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醫者之心
“收魂！”
衆人都在驚訝“老不死”的神針之力，“回春子”的暴呼聲再度將衆人的驚訝聲推向了高潮。
唯見“回春子”的身前，不知何時，早已多出一張憑空浮現的八卦玄印。玄印中央的太極正位，正有一顆“葫蘆”模樣的神器，將靈兒的魂魄瞬間吸納其中。
衆人萬萬沒有想到，一顆小小的“葫蘆”，竟然可以吸納女皇陛下的靈魂。
若非“老不死”和“回春子”在五靈部族極富盛名，衆人眼見離奇怪事發生，定然會以爲乃是妖術。
“回春子”御法收了“葫蘆”，伸手將靈兒接在懷中，朝向仲謀長老道：“時下，我們要爲女皇陛下救治，不能被任何人打擾，還望長老多派些守衛。另外提醒一下，任何人嚴禁入內！”
“回春子”言罷，從口袋裏摸出一樣黑色事物，向空中一拋……
那黑色事物猛然放出萬丈奇彩，接着，“回春子”、靈兒以及“老不死”突然就消失在了奇光中。
待那奇光散盡，水靈宮內的大殿上空，多了一座黑色寶塔。
寶塔一共七級，然而塔高卻不過三寸！
衆多看官紛紛驚訝道：“難道他們要在這裏面爲女皇陛下救治？”
“這黑色小塔是什麼？怎麼從未聽誰說起過？”
“難不成……乃是神物？”
水仲謀道：“一個是‘妙手回春’，一個是‘不死不救’，本就神醫，衆生勿疑。三關，你來安排守衛，我們幾個全都不要撒場，就在這裏爲陛下護法！”
水仲謀故意強調了“陛下”二字。
衆人先前還聽水仲謀叫出了女皇的名字，時下又改口“陛下”，顯然是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衆人十分知會，當即允諾留了下來，紛紛六合指訣，開始爲女皇陛下打坐護法。
塔內奇光散盡，只就剩下了綠色的生命之光。
在這座玲瓏寶塔之內，全然是個醫藥大全庫。
靈兒的人已經趴在了一張冰牀之上，靈兒的身體馬上便與冰牀凍在了一起。遠遠看去，靈兒彷彿已經死去，變成了一尊冰塑。
“老不死”取過“還魂刀”只在靈兒的後背上，沿着靈兒的脊椎劃開一條長線，靈兒身上的衣服，瞬間在犀利的刀鋒下開斷。同時，靈兒衣服下的皮肉，竟也被深深劃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刀口，直將皮肉下的筋骨暴露無遺。
靈兒脊背的血液並沒有流出，顯然是跟這張寒冰牀有關。
“回春子”站在一旁，看着被“老不死”劃開的刀口道：“她的血液明顯發黑了。”
“這應該不是天西魔毒。”“老不死”的眼睛直直瞪着靈兒脊背上發黑的血液，聲音不由得有些發顫。
“回春子”伸手將一根冰針插進了靈兒發黑的血液中，冰針馬上變成了漆黑色。
“回春子”看到這枚黑色的冰針之後，臉上立刻凝成一個苦瓜，道：“但，你能準確說出此毒的名字嗎？”
“不能！”“老不死”一邊回答，一邊從身上摸出了一顆玉瓶。他打開玉瓶，倒在手上，就看一對兒冰晶透明的小蟲，從玉瓶掉出落在了“老不死”的手上。
“天水冰蠶？”“回春子”滿眼詫異望着“老不死”手上的一對兒小蟲，道：“您老請它們出來做什麼？”
“爲這丫頭療毒！”“老不死”說話之間，已將手上的{天水冰蠶}遞向了靈兒的後背傷口。
“回春子”卻一把擋在了“老不死”身前，道：“這可是你的命根子！我們救得了便救，救不了可以去尋木古仙人，你又何必掏出這對兒命根子！快收起來，我們馬上趕赴木靈宮，從時間上來說，我們還來得及。”
“屁話！”“老不死”脖子一橫，飛快衝過了“回春子”的身，伸手將{天水冰蠶}放在了靈兒的傷口處。他有些氣急敗壞道：“‘妙手回春’和‘不死不救’乃是你我的道號，我這老東西已經活了這大把年紀，豈能在晚年名聲不保？
你可見過，誰願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天水冰蠶}剛剛爬到靈兒的傷口上，立刻就用嘴吮吸起了靈兒的血液。與此同時，靈兒身上變得愈發蒼白，而{天水冰蠶}則開始變得愈發飽滿，{天水冰蠶}的身體，卻由原來的冰晶透明逐漸過渡成了暗黑色。
“回春子”心疼道：“老東西！你這是砸自己的老本！”
“回春子”氣憤之餘，已經飛身而過，打算搶下{天水冰蠶}。
“老不死”六合指訣揮出兩顆綠色飛針，射向了“回春子”的胸口，喝道：“你給我讓開！”
“回春子”眼見飛針來襲，伸手從藥架子上抄起兩把小刀，“嗖嗖”射向了飛針。
飛針裝在小刀上，當即發出了“叮叮”脆響。
就聽“回春子”罵道：“她若是死了，不過一條命。可她要是拉着{天水冰蠶}死了，那就是三條命！”
“老不死”眼見“回春子”又要去抓{天水冰蠶}，緊忙揮手迭連打出了六枚飛針。口中喝道：“倘若兩命換一命呢？”
