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魅麗清晨
薄霧輕紗的早晨，如盤圓月玉光失色，暗淡而又依依不捨的掛在西方枝梢。一輪暈着紅光的金日，卻已在東方迫不及待的悄然升起。
金紅柔婉的陽光，安靜的穿過淡淡晨霧，緩緩地籠罩在了茫茫一片綠野上。斑斑駁駁的翠光，映着細微嬌豔的紅芒，散發着葉的清馨，彰顯着綠色生命的勃勃生機。
枝葉接踵的大片大片樹影底下，五顏六色的山花，早已芬芳招展。玫瑰甜，蘭花馨，夜來香，馥郁芬芳的香草味，夾着清新飄逸的泥土味，穿破了枝葉，衝出了樹林，肆意的放飛到了空中，與那薄霧彌紗，混淆在了一起。
便是隔了十里八鄉，這股綠色生命的味道，又怎生掩蓋？
“嘰嘰——”
“啾啾啾——”
“喳喳——”
一串串清靈的翠鳴，躍響了枝頭。起伏疊唱的鳴吟，伴着一首首葉馨花芳的歌詞，報時一般，唱醒了沉睡一宿的叢林。叢林環山鋪蓋，山嶺蜿蜒曲伸，蔥蔥郁郁，綿綿延延，青翠無垠。飄渺煙波，環山罩林。
勁草鋪地的山嶺上，和風曦兮。微含清冷的嵐風，時不時掃過山頂，拂過勁草，又遠遠飄向了遠方。山峯絕頂，毛茸茸的翠草蓆氈上，一個金衫少年盤膝而坐，平心靜氣的吮吸着天地日月之靈光，芳草樹木之精華。仿若陶醉其中已很久，全然忘卻天地間。
經歷了前番“舉劍陣”的陣法突破，玄風強起《玄天霹靂真訣》，自然消耗掉體內不小的元精和血氣。時下，盤膝靜坐的玄風，只怕連自己都不知曉，天地之間的五行之靈氣，聚合着日月之精華，正自悄然透過玄風的靈體靈身，源源不斷的湧入玄風的元神靈魂。
這類巧奪天地日月之精華的玄奧功法，並非玄風后天修煉所得。乃是玄風早在仙苞之中，尚未破殼出世，就已經與生俱來的“特殊”本領。此前，玄風並不知曉自己的元神，竟是可以奪天地之造化。
然而，日夜守護在仙苞之畔等待玄風破殼出世的九靈，卻是第一個知曉了這個不爲人知的神奇祕密。九靈深知，得了這樣一套“特殊”本領，對於玄風日後任何靈法靈力的修習，乃是有百益而無一害。加之，兼又吸收了五行之氣，這就意味着五行靈法，具可被吸收體內。
也就是說，玄風乃是天地日月所孕育的一個大造化，方纔能集合五行之氣於一身。當然是個獨一無二的全才！
是故，每次玄風於靈山秀水之處，盤膝打坐，閉目養神，都會感到莫名其妙的神清氣爽，精神煥發，就彷彿忽然贏得了一次重生的機會。
金衫少年身畔，靜靜平躺着一位綠裳美人。美人素面朝天，容顏如玉，紅脣如露。稍彎的嘴角，映着淡淡嫣然。微妙的鼻息，若有若無，彷彿與這天地靈氣，已經結爲了一體。美人婀娜溫婉的身姿，如幻影般在這翠氈上微微浮動着，想來，這美人已經睡熟很久，和那陶醉於天地之間的金衫少年，一樣久。
淡淡的綠裳，並不如何華貴，反倒有些古樸素然。不知爲何，穿在這美人身上，卻彰顯出了古典而又樸實的美。這分美，美自天然，美自凡塵，美自人間，素然淡雅，不鑲嵌半分瑕疵，更不會帶有分毫的做作。就是這般的渾然天成，彷彿本就生於這山嶺，生於這草氈，生於這晶瑩剔透的綠光之中。
天美，林美，山美，人更美！
“息——”
一聲長長的鼻息舒氣，美人醒了。她彎彎的睫毛下，深情的眼眸中，倒影的卻是少年那張俊逸的面龐。也就在聽到鳥兒鳴唱，睜開雙眼的一瞬間，美人被少年身上的奇怪光景震驚了——
絲絲如紗的綠氣，纏着金玉交輝的微芒，夾着花紅葉綠的芬芳，正從四面八方如霧如煙的飄渺而來。纏纏綿綿，環環團團，靜靜地將這金衫少年裹在了中央。仿若天地之間的靈氣，受到召喚一般，被這少年融進了體內。也彷彿這靈氣本就生了眼睛，非要納入這少年體中一般。
美人嬌語驚聲：“瑾郎？你怎麼了？”
“什麼——你總算醒了！婉馨。”伴着金衫少年這聲溫和的問候，少年已經緩緩睜開了晶亮的一對兒眸子。也就在這一瞬間，天地日月之精華之靈氣，立時停頓，消失不見，就彷彿從就沒發生過一般。當然，這金衫少年便是玄風了。玄風臉上的驚訝，絲毫不亞於婉馨，看樣子，玄風的確已經等了很久。
“你知道剛纔自己在幹什麼嗎？”婉馨靈動的慧眼中閃爍着驚奇異芒，依舊未從方纔的震驚中走出神來。由於眼前的奇妙光景消失太快，婉馨以爲自己看到的真的只是幻覺和錯覺。因爲，能夠奪天地之靈氣的瑾郎，婉馨從未見過。能夠吸日月之精華的瑾郎，婉馨更是頭一次得見。
“我知道呀。方纔你睡去很久，我一直守在你的身畔，安靜的打坐調息，並沒有做什麼。喔——不要誤會，你的衣裳被那劍陣毀了，這件衣服不是我與你換的。”
“啊！”又是一個嬌語驚聲。
