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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2章 父子

  十八兇獸乃是上古符文所化,雖然論及威力肯定沒有監察使的水源之力以及火光厲害,雙方的力量品質不在一個層次上,自然是不好比較的,但這符籙化作的十八兇獸卻勝在爆炸的力度兇猛,又是偷襲而爲之,兩大監察使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吳鵬威和“陰”的身上,這才讓對方得了空隙。   “哼,居然讓那個小雜碎跑了,簡直是開玩笑,太丟臉了。”   漫天的霧氣之中,六手監察使一蹦而出,臉色猙獰,鼻孔之中都冒出絲絲煙氣來了。   “算了,跑的了一時,跑不了一世,等老大的‘通天鏡’一使出來,哼,他們就算是隱形的空氣也能給照出來。”轟隆隆的聲響於霧氣之中響起,霧氣持中而分,赤紅色的巨人手持羅盤一步邁出,神情不以爲然,充滿了濃濃的蔑視。   “六手”卻轉過臉,氣急敗壞的跳起來說:“羅盤,你手中的黃金羅盤可不是等閒的東西,能夠推散一切攻擊,你爲什麼不用,爲什麼不用,爲什麼不用?”   巨人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揮了下手中的黃金羅盤,金光萬丈,割裂一切,“哼,兩個螻蟻罷了,再加上一隻又如何,我等閒就能將它們置於死地,你有必要這麼激動麼,真是有失身份。”   “哼,等閒?”六手眉目一揚,兩隻鼓起的眼珠子猶如魚丸一般死硬凸起,“那小子的實力都快達到了武聖巔峯了,距離武神都只有一步之遙,我幹你孃,你說是螻蟻?還有那條龍,都快成初次武神了,你也說螻蟻?這是那條龍沒傢伙,有個趁手的傢伙,你還未必擋的下來。”   巨人卻眉目一擰,一步跨越至六手面前,陰狠一笑:“六手,不要忘記你的身份,不服麼,嘿嘿,好辦,要不然你我來過一場?”巨人將手中的羅盤一震,萬道金光發散,銳利無匹,將空氣撕成一條條的絲線狀。   而至於巨人周身的火氣,經由萬道金光一融入,立刻再度蓬勃,轟繞而起,最爲駭人的是,原本隱約克制住巨人火勢的水氣開始崩潰,六手周身的水氣開始枯竭,火勢逼迫而來,由不得,六手只能退後五步開外。   “羅盤,你……”六手臉色鐵青。   “哈哈,沒本事就給老子閉嘴,哪來的那麼多廢話。”巨人哈哈一笑,轉身大踏步而去。   “羅盤,你不過是仗着擁有那個黃金羅盤罷了,哼,等老子回了神念世界,拼了命也要換個好傢伙,到時候看你還囂張不。”六手猙獰的大吼。   “哈哈哈……”   回應他的卻是巨人不屑的長笑聲以及沒入雲層之中的淡淡身影。   “混賬,氣死老子了。”六手大怒,仰天長嘯,六隻手臂之上有無窮水氣蔓延而出,匯聚成一道實質的洪流,漫卷而下,將整個沙漠徹底覆蓋,水浪滔天。   而在這水浪之中,那一個巨大的黑金古堡卻詭異的消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覺。   至於在萬里雲天之外,赤色的巨人正盤膝坐在紛轉的金色羅盤之上,無窮的金色光氣崩裂而出,一絲絲的匯捲入他的體軀之內,金能助火勢,於是,巨人身軀的赤色之光就更加的豔麗。   他正在閉目沉思,沉思之間,羅盤緩緩的轉動,發出一連竄低沉的金屬摩擦之聲,緩慢卻不刺耳。   “不錯,這個小子就是吞噬了創師的傢伙,能夠吞噬創師的靈魂,再加上‘混沌神源’殘片在這一方星辰出現,十有八九就是這個小子獲得了神源殘片,而且他的招式之中掩藏有星辰之道的氣息,瞞不過我的眼睛的,哼,早就傳聞,昔日三大永恆之主的‘星辰之主’隕落在這一片星域,想不到還真是給我碰到了,嘿嘿,這小子,真是頭肥羊啊,金瞳,給我出來。”   巨人屈指一彈,一股火氣迸裂,射在了黃金羅盤之上。   “嗡……”   一股清脆之極的聲音於羅盤之上響起,一點燭火搖曳,頓時跳了出來,化身成爲一個長袍長臉的人形光影。   “主人,你召喚屬下有何事?這一年來,大洪宗的諸多武學我已經整理完畢,正意欲傳回您那裏。”