“兩命換一命？值嗎？”“回春子”信手抄起身旁藥架子上的一卷獸皮古卷，迎着飛針一掃，六枚飛針便盡數刺在了這卷獸皮古捲上。
從出手的速度和應變的敏捷度來看，“回春子”絲毫不輸於“老不死”。
“老不死”眼見“回春子”就要奪下{天水冰蠶}。心中顧不了那麼多，直接六合指訣凝出一柄綠芒閃動的晶翠長劍，刺向了“回春子”。口中喝道：“你若再敢向前，休怪老夫不顧念舊情！”
“回春子”聞言，蒼老的眼眸中彷彿露出了幾分惡毒之色，道：“你明知道自己深中奇毒，你明知道{天水冰蠶}每年只能結一次蠶繭，你明知道一個蠶繭只能維繫八個月的壽命，你明知道{天水冰蠶}生於天西的極魔之地……”
“夠了！這些我都知道，不必再說！我心已決！”“老不死”氣急敗壞道。
“回春子”的老淚一下子縱橫而落，道：“你明知道我們是朋友！”
“老不死”突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突然變得冰冷而又沉靜了。
塔內瞬間靜如死寂。
“回春子”緩緩道：“我知道，你這一生最重視自己的醫道和名聲。但我也知道，這世間最重要的並非只有名聲。至少，還有你自己的命！
老東西，你這是再跟自己的命開玩笑嗎？
是……你可以要名不要命。
可我呢？
我們是朋友！是醫道上的老友，我們隱居了這麼多年，這感情……
雖然我們都將埋入黃土，可你也不能讓我眼睜睜看着你就獨自離去吧？
何況，你這也不是善終，你這是自己找死！
木古仙人，我知道他脾氣古怪，可讓他救下這個姑娘，他豈會拒絕？”
“我知道他不會拒絕，不然，也不會讓你我出山。”“老不死”道，“可我不能嚥下這口氣！”
“回春子”哈哈大笑道：“我們都什麼歲數了？還在乎這些幹什麼？”
“是呀……”“老不死”冷笑道：“我們都什麼歲數了，活一年少一年，還在乎這些幹什麼？”
“嗯？”“回春子”完全聽不懂了“老不死”的話中之意。道：“你什麼意思？”
“早先年，老母過世前，因家貧而無法就醫。以至於，老母慘死家中。我這學醫的念想，就是那時候萌生的。
秉着‘救死扶傷’四個大字，撐着一張‘不死不救’的大幡，我也曾遊走在各大部族之間，救人命，建醫名。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這一把老骨頭，除了醫名還有什麼？
說實話，我曾回想過，假如不要醫名，我或許得到的會更多。
可是：往上看，有天在；往下看，有地在。
我能不要醫名而苟活於世嗎？
我不是那些浪醫，否則你我也不可能結爲多年的老友。對吧？”
“是。”對於“老不死”的話，“回春子”不能反駁。
“做人嘛……總得有點兒追求。行醫，亦是如此。
既然掌握了這樣的一門絕技，不能單單是爲了混口飯喫。走路的時候，不妨上看天下看地，看看自己的所言所行是否對得起‘天地良心’四個字。
我不敢說，我活着有多偉大，曾醫治過多少病人、多少傷員。我但求問心無愧，無悔而終。
到了我們這把年紀，說實在的，所謂的偉大和渺小……都還重要嗎？
這些，我沒想過。
我就想，走好自己的路，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然後，對天對地微笑着說：‘我曾來過，生命無悔，感天謝地給了我這次生命的機會。’
僅此而已。”
聽聞“老不死”的話後，“回春子”陷入了深度沉默。
眼見一對兒{天水冰蠶}全身紫青的時候，“回春子”纔回過神。
“回春子”用悲憫的目光看向{天水冰蠶}，道：“這兩個小東西還能救活嗎？”
“老不死”道：“如果將它們重新放回極寒之地，或許可以。但……就目前的狀況來看，只怕是不中了。”
“你可知道我爲何學醫？”“回春子”問道。
聽聞此問，“老不死”想起了早先“回春子”親口說過的一席話：“我自幼習武不精，練劍不精，怕在武行混不下去。改投了醫藥門，沒想到誤打誤撞，竟成就了一身醫藥道行。並且，還在木靈皇宮混了一份很不錯的差事，每天沉浸在錦衣玉食的奢華生活中，對此我樂此不彼。”
可今天，“回春子”再度談起了這件事，顯然他當初投醫是另有目的。
“老不死”微微一笑，道：“不知。”
“回春子”樂道：“今天，你要成就一個醫藥師的完美德操，我索性就豁出去了。實話告訴你吧，老弟我體內所流淌的血精，自出生那一刻起就與衆不同。老弟我百毒不侵！
今天，老兄你既然拿出了{天水冰蠶}，豁出來自己的性命作賭，老弟我身爲你的老友，焉能不捨命陪君子？
我也豁出去了，奉獻我的血精，成就我們的醫者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