而深深望了玄風一眼,一時竟不知說什麼是好。恍如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無法開口,只能淡淡吐出兩個字:“或許……”或許什麼?便是不知了。
“唉——”玄風輕輕一嘆,彷彿沒有想過九靈會回答什麼。自言自語道:“要是有那樣一個小妹妹,可就好了!”
九靈再次深深凝望玄風一眼,心道:“看來玄風長大了,知道孤單了……從小孤身一人,是該找個伴了……”
記憶一晃——
玄風又飄到了另外一個記憶深處……
玄風認真看着九靈吞噬下兩顆巨毒蜈蚣的通靈精後,頭頂一片烏雲驟然凝聚,巨雷嘶嘯,電霹長空。原本晴朗的萬里雲空,忽而“轟隆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形漩渦!
漩渦之底十分細小,開始向一個猙獰面貌的毛臉大漢的正腦星緩緩垂下。漩渦的上盆口,卻是在肆意的擴散,很快就越出了玄風的視線。看樣子,吞下整片山林,絕對沒有問題!
隨着漩渦之底越來越接近毛臉大漢的大腦袋,毛臉大漢的身材開始緩緩暴發。已經十分粗壯的胳膊瞬間暴撐丈餘,兩條粗壯的大腿,足足長了兩丈!虎背熊腰更是恐怖,居然憑空長成了疙疙瘩瘩一堵巨大的肌肉牆!
突然猛一抬頭,一聲震天掣底的吶喊!兩道藍色電光,從毛臉大漢兩眼射出,直指天頂!很難辨認眼前這個究竟是靈族人類,還是魔族獸類了!
“九靈你看——”玄風驚訝的小眼,直放異芒。
“我不看!一定又是水沈發作了對不對?”九靈卻是神色安然,直直盯着眼前的通靈精。
“就知道喫……”玄風依舊認真的盯住了那片詭異的天災景象。
呼嘯的狂風,席捲着林子裏的參天巨松,“嘎嘎吱吱”一陣慘烈的斷折聲響。“譁——剎!”顯然有幾棵巨松終究無法抵擋突如其來的颶風,在呼嘯聲中折倒了。
這股勁爆的風力內中,居然有一個渺小身軀。但見那小小身影,逆着颶風,一步步挪向了這個巨型的毛臉大漢!看樣子,那小小身影,跟靈法突變的水沈,似乎有某種關係。
強勁的風力,已經令人睜不開眼,張不開嘴!只見那風沙一縷縷劃過了小小身影的小臉、小手、小胳膊、小身板,所掠之處,道道血痕!不多會兒,那張可愛的小臉就已經血肉模糊成一片了!
雲雷電閃交加的巨型漩渦,匯進毛臉大漢腦星的一剎那,聽到了一陣動徹乾坤的巨聲咆哮!兩道藍色電光,所到之處,均是碾成了一片齏粉!兩隻碩大的拳頭,如同巨型雷錘一般,正衝那小小身影的頭顱砸下!
遠遠聽得,那小小身影,“啊!”一聲慘叫,手中兩股潛在的力道脫袖飛出,“砰!”震天掣地的一擊,居然沒能擋住!小小身影,本能的反抗,似乎無濟於事,居然向後飛閃出十幾丈遠!這門靈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使出來的!
“這速度!”玄風喫驚啞然。
值此時刻,唯見那兩顆巨型拳風絲毫未減,竟是直直跟住了那渺小身影!
“九靈,是她,是那個小姑娘!”玄風忽而驚叫起來。
“小姑娘?”九靈雖然正在享用通靈精的元精,此時聽得“小姑娘”三字,心中稍稍一動。一對兒金晃晃的豎芯瞳孔,瞬間就追上了玄風的目光。
“就是三年前,在驚獸天淵遇到的那個小妹妹!”玄風言罷,九靈的目光就回射向了玄風。
但聽九靈道:“你又如何肯定?”
玄風凝神道:“你仔細看啊!那衣服!那藍色小錦褂,正是那日的衣服!”
“或許,只是偶然……”九靈還想說什麼,可是,這件衣服簡直與當年那件一模一樣,九靈就不得不住了口。
“九靈!救她!”玄風縱身一躍已經衝上了九靈的蜿蜒脊背。
“抓穩!”九靈低沉一聲清嘯,化作一股勁風,忽閃而過。
“呼——”蛇口大張,猛風勁吹。居然把這兩頭大拳給吹動了!
“轟——咚!”跟着這聲地動山搖的巨響,一對兒爆拳已經深深砸進了平地裏,勁霸的拳風居然動盪出一條百餘丈寬巨大裂縫來!
“玄風!抓住她!”九靈低沉一嘯。
“我看不見,簡直睜不開眼睛!”玄風唯覺勁風呼嘯耳畔,流沙迷幻雙眼。刺臉風沙,如刀似劍,歷歷割面,玄風並不能睜開眼縫。唯覺昏沉中的一雙手,好似觸到了一個輕柔蘇骨的小姑娘。
玄風再不猶豫,一雙手,就這樣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她……
也許,相思的紅線,也就在這一刻,緊緊地挽住了她的腕,也挽住了他的腕……
不離不棄,不捨永隨!
小姑娘瞬間已然失去了平衡,一雙腳隨風騰空,飄飄忽忽。一雙離地的腳,頓覺軟軟綿綿的,輕鬆異常。
她和他,同時睜不開眼,什麼也看不到!整個人完全喪失了主動力,慌神兒的瞬間,腦子裏亂成了一片,什麼靈法、武技已經來不及使了,任由這個快如閃電的九靈,把自己的軀體帶出了好遠好遠……
第二百零三章 夢不醒
還記得那時候……
七彩夢幻的溶洞闖進了他們的眼簾,如冰剔透的水晶石芽,倒掛在了溶洞凹凹凸凸的洞頂,閃閃爍爍,仙幻美妙。色彩斑斕的溶岩石柱,上上下下綴滿了整個溶洞,一眼望去,矗立如林。
叮叮咚咚的水聲,時時刻刻拍打着石巖洞底,奏向了一陣陣輕快靈動的音樂,應該是一曲讓這小姑娘終身難忘的天籟之音了!流光溢彩的瑤池,顯然也把這個蓬頭稚子的玄風深深吸引住了。
清麗空靈的小姑娘,正自陶醉在一灣藍色瑤池之畔。玄風的心情萬分激動,開開心心跑到了藍色瑤池旁邊,衝那衣着光鮮的小姑娘笑道:“你是水族的吧?”
小姑娘盈盈笑道:“對呀,對呀!你怎麼知道?”
玄風微笑道:“我當然知道了!三歲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見過了,那時候是在離這裏不遠的驚獸天淵!你還是穿着這件蘭花小錦褂,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你叫什麼?”
那小姑娘簡直不可置信,訝然笑道:“什麼?我去過驚獸天淵?爺爺從來不會讓我去的,父……,”接着,她還要說些什麼,忽而頓了一下,轉了口風,說道:“你一定是看錯了!”
玄風神祕一笑,彷彿想到了什麼,繼而問道:“是嗎?那你也喜歡穿蘭花小錦褂?”
那小姑娘忽然天真笑道:“當然了!這是母……,”“母”字後面要說什麼,究竟沒說出口,接着淡淡說道:“反正我從小就喜歡,一直穿在身上!只可惜這是最後一件,快穿不了了。”語氣之中,大有幾分低落之意。
玄風看到小姑娘的情緒忽而低落起來,臉上的神色,變得異常尷尬。似乎,這個問題,不問纔好。然則,片刻之後,玄風朗聲笑道:“咯咯……還說不是你,明明就是你!告訴我你叫什麼?”
水靈兒微笑道:“我叫水靈兒。你呢?”
蓬頭稚子:“水靈兒?真好聽!似乎是個小名兒吧!大名叫什麼?”
水靈兒微笑道:“我就叫水靈兒!你叫什麼?”
水靈兒……
水靈兒……
水靈兒……
一個名,三個字。卻在玄風的記憶深處,呼喚了千遍萬遍……
相識的記憶,終究無法抹去。深埋於心中的愛,看似清冷,實則火熱。玄風的心,從小就是火熱的。玄風的心,又豈是沒有冰冷的一面?
有,肯定有!
面對九幽古界的悲慘境遇,玄風還不能知難而退。一個橫掃九幽妖魔鬼怪的責任,當然不屬於玄風本人。然而,天道之大,德披乾坤。臨陣脫逃,更不是玄風的本性。時下之際,唯能心冷,割捨靈兒。沿着一條九幽長路,一隻往下走,往下走……
路漫漫,其修遠兮……
該不該停?
情綿綿,其難捨兮……
會不會有一個人,先放手?
命薄薄,其難測兮……
站在下個路口,將是他,或者還是另外一個取而代之的他?
在等一個珍惜不及的妳……
靈兒……
靈兒……
靈兒……
無數次的深情呼喚,或許遠方的你……或許遠方的你早已聽不見了吧……是否還會記得,有一個我,願爲你終身相守?
時過境遷,緣聚緣散。有多少人,在你我的生命中走了又來,來了又散?茫茫人海,數次擦肩,有多少個回眸,成了你我此生難捨難忘的緣?總,有那麼幾個人,在心底深處刻下了深深印痕,抹不去,也未曾想過抹去……
總,有那麼幾個人,匆匆走過你我身邊,成了過客,也成了此生追悔的憶……靈兒……
漫長的人生中,你我或許不再相遇。誰又知曉,下個路口,你遇到的是誰?
