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矛盾
一具日本軍官的屍體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儘管他的周圍到處都能看到日本士兵的屍體,但他身上的軍銜卻依舊顯示出了他的孤單和刺目。
松島則馬從來也都沒有想到過自己會死在這裏,會死在那個叫司徒天瑞的中國軍官的大刀下,他從來也沒有想到過。
失去了指揮的日軍松島中隊更加混亂了,司徒天瑞向戰場上看了一眼:
“請求第二梯隊增援!”
奉天方向在增援,39混成旅團也同樣在增援。
奉天的飛機再次強行起飛,瘋狂的轟炸着企圖增援上來的日軍。
火炮和戰車的炮聲不斷阻擋着日軍增援的步伐,構築成了一張巨大的火網。
第二梯隊的兩個營迅速沿着突擊隊撕裂的口子增援了上來,北大營的正面防線已經被突破!
雙方混戰在了一起,由於無法得到有效的增援,松島中隊逐漸處於了崩潰的狀況之中。
奉天的戰車部隊傲慢的在敵陣中橫行中,它們就像遠古的巨獸,步伐遲緩,凝重,但每一次揮出的拳頭,都足以讓對手遭到致命的打擊。
不僅僅是松島中隊,整個39混成旅團也一片混亂。
他們無法想像中國軍隊在這樣的狀況下,能夠強行反擊。他們也無法想像,在奉天竟然儲備着如此雄厚的力量。
“旅團長閣下,38旅團來電,他們無法在這種情況下給予我們增援,山本旅團長要求我們支持到天亮!”
“八噶!”嘉村達次郎再也無法保持自己一貫的冷靜:
“山本這個混蛋,混蛋!整個奉天城的支那士兵都在這裏,我們的上面是飛機轟炸,地面上是戰車和步兵的瘋狂攻擊,我們缺乏彈藥,缺乏士兵,怎麼樣才能支持到天亮?”
這是嘉村達次郎最無法面對的事實。
對北大營的八天攻擊,幾乎消耗光了39旅團的全部補給。而朝鮮方面的物資起碼還有一至二天的時間才能抵達。
更加沮喪的是,八天來對北大營的狂轟爛炸,幾乎摧毀了北大營的全部防禦工事,這讓使得中國人的戰車能夠肆無忌憚的在這橫行。
沒有人比中國軍隊更加熟悉北大營了,他們的炮兵能夠精準的知道轟擊哪塊陣地,他們的飛機能夠準確地知道該把炸彈投到哪裏。
但是日本的炮兵卻無法提供這樣的支持。
他們都是從朝鮮方面來到這裏的,在此之前他們甚至從來沒有聽過北大營這個名字,他們的炮彈難道把自己人也一起炸死嗎?
“旅團長閣下,暫時撤退吧,支那人的攻勢過於兇猛了!”
大野平谷參謀長的建議讓嘉村達次郎搖了搖頭:
“不,閣下,我們可以退回去,一直退回到朝鮮,但其實,我們根本無路可退。難道我們再面臨一個北大營八天嗎?就在兩個小時前,我接到了林銑將軍的密電……”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茫然,林銑十郎司令官在密電上告訴自己,因爲日本朝鮮軍的擅自出兵,國內的那些政客正在強烈的指責着將軍。
同時日本軍部內部的派閥鬥爭日趨白熱化,並且存在涉及金錢的嫌疑。
但是與對待政界腐敗不同,在一般的日本老百姓眼裏軍部是在捨出性命爲民着想,他們並不知道統制派與皇道派之間激烈的鬥爭。國民們只是希望日本成爲世界上的強國。
林銑十郎的獨斷專行,派遣朝鮮軍增援關東軍。這種作法已經真正意義上侵犯到了統帥權。
要麼成爲罪人,要麼成爲英雄,但只有完美的勝利纔有可能讓林銑十郎成爲日本的英雄。
這都是與自己私交深厚的林銑司令長官私下告訴自己的,這裏的戰況無論多麼艱難,他也不能讓39混成旅團撤退一步!
“抵抗,抵抗到底!”嘉村達次郎深深吸了一口氣:
“爲了天皇陛下,爲了帝國軍人的榮譽,我將抵抗到底!”
他抓緊了自己的指揮刀,看了一眼身邊有些發呆的大野平谷參謀長,邁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自己的指揮部……
……
“旅團長閣下,我們到達北大營只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39旅團正在苦戰中,我請求立即帶領我的聯隊增援上去!”
“您實在太沖動了,木下君。”
38旅團的山本旅團長不斷把玩着一把茶壺,顯得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您知道爲什麼讓我來指揮38旅團嗎?您能夠知道嗎?”
見他的聯隊長一副茫然的樣子,山本笑了一下。
這麼衝動魯莽的部下是不知道的,當然他也不會告訴這個笨蛋。
林銑十郎太獨斷專行了,他簡直把朝鮮軍當成了他的私有財產。宇恆一成大將對此早有提防了,爲此才通過他的力量讓自己坐到了這張位置上。
如果這次讓林銑十郎在奉天成功了,那麼將是統制派巨大的勝利,自己和宇恆一成大將都絕對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國內那些愚蠢的國民啊,他們只看得到勝利,只會把這些完全無視統帥權威的人看成自己的民族英雄,他們從來想不到這會帶給日本什麼樣的傷害。
自己也許得感謝那些奉天的支那人?
如果不是他們的堅持,林銑十郎這次也許就得逞了。
山本微微笑了一下,說道:“平靜,平靜,越是激烈的戰鬥,越要平靜。再給嘉村旅團長發報,告訴他,38旅團正在集結之中。”
第一百零一章 亂戰
“長官呢?你的長官在哪裏?”
“報告長官,長官不見了,全打亂了,全亂了!”
這算是什麼話?什麼叫“報告長官,長官不見了”?司徒天瑞愣了下,在那琢磨了好一會也沒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亂了就亂了,他媽的,跟着我,哪裏見到東洋人就往哪殺!”
司徒天瑞吼了一聲,帶着那個說話莫名其妙的士兵很快消失在了人羣之中。
“投入全部兵力,一個不剩!”
隨着鄭永的喊聲,所有整裝待發的士兵如同箭一般筆直地飛了出去。
士兵們一個個衝了上去,醫療隊也在施奈德醫生的帶領下出現在了城門。
“施奈德醫生,你做什麼?”鄭永一把拉住了他。
“鄭將軍,那些可愛的士兵們正在流血,我需要帶着我的醫療隊去幫助他們。”施奈德醫生急切地說道。
“聽着,施奈德醫生。”鄭永擺動着雙手說道:“我知道我的士兵正在流血,但是你們的職責是呆在這裏,等待着被從戰場上送下來的傷員,而不是衝到戰場中。”
施奈德醫生看着鄭永的表情簡直就像在那看着怪物:“鄭將軍,你在那說什麼啊?戰鬥打得如此激烈,難道你還指望有人會在這個時候送傷員下來?鄭將軍,我參加過1917年的戰爭,我對戰場救治很有自己的心得。”
鄭永不知道該怎麼對這位盡職的醫生解釋,他想了下說道:“施奈德醫生,看到了嗎,你的醫療隊中大部分是女性,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意味着她們有可能落到日本人的手裏,意味着她們會遭到非人的折磨……”
“我們是醫生和護士,您看到這個標記了嗎”施奈德醫生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十字標記:“真正的士兵是不會爲難我們的。”
“但我們的敵人不是真正的士兵,他們只是一羣畜生。”鄭永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是這裏的最高軍事長官,一切都必須聽我的。醫生,我感謝你爲我們做出的努力。但是,我絕對不允許你們上去,這是我的命令。”
施奈德醫生無奈地嘟嚷了一句。
如果他能知道對面的敵人是一些什麼樣的人,如果他能和鄭永一樣看到過許多事情,那麼他應該感謝這位起碼現在在他眼裏表現得很不人道的司令。
這時候,在鄭永的身後忽然響起了歌聲,還有在那鼓動着的口號聲,鄭永回頭一看,居然是一大羣男女學生,在那不停的鼓舞着什麼。
“誰,這他媽的是誰帶來的!”