這聲音彷彿來自一個遙遠的地方,而在這人影身後,也隱約可見一處極爲恢宏的宮殿模樣。   這是一處投影,是巨人施展羅盤之上的特殊功能,能夠將人的一縷靈識寄託於其上,一旦需要聯繫,只要點燃這靈魂之火,遠方的人便能夠通過光影和巨人聯繫。   “無妨,武學的事放一放也沒什麼,現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你的傀儡獸乃是天下間最獨特的藏地犼,最適合擅長測查追蹤,我給你一個人的影像,無論如何,你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查出他的下落來。”   巨人一彈指,時空轉換,化成了一個人的影響,正是吳鵬威。   “記住,放下手頭一切的工作,要在最短的時日內給我將這個人找出來。”   “是,知道了,主人”   ※※※   千里之外,金光飛縱之處,猶如過眼雲霞,轉眼就來到了一處海濱前的小山谷內。   這一處小山谷地勢極爲隱蔽,一旦落入其中,那雄獅一般的巨漢就打出了一個巨大的符籙。   “火鶴遮天,給我遮盡這一方天地。”   那巨大的火紅符籙搖身一變,化作了一隻赤火繚繞的火鶴,雙翅招搖,一下子就將峯谷給完全遮蔽了,最爲離奇的是,火勢並沒有將山谷燒化,而是將整座山谷的地勢燒沉了下去了,霎那間,山谷就陷入地底深處近千米,而覆蓋於其上的泥土卻紛紛洋洋,如同液體一般流淌,將山谷上風遮蓋,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厚實的地面。   山谷下沉,忽然轟隆一聲,像是撞擊到了什麼東西,這才頓了下來。   “好了,終於到了,這是我獲得符籙神碑的地方,這一片方圓,都被這符籙神碑的氣息給掩蓋,誰也監察不到,呼,就算是那監察使的頭領也不行。”   雄獅般的巨漢長呼出一口氣,大手一揮,那位於山谷上方的火鶴頓時消失不見。   山谷之中一片幽暗,這時候,巨漢身軀一抖,一個巨大的火焰符籙跳躍而起,迸裂開來,化作點點火光,將方圓數百里的幽暗空間照的有了一些清亮。   而在清亮之中,吳鵬威正冷冷的看着巨漢,容色前所未有的冷寒,就像是一塊萬年的沉冰。   “陰”瞧着二人神色不對,無意問了一句:“你們認識?”   但隨即他就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因爲這一番話差點引起一場生死之戰。   “我不認識這個人,或者說,這個人我壓根就不想認識。”吳鵬威冷然一笑,轉過身去,扭頭四顧,像是在打量四周的環境。   “小威,我是……”巨漢卻是神情一變,語氣也出奇的柔和起來,但話語未曾說完,就被一個聲音生生的打斷。   “閉嘴!”   吳鵬威驀然轉身,手中無端現出“星辰之劍”,神色冷然如鐵,劍鋒直指對方,森然說:“你是誰我沒有興趣說到,再多說一句我就刺穿你的嘴巴,撕爛你的胸膛,砸碎你的頭顱,我說到做到,不要逼我。”   他的語氣森然冷漠,不帶有一絲情感,不,相反,應該說帶有濃烈的情緒,那是恨,一股徹頭徹尾的恨,最純粹的恨,再也沒有別的情愫。   劍鋒豎指,殺氣盎然,絲毫不能讓人懷疑吳鵬威的決心,就連一旁的“陰”都能感覺的出,這劍鋒上蘊藏的殺意,只要微微一觸,殺氣就會傾瀉而出。   巨漢卻慘然一笑,神情一如最初的溫柔:“我知道你恨我,可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的兒子……”   “我讓你閉嘴……”   吳鵬威眼神一緊,手中的“星辰之劍”飛射而出,快的難以思慮,頓時就要將巨漢斬殺於劍下。   幸好一旁的“陰”眼明手快,在巨漢開口之時就知道不妙,一個深呼嘯,身軀急速膨脹,化作一抹黑霧將這劍勢完全纏繞,巨大的陰暗之力如同粘稠的深海水流,將劍勢完全凝滯,甚至於難以動彈。   而此時劍鋒不足巨漢胸膛只有咫尺之遙,不足一根毫毛的距離。   “吳小子,你瘋啦,大敵當前,你先火拼啊。”   “陰”的聲音在黑霧之中響起,不過聲音之中多少有些氣餒,因爲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吳鵬威,向來淡漠如水的吳鵬威是一個極有見地的人,不會因爲任何別人的意志和規矩而動搖。   