多情的你我,會不會隨性?會不會隨緣?
紅燭一畔的你,今夜又將喚作誰的郎?或是誰的妻……
……靈兒……
等你,不悔!
我永遠的……靈兒……!
走出玄風的記憶深處,重新回到幽靜如常的九幽時空。這裏正有兩個女子,和一羣牛馬靈君,在爲這位剛剛立下生死功勞的英雄偉人,操心操肺!
甚至還有兩顆女兒心,正在爲他牽腸掛肚,心力交瘁……
悠悠長天,是誰的雪,如此清冷,又如此多情?曼妙古韻的箏鳴,把那一顆顆多情的樂符,敲進了誰的敏感的心?一曲歌罷,多少淚,痛飲相思苦,難愛又難恨。一曲又起,暗戀你的情思,卻如何這般起伏不平?
一雙手,一雙已經幻化無形的手,一雙玲瓏聰慧通曉音律的手。不知不覺中,已在這穿越時空的古箏上,輪迴了一曲又一曲柔腸百轉的樂章。一箏箏通心通神的音律,何嘗不是敲碎了她的心,還有他的魂……
仙幻絕倫的玉潔雪練,長長飄飛,浴雪鼓盪。清冷的雪天裏,飄飛自動的雪練非但沒有霜寒的冰意,反倒有幾分多情的激動。如紗如棉的一身聖潔雪衣,置身於莎莎雪影重重之中,如夢如雪,又如霜。
完全隱沒的雪魂,誰還能看出她的心,有多真?
她的手,在動。她的箏,在韻。她的雪,在下。她的情,或淡抑或濃。
一座座小山,如牛如馬,如冰如霜。蜿蜒鋪展,錯落相間。一眼望去,恍似來到一個形貌異樣的雪域聖地。
這一個個雪山,正是一個個打坐定身的牛馬靈君。縱然雪花,已經鋪滿牛馬靈君全身,他們仍是不肯離去。因爲,他們在等,在等一座巨大冰山的覺醒!
看這樣子,雪的確下了很久……
一座巨大的冰山,傲然屹立於九幽天地之間。一股巍峨挺聳的氣勢,睥睨長天,俯瞰九幽,力壓不倒!任爾如何摧殘,冰山如斯,怎可輕易撼動?
冰山的神,始終俯仰天地。冰山的氣,更是笑傲神魔古域!
內中冰封着一個人,一個絕世無雙的人,一個獨一無二的魂!他,正在覺醒。然而這個人,正是玄風!
冰魄的力量,沒有人可以質疑。置身冰魄力量的封印內中,玄風的元精,恢復之速,更是異於尋常時刻。此刻的他,彷彿有了知覺。一絲絲雪意霜寒,正透過他那不滅輪迴的金身,向他的心,發出聲聲召喚。召喚一個靈魂的甦醒……
冰山之外,一個小小如花的嬌影。已經隱隱睡去,她的眼簾,朦朧微顫。嘴角的夢囈中,時時傳來模糊的輕喚:“風哥哥……風哥哥……”
五光十色的花毯,傲然怒放於雪影內中,緊緊圍着這座巨大冰山,開了一圈!甜馨迎鼻的花香,清淡、朦朧、又不失一種如春般的靜雅。
整日繁忙激動的凝香,就像一隻歡蹦亂跳的小白兔,似乎沒有一刻能夠讓她閒下來。
然而,此時此刻來看,她也並非是個歡蹦亂跳的小白兔。她也是個多情耐心的人,她在等,等着等着,忽然發現累了……眼皮落了……心也靜了……人就不由自主跟着冰山裏的人,睡着了……
幽幽箏韻,竟也把凝香帶回了那個,充滿調皮的偶然相遇……
木谷仙人的丹爐內閣門中,星華鋪天鋪地,天藍色的空間裏一望無垠。兩座檀木香爐中間,一張闊大的焦木藤椅上,已經靜靜安坐着一個仙風道骨的老人。這老人眉須花白,面色蒼白,連身上的一身長袍也是白色。
然而,這個人的眼神,異常靈動,全然不像個老人。只是這一點,很難被人發覺了。因爲,這個人就是凝香!精靈古怪的凝香,頭腦總是異於常人的靈敏。尤其是對於幻化木谷仙人一術,更是道法通神,變幻的維妙維肖,真假難分。所以,此時此刻的她,早已在暗暗竊喜。
唯是如此,凝香還是覺得少了些什麼,所以一臉黯淡神色,居然喬裝木谷仙人的病態!
一隻獸,玄黃色的獸,安靜的匍匐在老人的古藤椅下。耷拉着兩隻蒲扇一般的大耳朵,完全遮住了獸的頭臉。這隻獸,自然就是諦聽。
也就在這個時刻,一個人,一個少年。一個金衣飄飄,氣度絕塵的空靈少年,就這樣突如其來闖入了凝香的眼簾,瞬間佔據了凝香的整個心扉!
凝香當下就做出了一個決定,不管這個少年是誰,今天遇到我,看你怎麼逃!嘿嘿……
凝香人小鬼大,早已串通好諦聽,合演雙簧。縱然諦聽如何不肯,凝香還是有辦法讓諦聽裝睡!所以,明明聽到兩個人來到了自己面前,諦聽還是沒有抬頭,沒有挑耳,甚至連鼻息也沒有。唯怕裝的不像,這小傢伙不定如何折磨他受罪。
“誰呀?”幻化成木古仙人的凝香,微閉的雙目這才睜了睜眼,看清楚了一對兒容貌秀麗的男女。
凝香這一看不打緊,只覺得心中噗噗閃跳,一對兒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金衣飄飄的少年臉上。然而,再看看這少年身側的金靈部族的長公主,絕對是個人間仙子,諸美之中最美最奇之美人!
但看美人閉月羞花,髮髻如雲。鬢角多情的青絲,纏綿柔轉,令人一望迷情。玉潔白麪,神色嫣然,淡淡流波,如水如春。凝香只是微微注眼凝視片刻,一股飄渺柔情,不由自主迴盪凝香心間,凝香差點沒脫口叫出一聲:“姐姐,好美呦!”
第二百零四章 情猶在
如此仙幻一個美人,凝香着實是頭次遇見。但是,爺爺走前一番交代,凝香早已詳熟於胸。所以,編些謊話矇騙如此二人,可是凝香的拿手本事!
“是瑾郎!”婉馨臉上掛着幾分歡愉。但是凝香看到所謂的“瑾郎”之後,並沒有像多年以前那麼興奮,卻是怔怔看着出神了。
這種出神,只讓當時的婉馨大覺怪異!那感覺如同一個原本似曾相識的人,忽然站在你的面前,你卻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但是,這個熟悉的陌生人,非但不招你討厭,反倒是有幾分特殊的喜歡。
“瑾郎?”凝香喬裝的木古仙人,眼神裏實在難以遮掩一個小姑娘的好奇和稚嫩。晶亮的一對兒眼睛,居然一連眨了數次,並且微微放着奇異的神采。
而後,凝香感覺自己有些失態了,唯怕露餡兒,便又稍稍眯上了眼睛,躺在焦木藤椅上,假裝爺爺的口氣道:“最近老眼昏花了,許多熟人也看不清了。婉馨公主此來,想必不是專程送瑾郎看我的吧?”
婉馨正自擔心木古仙人會不會認不出自己的模樣來,不料“婉馨公主”四個字還是被木古仙人叫了出來,看來千年光景,這仙公的確還記得幾個親密的熟人。
然而,婉馨哪裏知曉,這件事情,早是木谷仙人事先交待凝香的。不然,凝香如何認出“婉馨公主”?
婉馨卻是不覺,微微頷首,低垂着長長的睫毛,溫柔道:“什麼都瞞不過仙公的眼睛,我這次來的確有事相求。”
凝香暗暗心道:當然瞞不過我爺爺的眼睛!我爺爺可是能掐會算,一等一等的仙人!凡人如何作比?
於是凝香假裝木谷仙人的語調,淡然說道:“不會是還魂丹吧?”
婉馨沒有想到木古仙人如此直接,直點正題。以往過來都是要寒暄幾句,留住數日,才肯罷休。如今聽來這些話,似乎冷卻許多,情感上淡了許多。婉馨只覺得心中一涼,看來這交情也有不靈的時候,淡淡說道:“不錯,又讓仙公說中了。”
實則,凝香看到金衣少年身側,侍立如此絕色一個皇家公主,怎能不心生嫉妒?口裏的語氣,如何不冷淡?
“嗨——”凝香假裝木古仙人一聲長嘆,似乎帶了幾分淒涼。但是迷離的眼神,始終瞄向玄風。
繼而說道:“人一老,病就多。近來我這身子骨怕是不行了,幸蒙兩位老朋友還是這麼惦念。不瞞你們,近些年沒再煉製還魂丹,這種丹藥實在難取藥料。主要因爲有幾樣藥引子不在人間,十分難求。我這身子骨又老又弱,走不動了……”
凝香說到此處又是長長一聲嘆息,這一聲嘆息,玄婉二人的心都涼了。木古仙人的病態,適才一進門就已經看出了。一個老人就這麼一動不動的半躺在焦木藤椅上,真是有些行將就木的模樣了。看了之後,任是誰都不想再看下去。再看下去,怕是煽情的眼淚就會不自覺的留下來。
玄婉二人哪裏知道,凝香所嘆非此也!乃是感嘆,好男人怎麼都有主了?