婉馨收起驚慌神思，癡癡看着自己的綠裳，臉上已經火灼一般羞了個通紅。緊忙把臉扭了過去，並不猜想玄風臉上的神色，淡淡的問話中，癡癡含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我們什麼時候來到這木靈部族的？”
“三日左右吧。”玄風道。
“嗯，這件綠裳本是木靈部族的尋常人家所有，你又……又是從哪裏弄到的？”婉馨這句話的含義，不猜便也明瞭，顯然是想問問替人換衣服的緣由曲折。
“婉馨，你把頭轉過來看我。”玄風的語氣卻是依舊平淡。
婉馨無奈，把頭轉了過來，羞紅的面龐，宛若盛豔的桃花一般美妙。本就如玉如月的容顏上，突然暈上了嬌滴滴的緋紅，看了怎生讓人不心動？簡直如癡如醉。
四目相對，兩人心裏都是一蕩，繼而彼此讓開了對方的柔婉神色。婉馨依舊看着玄風，玄風卻是看着眼下山腰深處的密林。那密林中隱沒着半頂魚鱗青瓦，瓦檐下還可隱隱看到半截木柱從屋瓦處插到了密林中，下半截木柱自然是被這厚厚的密林所掩蓋了。
玄風用手指了指密林中的小小屋舍，說道：“你看那裏！”
婉馨依言望了望，頷首垂眼，淡淡嬌語：“那裏是間普通農舍，嗯——”婉馨婉爾一笑，低語道：“你就是從哪裏借來的衣服，然後讓那屋裏的女主人給我換上的，對吧？”
玄風嘿嘿一笑，道：“你只猜對了一半。當時我慌不擇路，正巧撞到了這裏。當我把你抱進這位老獵戶家裏時，已經午夜了。山林裏晚上本就兇險，男主人又是個老獵人，自然提防的緊，不肯放你我進門。我再三懇求，男主人的妻女心軟，這纔開了門。當他們看到你……你身上穿成那樣時……”
“那樣？那樣是什麼樣？”婉馨嬌羞的面龐上已經紅透了耳根，卻依舊癡癡望着玄風。玄風頓覺坐立不安，心中焦灼難耐，但又不好意思形容，訥訥說道：
“總歸穿的很……很……很糟糕吧。不等我開口，他們便猜出了答案。他們說你一定是糟遇了惡獸，然後，是我救了你。說我有善心，也說你人長得的確漂亮。當然，我明知是謊，卻只能無奈的謊言下去。倘若說出實情，總歸……總歸不好。”
婉馨突然問道：“那老獵人看了我幾眼？”
“這個……”玄風立時臉上紅透耳根，“大概一眼也沒看上。那男主人做我父親也不爲過，那女主人做我母親也不爲過，至於他們的女兒，跟你年齡應該相差不多，做我姐妹也不爲過的。”
“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你就是想說，其實那獵戶的男女主人，跟我父母年紀應該差不多少對吧？”婉馨嫣然一笑，道。
“不錯。我想說，他們心真的很好，就像我遇到的所有好人一樣。”玄風低語。
“孩子話。快告訴我答案。”婉馨依舊望着玄風，嫣然一笑。
“他頂多望到了你的一雙腳吧，因爲我站在陰影中揹着他們的，差不多你整個人都被我擋在了懷裏。女主人看到你的一瞬間，就把男主人支開了，他女兒倒是癡癡望了你半天。然後，母女倆就把你抱走了，然後，然後你就換上了這身衣服，喔，是她女兒的衣服。”玄風低語。
“嗯，爲什麼是他女兒的衣服？”婉馨這次又是嫣然一笑，不過比適才那笑容更是甜過幾分。
“對呀，我也不知道。不過，給你穿的衣服，總不該是個老婆婆的衣服。那樣，嗯，很不合適，不合適的。”
婉馨聽罷，一聲癡笑，“又是孩子話，沒過門的姑娘，自然……”婉馨不知爲何，話到此處，突然眼中異芒閃動，原本的顏笑，瞬間凝固。接着，兩行清淚居然毫無徵兆的潸潸落下。玄風自然不知，就在昨天，婉馨覺得像是就在昨天，父皇狠心的把自己嫁到了火族。父皇，曾經真的這麼狠心麼？爲什麼這麼狠心？
看着婉馨暗自神傷，潸然淚下。玄風就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小孩，臉上茫然若失，不自覺的想抓住婉馨的手，想送出一個懷抱。但是，終究木頭一般定在那裏，一動也動不了。訥訥道：“你、你怎麼哭了？”
只聽得婉馨嬌語平淡，道：“過去了，都讓它們過去吧……看看木靈部族的早晨，空氣清新，林海如畫。別處或許冬景蕭瑟，這裏卻是四季如春，芳華茂盛。心境本當如此，方纔長春不老。瑾郎，你說是不是？”
看看婉馨，正安靜地依偎在玄風的懷裏，癡癡盯着玄風的目光，好像在等待一個答案的肯定。玄風臉上卻是一臉驚異之色，只訥訥道：“對。”心中卻是在想：我不是瑾郎，不是瑾郎，不是瑾郎……默唸了一萬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