果然,“陰”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吳鵬威的劍就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一股混沌原始,虛無空洞的雄渾力量在劍尖之處蘊盪開來,猶如一個微小的漩渦,不斷吸收周圍的任何物質,越來越龐大,越來越踹急。   這是“虛無之噬”的力量,配合着星辰之道包容一切的真義在緩慢卻堅定的運行着,擴張着。   即便以“陰”如今幾近於初級武神的實力,也有些抵受不住。   這並非是“陰”的氣血之力不如吳鵬威,相反,通過融合了“陽”的“大日光氣”,“陰”的“九幽深邃”之氣早已提升了一個檔次,猶在吳鵬威的“虛無之噬”其上,但它不願傷害吳鵬威,留有很大餘地,相反後者卻並非如此,一來一去,相去千里。   “見鬼,這小子玩真格的。”   “陰”齜着牙一聲悶哼,大感喫不消,這個時候,忽然黑霧之外,一股極爲雄渾,甚至不在“陰”實力之下的火焰力量轟破霧氣而來。   “十八兇獸,火鶴焚城”   一隻赤紅色鶴,展翼招搖,如同最鮮豔的紅色雲霞,挾帶無窮火氣,將黑霧燒灼而開。   “陰”腹背受敵,頓時抵消不住,怪叫一聲,退了出去。   “我幹,你們這對奇怪的王八……”   “陰”翻落於百米之外,正氣鼓鼓的想找回公道,勸架的被打,這正是天下最荒唐鬱悶的事情之一,但當他看到身前不遠處的情景時,怒火變成了震驚,震驚卻又變成了一絲涼意。   吳鵬威的星辰之劍正穿透了巨漢的胸膛,暗金色的鮮血正沿着劍刃的邊緣滴落在地,一滴一滴,一滴一滴,像是清晨的露珠,滴落在地,散落成各式曼妙的形態。   只是這血卻是熱的,滴落在地,熱氣升騰如煙,煙氣卻顯得荒涼悲壯。   劍刃之上是一隻有力的佈滿符籙的巨手,緊握住劍身,幾乎是拽着往胸膛上狠狠的刺,似乎還嫌對方刺的不夠狠,不夠深,不夠致命。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始終是我的兒子。”   巨漢慘然一笑,笑容裏蘊含了太多的情愫,但卻沒有恨,沒有一絲的恨,只有濃濃的愛。   “我知道,十三年前,你怪我拋棄你獨自出走,扔下你一人,你恨我,恨不得殺了我,我都知道,我不怪你,今天,你若是將我千刀萬剮,我吳驚嶽有一句怨言,我就不是條漢子,就枉爲人父,來,孩子,照着心頭來刺,我命硬,這該死的上古符文將我的肉體弄的亂七八糟了,刺穿了我的心臟還不夠,最好是攪碎了,用你的‘空無之噬’完全分解了才管用,兒子,你照着我說的來,都是我的錯,都怨我。”巨漢慘然笑着,眼裏卻有着最慈善柔和的光,就像是慈祥的父親看着頑劣的孩子,無論孩子再怎麼淘氣,做父親的也只會抱之一笑。   就連一旁的“陰”都覺得有些看不下去,但不知爲何,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想上前攔阻,但身體卻跟石頭樁子似的,硬戳戳的,邁不動步子。   “你以爲我不敢麼?”   握着星辰之劍的吳鵬威目色依舊陰冷,沒有一絲的顫動,對方的受傷以及話語沒有對他產生一絲的動搖,至少從眼神中看來是如此,他緊了緊劍柄,又將力量催生了幾分,“虛無之噬”沿着劍刃傳入對方的體魄之內,他能夠感覺到其中有一些類似於上古符籙的力量,在阻擋着他對巨漢身體的破壞。   這些力量蠻橫、雄渾,一如巨漢的風格,但卻明顯不受巨漢的控制。   這是上古符籙的力量在自發的保護巨漢的生命,就如同吳鵬威修習的“金剛不死決”一般,在關鍵時刻,不需要吳鵬威的催運都會自主運行,保護吳鵬威的生命。   這是高明功法的妙用。   但此刻,卻成了吳鵬威一逞心中憤恨的阻礙。   “動手吧,我不怪你。”   巨漢的聲音再一次在吳鵬威耳畔響起,他甚至於閉上了眼,安靜等待着“虛無之噬”在胸膛之中爆發,將心臟完全攪碎的那一刻。   死寂一般的沉寂。   “噗……”   巨漢感到心頭驀然一痛,似乎有血液濺了出去,胸口處刺骨的疼,像是空了一般,之前滿塞的感覺頓時消卻。   