凝香假裝木古仙人的口吻嘆息作罷,接着說道:“不過,你們還算來的及時,以前我還剩了一枚還魂丹。前些時候算準了你們要來,所以早就準備好了。就擱在左邊那個香爐裏,婉馨公主你自己取走罷,我就不下藤椅了。”
“仙公,您這幾千年的玄機道行,怎可能一下子病成這樣呢?”婉馨有些感傷,眼中已經噙下了兩顆晶瑩淚花。
凝香斷然沒有想到,婉馨公主,對爺爺乃是極爲敬重的。眼看就要騙下了婉馨公主多愁善感的美人淚,凝香居然有些不忍心了,緊忙說道:“嗨——沒什麼可感傷的,人不服老不行呀!等你們到了我這歲數,差不多也就這樣了。”
然而,凝香的一對兒眼睛,卻是悄悄斜睨向一旁一語不發的金衣少年。
“對啦仙公,瑾郎好像失憶了,他說自己是玄風,您一定有辦法救他對吧?”婉馨深情的望了一眼金衣少年,眼神中立時掠過一絲不爲人知的異芒。
失憶?他失憶了?難怪看起來有些傻里傻氣,嘿嘿……這回可好了!
婉馨卻是悄悄望了一眼木古仙人,期待着這位仙公果能想出一個辦法來。
“什麼?失憶?”凝香佯作木古仙人神采奇異狀,差點兒沒把內心深處的幾分興奮,完全表露出來!一時,登覺失態。強自鎮壓內心的狂喜,靜靜躺下,長長深思了一會兒,才道:“既然婉馨公主所爲還魂丹而來,可見這人對婉馨公主十分重要……”
婉馨忽然插嘴道:“對了仙公,前些日子我大哥來過嗎?”
“金武皇?他來做什麼?”木古仙人看起來居然不知此事。
“他也是要求還魂丹,只爲救我二哥呀,怎麼,仙公不知麼?”婉馨目光中帶了幾分驚異。在她想來,以木古仙人的神通,不當不知。
“哦,那你來也是爲了救你二哥了……不過,金武皇所來,我的確不知。就算他來了,也只能呆在煉丹爐外面,沒有咒語,誰也進不來。就算進來,只要在星宿二十八宮走錯了方位,四神獸的憤怒也不是誰都惹得起的。對吧?”
玄婉二人能夠聽得出,木古仙人的話語依舊很淡,只是這分淡卻是讓人無冷自寒。尤其是玄風,直到現在才明白,原來星宿二十八宮也是一陣!四神獸守護的陣法,當然會有非同尋常的神效了。
“是。”婉馨也覺得怪異,只是點了點頭。因爲,婉馨並不能想出究竟奇怪在哪裏,只是憑女人的直覺罷了。
“婉馨公主,你等下拿了還魂丹,我來教你怎麼服用。”凝香見婉馨遲遲沒有動身,再次模仿木谷仙人的口吻提醒了一下。
“仙公,你說瑾郎他……還能記起我麼?”許多問題中,唯有這個問題,婉馨最爲擔心。
“這……”凝香原本已經沉下的奇異神采,又在目光中閃現了起來。忽而,這神采又不見了,淡淡說道:“應該可以的,你就放心,過些時候我把他送回去,保證讓他想起你來。”
實則,凝香暗道:看我不把他領走纔怪!保證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他!嘻嘻……
“仙公要單獨留下瑾郎?”婉馨眼中,不得不露出了疑惑。因爲,之前所來,木谷仙人都是兩個人同時留宿的,這次……確實破例了!
“這個……自然要留下他,你救人要緊,可以先行回去。他已經失憶,似乎比我病的還要重,我自然要把他醫好了。你先把還魂丹拿出來,救人要緊,我來教你。”木古仙人話語中似乎有些慌神兒了。實乃凝香巴不得婉馨即刻就走,一刻不留纔好!
縱然此時此刻,玄婉二人都覺得木古仙人神色有些奇怪,但是不能不按照他老人家說的做。畢竟人家纔是仙公!
婉馨打開香爐,裏面果然有一個金光閃閃的小葫蘆。這葫蘆十分精緻,大概只有一根拇指大小。之前婉馨也見過,木古仙人的丹藥幾乎都藏在這種奇怪的小葫蘆裏。只是不同的是這香爐!香爐里居然沒有檀香,卻有一朵大紅花。
適才一進陰陽門,婉馨就聞到了一股奇香,並非之前的檀香。還以爲木古仙人最近找到了什麼特殊香料,這下眼前忽現一朵奇香無比的大紅花,婉馨心中頓覺怪異。這樣一個老人,怎會喜歡這類花香?實在令人費解,看來這木古仙人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古怪許多。縱然千餘年的交情,還是有自己摸不着的古怪性子。不知瑾郎看了這紅花,又會怎麼想?
看見婉馨已經拿起了丹藥葫蘆,木古仙人淡淡一笑,說道:“這還魂丹非比尋常,並非普通丹藥那般從口中服用。”
“不用口服?那怎麼喫下去呢?”婉馨又是一奇。雖然還魂丹從未用過,但是不用口服的丹藥,還是頭一次聽說。
凝香努力回憶,生怕落掉爺爺的一字一語。繼而模仿木古仙人的口吻道:“不用奇怪。這種丹藥乃是靈魂煉化而成,奇效無比,尋常丹藥怎能相比的了?
記住,挑一個風清日朗的日子,正午時分,讓死者面朝烈日。將這小葫蘆對準死者的鼻孔,打開上面的小蓋子,一股仙氣就會輸進死者體內。十二個時辰之內,不可挪動死者。必須有人爲死者守靈,禁止靈貓叨擾死者的亡魂。不出意外的話,第二日午時,他便可以起死回生了。”
“靈貓?”面前的仙幻美人,當下一怔,“靈貓只有木靈部族最爲尋常,金靈部族從未見過呀?”
“呵呵……”凝香心道:哈哈……你不知道了吧!
婉馨卻見木古仙人居然衝自己大笑道,“你這小姑娘沒見過的奇事多着呢!死而復生這種事你見過?”
“那倒沒有。”婉馨臉上神情十分不自然,倒是有些羞紅了。
第二百零五章 幾度又多情?
“是了。既然沒有見過,怎又知曉金靈部族沒有靈貓?”木古仙人的笑,在婉馨看來,分明是種特殊的得意神色。
“仙公教訓的是,婉馨的確孤陋寡聞了。”婉馨臉上更是紅了些,看起來就像桃花那般美妙了。
“好了好了,看你這小臉羞得……快去吧,救人要緊!”木古仙人囑咐道。
“那瑾郎呢?”婉馨癡癡望着玄風,心中滿是戀戀不捨。
“有我在這裏,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聽了木古仙人這句反問,婉馨倒不知如何是好了。只道:“好吧。”婉馨轉眼望着玄風,癡癡道:“瑾郎,等我!”
那時候的玄風,心意也是不捨,卻不能像婉馨一般露出癡情神色,只得淡淡說道:“好!”
“好”,只就這麼一個字而已。在任何人想來,都是淒冷絕情的一個字。就要分手,難道只就這樣一個字?萬分留戀,多說一句話也不可?婉馨只覺得心裏,忽有涼意,再不敢多看。只怕自己又要多情神傷,只道:
“那婉馨就先行別過仙公了。”
“記住,小心靈貓!”凝香始終記得,爺爺當時這一句再三提醒。故而,凝香模仿木古仙人還是忍不住要再次提醒。
“記住了。”婉馨淡淡一語,目光依舊對玄風依依不捨。
“快去吧!耽誤了時辰不好!”凝香的語調好似催命一般,當然在有意提醒婉馨不要耽誤時辰。
“瑾郎,一定要等我回來!”婉馨言罷,再不敢回頭,一回頭,難免柔腸百轉,只能硬狠下心,默默頷首的原路返回。
“嗨!”
看着婉馨公主已經遠去,凝香如釋重負。整個人突然變得異常輕快起來,所謂的病態蕩然無存。狂喜之下,凝香全然忘記了自己還是扮作爺爺模樣。
凝香居然在焦木藤椅上跳了起來,完全不是一個老人模樣了。自此時刻,就看一道道紅花綠葉的影子,像一股股旋風一般,歡快的纏在木古仙人周身上下,經久不散,就如同把人嚴嚴實實包裹在紅花綠葉叢中一般。
玄風被眼前的奇景嚇了一跳,腳步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但覺一股股花木清香,瞬間塞滿了這個繁星點綴的異度空間。彷彿自己也變成了花草,就連自己身上也是溢滿了花木清香。
伴着一串如小橋流水一般琳琳輕響之後,一道道紅花綠葉逐漸消散。一個美麗無雙的翠裳花裙小姑娘,睜着一對兒水汪汪的大眼睛,負手而立,站在焦木藤椅上,正癡癡望着玄風出神呢。
玄風震驚愕然,“怎麼……會?”
“咯咯咯……”一串銀鈴一般的笑聲,甜美、天真、無邪。玄風不自覺的從這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兒時靈兒的影子,似乎還有自己兒時的影子。同樣也是這般歡快,這般無憂無慮。
“是不是把你嚇一跳!”銀鈴一般的話語,嬌聲如鶯,正是凝香這樣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應有的調皮勁頭,這勁頭似乎還有增無減,比之常人更甚!