勃然大怒的鄭永用從來沒有過的暴躁口氣叫道。
“報告司令長官,是我帶來的。”徐炎從後面趕了上來:“長官,是我組織來的,我想……”
“槍斃,給我拉下去槍斃!”沒等他說完,鄭永暴怒地大聲吼了起來:“把他給我拉下去槍斃了,這些人立刻給我滾回去!”
兩名衛兵迅速走了過來,一把架起了徐炎。
鄭永餘怒未消,他現在最想做的是親手斃了這個徐炎。
戰爭一旦爆發,戰場上根本不需要這樣的鼓動,這樣做只會給軍隊添亂,甚至影響到早就制定好的行軍作戰計劃。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
很多人對戰爭看的實在太簡單了,奉天城內大部分的人根本不知道戰爭是怎麼回事,要想把奉天變成一座全民皆兵的鐵城,在這次戰後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施奈德醫生和徐炎就是這樣的人。
他們完全無法瞭解日本人的殘暴以及戰爭的殘酷,雖然他們都在那想着憑藉着自己的力量來幫助他們的軍隊。
“司令,隊伍都突上去了!”
陶平的話讓鄭永心情好了不少,他拿起了望遠鏡:“所有的預備隊,包括我的衛隊,督戰隊,憲兵隊,全部給我拉上去,突到哪我不管,但是十二點之前,我要站在北大營的陣地上!”
“是,十二點之前奪取北大營!”
“不是奪取,是要把39旅團給我打廢了!”
……
“老陶,你怎麼來了?”
見到陶平出現在陣地,司徒天瑞愣了下。
“他媽的,我到現在就看到你一個長官,人呢?”陶平開口就罵道。
“我哪知道,都他媽的打亂了,你能遇到我就算不錯的了。”司徒天瑞回罵了句。
“司令命令11點前結束戰鬥。”陶平故意把時間前調了一個小時。
司徒天瑞手裏的機槍吼了幾聲:“怎麼就你一個人?”
“狗日的,我的也被打亂了,剛纔身邊還有兩人,現在都不知道去哪了!”
正在這時就見到一個人衝到了他們面前,一邊放着槍一邊說道:“媽的,總算見到你們了。”
司徒天瑞笑了起來:“狗日的歐陽,你狗日的也變成一個人了啊。”
歐陽平吐了口唾沫:“老子剛纔差點就成了烈士,太亂了,明明自己的士兵就在身邊,可狗日的老子才一眨眼,居然全他媽的不見了!”
“這好,兩營長加個代理參謀長在這。”陶平笑道:“這樣可不行,我看也別管什麼建制了,甭管見到的士兵是哪個連隊的,看見就組織起來。”
“媽的,跟着戰車衝!”
見到一輛雷諾戰車出現在面前,司徒天瑞換上了彈匣叫道。
這羣髒話連篇的長官們,正在用他們的忠誠和勇氣,創造着一個戰爭奇蹟。
躲避着夜色裏天知道什麼時候會打到自己身上的子彈,幾個人貓着腰不斷前進着。
不遠處有兩個中國士兵。
彈雨橫飛之中,兩名顯然初次走上戰場的中國士兵被對方打得抬不起頭來。
陶平點了點左面,司徒天瑞、歐陽平與他一起往左面悄悄圍了過去。
三個日本人正把持着一挺機槍不斷掃射着對面的中國士兵,陶平摸出了一顆手榴彈,拉開了單絃,用力投擲了出去。
爆炸聲中,機槍瞬間消失了聲音。
“哪個部分的!”陶平一邊喘息着一邊大聲問道。
“報告長官,620團特務營的。”
“媽的,歐陽,你的部下。”
歐陽平懶懶地看了那兩名士兵一眼:“我的部下多了,我哪能都認得。”
“你這他媽的當的什麼長官啊。”司徒天瑞罵罵咧咧地說道:“喂,那兩個,跟着我們走啊。”
看到三名長官迅速向前推進的身影,一名士兵跟了上去,另一名士兵纔想走,忽然看到一個日本人從血泊中爬了出來,向他無力地揮着手,嘶啞着嗓子在那叫着什麼。
中國士兵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去。
那名日本士兵被炸斷了一條腿,中國士兵遲疑着,終究發出了一聲嘆息,蹲下了身子:“別動,等我幫你看看……”
忽然,那日本人發出了狼嚎一般的叫聲,兩隻手猛然扼住了中國士兵的咽喉。
中國士兵根本沒有任何防範,竭力想要擺脫,但那日本人卡得實在太緊了,無論他如何努力,也都無法掙脫。
漸漸的,中國士兵面孔漲成了紫色,他再也沒有力氣掙扎了……
猛然間,緊卡着喉嚨的雙手鬆了下來,中國士兵躺在地上無力地咳嗽着,再晚那麼一會,只要再晚那麼一會,自己便會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
“你瘋啦!”
他被人用力從地上拉了起來,他見到歐陽平的刺刀正從那個日本士兵的身上拔出,看着自己的眼神裏滿是譏諷。
拉自己起來和痛罵自己的是司徒天瑞,好像不解恨一般,司徒天瑞又一腳把那中國士兵踹翻在了地上,指着那日本人的屍體說道:“你救他?你居然救這樣的狼羔子?媽了巴子的,讓你給他掐死算了。你,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長官,我叫卜建達。”那士兵從地上爬了起來低着頭說道。
“你,你。”司徒天瑞指着這名士兵,一會轉過頭道:“歐陽,他媽的你帶的兵,真他媽的笨到沒救了。”
“我說兄弟哎。”歐陽平陰陽怪氣地說道:“這救人啊,你得分救什麼人,你救了一隻狼,到頭來狼不但不感激你,還會把你的喉嚨咬開,讓你的血一點點,一點點地流乾淨。您老人家將來要還是這麼做,我可求求您了,您老人家千萬別說是我的兵啊……”
戰爭就是這樣的。
這些士兵在此之前本來就是一些淳樸善良的人,但是戰爭卻不需要他們這樣的同情,戰爭的唯一法則就是消滅你所看到的每一個敵人!
第一百零二章 非常意外的炮擊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但圍在各報社門口的人卻一點也沒有減少,反而越聚越多。
還是一點消息沒有,奉天那究竟怎麼了?他們打贏了嗎?
這是每一個人都想問的問題,但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們迷信,他們生怕自己的問題,會帶來什麼不吉利的事情。
“電報,電報來了!”
當這聲聲音響起的時候,幾千人的現場居然一點聲音也都沒有。
“奉天7旅已突入北大營,正在與日寇39混成旅團血戰之中。”
就這麼短短的兩句話,就什麼也沒有了。
可是就是這兩句話,已經能讓所有人猜測出戰鬥進行得多麼殘酷。
電報的到來並沒有讓人們放下心來,反而讓他們的心高高的提了起來……
……
“機槍!機槍!”
“突突”的聲音響起,司徒天瑞和陶平的兩挺機槍幾乎是一口氣的打光了彈匣中所有的子彈。
歐陽平藉着火光抽空放了兩槍,撩倒了一個敵人,擦了擦嘴角說道:“我就不懂你們爲什麼那麼喜歡用機槍,這打仗還得用咱這傢伙行,不然到時候逃起命來機槍絕對是累贅。”
“我說歐陽。”陶平換了個彈匣:“你小子是真怕死還是假怕死啊?”
“廢話,老子當然是真的怕死。”歐陽平想也未想就說道:“我還真不相信這世上能有不怕死的人,老子這樣的人被敵人抓到了,那絕對就是個叛徒啊。”
陶平苦笑着搖了搖頭,這人也真夠可以的,臉皮厚得絕對超過了鐵甲車。
“我看你們兩個打仗那麼賣命,我掐指一算,絕對是個早死的命。”
扔出了顆手榴彈,歐陽平不緊不慢地說道:“我還真不怕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那個姓楊的老帥那就是兄弟我親手擊斃的了。”
“狗日的!老子要能活下來一定扒了你的皮爲老帥報仇!”