他睜開眼一看,胸膛處正有一個巨大的創傷,鮮血冉冉流出,疼的撕心裂肺,但卻能夠感覺的到心臟還在跳動,沒有破碎。   “哼,你這樣的人不值得我殺,會污了我的手。”   吳鵬威以袖拭劍,將上面的金色血跡如同污垢一般擦去,然後漠然轉身,沒有一絲的停留,大踏步往前方光亮照不到的深邃黑暗走去,轉眼就沒入其中。   這個時候,巨漢才頹然一聲坐倒在地,眼神說不出的哀寞。   “那個,你真是吳小子的父親?”   “陰”好奇心氾濫,走上來很白癡的問了一句,事到如今,他其實早已明白二人的關係,但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是的,也許,這個名稱我受之有愧,從來沒有盡過當父親的責任,但他的確是我的兒子。”巨漢坐在地上,金髮披肩,滿是疤痕的臉上有兩股濁淚緩緩的留下,胸膛上的傷勢正在癒合,如他所言,上古符籙蘊含有不可思議的力量,正在緩慢的修復着他的傷口。   “陰”撓了下頭,對於人類的情感他實在是不怎麼了解,雖然歷經滄桑,是正牌的老怪物,但“陰”是一頭神龍,關於這些懦弱的情愫,高貴的龍之一族是不會擁有的,即便有也會如同棄履一般拋棄。   “那你怎麼也不去管一下的兒子。”“陰”嘆息了一聲,有些裝模作樣,但在他的記憶中,自己的父皇“應”在世時就經常對着自己這般嘆氣,想來,人與龍的父親總該有一些共通之處吧。   “不去管……”巨漢苦笑一聲,低下頭,像是在回味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將往事娓娓道來。   “鵬威一歲半那年,他孃親於一夜之間無故失蹤,我身爲東海臨濱小城的第一高手,當時可謂是怒髮衝冠,我以爲是另外兩個家族將我的妻子綁架走了,玉婷她體質嬌弱,不通武力,一個纖弱卻容顏絕美的女子落在敵人的手中,後果不堪設想,我當夜就衝入了另外兩大家族的總樞,血戰一夜,將對方的高手悉數擊敗,甚至於自己也身負重傷,但卻空手而回,那一夜的血戰我只得出一個結果,我的妻子失蹤和這兩大家族無關。”   “回去之後,我閉關養傷,開始疏離家族的事務,潛心分析妻子的離去,但卻找不到哪怕最微小的蛛絲馬跡,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留下的隻言片語,甚至於對方綁架的目地我都不知道,那段時間,我快瘋了,於是便藉着家族海上生意的由頭開始在風瀾大陸尋找妻子的下落,起初只是沿海一帶,後來是中原繁華地帶,兩年多下來,我的足跡遍佈了小半個風瀾,但依舊毫無頭緒。”   “玉婷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完全的失蹤了,我愛她極深,更不能看着鵬威沒有孃親,便發了瘋的尋找,後來偶然的一次翻越玉婷留下的書籍時才突然發現了一絲端倪,於是立刻出門尋找,只是沒想到這一縷線索卻讓我跌入一個大謎團之中,一過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彈指一揮間,我不是不想回去見一下威兒,可我身在困局之中,就連性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回去了見了威兒只會給他帶來無窮的殺戮,我已然人鬼不如了,難道還要讓我的兒子也步上後塵麼,哈哈,不,我吳驚嶽不是那樣的人,只是,威兒卻不知道,卻不知道,卻不知道……”   一連竄的囈語緩緩響起,伴隨着巨漢眼角的淚悄然滑落於地,卻是鏗鏘有聲。   他承載了太多的哀思和無奈,但面對自己的兒子時,對方只有無盡的恨,這讓他情何以堪,卻又讓他無可奈何。   人世間的慘事莫過於此。   但他並不知道,“陰”和吳鵬威心意相通,他的這番話在落入“陰”的耳簾之中時,同時也流入了吳鵬威的心底。   這一刻的吳鵬威,只是站在一方巨大斑斕的石碑前,靜靜的佇立,眼神靜謐如水,深邃如海,誰也看不出他的情緒。   他只是靜靜的站着,只是靜靜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