“香兒!香兒!別睡了……風,你看她在笑什麼?一定是做夢夢見了最開心的事情。不知道,什麼事,會讓凝香如此開心呢?”雪伊安然坐在凝香的花毯上,時下,雪已化,冰山也已消融。玄風正安靜地坐在雪伊身畔,看着微微夢靨的凝香,正不知如何作答雪伊的問話。
玄風的人,周身煥發着金淡淡的微茫。仙幻的神采,奕奕奪神。看樣子,玄風的人非但恢復了元精,自身的不滅仙體仙魄,只怕又更進一重!
玄風一句話,極爲安詳、淡然,“誰知道這古靈精怪的小傢伙,又是在夢中捉弄誰?”
“咦?”凝香一對靈動的眼睫毛微微撲閃,輕聲喚道:“姐姐?我怎麼睡在你的懷裏了?”
“誰曉得你這小身板,居然睡在冰山一旁,也不怕凍!”雪伊的話語,微笑嬌嗔。雪伊的情,對這個小妹妹,不可謂不真。
“哦?誒?風哥哥——”凝香的頭,一下就撞在了玄風的懷裏,玄風立時就聽到胸口上“噗”一聲悶響。玄風緊忙撫摸凝香的小腦袋,道:“傻丫頭,使這麼大勁,撞疼了沒有?”
“嗛!”凝香不屑道,“我能撞疼?”揉了揉悠悠發暈的小腦袋,道:“纔不會呢!倒是你,疼了吧?呵呵……”
“小鬼!”玄風心疼的揉着凝香的小腦袋,真不知對這個小傢伙說什麼好。
“香兒,你夢到了什麼?笑的這麼開心?”雪伊終究還是忍不住要問。
“我夢到了什麼?”凝香撲撲眨眼,忽而神祕一笑看着玄風道:“你問風哥哥呀!”
“風?你會知道?”雪伊更是不解了。
“我?我怎麼會知道?我又不是你肚裏的小蟲!你呀,快說給雪伊姐姐,不要讓人誤會了!”玄風心知,凝香又要說出什麼話語,捉弄人嘍。只是不知,這一次,會捉弄誰?
“嘿嘿……”凝香看着玄風神祕兮兮的一笑,繼而望向雪伊,道:“姐姐,我夢到當時和風哥哥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了!”
“第一次……見面?”雪伊怔怔出神,低語喃喃:“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見面……”雪伊嫣然一笑道:“你們第一次見面一定十分難忘的,快快說來,我極想知道!”
“嘿——”凝香忽然一笑,道:“看姐姐的一臉着急樣,就知道姐姐極想知道了!風哥哥,那我就給雪伊姐姐講故事了!”
“唉?”玄風的眉頭忽然一挑,“你這會可得照實說,不該說的莫要說,不許再捉弄於我。”
“咦?”雪伊似有驚詫,道:“風,你的表情怎麼是這樣的?”
“我……她……”玄風一激動,忽覺話到嘴邊,竟是噎住了。
“姐姐,你不知道,當時我見風哥哥的時候,人家旁邊還有一個大大的美人呢……”凝香的小嘴,東拉西扯,繪聲繪色。把原本枯燥的一個見面場景,瞬間說成了一個魔幻故事。聽得雪伊雲裏霧裏,不時竟然還“呵呵”嫣笑。
不多會兒,從凝香的故事裏,雪伊就聽出了玄婉二人,當時被這小丫頭,捉弄的有多慘!更奇的是,凝香小鬼的騙術和障眼幻化之術,實爲驚人。就連玄風這等修爲的人,居然也是輕巧騙過。由此想來,凝香的道法修行,絕不在玄風之下!要不然,不能夠騙過玄風的法眼。
“知道了吧!風哥哥就是這樣一個多情的,沒心沒肺的人!”凝香最後對玄風的評價,竟是這樣的!
“籲——”雪伊長長嘆息,只笑不語。一時還不能完全理解凝香所言,是真是假。
“當時,風哥哥站在人家那美人跟前兒,目不斜視,神情緊張,簡直就是個大大的呆木頭!彷彿,這輩子,他都沒有見過像人家那樣美的公主!”凝香嘻嘻神笑,分明故意讓玄風在雪伊麪前難堪。
“哦?是嗎?”雪伊只笑不答,心中卻是在暗暗領會。
“婉馨本來生的就美嘛,難道不是?”玄風笑道。
“可是,你又不是人家的瑾郎,空自多情,又有何用?嘻嘻……”凝香聲聲嘲笑。
“你……誰多情了?”玄風有口難辨。“我不過是說實話而已!”
“還說沒有?”凝香不依不饒,道:“姐姐——你看他這張臉,紅的像是什麼?”
“呵呵——”雪伊笑道:“像個紅果子!”
“纔不是呢!像個猴屁股!”凝香忽然朗聲大笑起來。
“你——這小鬼!看我不打你屁股纔怪!”玄風羞紅的臉,實在難以掩飾了。
“嘿嘿……姐姐救我!”凝香一個閃身,早已撲到雪伊懷裏。彷彿對玄風的“打屁股”,真有幾分懼怕似的。
一個身形巨大的牛影,邁着噗噗巨步,已經走向了風凝雪三人。三人不由自主同時看了過去,但見這來者,乃是牛頭靈君。手執青光大盛的笞魂柳荊,一身森冷的威嚴,直教人不寒而慄。
看樣子,這個牛頭靈君,正是諸牛馬靈君臨時選拔出來牛班了。當其走到玄風眼前的時候,忽然單膝跪拜,雙手抱拳道:“風公子,我們時候不早了。是不是即刻啓程?”
玄風聽罷牛頭靈君的問話後,眼神不由自主凝視向了渺遠的九幽天際。一晃眼,彷彿看到了靈兒。一晃眼,彷彿又看到了幽龍尊五的巨偉身影。再一晃眼,火根老祖、諦聽、桃木大仙、靈火十三俊、黑白無常……一張張特殊的臉孔,瞬間在玄風眼中一一掠過。
就像一條揪心的線,始終緊緊繃在心間。
玄風長長舒了一口氣,看看一旁的雪伊,再看看凝香,道:“那我們就——啓程吧!”
“諾!”牛頭靈君退身向後,面對衆牛馬靈君大陣,大喝道:“即——刻——啓——程!”
牛頭靈君此語一出,唯見滾滾雲海,忽而生於牛馬靈君腳下。萬千牛馬靈君,在一片如墨幽雲中,飄然升起,御空而飛,片刻之間,已經飛上了九幽長天。
第二百零六章 第九殿輪迴閻羅宮
九幽的天,無日無月,昏黑黯淡。九幽的雲,青灰如幕,又如紗。
經歷了數翻激戰場面的牛馬靈君,駕馭在一片如墨雲海之中,啞口無言。幾番激戰中,牛馬靈君無疑都沒有發揮什麼重大作用。故而,牛馬靈君臉上極爲無光,心情有些低落,在玄風面前,更是抬不起頭,不敢高聲語。
但是,內心深處對風凝雪三位仙靈的敬佩和歎服之情,自然是有的。尤其是對玄風,牛馬靈君不單單是敬佩,而且敬仰!雖然,玄風看起來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但是,這少年身上的謀略智慧,和驚人的英雄氣魄,無疑已經超出了這個少年的實際年齡。
如今之計,羣龍無主的牛馬靈君,也只能唯玄風的馬首是瞻。
衆心所向,玄風的威信,事實上已經在諸牛馬靈君心中屹立不倒,亙古不衰。
大片大片雲海,悄然飄向了那片幽雲緊鎖的青山絕壁。
這片青山,甚爲獨特,遠遠看去像是一個人的粗壯脖頸。細眼再看,隱隱還可看出脖頸下,高高隆起的兩根長逾千仞的鎖骨。當然,巨大的鎖骨,一眼根本望不到邊緣。唯是鎖骨的模樣,在幽雲青煙的籠罩中,卻是極爲清晰。
看來,雲海中的牛馬靈君大陣,和風凝雪三人,已經再次接近幽冥尊始的巨大身軀了。這一回,穿過幽冥尊始身前的茫茫雲海,即將進入九幽地府的最終一殿閻羅王宮——第九殿輪迴閻羅宮!
玄風的人,在激烈的顫抖。恍恍惚惚的神智,已經全然模糊。雪伊的懷,緊緊擁着顫抖的玄風。口中不時低語:“風,你醒醒!快醒醒!”
“風哥哥!風哥哥!”凝香焦急的小臉上,更是淚珠斑斑,晶閃點點。“姐姐!我們還要再快些纔好!”
雪伊長長的雪練,早已破風鶴唳。從這個聲音來看,雪伊的神法已經快過極限,實在不能再快了!萬千雲絲,在雪凝二人眼角,如同一線線幽光雲芒,向後急閃。迎面的厚黑雲層,在雪凝二人眼前,更如黑色棉絮一般,噗噗衝破。
她們都很緊張!緊張這個懷裏的少年,千萬別在如此關鍵的時刻,發生什麼意外。
瑟瑟顫動的玄風,朦朦朧朧聽到兩股嗡嗡交鳴的聲音。這類聲音,好似神魔交戰的力法激鬥。又好似神魔法寶,激戰不休的魔幻沉吟。一股奇特的力量,汩汩注入玄風體內,似要完全操控玄風的人。另一股力量卻是緊緊捆鎖玄風的人,生怕那股特殊的力量把玄風的人奪走。
一時間,玄風頓覺自己成了兩大力量對抗相爭的實體。彷彿,這兩股神力,並不在幽冥尊始體內,而是在自己的體內!只是,不知因何,靠近幽冥尊始,這兩股力量就會無休無止的征戰。
備受煎熬的玄風,全然沒有半分掙扎脫逃的力法和氣息。唯能在這兩股巨大的神力中,扮演一個僵死屍體的角色。因爲,這兩股力量,對於玄風而言,都是無力抵抗的!這兩股力量究竟是什麼?與這幽冥尊始又有怎樣的干係?