司徒天瑞罵了聲,更加瘋狂地扣動着扳機,彷彿要把全部的仇恨從槍口中宣泄出來,好像對面的日本人都是一個個的歐陽平……
身邊總算攏聚到了一些士兵,突擊隊的,1營的2營的,什麼地方的都有。
到處都能見到死屍,中國士兵的,日本人的,有的渾身都是彈孔的橫躺在地上,有的互相交叉着保持着拼殺的姿勢,有的根本就已經分不清原來的樣子了……
雙方都在咬牙苦戰着,戰鬥已經到了最白熱化的地步,任何一個突然發生的狀況,都有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
中國軍隊在戰車的掩護下,逐漸佔了上風,但這卻並不足以得到決定性的勝利。
按照事先的判斷,要想打垮39混成旅團,中國軍隊起碼要付出三分之一以上的傷亡,甚至會超過一半。
日本人的抵抗非常頑強,即使在劣勢的情況下也依然還在每寸陣地上和中國軍人反覆較量着。
戰鬥的殘酷儘管事先有了充分的準備,但其艱苦性還是遠遠超出反擊官兵的想像。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鄭永幾乎將奉天城內全部可以動用的資本全部拿了出來,甚至,他已經命令僅剩的兩名衛士爲自己拿來了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槍,如果10點前還無法擊潰日軍39混成旅團,那麼,自己只能親自帶着100多學生營士兵上陣了……
……
“讓戰車端掉那個狗日的火力點!”陶平惱火地吼道。
前面日本人的三挺重機槍封鎖住了前進的道路,這裏的火力之瘋狂前所未有。
後面一輛雷諾戰車大搖大擺地開了上來,75毫米野戰炮“轟轟”的發出了兩聲轟鳴。
炸得非常準確,三挺重機槍頓時沒有了聲音。
雷諾好像意猶未盡,又對着前面一處原本是中國士兵駐紮的軍營放了幾炮。
“走了,快沒油了,回去,讓步兵打掃這裏吧。”
雷諾戰車裏的劉曉龍說道。
但他並沒有意識到這幾炮他做了些什麼……
“狗日的,打得還挺準的啊。”
司徒天瑞從地上爬了起來,抖落了身上的塵土。
前面的重機槍已經啞火了,兩個血泊中的日本士兵還沒有完全斷氣,正想掙扎着爬起來,司徒天瑞已經端着機槍一梭子掃了過去。
幾十個中國士兵在三位長官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了過去。
那座挨炸的軍營裏,爬出了一個血人,他嘰裏咕嚕的說了一通,好像在那罵人。
司徒天瑞正想再給他補上幾槍,卻被歐陽平一把拉住:“好像是個軍官的樣子,抓個活的再說!”
那個日本軍官掙扎着摸向了一邊的槍,卻被歐陽平一步上前重重砸暈了過去。
“狗日的,還真是條大魚,居然是個少將!”
司徒天瑞從昏死過去的日本軍官臉上摘下了少了一條腿的眼鏡,放到鼻樑上戴了一下,很快便扔到了地上:“媽媽的,怎麼那麼糊塗,怎麼我聽說戴這玩意看東西清楚?”
“可悲啊,沒知識實在太可悲了。”歐陽平嘆息着搖了搖頭。
“砰”的一聲,從裏面射出了冷槍。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陶平從身上掏出了最後兩枚手榴彈。
他拉去了單絃,然後扔了進去。
“轟”。
裏面再也沒有了聲音。
在外面等了會,幾個軍官小心地走了進去。
到處都能看到屍體,當踢開一間屋子的時候,幾個中國軍官頓時面面相覷,互相看了幾眼,過了好大一會,陶平才難以置信地說道:“兄弟們,咱們發財了啊!”
一地的屍體,能夠看到的最小的官也是個中佐。
“運氣,咱們運氣不是那麼好吧,炸到他們旅部了?”歐陽平連連搖着頭說道。
“好像,不是我們的功勞吧……”司徒天瑞遲疑着說道:“那個,那輛戰車做的……”
陶平終究臉皮薄了些,還是不願意把這樣天大的功勞招攬到自己身上。
歐陽平對幾具交疊在那裏的屍體產生了好奇,他走了過去,用槍挑開了上面幾具屍體,下面露出了一個早已斷氣的日本軍官。
很顯然,在炮擊開始之後,上面的幾個人毫不猶豫的用自己的身體擋着了下面的這個軍官。
是什麼樣的人,值得這些人沒有一點遲疑的爲此送命?
“又,又是一個少將……”歐陽平並不敢肯定地說道。
“東洋人一個旅團裏有幾個將軍?”司徒天瑞眨巴着眼睛問道。
“參謀長算一個。”陶平掰着手指頭算道:“旅團長……”
他忽然發現同伴和自己一樣睜大了眼睛,命運真的那麼好嗎?
如果真的這樣,那輛不過偶爾路過的坦克的這幾炮也實在太神奇了。
“你,你們幾個過來!”陶平猛然衝了出去,叫進了幾名士兵:“押着剛纔那個俘虜,還有,還有這具屍體,立刻回奉天去。”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記得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親自送到司令部去,磕了碰了老子拿你們是問!”
“那這幾具呢?”士兵小心的指了指其他的屍體。
陶平有些啼笑皆非:“管他們做什麼?我還告訴你們,現在整個戰場上的全部東洋人加一起也遠都不及這兩個人值錢!”
戰爭的勝負往往會因一些不起眼的小事而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無論事前經過如何精密計算的戰鬥,總會因爲一些突發事件而改變。
沒有人會想到北大營的戰鬥居然亂成了這樣,更加沒有人會想到幾個軍官一起居然摸到了日本人的旅部。
還有那輛神奇的坦克,神奇的幾發炮彈。
如果日本39混成旅團的旅團長能夠不那麼固執,如果能把旅部哪怕稍稍後撤一點,如果這幾個中國軍官不是那麼膽大包天的話,如果……
但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假設而已,戰場上永遠沒有如果。
嘉村達次郎願意爲了自己的軍隊奉獻自己的生命,這一次他倒是真的做到了。
只是發生在北大營的戰爭,也將這幾發炮彈開始而發生徹底改變……
第一百零三章 戰爭纔剛剛開始
“報告司令長官,戰車隊劉曉龍奉命前來!”
“你就是劉曉龍啊?”坐在椅子上的鄭永看了面前這年輕人一眼,忽然說道:“你做得好事啊!”
劉曉龍愣在了那裏,自己做什麼了?
上戰場,然後下來,正準備休息的時候,忽然被司令長官緊急召喚。看司令長官臉上的樣子,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嗎?
“請司令長官訓斥!”
“我當然要訓斥你!”鄭永還是那樣陰晴不定地說道:“你這麼做了,讓司徒天瑞這些長官的面子放到哪裏去啊?”
劉曉龍更加摸不着頭腦了,司令長官這是怎麼啦?
“全體都有,立正!”
隨着鄭永的一聲聲音,司令部裏所有的軍官都站起了起來。
這時候的鄭永臉上露出了笑容,大聲說道:“向戰車隊劉曉龍敬禮!”
幾隻手齊刷刷地舉了起來,對着面前的這個士兵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司令長官,我……我……”
劉曉龍真的手足無措了,他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坐下,坐!”鄭永笑嘻嘻地將他按到了自己的椅子上:“知道你回來補給前的最後幾炮炸到什麼了嗎?”
見劉曉龍迷茫地搖了搖頭,鄭永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你炸到了東洋人39混成旅團的旅部了!”
“啊!”
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的劉曉龍“嚯”的一下站了起來,隨即又被鄭永給按了下去:“39混成旅團的旅部,當場炸死旅團長嘉村達次郎以下軍官11人!同時我們還生擒了參謀長大野平谷!”
“司,司令,這,這是真的?”
