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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虛假與真實

  端午節,蘇荔跟着福晉去各府送過節的禮品,到八爺府,還是照例進去坐坐,老八看上去還是顯得有些疲憊,都這麼些年了,原本膨脹的野心也被老爺子打擊得差不多了,現在他的處境只不過是比圈禁的大爺,軟禁的二爺略好一點罷了。可正是因爲他沒被圈,於是又成了其它人的目標與幌子。   看看老八這樣,蘇荔不禁有些嘆息,怎麼跟自己讀的歷史差那麼多,人電視裏的八爺多麼威風八面,詭計多端。怎麼自己認識的這個人可憐兮兮的?再想想,是啊,自己認識的這些皇子,哪一個不是可憐兮兮的,不過是在老爺子和朝臣的夾縫間求生存罷了。   老八看看窗外,八福晉和寶寶、蕙芷又親又笑的,不禁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老八隻是不作聲,靜靜的看着,過一會兒,弘旺來了,八福晉才恢復平時的傲氣,徑直進屋了。老八輕輕的搖搖頭,“對寶寶、蕙芷都會笑,怎麼見了弘旺卻甩起臉子來了?”他的語氣不是責怪,在蘇荔聽來更像是嘆息。   烏喇那拉氏聽到,側頭看了一眼,也跟的嘆息,“八弟該給八弟妹抱個孩子回來的。”她倒是能理解八福晉對弘旺的冷淡,在八福晉看來,只怕去抱一個與老八無關的孩子,都比老八親生的弘旺來得更加可愛,至少不刺眼,更不會扎心了。   “人家的孩子我幹嘛要。”八福晉馬上就叫了起來,大家一起笑了起來,不再提了。   “蘇嫂子到哪都把孩子帶着,也不怕誤了弘曆唸書?”老八輕輕的搖頭,還是不生氣,回頭坐下,換了個話題。   “書唸完了纔出來的,有他在,蕙芷就聽話些,我也是懶惰。”蘇荔微笑,看看八福晉還在生氣,便笑着打起圓場來,“福晉當弘旺是兒子才這樣的,我們府上也就我打弘曆,還不想着,以後的依靠,不成人怎麼辦。”   “我可跟你不同,什麼靠不靠的,我也想明白了,爺前腳斷氣,我後腳就跟着走,看誰敢將來給我顏色看。既不怕了,我還用給誰好臉啊!”八福晉倒真不把蘇荔他們當外人,快人快語的說道。   蘇荔瞠目結舌,一時間竟也說不出話來。   “去讓人送點水果、冰塊來。”老八沉着的苦笑了一下,看來這話他常聽的,便直接支使着人出去。   “我去,我昨兒做了酸奶子,你們嚐嚐。”八福晉又風風火火的帶人跑了出去,八爺輕輕的又嘆了一口氣。   “嫂子,四哥真的只想做閒人嗎?”老八輕輕看着蘇荔說道。   蘇荔一怔,看看福晉,想想,她覺得奇怪的是老八在問誰?看老八直溝溝的看着自己,知道避不過去了,認真的想了一下,她不願意騙老八,可是又不能說實話,最終搖頭。   “我沒問過爺,但我跟他說過,他顯了,我跟着享福;他閒了,讓他帶我去遊山玩水,反正什麼樣的日子,我都能將就。”   “我怎麼辦?自己死了就死了,總不能讓老婆、孩子跟着受罪。眼看着我也不成了,今兒跟嫂子們說下,將來看着點她,又沒自己的孩子,將來讓她回孃家,常派人看看就成。”老八說得很輕,但卻不是那種虛弱,蘇荔看着他的眼睛,他想做什麼?   “別怕,當年我額娘就說過,小嫂子是真心待咱們的人。當年老八也做了對不起嫂子的事兒,如今到了這份上,嫂子就別怨老八了,只看着她是個傻子,單純的喜歡嫂子,就拉她一把吧。”   “老八!”烏喇那拉氏終於開口了。   “誰知道我能活幾天,弘旺我不擔心,老爺子再狠也不至於把自己的孫子怎麼樣。只是她了,不怕別的,只是怕她火一般的性子,妯娌間,她其實最重兩位嫂子,到時拉她一把,別讓她真的尋了短就成。”   “別胡說八道,聽到了嗎?你活着,她纔會活着,所以爲了她,也讓自己個好好活着。老爺子能把你怎麼着?不過是你太重視這虛名了。真的拼個魚死網破,他還能真殺了你?老十三不是活得很好?大爺,二爺哪個就這麼輕易的倒下了?你好歹還是郡王,這麼軟氣,讓老婆、孩子指着誰去?”蘇荔煩了,這麼軟骨頭的話從這個漂亮的男子口中說出,真讓人痛恨,她也不管老八說的是真心還是假意,還是忍不住衝口而出。   “老十四昨兒來說了,四哥要薦他去西北,老九在給他籌銀子。仗誰都會打,不過,決勝卻在千里之外,老九那點錢,只怕也只能讓軍中將領聽點話,真的到關鍵作用時卻不大了,老十四還是太年輕,太沖動。”老八輕輕吹吹蓋碗上的浮葉,沒頭沒腦的冒了一句,蘇荔愣了一下,說八福晉好好的,怎麼又說道老十四和西北之戰了?但她沒問,自己懂不懂不要緊,胤禛懂就成了。   晚上回家,胤禛細細的想着蘇荔帶回的話,回頭看看福晉,“你怎麼看?”   “向爺示好呢。不管爺對那把椅子有沒興趣,但保住八弟妹和他們家的弘旺也都足夠了。”福晉懶洋洋的笑了笑,但很快收回了笑容,“只不過覺得有些怪,老八怎麼會向爺示好?老九、老十、老十四都以他馬首是瞻,現在卻跑來向爺示好,就怕有問題。”   蘇荔點頭,她其實也不容易信人的,可是有時又容易輕信,只要不威脅自己,她便可以信任,可是一但她嗅到了危險的氛圍,便馬上縮回殼裏。雖然此時她沒嗅到危險,但還是覺得福晉做事穩妥,她說不可信便不可信吧。   胤禛笑了笑輕輕的靠着炕上,發着呆,是啊,以老八的性子,他不會向自己示好的,他都沒向老爺了示過好,怎麼會向自己投懷送抱?理由還那麼牽強,爲了福晉和孩子?想做什麼?   “想不通就別想,再說,八爺倒有一點說對了,九爺如果真是在給十四弄錢的話,表示,他們真的打算把十四推出來了,爺還是小心爲上。”福晉把目光移回了十四身上。   胤禛心不在焉的點頭,老九那點錢能抵什麼用,他倒不怎麼在意,只不過是像老八說的,真買通了那些將領又如何,將領聽話了對打仗有用,可是對奪嫡沒用;只要卡住糧響,那些將領們也只有乾瞪眼的份。所以說老八說十四年輕了、年輕了就容易太沖動。難到只是因爲他看到了失敗,所以現在他在尋找另一個新的舢板?   “爲什麼不想着,八爺在向咱們爺招手?也可以說,九爺的錢不夠讓十四爺花的,而爺手上有天下的錢,只要爺支持十四爺,那麼十四爺就穩當吧!”蘇荔想想說道,她不覺得自己能說對,但只是爲胤禛提供一個思路。   “感覺不像,至少覺得老八對八弟妹倒是真的,八弟妹是做不來假的,爲什麼不能相信老八真的在說兩件事呢?對八弟妹是真的在讓咱們將來照顧一下,看八弟的身子骨,八福晉定能活得比老八長久,萬一真像是八弟妹說的那樣,也怪嚇人的,就算是不認識的,咱不是也不能不管嗎?至於十四,爺自有打算就是了。”福晉頭大了,鬥爭了一輩子的人,真的猛不丁的出來個軟身段,讓他們都有點發懵。   蘇荔打了一個呵欠,她想不來這個,也懶得想,至少在她所知,老八夫婦都活過了康熙,所以將來怎麼樣,還有好幾年呢,到時再說吧,跟他們打個招呼便準備回房了。   “陪爺去騎馬!”胤禛還不想睡,起身突然說道,也不管蘇荔同不同意,便向外走。   蘇荔一愣,這麼晚了去騎馬?不過剛五月,晚上的夜還是很舒服的,想想點點頭,不地胤禛也聽不到,只好飛快的借了福晉的騎裝,快快的去後院的馬場去找胤禛。   夜裏的馬場遠遠的就能聽到快馬疾馳的蹄聲,胤禛一般不喜歡騎這麼快的,他有心思嗎?   胤禛只是覺得悶得很,後來蘇荔學騎馬之後,他也藉口着寶寶喜歡,一次一次的把後院擴大,只是爲了讓馬場能讓自己感受快馬奔馳的快感。