玄風不能明白。玄風只盼能早日從這力量的抗衡中解脫,纔是正理。
雲層,越來越濃。“乒乒乓乓”的激烈法寶交鳴聲,和“轟隆隆”“叱叱吒吒”的雷電交匯聲,遠遠聽來,甚爲清晰。然而,這些聲音傳來的方向,赫然竟是第九殿輪迴閻羅宮!
“姐姐!我們只怕麻煩了!”凝香的擔憂不無道理。“眼下風哥哥一時半會兒醒不了,更何況,這次又比上一次更加嚴重了。這——這可怎麼辦?”
“這——”雪伊何嘗不爲這個事情頭疼!“香兒,和上次一樣,你來救走風,我來掩護!”
“姐姐——你沒聽出麼?這次只怕……只怕更爲兇險異常!我們不要分開!不要分開!”凝香真的不捨。混戰之中,少了誰,對於風凝雪三人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傷痛之事。
“香兒!莫怕,姐姐、風哥哥和你,都不會有事的!”雪伊此時此刻,唯有安慰幾句,至於能否成功脫險,實是心中無底。
“要是這些牛馬靈君不跟着咱,就好了!我們的目標就會很小,逃起來還是容易些的!”凝香道。
“香兒,莫怕。吉人自有天相!”晶亮的雪眸,忽而靈光一閃,瞬間普亮面前一片長空。唯見空中驚雷叱吒,電光霍霍。低頭俯瞰,環環錯落的閻羅宮,在一片雲海朦朧的籠罩下,時隱時現,時暗時明。“香兒!你看,這裏的閻羅宮,居然還在!”雪伊的語調,着實有些驚喜了。
“是哎!”凝香雙眼撲撲閃光,“不!姐姐,你看那邊——”凝香小手一指,一片虛雲,瞬間消散。大片大片城牆倒塌的斷壁殘垣,顯露無疑。萬里廢墟,映襯的整片閻羅宮,更是異常蕭條頹廢。
“怎麼會這樣?”雪伊不可置信道。
“這樣更好!”凝香卻是想法大爲不同,道:“姐姐!我們可以藏身那片尚未銷燬的宮殿裏,等待風哥哥的甦醒!你待如何?”
“好倒是好,可是這些牛馬靈君如何是好?”雪伊如此一問,凝香一時無語。
正值此刻,身後牛頭馬面按耐不住,早已大喊出來。“三位仙家!諸位小神實在追不上呀!慢些!”
“哼!”凝香冷聲一哼,道:“一路上追趕不上卻不說話,時下看見雲層內中的仙法激鬥,卻是膽怯起來!真是膽小鬼!唉?姐姐,我發現鬼的膽子,真的很小唉!”
“嗯嗯……”雪伊勉強一笑,道:“時候可以了,你帶風哥哥下去。我來應對這些麻煩,快走!”
“姐姐——!你怎麼又讓我走?我不走!”凝香一撅小嘴道。
“快!再晚更是來不及!時下,救你風哥哥甦醒纔是正經!他越早甦醒,我們的處境纔會大爲轉折,你明白纔是!”雪伊嚴肅道。
“我——”凝香的眼神,依舊對雪伊戀戀不捨。
“快走!”雪伊的長長雪練,只在玄風身上輕輕一帶,玄風的人,便是內涵一股力道,衝向了凝香。凝香接住玄風的同時,唯覺玄風身上衝襲而來的力量,極爲強大。凝香不能反抗,唯有緊緊抱着玄風,飛速滑下了九幽長天。
“姐姐——”凝香的聲音漸行漸遠,逐漸飄渺無影。雪伊怔怔望着淹沒於雲海中的風凝二人,眼角彷彿有淚,默默道:“風,一定要儘快醒來……”
凝香的腦海,昏昏沉沉,有些發熱。在她看來,絕不能拋棄雪伊,獨自求活。時下,玄風昏迷不醒,着實讓人頭疼!凝香癡癡看着懷裏的風,忽然吹出一口仙氣。這口仙氣,恍似一條纏綿蜿蜒的細線,一條綠色的細線。
從凝香口中吐出,在空中虛打一個迴旋,悄悄鑽入了玄風的鼻息中。
玄風得了這口仙氣後,忽而身子一陣,居然不再顫抖!
只聽凝香道:“風哥哥,你可要快快醒來。我還要你保護我纔好……”凝香居然悄悄俯身,在玄風已經安然沉靜的臉上,輕輕一吻……
雪白色的牆壁,圍成一個丈闊高宇的巨型宮殿。這古老的宮殿,整個外形是環形的。螢火一般的祥光,已經在古老的宮牆上消失不見。一些密密麻麻的印紋,暗灰色的印紋,卻是在古老的宮牆上暗暗閃現。
凝香懷抱玄風,已經來到了大宮門口。古老的宮門外,一對兒虔真神獸的神像,寶相莊嚴,正義之風,凜然雄武。凝香看看牆上暗暗閃現的灰色印紋,又看看面前闊達的圓月宮門,自言自語道:“這些印紋好是奇怪喲……這門裏不會有什麼吧?”
凝香正自猶豫,尚未決定該不該進門。忽然一股陰風從背後襲來,強自把風凝二人吸入了恢宏氣闊的大殿內中。
殿堂上,高高矗立着第九殿輪迴閻羅王的神像。巍峨高聳的神像,足有幾十丈!魁偉的身形,高坐正堂。一身黑紋九龍袍雕塑,簡直維妙維肖,跟真的似得。閻羅王臉上的烏黑鐵面,自有一番公斷是非的威嚴!
猙獰兇惡的兩對兒巨大瞳孔,更是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這種魔力,似乎預示着你我前世的因果善惡,最好老老實實交待清楚,否則的話……閻羅宮的酷刑,可不是喫素的!
再看大殿兩側。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兼有各式各樣的陰陽鬼差,神像威嚴,怒目圓睜,一眼望去,不死也得嚇呆!看來,第九殿輪迴閻羅宮,與以往諸殿相比,倒是威嚴百倍。
神像身側的各種刑具,有斷頭鍘!有熾心楄!有剝骨絡!有剃魂荊!
各式各樣的怪異刑具模型,令人只看一眼,心就不自覺的“噗嗵噗嗵”直跳,肉就不由自主的發顫!所以,這種地方,絕非人靈所來之地。也只有猙獰惡鬼,最適合來這種地方!
然而當下,風凝二人就不由自主的被一陣詭異陰風吸了進來,吸進了這種人靈本不該來的幽鬼禁地……
第二百零七章 凝香的法威
神色威嚴的閻羅王神像前,乃是一個高高供桌。供桌上正自放着三顆鮮血淋漓的骷髏人頭!
原本,這供桌乃是供奉神像所用。平日裏最多隻是放些尋常供品而已,時下放了三顆血淋淋骷髏人頭,大殿裏的氣氛,一下子就凝凍森寒起來。
一個白髮悠長,拖地三丈的佝僂人影,正自面對供桌上的三顆骷髏,默然不語。凝香晶亮的一對兒大眼睛,始終不肯放過拖地三丈的長長白髮。再看那佝僂人影,身披一身鮮血光鮮的衣袍。這袍上的血色,好似就是這三顆骷髏給剛剛染紅的。
凝香的身子不由自主顫抖起來,她曾經聽諸殿閻羅王說起過,幽冥古界上,鬼的髮質越是慘白,頭髮越是長,說明這鬼的存活時間越久,鬼法的高深,更是不亞於閻羅王本人!
然而,眼前這個佝僂的鬼影,頭髮顯然長的驚人!那慘白色的長髮銀絲,更是熠熠閃亮!它的鬼法道行,只怕數個閻羅王並在,也不見得是它敵手。
“你……是誰?”凝香的語調,不由自主居然輕顫起來。
“老婆子我,愧活萬餘輪迴,看看這身血袍,你也當知道我——是——誰!”聲音極爲蒼老,聽起來恍似一個活過千百餘年的老太婆。然而,這老鬼自稱活過萬餘輪迴,凝香也是深信不疑的。
因爲,這長長的三丈鬼發,對於凝香而言,足以印證老鬼所說之話非假。
凝香驚瑟之餘,抱着昏沉中的玄風,後退幾步。然而,那老太婆已經悄悄轉身,濃密的銀絲背後,隱隱露出老太婆的半邊鬼臉……
“啊!”凝香的瞳孔瞬間擴大無數倍,驚呼聲更是在這氣闊恢宏的大殿內中,久久迴盪。
唯見一張臉,滿是褶皺,恍似粗糙的棕黑色千年樹皮一般,牢牢糊在那老太婆的鬼臉上。側出顯露的半邊鬼臉上,一隻晶亮閃爍的綠色瞳孔,妖異的鬼芒,瞬間看得凝香毫髮直束,膚生雞皮!