“來人!”見劉曉龍還是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鄭永頭也不回的叫了幾聲。
一名士兵端上了一個木盤,裏面放着一封封光洋,和幾根金條,鄭永接過將它們全部放到了劉曉龍面前:“特賞戰車隊劉曉龍大洋300塊,金條3根。戰車隊隊長老韓殉國了,從現在開始,劉曉龍,你就是我7旅戰車隊隊長,上尉!”
“多謝司令長官!”
劉曉龍再次站了起來,這次他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了:“報告司令長官,劉曉龍孤身一人,又有軍餉,用不了這些東西,請把,請把這些給老韓的家裏人吧……”
鄭永沉默在了那,過了一會說道:“老韓也就是光棍一人……”
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讓無數像老韓一樣的人爲國捐軀,他們死的時候,甚至連個後代都沒有。
還有像面前這個立下奇功的年輕人,在此之前他不過是個幫有錢人家開車的司令而已,在此之前他就算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駕駛着戰車去和日本人玩命。
可就是這麼樣一羣簡簡單單的人,卻在爲了這個國家盡着自己最大的忠誠和努力……
……
10月2日晚10點。
隨着39混成旅團旅部的被端,失去了指揮的日軍開始陷於混亂。
正在每一寸土地上激戰的中國軍人,忽然發現對面的槍聲一下減弱了許多。
沒有人會去考慮爲什麼了,戰場上每多一分鐘結束戰鬥,就意味着可以盡最大可能的減少流血和死亡。
那些剛剛退下去補給沒有多少時間的戰車,再一次開上了戰場,這些樣子怪異的戰車,發出轟隆隆的轟鳴,碾壓着前面的一切阻礙,爲着自己的步兵兄弟打開一條通往勝利的道路。
本來就處在下風的日軍,因爲旅團長竭力戰鬥而激發起的頑強決心正在消失。部分陣地上的日軍開始撤退。
混戰中的中國士兵,一點點被各級軍官組織了起來,原本亂成一團的戰場恢復了原有的秩序。
忽然之間,在中國士兵中爆發出瞭如雷的歡呼。
過了會,陣地上到處都響起了彆扭生硬的日本話。
正在苦戰中的日本士兵非費了很大的勁才終於聽明白了。
旅團長死了嗎?
自己所敬愛的旅團長死了?
是中國人在那故意動搖着自己的軍心,還是真的?
但似乎這一切都是真的,已經很久沒有旅部的指示了。
惡夢,這對於39混成旅團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可怕的惡夢!
信心一旦喪失,即便最頑強的軍人也會喪失固守下去的決心。
連續呼叫旅部但毫無結果的日軍軍官們,終於確信了中國人的喊叫並不是假的。
“撤退!”
本原小隊的小隊長終於第一個發出了撤退的命令。
“本原正宏,福崗人,昭和6年6月被調入朝鮮軍39混成旅團,隨後不久即隨同39混成旅團出征滿洲。
在北大營的戰鬥中,置帝國軍人榮耀於不顧,率先潰逃,乃至於震動整個苦戰中的軍隊,帶給帝國軍人於混亂,直接導致北大營戰鬥的失利。
對39混成旅團在北大營的潰敗,本原正宏雖然只是一個低級軍官,但由其怯弱而造成的最惡劣的戰果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是日本軍部的一份檔案中的全部資料,而在北大營僥倖躲過一劫的本原正宏隨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了……
……
“有煙沒有,老陶?”
疲憊不堪的司徒天瑞一屁股坐了下來,他覺得自己骨頭快要散架了。
陶平扔過了一枝煙,司徒天瑞從地上揀起了一根還在燃燒的木頭,湊近點燃了煙,貪婪的吸了一大口。
不遠處歐陽平坐在地上,眼睛閉在那裏好像死了一般。
司徒天瑞拿腳踹了踹他:“小子,我們哥倆還沒死,你等着,你等着,等到回了奉天,你殺老帥的仇我們哥倆一點點的和你算……”
“省省吧。”歐陽平睜了下眼睛,隨即又閉了起來:“你當這仗真的打完了?屁,這纔剛剛開始。”
陶平和司徒天瑞沉默在了那裏。
是啊,歐陽平說得沒有錯,戰爭纔剛剛開始。
對39混成旅團的勝利,並不能說明什麼。
事前奉天經過了最大限度的僞裝,隱藏了自己的真實實力。爾後纔在日本人毫無防範的情況下發起反擊。
但日本人頑強的抵抗,以及戰鬥的慘烈還是大大超出了所有中國軍人的想像。
原本以爲在飛機、火炮和戰車的掩護下,對北大營的反擊將是一場能在最短時間內結束的戰鬥。
然而日本人在劣勢的情況下依舊苦苦的和中國軍隊糾纏在一起。
如果不是劉曉龍那幾發神奇的炮彈,也許直到現在戰鬥還在進行着。
39混成旅團的確是被擊潰了,而且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戰果。可是在不遠的地方,還有日本人的38旅團,還有日本關東軍,還有日本朝鮮軍……
自己呢?只有一座奉天。
只有一座孤城,沒有援軍,獨自苦苦堅守在這裏,能夠守到什麼時候?
幾十萬的東北軍,如果能夠派出一支部隊來支援奉天,也許可以趁着這場勝利,把東三省所有的東洋人都給趕出去。
可這,也僅僅是如果而已……
副總司令在哪裏?副總司令知道在奉天還有一支東北軍在這繼續抵抗嗎?
國家的支持在哪裏?自己的國家知道自己在這做的每一件事嗎?
一個彈丸的小國,爲什麼會對一個龐大的國家發起侵略?
這些軍人們不知道,也沒有人會告訴他們。
他們所要做的,僅僅是在這裏維護着中國軍隊的榮耀而已。
士兵們正在清掃着戰場,陣地已經沒有必要重整了,這麼多天來反覆的爭奪,早把北大營完全打成了一片廢墟。
“鄭司令長官到!”
軍官們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
和鄭永一起出現在戰場上的,是施奈德醫生率領的醫療隊。
施奈德醫生並沒有說什麼話,而是直接投入到了對傷員們的救治之中。
慘烈,真的是太慘烈了。
到處都能夠看到屍體,中國軍人的,日本士兵的。
有的士兵剛纔還在喘氣,可是不一會兒,他們就漸漸停止了呼吸。
“謝謝!”
這是鄭永對着這些忠誠的官兵,唯一能夠說出的兩個字。
他無法表達心裏的想法,他能夠聽到那些醫療隊的女學生們,一邊搶救着傷員,一邊發出低聲的哭泣。
勝利了,他成功的指揮了反擊,成功的取得了想要的戰果,但是以後,以後的路該怎麼走,這裏沒有人能夠知道。
“謝謝!”
鄭永再次重重的說道,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用最崇高的軍禮來答謝這些爲國死戰到底的忠勇將士們……
第一百零四章 奉天大捷
公元1931年,民國20年10月3日。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已經鋪灑到了城市的上空,那些圍聚在報社門口的人們並沒有散去,他們已經整整等候了一個晚上,爲了就是得到一個消息。
無論是勝利的消息,或者是他們不願意聽到的消息。
報社的門終於被打開了,一個戴着眼鏡的中年人緩緩走了出來。他的眼睛裏紅紅的,他也整整熬了一個晚上。
看了眼外面的民衆,中年人摘下眼鏡,緩緩擦了下不知不覺淌出來的淚水。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難道,難道可怕的事真的發生了嗎?
中年人重新戴好了眼睛,拿起了手裏的電報,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用最大的努力剋制着自己的情緒說道:“告全國同胞並國民政府:民國20年10月2日,我奉天2000忠勇將士對北大營日本朝鮮軍第30混成旅團發起反攻。
激戰至2日夜11點,戰鬥結束。
我忠勇之將士陣亡398人,傷317人,失蹤29人……”
人羣裏發出了一陣低低的驚呼,這麼多人,戰鬥究竟慘烈到了什麼地步?