疾馳了好幾圈之後,才漸漸的慢下來,剛剛他覺得頭都疼了,每個人似乎說得都對,可是細想想又似乎都不對,此時藉着騎馬來放鬆自己,順便用夜裏的冷風來讓自己清醒一點。   蘇荔牽馬過來,默默的跟在他馬後,她只到出來鍛鍊身體,騎完馬,再泡個澡,今晚應該能好睡吧?不過,就算不騎馬好像自己一般也睡得不錯,除了胤禛睡在自己那兒,又正好趕上他早朝。   “累了?”胤禛牽馬回頭,月光下,倒是眼睛亮亮的,不過還好,這兒沒有像現代一樣的探照燈,她不用害怕自己的表情來泄露情緒了,懶懶的笑着,慢慢的策馬前行。   “荔兒!”胤禛的聲音充滿了威脅。   “累得都說不出話了。”蘇荔笑着,人還是懶懶的。   “剛真是那麼想的嗎?”   “爲什麼只這麼問荔兒,您是不是更相信福晉。”蘇荔有些好奇的看着胤禛。   “你有些心不在焉,老八跟你認真的說了,可是你卻沒認真的聽。”胤禛還在逼視着蘇荔,他想從蘇荔眼睛裏看到什麼,可是蘇荔卻仍舊一幅昏昏欲睡的樣子,完全看不到。   “爺不相信八爺爲了八福晉向您投誠對不對?”   “你相信?”   “爺和姐姐都不相信,那就不相信吧!反正都只是假設的,再說姐姐說得也沒錯,就算是不認識的,難不成真的看着她去死嗎?”   “所以說,你還是信,只是逼自己不信,或者說逼自己不想。因爲喜歡他們,於是不肯面對。”   “爺,別裝得很瞭解荔兒,其實荔兒自己都不瞭解自己!荔兒最近常想的一句話現在說給爺聽聽,大清國人的問題是怎麼生的問題,後來是如何生得像個人的問題,最後纔是如何活得像自己的問題。其實爺和荔兒比八爺活得自在,他現在還在生命線上掙扎着,而咱們卻在考慮如何活得像個人,不,應該說,荔兒在考慮這個,而爺一直考慮的是,如何活得像自己。”   胤禛沉默了,好久!   “又是從書上看的,哪本書如此膽大?”   “不過是雜書,不過也稱不上膽大吧?算起來,有些像是莊子,夢想着自由;與老子的無爲也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追求的是人個性上的自由與完善,又沒反朝庭,反皇上。”   “因爲看了這些書,於是對爺的心淡了,肯幫爺,但卻開始遠離爺了?”   “不,只是找回了自己。”蘇荔呵呵的笑了,低頭一夾馬肚子,讓馬慢跑起來,騎了一圈,吐了一口氣,“看來晚上騎馬還真好,沒太陽,又涼快。”   “不想說下去?”   “不是,只是羨慕。”蘇荔笑了起來,睜開眼睛看着胤禛,這還是晚上她第一次與他對視。   “羨慕八弟妹?”   “是,不是羨慕八爺託孤,而是羨慕她能說,她願和八爺生死相隨。”蘇荔又笑了,這次是真心的微笑,“爺,明兒你不在了,也許真的能和您生死相隨的人只有姐姐一個,但這只是也許。”   “爺比八爺失敗!”胤禛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不,不是!這和人的成功失敗沒有關係,只是性格。爺和荔兒都是利益致上的,在園子裏那一刻,荔兒可以假裝忘記這裏的一切跟爺說,願意和爺慢慢變老,白首不相離。可是,假裝沒有不是真的沒有,於是荔兒回來了,爺和姐姐還是荔兒的上司,是荔兒的天。只是,荔兒已經不是園子裏那個荔兒了。”   “你還在怨?”   “不是!如果怨的話,荔兒不會讓年姐姐好過,可是這些日子,荔兒根本就沒把她放在眼裏,其實爺一直知道,荔兒決定回府那一刻便已經是對爺死了心的。”   “爲什麼今天說出來。”   “如果爺不問,荔兒永遠也不會說。只是爺今天非要知道,荔兒也懶得騙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