“你、你快把臉轉過去!轉過去!”凝香一激動,竟是低頭回避,再不敢看那老鬼之臉。
“哈哈……”老太婆破臉一笑,三顆歪斜不整的鬼牙,更兼滑稽恐怖。一條漆黑色的舌頭,恍似在嘴裏含不住一般,“吐嚕”脫口下吊,竟是垂於那老太婆胸前三尺有餘!
“你、你千萬別笑了,快把舌頭收回去!收回去!”凝香自然驚怔,但又不得不看,深怕這老鬼,忽然身形一閃,飄至眼前,一招將自己殺死,豈不冤枉?
“哈哈……小丫頭片子倒是生的水靈!我倒暫且不必殺你,日後收你爲徒也是不錯的。供桌上這三個人,你們也認識?”蒼老的婆語,幽幽迴盪於大殿內中,聽得凝香毛骨悚然。
“不!決不認識!”凝香心道:供桌上乃是三顆鮮血骷髏,我們如何認識?再說了,在你這老鬼面前,縱然認識,也絕不能承認!
“不認識?”那鬼忽又一側臉,一道青綠色的幽芒,乍從鬼眼射出,瞬間照亮了凝香一張清麗聖潔的小臉。凝香晃眼就見,那條長長的黑舌,竟是不由自主再次垂下,樣子極爲恐怖噁心。
凝香一轉身,側臉道:“你……到底要幹什麼?”
“幹什麼?哼哼——”老太婆一聲死氣冷哼,道:“你這懷裏的金衣少年,殺了我三個得意的徒兒。我可是特地在此等候的!”
“你、你的三個徒兒?”凝香一時間明白不了。“你的徒兒是誰,我都不知道,你怎麼認定是他殺的?”
“什麼?”老太婆“嘎嘎吱吱”一咬牙,恨不能把三顆歪歪斜斜的鬼牙瞬間咬掉,化作一顆顆暗器,吐到凝香的小臉上!“看看這三個寶貝!”
那老太婆並不轉身,身形一抖,三件特殊的物件,“乒乒乓乓”掉在了凝香面前的大殿地板上。重物砸地的驚鳴聲,“乒乓”迴盪,震得整座大殿,空幽如同死寂。
凝香定睛一看這三物,乃是一條血色紅綾,一件形貌古怪的血色斗篷,還有一根飲血狼牙棒。然而,這三物之間有何聯繫?凝香一時並不能看出。因爲,這三個物件,凝香並不熟悉。但是,這三物對於雪伊和玄風而言,卻就極爲熟悉了。
“這……這些都是什麼?是血煉妖物法寶麼?”凝香問道。
“嘿嘿,有眼光!”蒼老而又沙啞的嗓音一笑,簡直有種入土死人的晦氣隱雜其中,聽來令人極爲瘮寒。“這三個人,聽我大徒兒說,都是死在你懷中的少年手上!我今番特地來此等候,就是要爲我的徒兒——報仇!”
老太婆聲色俱厲,一語言罷,忽而丈地縮尺,移形幻影。但見她幾個騰挪後退飛閃,佝僂的後背,慘白的長髮,瞬間就亮到了凝香的眼巴前兒!
“呀!”凝香嚇一大跳,驚呼:“你、你你你、不要過來!”凝香一語言罷,身子忽而向後數個騰挪,居然也是丈地縮尺,移形幻影的神法。並且,這速度和法力,竟是絲毫不亞於方纔那老鬼婆子的妖道之術。
“嗯?”老鬼婆子十分驚訝凝香的神法妙術,震驚愕然的回了頭。兇惡的目光,夾着碧綠色的妖芒,再度打量起凝香這樣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
“啊!”凝香一看,那老鬼居然滿臉褶皺,簡直如同棕黑色的粗糙樹皮。臉上非但沒有半分血色,而且連肉都沒有半分!就彷彿,這張臉,本就是鋪在一顆骷髏上的一般。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披頭散髮的銀絲老鬼,居然穿了一身鮮紅色長袍。
這類鮮紅長袍,乃是新娘出嫁時候所穿。而這萬年老妖,全然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此刻穿了這件嫁衣般的長袍,更是顯得不倫不類。
“你、你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快把頭轉過去!轉過去!”凝香一聲聲驚訝慘叫,身子不由自主竟是向後退了十餘步。這十餘步,丈地縮尺,就是幾十丈!連退幾十丈,都未退出大殿,足見這殿的規模乃是極爲恢宏壯闊的。
“哼!”老鬼忽然怒了,喝道:“想不到我嗜血飛魂枉活萬餘輪迴,竟是沒能看出你這小傢伙,竟是一個仙幻高人!說,你到底是誰?”原來,這囂張不可一世的古稀老鬼,竟是傳言已經死於萬餘輪迴前神魔古戰中的嗜血飛魂!
難怪這老婆子會拿出這三件不同尋常的法寶來……不,其中定然有詐!
因爲,其中兩件法寶明明已被玄風和龍將銷燬,怎爲何重又出現?方纔這老鬼提到她的大徒弟,她的大徒弟不正是臨陣脫逃的血袍鬼影血戮?難怪血戮一身佝僂,原來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此話果然不假。
如此想來,這三件法寶,也是血戮所爲了。難道,血戮在從中作梗?爲什麼?爲什麼連自己的師父也要欺騙?
難道真是要爲死去的同門弟妹報仇?還是想借他人的刀,除掉心中的隱患?
人心叵測,妖心更是險惡!
“快說!你到底是誰?!”嗜血飛魂看看凝香怔怔然,不能答話,竟是萬分惱怒,步步緊逼!
“風哥哥——風哥哥!你快醒醒!這老鬼要殺我!她要殺我!”凝香連搖帶晃,這玄風似是死人一般,居然絲毫沒有動靜。如此危急關頭,看來是凶多吉少了……
“呵呵……你不說是吧?”嗜血飛魂一聲冷笑,道:“瞧你模樣生得不錯!從今而後,我的老臉,就要貼在你的臉上!你的臉,就是我的臉!咱們互換一下,如何……呵呵哈哈……!”
氣宇軒昂的大殿中,忽然傳起了嗜血飛魂的陰陽鬼嘯。這鬼嘯,陰森恐怖,瘮寒嚇人。聽一聽,雞皮疙瘩生一身。看一看,五臟六腑顫一顫!
凝香天生愛美,又生於萬花叢中。何曾見過如此面貌異類的妖鬼魔形?這一看,只怕嚇得魂不附體,心不在身!
“啊——!”長長一聲尖嘯,發自凝香肺腑。
然而,這聲尖嘯,非同尋常!
凝香的尖嘯,震耳欲聾,喊天滅地。但見一道道煞白色的亮芒,竟是跟着凝香長長一聲尖嘯,從口中迸射而出!
隨着震天尖嘯的長長拖音兒,大殿裏一時之間什麼也聽不見了。唯能聽到的就是凝香的尖嘯,和那尖嘯迴盪的餘音。
而那凝香口中吐射出的道道亮芒,忽而強光大盛起來。萬丈光芒,如同參天巨柱一般,直直射向了大殿內中的四面八方。恢宏氣闊的閻羅大殿,在這陣陣激盪的尖嘯聲中,居然猛烈搖晃起來,恍似要震動倒塌一般。
凝香口中吐出的萬丈光芒,打在那大殿的牆壁上、殿頂上、神像上、樑柱上……竟是直接將其擊爲粉碎!
“轟隆隆——”如雷震響。
“噗噗嗵嗵——”如石沉大海,如天塌地陷,如山崩地裂……
秒刻過後……一整座恢宏氣闊的大殿,已經蕩然無存!彷彿有天外流星,忽而墜地,將這大殿瞬間砸成了齏粉一般。
第二百零八章 許不到的願望
漫天粉塵,硝煙瀰漫,瞬間與半空妖雲融爲一體,簡直分不清哪裏是妖氣,哪裏是風塵。驚天動地的一番鉅變過後,凝香確定了老鬼沒有傷到自己後,終於停住了叫喊。
凝香睜開眼一看,氣勢恢宏的閻羅古殿已經蕩然無存。座座神像也已消失。就連方纔自稱嗜血飛魂的老鬼,居然也消失在了迷幻的煙霧中。
“這是怎麼了?”凝香怔怔看着周圍的一切,真的是一臉難茫然。
然而,那枉活萬餘輪迴的老鬼——嗜血飛魂,做夢都不會想到,幾萬輪迴的道法修行,居然就在凝香這個小姑娘的尖聲呼嘯中,化消虛無,成爲了真正的飛魂!
凝香,從未如此懼怕過。更是從未如此尖聲嚎叫過!
但是,這次面對老鬼的恐怖威脅,凝香不得不尖聲長嘯,本能抵抗。誰知,她這一叫不打緊,竟是蘊含了摧天裂地神奇法力!這一點,想來凝香自己都不知曉。
凝香,就像一朵綻放在春季浪漫時節的小花。
天真。無邪。純美。如夢。
若讓這樣一個小姑娘來修習力法,斬妖除魔,只怕她是萬萬不可的。因爲,她的稟性,就像花一樣,無傷,而又優雅。
若論聰明調皮,搗蛋闖禍,只怕沒人可以比過她。但是,若論高超力法,頂尖武技,對她而言,無疑就是一種痛苦折磨。
她這樣的人,不怕得罪人,但是,也不會傷人。更不想被人傷!