那中年人停頓了下又念道:“是役,我雖蒙受重大傷亡,但亦給予日寇以慘重損失。
日寇此役共遺屍633具,被俘3人,其中生俘日寇39混成旅團參謀長大野平谷少將,擊斃……”
那中年人又頓了下,現場一片靜悄悄的,他勉強控制自己的激動大聲說道:“擊斃日寇旅團長嘉村達次郎少將以下軍官11人!”
還是一片靜悄悄的,瞬間,巨大的歡呼刺破了蒼穹:“萬歲!萬歲!”
“奉天萬歲!7旅萬歲!”
“抗日萬歲!國民政府萬歲!”
“精神不死,民族不死!不投降,不撤退!萬衆一心,恢復家園!”
……
“奉天大捷!奉天大捷!”
“7旅擊斃倭酋少將嘉村達次郎,生俘倭酋大野平谷少將!”
“大公報免費贈報,奉天大捷!”
“申報免費贈報,奉天大捷!”
無數的報童衝出了報社,無數稚嫩的聲音在城市中響起。
報紙幾乎被哄搶一空,所有人的都幾乎瘋了一般爭搶着一份報紙,一份報紙往往在哄搶下被撕成幾份,最後那幾個哄搶的人不得不笑着把各自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街頭上開始出現大量學生遊行的隊伍,一副副支援奉天的橫幅被他們高高舉起,如果細心觀察,能夠發現許多教授也都加入到了其中。
“精神不死,民族不死!不投降,不撤退!萬衆一心,恢復家園!”
這幾句話在最短的時間裏婦孺皆知。鄭永和他所指揮的奉天已經迅速成爲了一段傳奇。
到處都能夠看到,聽到和奉天以及鄭永有關的話題,浴室裏,茶館裏,飯店裏,乃至於故事被流傳得越來越神奇……
民衆開始自發地捐款捐物,以從實質上支援奉天的抗戰,儘管他們並不知道這些捐獻出來的東西如何送到奉天去。
那些平時看不起丘八的太太小姐們,現在也把談論軍人當成了一種時髦,好像在公衆場合不說一下奉天和軍人簡直就是落伍了。
衝動些的民衆要求政府立即出兵,給予奉天最直接的軍事增援。
理智些的開始聯合名流士紳,上書政府立刻出面請求英美等國進行調停。
而有更加直接的人,開始質問爲什麼一個小小的奉天能取得如此輝煌的戰果,而幾十萬東北軍卻不戰自退?
責任,究竟應該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張學良在這個時候,完全處在了風口浪尖之中……
……
上海,日本駐中國使館。
“八噶,都是一羣廢物!”
日本駐中國使館武官,日本上海特務機關機關長田中隆吉惱怒地罵道:“那些人全部都是廢物,幾十萬支那軍隊都被打跑了,一個小小的奉天卻打不下來,居然還使嘉村旅團長陣亡,大野參謀長被捕,這實在是帝國最大的恥辱!”
“請您息怒,閣下。”
說話的是前一段時候從關東軍情報部趕到上海來的竹下登三:“奉天有着特殊的情況,城裏有着張作霖生前儲備下的大量物資,足夠支那軍人毫不可惜地揮霍上幾年。並且,指揮着奉天的支那人進行反擊的鄭永,也一直都是我們最大的敵人。義賀君也正是死在此人手下。而由我指揮的幾次刺殺,也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田中隆吉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爲什麼不大量抓捕支那百姓?殺人,大開殺戒以瓦解奉天的鬥志。”
“因爲支那人也抓光了奉天的日本人。”竹下登三有些遺憾地說道:“我今天才接到了電報,整個奉天的日本人都被鄭永抓光了,在我們屠殺支那人的時候,支那人也一樣可以屠殺我們的人……”
“他們爲了帝國的榮譽而犧牲,那是對天皇陛下最大的忠誠!”
田中隆吉吼了一嗓子,不過很快便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
這次的出兵已經是瞞着軍部的軍事行動了,雖然在滿洲取得的勝利足以將一切不滿的聲音都壓制下去,但偏偏在奉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嘉村達次郎的死訊現在還沒有傳到日本國內,一旦傳了出去,再加上上千日僑死亡,那帶來的影響實在是過於震動了。
田中隆吉搖了搖頭:“那麼你這次來上海做什麼?”
“土肥原閣下的特使即將來到上海,由我負責在這接應,並將她引見給您。”
“哦?是誰?”
“川島芳子小姐。”
見田中隆吉愣了一下,竹下登三急忙解釋道:“她是清朝肅親王的第十四個女兒,後來成爲川島浪速的養女。從小就在日本長大,會射擊以及擒拿格鬥。精通日文、漢文、滿文、蒙文。喜歡以男子打扮示人,是土肥原閣下身邊最得力的一位助手。”
“女人,女人。”
田中隆吉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從來都不相信女人能夠辦事,但是既然是土肥原大佐派來的,看在大佐的面子上,我也只能竭盡全力配合她了……”
……
關東軍司令部。
“嘉村將軍的陣亡,是我們重大的損失啊。”關東軍司令本莊繁嘆息了一聲:“沒有想到,在張學良完全放棄抵抗的情況下,奉天居然戰鬥得如此激烈!”
“這是一個悲劇。”
關東軍作戰課中佐主任參謀,“9.18事變”的主要策劃者石原莞爾說道:“我們事前完全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我應該負很大的責任。”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本莊繁搖了搖頭:“而是考慮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他來回走了兩步,有些煩躁地說道:“這事很快就會傳到國內的,我們將會面臨更加大的壓力,甚至,將使之前的勝利化爲流水……”
石原莞爾微微笑了一下:“我已經想好了,司令官閣下。我們完全可以說我們已經徹底擊潰了奉天的支那軍隊,並造成了他們慘重的傷亡,現在支那軍隊只能龜縮在城內苟延殘喘,奉天的易主只是遲早的事情。至於嘉村旅團長和大野參謀長閣下的問題,我想我們可以這樣……”
他俯在本莊繁面前低低說了幾句,本莊繁點了點頭,略略有點無奈地說道:“我想也只能這樣了,你去處理吧。記得不要再留下什麼後患了。”
他停頓了一會說道:“奉天的火力太猛,而且他們才取得了勝利,暫時停止對奉天的進攻。先解決掉黑龍江的問題,把奉天徹底的孤立起來。爾後在軍事上和政治上同時對奉天施加強大的壓力。一座孤城,是不可能長久的堅持下去的。”
“我命令!”
本莊繁沉吟了下,說道:“要求朝鮮軍38旅團負責監視奉天,儘可能切斷他們與外界的聯繫,我關東軍各部,迅速解決除奉天之外的全部滿洲問題,並同時向馬占山部進攻,用最短的時間擊潰馬占山!”
第一百零五章 會聚奉天
清晨的空氣裏能夠聞出濃濃的血腥味,一陣一陣的衝擊着每個人的神經。
中國士兵的遺體被他們的同伴從死人堆里拉了出來,然後細心的掩埋好。
已經幾乎要成爲廢墟的北大營再也沒有任何防守的必要的,但是士兵們依然不忍心拋棄任何一具戰友的遺體。
“誰,站住!”
負責警戒的士兵發現遠處過來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立即警惕地端起了槍大聲喝道。
“兄弟們,別誤會,別誤會!”
領頭的那個趕緊舉起了雙手。
帶槍口的注視下,這乾瘦乾瘦的人走到了哨兵滿臉帶笑地說道:“請問是不是奉天7旅的弟兄?”
依舊沒有任何放下槍的意思,哨兵只是警惕的點了點頭。
乾瘦的傢伙立刻臉上露出了欣喜:“那就好了,那就好了。可找到你們了,這一路上爲了來奉天,還得躲避着那些東洋人,那可真是不容易啊……”
見他自顧自喋喋不休的說着,哨兵有些不耐煩了:“說,來這做什麼?”
“啊,兄弟是青麻坎張大王的手下。”乾瘦的漢子急忙說道:“張大王一心想和東洋人幹,可咱們人少那,沒法子,這不就投奔鄭司令來了?”