當,嗜血飛魂看準了凝香的嬌嫩身軀,打算與凝香移魂換身的危急時刻。凝香也並未使出任何高超法術,甚至都沒有想出一種有效的防禦措施。唯能做的,便是危急時刻的一聲驚天吶喊。
小孩子,受到威脅的時候,無疑就兩種表現。一種就是嚎啕大哭,一種就是對天狂嚎。這,就是最原始的自我保護之策。
如果,凝香不是花神和木千影的女兒。
如果,凝香不是木谷仙人的乖孫女兒。
如果,凝香沒有喫過那許多仙丹。
那,凝香身上還會有如此高深的仙神法力?
如果,凝香身上並無半分仙神法力,嗜血飛魂將對凝香怎樣?凝香自己又將怎樣?她,可否有力反抗嗜血飛魂這樣的萬餘輪迴道術修爲的老妖魔?
她不能,因爲,她脆弱。
脆弱的生命,總是經不起狂風驟雨,更經不起驚濤駭浪。世上,有多少像凝香這樣年齡的頑童,做了嗜血飛魂的牙下骷髏?
只怕數不勝數!
而今,嗜血飛魂意外死於凝香之口、之手、之意外驚神的法力摧殘,也算是死有餘辜、死得其所、死的有因有果。
都說因果循環,因果輪迴……嗜血飛魂的死,想來是印證了因果報應之說。
“啊!”玄風終於睜開了眼,回過了神。只感覺全身麻木,渾身痠痛。隱隱還能聽到自己身上的骨骼,正“嘎嘎”作響,彷彿碎裂一般。“嗨,凝香,快放下我,你怎麼使這麼大力氣?哎呦,我的骨頭!這要命……”
玄風疼的簡直是無語。
“哈……”凝香的小臉上,滿是驚怔神色。道:“對不起啊,風哥哥!”凝香緊忙放了手。
“你,怎麼了?”玄風摸了摸凝香的小腦袋,道:“你的臉色……這臉色怎麼這麼慘白?是不是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妖物了?還是,已經同妖物交過手了?”
“我……我……風哥哥!”凝香忽然撲倒玄風懷裏,哭道:“風哥哥,我看見一個老魔鬼,長得可嚇人了!嚇死我了!她叫嗜血飛魂……風哥哥,你可要保護我!”
“好妹妹!”玄風輕輕撫動凝香的小腦袋,道:“莫怕,風哥哥,就在這裏!啊,不哭!快擦乾眼淚,告訴風哥哥嗜血飛魂那個老東西在哪兒?唉?不對呀?你說嗜血飛魂?”
玄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問道:“嗜血飛魂?你肯定就是嗜血飛魂?”
“對呀,她自己這麼說!”凝香道。
“是嗎?”玄風的眼神忽然深深的發直了,彷彿在那一瞬間想起了什麼,想起了龍將曾經說過的話。繼而又道:“那老鬼在哪裏?快告訴風哥哥,它,可是個大麻煩!”
“適才,就在這裏,現在……唉?怎麼不見了?”凝香忽然脫開玄風的懷,跑到嗜血飛魂方纔所站的地方,四下張望道:“她剛纔就站在這兒!離我們可近可近了!她還說要我的臉換她的臉,真是可怕!風哥哥,你不知道,她的臉、她的臉簡直長得多麼嚇人!都把我嚇哭了!
嗨……奇怪,怎麼忽然就不見了呢?嗜血飛魂!你個老不死的,快快出來,有風哥哥保護我,看你如何厲害,快給我出來!”有了風哥哥的凝香,忽而變得不可一世的囂張起來。與片刻之前的她,完全判若兩人!
“凝香,算了……想來它已經不在這裏了!雪伊呢?”玄風道。
“雪伊姐姐……你是說雪伊姐姐麼?雪伊姐姐……”凝香似乎語無倫次,翻來覆去的說,眼睛連看都不看玄風。一對兒明亮的大眼睛,始終看着腳下的廢墟,一雙小手,在這廢墟里翻來覆去,不知道在找什麼?難道是找嗜血飛魂方纔摔在地上三件妖鬼所用的法器?
那法器,對她一個小姑娘有什麼用呢?爲何這般仔細的找?難道是爲了證明自己說的話是真的?想找個證據來向玄風證明嗜血飛魂的確來過?
“凝香?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你在找什麼?”玄風十分不解,衝着凝香走了過來。
“嗨!風哥哥,你看我找到了!終於找到了!”凝香忽然歡快無比的站了起來,咯咯朗笑。
玄風順眼看去,並未發現凝香的小手上多出了什麼,問道:“什麼呀?能讓你這麼興奮?又是法寶?”
“不!”凝香的頭忽然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道:“纔不是呢!是比法寶還要珍貴的東西!是嗜血飛魂的頭髮!”
“魔鬼的頭髮?要它做什麼?快快丟掉那東西!那東西晦氣,快丟掉!”玄風一聽是嗜血飛魂的頭髮,心中厭惡至極!玄風這人,一向對妖魔鬼怪沒什麼好感。任何跟妖魔鬼怪有關係的東西,他都認爲沾染着晦氣,絕不能碰。
凝香偏生拿在手裏,死死不放。道:“風哥哥真傻!嗜血飛魂可是修煉幾萬輪迴的老鬼,她的頭髮足有三丈餘長,得來多麼不易?怎能隨意丟掉呢?真笨!”
“啊?”玄風聽得雲裏霧裏,道:“你居然說我笨?”
“你當然是笨了!在這個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得到這樣的頭髮呢!你看!”凝香小手剛剛遞過來,又緊忙縮了回去。玄風一看之下,這頭髮恍如細膩銀絲,的確很長。一晃眼,玄風竟是沒能看出那到底是幾根頭髮。
“我居然輕而易舉就得到了,羨慕吧?”凝香小嘴一撅,簡直開心極了!
“爲什麼?不就是幾根頭髮麼?”玄風道。
“對呀!可別忘了,這可是修煉幾萬輪迴的老鬼的頭髮!閻羅王說過,這東西可以許願!一許,準靈!可惜一次只能許一個……不過也很好啊!”凝香忽然把小手合起來,閉上雙眼,虔誠許願道:
“第一個願望,我希望風哥哥能順利帶我們走出幽冥古界!”
凝香言罷,張開小手一看,手中居然還有銀絲。接着高興的閉上雙眼,再度虔誠許願:“這一次,我希望風哥哥天下無敵!那纔好得很呢!”
凝香言罷,又張開小手,一看,神色愕然道:“風哥哥!風哥哥你快看!沒有了!怎麼沒有了?”
“沒有了?”玄風一開始並相信。這次看見頭髮果然不見了,心中着實一驚。心道:難不成,只是一兩根頭髮,真的有什麼靈效?
“啊呀呀……早知道沒有了,我就重新許願了!我、我、我太着急倉促了!”言罷,凝香又在廢墟里翻來覆去,找尋半天。
“好妹妹,別找了!你真的以爲這東西可以許願?真的可以實現願望?”玄風不可置信道。
“廢話!閻羅王說的,那還有假?更何況,我還問過爺爺呢,他也這樣說的!唉——唉——真是可惜!我最重要的一個願望,是要默默許願的,誰知,居然沒有了!唉——怎麼就這麼湊巧呢?正好就沒有了?”凝香折騰半天,果然再沒找到。
“好妹妹,不要找了。待會……”待會只怕雪伊都等不及了!
“待會只怕雪伊姐姐都等不及了,對不對?”凝香小嘴一撅道:“我就猜你這麼想的!”
“你、你不如把你的願望告訴我,我來幫你實現,如何?”玄風道。
“當然是要你幫我實現的!可是、可是、可是……”凝香一連說了好幾個可是,到底可是什麼,究竟沒有說出口。“算了……如果再有機會,我一定要許下這個願望!只許這一個願望!可是,如果沒有機會了,或許,就是天意吧——”
“天意?”玄風道:“你這小小年紀,就知道什麼叫天意了?”
“風哥哥!”凝香忽然沒好氣道。
“怎麼了?”玄風看着凝香一臉的烏雲,忽然緊張起來。道:“我有說錯什麼?反正你有什麼願望,只要我能幫你實現,絕對義不容辭的讓你滿意!”
“哼!”凝香小嘴一撅,道:“你就是個大大大大大傻瓜!大傻瓜!”說完“大傻瓜”後,凝香覺得還不夠氣,又道:“好了,大傻瓜!我們要去救雪伊姐姐。你看!”
凝香的小手忽然指向雲海深處,道:“她就在那裏!”
第二百零九章 困幡陣
漆黑而又妖異的雲海,滾滾翻騰,如浪,又如濤。茫茫瀰漫的妖氣,摻雜於濃重的雲海中,幻如一絲絲千絲萬縷的細紗。雖然意朦朧,妖影卻真。
玄風安靜凝望九幽妖雲,忽見五顏六色的光芒時不時從那妖雲中,隱隱閃現。那光,時而瑞氣祥和,時而妖異邪魔。遊離不定,似在雲海中,激戰爭奪。
“噼噼啪啪”的藍色電花,時不時突破雲層,射穿悠悠長天。
“轟轟隆隆”的驚雷,更是轟炸不絕,大作不止。
“颼颼”怪風,婆娑席捲。時而將那烏朦朦的雲海,捲成一個長天渦旋。時而卻又風雲突變,雲捲雲舒,雲海濤天如瀾。
“呼——”長長一聲怪風吹來,忽把滾滾雲海,驚出一片濤浪。渾厚的雲濤,忽而向下翻騰,向外席捲。雲濤內中,瞬間“凹”出一片虛空。
虛空中,一道道巨大白影,如幡。翻身下襬,好似還長長扯出五道不同顏色的長練。
那……豈不是黑白無常靈君的魂幡大陣?