哨兵疑惑地看了一眼這一口一個大王的人,正想回報,忽然見到歐陽平過來,將事情一說,歐陽平一下笑了起來,說道:“什麼狗屁的張大王,不就是青麻坎的三麻子啊,他人呢?”
“是的,是的,長官英明,是三……張……那個張爺。”瘦子憋了半天憋出了這麼一句話來:“張爺怕和官兵有什麼誤會,所以便先派我們幾人前來聯絡,張爺就在十多里外等着消息。”
“三麻子也想着打東洋人了,這可當真希奇了,聽說他還準備要我們司令的腦袋?”歐陽平笑着對瘦子說道:“回去告訴三麻子,老子是歐陽平,讓他帶着人過來吧,別老像個老鼠似的躲着。”
那瘦子才一欣喜若狂地離去,歐陽平立刻吩咐道:“機槍準備,這三麻子我有兩年沒見了,別在心裏憋着什麼壞主意。一有什麼異常,立刻開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停止射擊!”
等了大半個小時,看到遠遠的一隊人馬逶迤而來,總有三四百號人的樣子。當先的一人人高馬大,腰裏揣着兩枝盒子炮,遠遠地就大聲叫道:“哎呀,我當是誰,原來是歐陽老弟,三麻子有禮了!”
“放下武器,空手過來!”
歐陽平的聲音讓三麻子愣了下,但還是順從的將兩枝盒子炮拿了出來,放到了地上,這才走到歐陽平面前笑道:“歐陽老弟,怎麼連我都不放心啊?”
“這時節我對我自己都不放心。”歐陽平怪笑了下:“怎麼想着來這了?”
“和東洋人玩命啊!”三麻子拍着胸膛說道。
“屁。”歐陽平罵了聲:“要不是你被東洋人逼得無路可走了,你會來這?走吧,見我們的司令去。”
……
城裏湧進了許多難民,最讓黃顯聲和羅魚勐爲難的是,這些難民裏會不會混進日本人的奸細。
盤查工作進行得很仔細,到了中午的時候,又有一批難民進了城。
“長,長官。”
一個相貌清秀的姑娘,大着膽子叫住了一個匆匆經過的軍官。
陶平看了一眼:“什麼事?新進城在那邊登記。”
“長,長官,我想向您打聽個人。”
見這軍官要走,姑娘急忙急切地說道。
“誰?快些,城裏軍務繁忙。”陶平不耐煩地說道。
“我聽人說這的長官叫鄭永,請問……”
陶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只見這姑娘一邊說着一邊比劃着,她說的果然和鄭永的歲數年紀差不多,陶平特別注意了下:“這是我們的司令長官,你是他什麼人?”
“我,我是他的妹子……”
這姑娘咬了咬嘴脣,漲紅了臉說道。
“妹子?司令長官的家人不是全部殉國了?”陶平大是起疑。
“胡說,大少爺家哪有你這樣的妹子!”
還沒等陶平再說什麼,難民中一個青年已經跳了出來,大聲說道。
陶平皺起了眉頭:“你又是誰?”
“我叫胡冰,是專門侍侯我們家大少爺的,對了,就是你們的司令。”這青年頗爲自豪,拍着胸脯嚷道。
“哦,對了,以前在狹山嘴子是看到過你,怪不得那麼眼熟。”陶平恍然大悟,接着又對着那姑娘說道:“那你可不是司令長官的什麼妹子啊。”
“我,我真是鄭大哥的妹子,他見到我就能認我。”
姑娘的臉紅得幾乎要滴下血來了……
……
三麻子的突然到來,鄭永完全沒有想到。要說起來自己還真欠三麻子的。
當初在旅順的時候,要不是利用了這人,自己沒有那麼容易刺殺義賀信成功。
不過這人沒死在日本人手裏?
見到三麻子後,鄭永也沒有特意寒暄客氣,詳細盤問了一番,這才確信三麻子是帶着青麻坎的鬍子來抗日的。
現在奉天什麼都不缺,最缺的就是人手,這三百來名鬍子的到來,的確幫了自己很大的忙。
這些人開過槍,多少有些戰鬥經驗,只是身上的匪氣太重。在和三麻子商量了一番後,將三百來人拆散開來,分別安插到了各個連隊中。
爲了安撫三麻子的情緒,鄭永特別委任了他箇中尉連長的職務。
本來把自己的人手拆散,讓三麻子有些悶悶不樂,但中尉連長的職務卻又讓他一下忘記了這些不快的事情。
以前自己是鬍子,現在可成了正經的官兵了。
“鄭老弟,不,鄭司令,你放心,三麻子以前鬍子,可今天穿上了這身衣服,那就是官兵了。咱三麻子不怕死,今後鐵了心的跟着你和東洋人幹了。”
三麻子一邊拍着胸脯,一邊唾沫橫飛地說道。
鄭永笑了一下,又叮囑了幾句當兵和鬍子不一樣,千萬不要鬧事之類的話,便讓三麻子去自己的連隊報道。
“報告,陶平參謀長帶着您的家人來了。”
鄭永頭也沒有抬:“胡說,我家人全部都死在東洋人手裏了,哪裏還有什麼家人?”
“大少爺,我啊,是我啊!”
外面傳來了大哭聲,一個人衝了進來,“撲通”一聲就跪倒在了鄭永面前。
“胡冰?”
鄭永一下站了起來,快步走到胡冰面前,扶起了他:“你,你真的沒有死?”
“大少爺,我沒死啊!”胡冰一邊抹着眼淚一邊說道:“那天,東洋人來咱家抓人,我正好出去了,我回來的時候,咱家的人全被東洋人抓去了,胡冰沒用,保護不了咱家的人啊。”
“不怪你,不怪你。”鄭永嘆息着讓他坐到了椅子上。
“後來,我聽說你在奉天,就跟着難民的隊伍來了。”胡冰一邊說着,一邊向周圍看了看:“大少爺,您沒把大奶奶她們救出來嗎?”
鄭永瞬間就沉默在了那,過了好久,才艱難地說道:“大奶奶,大奶奶,殉國了……”
胡冰一個人頓時傻在了那,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猛然,嚎啕大哭聲從胡冰的嘴裏抑制不住的傳來出來。
“大少爺,這一路上別人都在說你是大英雄,可你爲什麼不救大奶奶啊,爲什麼啊!”
鄭永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他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這個對鄭家忠心耿耿的孩子……
“胡冰,別哭了,大奶奶去了……”鄭永拍着他的肩膀說道:“以後就留在我這,給我當個衛兵,咱們一起和東洋人幹,一起爲大奶奶和咱鄭家報仇!”
正在這時馬炳善急匆匆走了進來,一見鄭永和個陌生的年輕人在一起,稍稍怔了下便面帶喜色地說道:“司令,你猜,你猜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鄭永心情正差,見馬炳善這樣子,也沒帶好口氣:“誰?帶來,別弄得那麼神神祕祕的。”
馬炳善也不在意,從外面帶進了一個姑娘,那姑娘一見鄭永便哭道:“鄭永哥。”
鄭永再次怔在了那,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誰。
他原本以爲這人已經死了,但是他卻活生生的又見到了她。鄭永難以置信地說道:“春妮?”
第一百零六章 有敢言降者諸死之
江橋位於三間房、泰來之間,是洮昂鐵路跨越嫩江的必經之道,南北交通要衝。日軍要進犯黑龍江省省城,首先必須佔領江橋陣地。
但是讓日軍沒有想到的是,正當他們準備佔領江橋的時候,卻發現這裏已經駐紮了中國軍隊。
這是自從“9.18”事變以來,日本人在東北遇到的第二支抵抗的中國軍隊,不知道爲什麼這使得日本人產生了一絲隱隱的擔憂。
關東軍的兵力實在不足,日本朝鮮軍的主力又集中在了奉天一線,這讓日軍不得不把目光投到了中國人身上。
10月1日,張作霖的部下,駐紮在洮南的洮遼鎮守使張海鵬在日本人的強力支持下,於洮南宣佈獨立,就任“邊境保安司令”,並在關東軍的支持下派兵向黑龍江省城齊齊哈爾開進……
……
江橋,馬占山司令部。
“倘有侵犯我疆土,擾亂我治安者,不惜以全力剷除之,以盡保衛地方之責!”看着自己的部下和地方士紳,馬占山緩緩地說道:“日軍已經確定要向我齊齊哈爾進攻,而江橋就是他們的必經之路,我已集重兵於江橋,誓死於日軍決一死戰!我已經得到消息,奉天北大營堅守了整整八天,死戰不退,這纔是我等軍人之楷模。我誓要將江橋打造爲第二個奉天,讓東洋人有來無回!”