但見那一個個白幡,很是奇特。
魂幡,高逾十丈,寬足一丈,已是深深吞沒於雲海內中。顯然這些白幡不是用普通事物做出來的,而是正宗黑白無常靈君的法寶神器!白幡之頂,完全隱沒於雲海內中,看不見了模樣。但那寬碩的幡身,如風浪中游動的風帆一般,獵獵作響。
幡身下襬,長長扯出五道不同顏色的長練。長練依次分呈金色、綠色、藍色、紅色、玄黃色,這些長練所代表的正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色!
每個幡身,都潔白如雪,並隱隱煥發着亮白的幽幽聖芒。每條長練上,都書寫着顏色不同的古樸咒文,這些咒文,隨風飄忽不定,看不真切。但是,一顆顆古咒所發揮的各種幽冥法力,卻是沒有人可以懷疑。
“風哥哥,你看,那是黑白無常的十二生辰招魂幡!”凝香小臉一揚,直直看着魂幡,眼神裏掠過一絲異樣神采。
“不錯,的確是黑白無常靈君的魂幡大陣!唉?你怎麼熟悉這些魂幡法寶?”玄風一回頭,問道。
“我當然知道了!連大冥王的法寶,我都玩過,何況這些小玩藝兒,根本不入我的法眼!”凝香的語調中,大有不屑一顧的意思。
“不過,這些魂幡大陣的威勢,我是領教過的!的確非比尋常!眼下來看,虛空中的妖物,應該大有來頭。唉?牛馬靈君怎麼都不見了?”玄風這才忽而想起,還有牛馬靈君大陣相隨。
“你老人家就放一百個心吧!人家都死不了!我猜,他們這時候應該和雪伊姐姐在一起。不過,沒準兒他們看見黑白無常之後,忽然聯手黑白無常,集體對抗這些妖物,也未可知。風哥哥,不如我們這就上去看看,如何?”凝香深深看着雲海深處,似有沉思道。
“這……”玄風有些犯難了。看看九幽長天上的滾滾妖雲,又看看小手牽在身旁的凝香。道:“你,這回只怕還得委屈自己,鑽到我的耳朵眼兒裏來。你願意麼?”
凝香看着玄風道:“我不願意能行麼?”凝香無奈的攤開小手,六合指訣,凝神施法。瞬間化身一道細微花影,飄然飛入了玄風的耳朵眼兒裏。
只聽玄風道:“你儘量莫要出聲,千萬要待好,莫要掉出來纔是!”
“好了!風哥哥,我都知道了,又不是沒來過!你呀,抓緊時間看看雪伊姐姐和那羣牛馬靈君,到底戰況如何了。省着你空自擔心!你這一擔心不要緊,我的好心情都讓你給攪亂了!快去吧!”凝香一聲聲催促道。
“好吧,你可要坐穩!”玄風一語甫畢,已是化身一道金色的細線,奪身入了漆黑雲海。
九幽長天,滾滾雲海,完全是另外一種景象。
風,呼呼長嘯。雷,轟轟隆隆。電,噼噼啪啪、叱叱吒吒……
閃藍色和幽紫色的電光,在漆黑雲浪中,仿若一條條蛇影龍鞭,簡直翻江倒海,扭曲蜿蜒,將這大片大片雲海,分割成了無數處神魔戰場。一眼望去,悠悠雲海萬里,戰火紛飛無垠。
然而,雲海內中,縱有幾座厚厚積壓的妖雲,不懼電閃不畏狂風,傲然矗立九幽長天,全然無視叱吒轟鳴。
就看那,一個個高高雲頭,如嶙峋怪崖,高聳雲海一隅。如江海孤洲,始終不爲風雷所動。放眼遠處,一片片巍峨雲頭,漆黑如墨,連綿蜿蜒。如羣山林立,如泰嶽山脈。
濤濤雲浪,呼呼傾向嶙峋雲頭,彷彿海浪打溼巨山之巖,“啪啪”有聲。雷鳴電閃,在那怒濤翻滾的雲海交集處,更是“轟轟”炸響,電霹長空!
眼下,一片巨型生辰招魂幡,陣型奇闊,魂幡奇偉。鋪插雲海內中,足站方圓百餘里。百餘道黑白無常,傲然盤坐於魂幡之巔,古咒連連,幽吟不絕。彷彿是對死者的幽幽哀悼,又似對將死之惡鬼的無色咒念。
魂幡大陣內中,更有三五道黑白無常的身影,行蹤詭異,道法不凡。手中黑白伏魂棍,時不時打在魂幡內中的十二生肖聖獸之上,不斷召喚出一個個神物,與那魂幡內的兩條青黑惡龍,激烈鬥法。
魂幡內中的漆黑龍影,形貌幽幽,時隱時現,身法十分詭異。但是,法力極爲高深,數道招魂幡,已被惡龍口吐火蛇,燒爲灰燼。縱是如此,步步爲營的魂幡大陣,還是將這兩條惡龍,死死圍困其中,不得脫逃。
魂幡頂上,一顆顆血紅色的燈籠,高懸雲頂,把一片原本白皚皚的招魂幡,居然籠罩成了幽紅色。以至於看上去,一張張幽冥神器招魂幡,反倒有幾分妖異法寶的味道了。
這一顆顆血紅色的燈籠,正是魅宗鬼煉而出的攝魂燈!萬千攝魂燈,穩綴魂幡大陣虛空之頂。時不時變幻各種燈法陣型,時而像個骷髏鬼臉,時而像個巨獸頭顱,時而又像許多叫不出名號的古魔圖騰。
冥冥之中,又是誰在暗自操控如此詭異的燈法陣型?竊竊私語的連連鬼咒,始終不敢高過黑白無常靈君的默默咒念。
唯聽這一串串咒語,隨風低悶,聽來好似:牟、嚕、啊、咪、隆……
“嘰溜溜——”
“嘰溜溜——”
“嘰溜溜——”
三聲詭異的怪響,驚破魂幡大陣周圍的虛空。
魂幡大陣外圍,忽然閃現出四個紫芒璀璨的光源!光源內鋪灑出的紫霞強光,瞬間就將方圓百餘里的魂幡大陣緊鎖其中。遠遠望去,整座魂幡大陣的外圍,好似瞬間多了一個虛空閃亮的紫芒立體大型三角光罩。
其中,三個紫芒璀璨的光源,乃是在魂幡之頂,鋪成一個十分規整的三角切面。巨大的紫芒三角切面,完全將這魂幡大陣覆蓋其下。並且,看起來,三角切面的寬闊程度,對於魂幡大陣而言,簡直綽綽有餘!就連萬千攝魂燈,竟也一併籠罩其中!
最後一個紫芒璀璨的光源,乃是在魂幡大陣的正下方,距離魂幡很遠、很遠。然而,這個璀璨光源的作用,卻是極爲重要!
唯見下方的光源,與上方三個光源射出的光華,融爲一體,形成了三個巨型三角形狀的紫芒切面。仔細看來,正好似,虛空中一個倒垂紫芒金字塔,竟是將這魂幡大陣給徹底吞噬!
“嘰溜溜——”
每一聲怪異鳴嘯過後,這個倒垂虛空的紫芒金字塔,就會應聲變幻,大放奇光。緊跟着,就看這倒垂虛空的紫芒金字塔,瞬間縮小數倍不止。然而,紫芒光罩內中的魂幡大陣,恍似受了外在法力的摧殘,居然也在瞬間縮小數倍不止!
看樣子,這座倒垂虛空的紫芒金字塔,竟是將這魂幡大陣完全掌控其中。
牟、嚕、啊、咪、隆……
黑白無常古老的九幽神咒,忽然如同滾滾潮水一般,一浪高過一浪,一層疊過一層。層層疊疊,浪浪如濤,悠然唱響了九幽虛空。
仔細聽來,嚴肅而又沉悶的古咒中,似乎隱含了黑白無常諸靈君,對魂幡大陣之外,紫芒金字塔光罩,激射而來重重強大威脅的一絲恐懼。故而,沉悶的古咒,逐漸變得高亢。噗噗顫抖的心,忽而也變得壓抑而又緊張。
踅(xue)——!
古老的法咒再次強力催動。一個個魂幡忽而像是得到了生命的召喚一般,居然迅速擴張、膨脹。已經被四個特殊光源,法力摧殘後的魂幡大陣,勢頭似乎毫無縮減。一下子,擴大數十倍!
“砰砰砰——”
一個個鮮紅的攝魂燈,遇到法芒大盛的招魂幡,只是輕輕一個碰撞。攝魂燈與招魂幡之間,忽而如雷炸響,如電激射。
雷電叱吒過後,一個個攝魂燈,並不能夠抵受招魂幡上激射而出的法力,竟是被招魂幡的法力瞬間擊破,噴出了一團團如血妖霧,最終化消虛無。
當,招魂幡中激射而出的強大幽冥鬼法,瞬間撞上倒垂虛空紫芒金字塔的光罩內壁時。光罩上居然絲毫沒有反應,好似有意在放任魂幡大陣的法力擴充。然而,倒垂虛空的紫芒金字塔,似是並未將這魂幡大陣放在眼裏。所以,它看起來一動未動。
四顆幽幽閃亮的紫芒光源,看似平靜其中,實則暗暗蓄積力量。它的陰謀是可怕的,因爲它要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