“馬司令。”
隨着聲音,馬占山見到一直對日本人抱有極大好感的官員連息舟,他皺了皺眉頭:“不知道連大人有何問題?”
連息舟清了清嗓子:“各位,非是我連息舟要說一些喪氣話,只是目前我們形勢實在嚴峻。我們要和誰打仗?東洋人,那可是軍事強國,馬司令萬萬要謹慎小心。”
他的話立時得到了在座的親日派的交口稱讚,連息舟微笑着說道:“江橋和奉天的情況大不相同,奉天聚集了大量的軍火,這才能夠略做抵抗,請注意,僅僅是略做抵抗而已,在日本人的攻擊下毫無還手之力,不過只能被動挨打。
據我所知,馬司令的軍隊糧餉不齊,軍備不整,士卒所用武器不過爲漢陽造,有效射程不過百米而已,上無飛機支援,下無戰車配合,炮團不過區區數門火炮。請問在這樣的條件下如何與東洋人作戰?
非是連某人賣國,實是爲馬司令及將士性命擔憂爾……”
他說的馬占山部的裝備倒卻是實情,他所指揮的部隊遠非奉軍嫡系,連息舟的話很快引起了馬占山部下的隱隱擔憂。
馬占山強忍着怒氣,問道:“那麼連大人以爲我們當如何,投降日本人嗎?”
“非也,非也,馬司令誤解了。”連息舟搖頭晃腦地說道:“洮遼鎮守使張海鵬張司令擁兵數萬,兵強馬壯,雖使洮南獨立,但卻並無私心,皆出於一念愛國爾。我以爲,不如迎張司令進入省城,保家衛國……”
“你放屁!”
沒有等他說完,馬占山已經拍着桌子厲聲吼道:“張海鵬這個毫無禮儀廉恥的東西,投靠東洋人,分裂東北,是我民族之罪人,你居然要讓我迎他進來?我馬占山寧可死在戰場上,也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哪裏想到馬占山會發那麼的脾氣?連息舟還想爭辯,但看到馬占山的怒髮衝冠的樣子,又想到他那暴躁的脾氣,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會議一時冷場。
連息舟雖然被馬占山頂了回去,但他所說的部隊的情況,卻不得不讓人擔憂。
正在這時,馬占山的參謀悄悄進來,把一份電報交到了馬占山的手裏,馬占山只粗粗描了一眼,忽然放聲大笑起來,過會揚起手中電報笑道:“這是我剛剛接到的電報,奉天大捷!”
會議室裏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10月2日奉天發起反攻,殺傷日軍千餘人,擊斃日軍39混成旅團旅團長嘉村達次郎!”
“轟”的一聲,剛纔還一片寂靜的會議室頓時像炸開了鍋一樣。
等到議論聲稍稍低了一下,馬占山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連息舟:“剛纔是誰說的奉天只能苦苦防守,毫無抵抗能力的?”
“騰”的一下,連息舟只覺得臉上發熱,頭也一下垂了下來。
“奉天大捷,日本人沒有什麼可怕的!”馬占山將電報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打,只要日本人敢進攻,我們就堅決的打。哪怕打到了只剩下我馬占山一個人,也堅決不向日本人投降!記得鄭永司令說過的話,不投降,不撤退!”
奉天大捷的捷報顯然刺激到了馬部軍官,他們臉上原本的頹喪和擔憂一掃而空,既然奉天能夠把日本人打得那麼狼狽,那麼同樣身爲自己的軍人爲何不可?
“報告,張海鵬派人求見!”
馬占山愣了下,張海鵬這時候派人來做什麼?
見司令沒做聲,進來的軍官又說道:“來的人說是司令長官的故友,請問司令見還是不見?”
“見,就在這裏見!”馬占山大聲說道:“讓所有的人聽聽張海鵬要對我說什麼,我馬占山沒有見不得人的事情!”
張海鵬派來的倒的確是馬占山的老相識了,是張海鵬手下的司令徐景隆,當初和馬占山也有幾分交情。
徐景隆沒有料想到馬占山居然會在衆目睽睽之下見自己,神色間稍稍有些喫驚,但他很快鎮靜下來說道:“馬兄,別來無恙啊?”
“喫得好,睡得下,一時還死不了。”馬占山冷冷地說道:“張海鵬讓你來,想來有什麼話要對我馬占山交代?”
“馬兄,你看這,這……”徐景隆指着會議室爲難地說道。
馬占山笑了一下:“我剛纔說了,我馬占山沒有見不得人的事,請徐兄就在這裏說了吧。”
徐景隆略顯尷尬,猶豫了會終於說了出來。無非也就是張海鵬一些誘降的話,對馬占山許下種種好處而已。
等他說完,馬占山也不作答,只管冷笑不止,笑得徐景隆心裏一陣陣發毛。
“馬司令,和這種爲虎作倀,認賊作父的人說什麼,先一槍把他崩了,再和日本人決一死戰,司令!”
回首看去,是馬占山手下的勇將衛隊團長徐寶珍。
說着就見徐寶珍拔出手槍放在桌上,環顧衆人慨然說道:“在座諸公,有敢言降者諸死之!”
徐景隆勃然色變。本來他主動請纓誘降馬占山。原想着馬占山這人重感情,即便誘降不成,想也不會傷害自己,若是能夠成功了便是奇功一件。但誰想到除了徐寶珍這麼一號人出來。
這個徐寶珍出了名的嫉惡如仇,脾氣暴躁,說不準當真還就會一槍打來。
馬占山冷笑了聲:“他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今天我不殺你,且放你回去告訴張海鵬,馬占山腦袋在此,他若要拿,儘管來拿,要我投降絕無可能!”
徐景隆滿面羞愧,正待走時,忽聽徐寶珍又大聲喝道:“我部萬餘將士,就在這等着你來,他日決戰,我徐寶珍必取你項上人頭!”
那徐景隆惶惶而退,馬占山厲聲道:“諸公,馬占山今日抗日決心已定,有二心者請便,來去自便,但若有通敵者,馬占山絕不會念舊日私情!”
“命令炮兵炸燬大橋!”馬占山幾乎咬牙切齒地道:“讓敵軍無法通行。徐寶珍,我把我的衛隊團全部交給你,若是讓敵人前進一步,唯你腦袋是問題!”
“是,若讓日本人前進一步,徐寶珍自提腦袋來見!”徐寶珍大聲說道。
“再給奉天鄭司令發電,告訴他我們這的情況。”馬占山沉吟着說道:“奉天裝備精良,又有打日本人的經驗,若是能得到他們的幫助,這對我有莫大的幫助,哪怕是鄭司令只給我們送幾個軍官來,也要!”
他說着長長地呼了口氣,慢慢的走出了辦公室,只留下了親日派的呆若木雞的連息舟一干人。
這仗能不能打贏,馬占山心裏一點把握也沒有,他要做的和奉天方面一樣,維護中華的榮耀,維護民族的榮耀,維護中國軍人的榮耀!
第一百零七章 江橋保衛戰
“這是準備死守江橋的馬占山司令長官的來電!”
鄭永將那份電報輕輕的放下,部下們很快拿了起來,一個個的傳閱了一遍。
“好,江橋方面也準備和東洋人幹上了,沒說的,我願帶着我的1營去江橋救援,司令。”司徒天瑞拍着胸膛大聲說道。
“白癡。”歐陽平瞥了他一眼:“咱們北、東兩個方向都有關東軍,南面是38旅團,他們爲什麼不打?爲的就是監視並牽制住奉天,只要咱們一有援救江橋的企圖,這些東洋人立刻就會撲上來。到時候別說救援江橋,我看只怕咱們奉天,嘿嘿……”
司徒天瑞早因爲楊老帥的事對他大是不滿,這下被歐陽平這麼一說,更是氣得眼紅脖子粗。
但所有人知道歐陽話雖然說得難聽,卻是實實在在的詳情,陸路援助江橋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鄭永並沒有理會部下們的爭執。
他只是覺得有些奇怪,在自己的印象裏,江橋之戰好像要稍晚一些爆發,怎麼會在奉天守衛戰之後沒有多久就發生了?難道因爲自己的出現,改變了一些歷史的軌跡?
也許吧,鄭永笑了一下。
本該丟給日本人的奉天,現在依舊還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
“飛機呢?”鄭永抱着雙臂,皺着眉頭說道。
“似乎難度也很大。”陶平微微搖了搖頭:“司令,咱們就六個飛行員,自保奉天還行,可要……”
鄭永知道他想說什麼,眼下的這六個飛行員,對於奉天來說是最寶貴的一筆財富。失去了任何一個人,對於未來的戰鬥來說,都將是巨大的損失。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鄭永咬着嘴脣喃喃地說道……
……
10月6日,江橋。
“開炮!”
“開炮!”
隨着這一聲聲音,黑龍江省防炮團僅有的幾門火炮發出了轟鳴。
隨着巨大水花的騰起,江橋瞬間被炸成三段。
“可惜了,那麼好的橋啊。”
徐寶珍搖着頭,長長嘆息一聲。
馬占山部已經得到了證實,張海鵬已命僞司令徐景隆指揮的三個團,正在向江橋方向運動,預計將於後日到達。
爲了確保爭取到足夠的佈防時間,最大限度的給進攻方增加難度,馬占山不得不下達了炸燬江橋的決定。
“團座,聽說馬司令已經向奉天方面的鄭司令求援了,你說人家鄭司令能派出援兵嗎?”
看了眼,是衛士團一營營長陳彪,徐寶珍苦笑了一下:“彪子,馬司令那是做給部下們看,提升官兵士氣用的。東洋人不是傻子,會那麼輕鬆的放奉天來增援咱們。咱們沒有援兵……”
陳彪愣在了那裏,半晌才喃喃地說道:“孤軍,咱們是孤軍嗎?”
“是孤軍。”徐寶珍冷笑了下:“但孤軍一樣也要守住這裏。我聽說一羣不滿二十歲的娃娃兵,死死頂住了日本人兩個旅團的攻擊,八天,兄弟,八天啊。咱們跟司令那麼久了,難道還比不上那一羣娃娃兵嗎?”
……
10月8日,江橋。
徐景隆指揮的僞軍三個團到達江橋,似乎是爲了報復幾日前受到的羞辱,在兵力還沒有完全展開的情況下,徐景隆即親自督軍趟水衝鋒。
這一冒險的做法,很快遭到了衛士團的迎頭痛擊。
衛士團的裝備在馬部裏已經算是比較精良的了,但依舊缺乏機槍等有效防禦武器,全團僅有可憐的一挺重機槍,士兵大多使用老式漢陽造。
但儘管裝備低劣,但面對那些渡水的僞軍,依舊給予了對方大量的殺傷。
徐寶珍將唯一的一挺重機槍安置在了正面防線,機槍聲發出了輕快的“嗒嗒”聲,將一個接着一個敵人打倒在了自己的槍口下。
那些漢陽造不甘示弱,待那些千辛萬苦躲過了機槍子彈的僞軍到了自己的射程範圍之內,漢陽造的槍口又發出了死亡的吼聲。
轉眼間,河裏就漂浮起了無數的屍體。
“衝!衝!”
慘重的傷亡非但沒有讓徐景隆冷靜下來,反而讓他的頭腦更加發熱起來:“給老子衝上去,那些他媽的都是鬍子,鬍子,把徐寶珍抓到老子面前來,老子要割下他的腦袋,當尿壺!”
他似乎忘記了,他這個少將之前也曾經是一名鬍子……
但他的吼聲並不能讓自己的軍隊突破到對面,在折損了幾百名部下後,徐景隆終於知道要再這麼硬打下去,也許自己的三個團今天就會被報銷得乾乾淨淨。
就在徐景隆不得不命令暫時停止攻擊的時候,天空上忽然兩架戰鬥機飛來。
徐景隆嚇了一跳,但隨即就發現這是日本人的飛機,這一突發的情況頓時讓徐景隆又重新耀武揚威起來,他指着天上的飛機笑道:“看到沒有,都看到了沒有,這是日本人的飛機!日本人是幫着咱們的,有飛機的幫助,那些雜牌部隊算個什麼鳥!”
“炸,炸啊!”
他的部下也都隨着司令一樣變得興高采烈,不停的對着天空叫道,不過,他們完全分辨不出天上飛的是戰鬥機還是轟炸機。
日本人的飛機並沒有如他們所願投擲下炸彈,甚至連一顆子彈也沒有發,只是不斷的在馬占山衛士團防衛陣地的上空盤旋着。
“東洋人是來示威的。”
徐寶珍放下了望遠鏡,輕蔑地笑了一下。
顯然這兩架飛機並沒有接到戰鬥的命令,它們的任務只是向自己的兄弟們炫耀武力,企圖在心理上打擊守軍。
“命令炮團向對面開炮!”
隨着徐寶珍的一聲令下,蓄勢待發的省防炮團的火炮很快發出了轟鳴。
一發炮彈就在徐景隆不遠處炸響,巨大的氣浪衝得徐景隆一個趔趄,這一來把徐景隆嚇得面色慘白毫無人色。
“媽的,媽的!”
趴在地上半晌不敢動彈的徐景隆好半天才敢爬起身子,他發現自己的雙腳完全不停使喚的在那哆嗦。
早知道這裏這麼可怕,自己何苦還來這拼命?
該死的張海鵬,都七十多歲的人了,不消停幾年養養老,還非得給東洋人去揀破鞋。
還有那些東洋人也不是東西,事前拍着胸膛說要什麼給什麼,現在好了,飛機就在天上連顆子彈都不捨得放。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上,兩架日本人的飛機好像也被大炮驚到了,迅速的拉高,又在天上盤旋了好大一會,忽然調頭離開了戰場,把地上的僞軍看得目瞪口呆。
“狗日的東洋人,不得好死!”
徐景隆暴跳如雷的指着天上叫道。
“司令,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老子不是來送死的,撤,都給來自撤!”
這三個團的僞軍呼啦啦的上來,現在又呼啦啦的向後退了回去。
忽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轟”的一聲巨響。
“司令,司令!”
徐景隆的部下亂成了一團,紛紛在那大聲叫道。
也許是老天都要讓徐景隆滅亡,匆匆後撤的時候,徐景隆竟然一腳踩上了徐寶珍事前埋設下的地雷上。
一聲巨響之後,徐景隆這個鐵桿漢奸當場斃命。
主帥被當場炸得稀爛,三個團的僞軍當場就懵了。
“弟兄們,爲國家效忠的時候到了,跟着我衝!”
放下了望遠鏡,徐寶珍接過了一條步槍,吼聲裏第一個衝出了陣地。
“爲了國家,衝鋒!”
衛士團的兄弟們發出聲聲怒吼,如同潮水一般湧向了對岸。
幾乎與此同時,早就埋伏好的朱鳳陽騎兵團也在同一時間加入戰鬥。
那些威武的騎兵們,瞬間就衝到了僞軍們的面前,雪亮的馬刀不斷揚起落下,一個個早就毫無鬥志的僞軍士兵很快慘呼着倒在了馬刀之下。
初次衝鋒的失利,加上主帥的陣亡,讓這些僞軍完全喪失了戰鬥的勇氣和信心。
還沒有等衛士團過河,成片成片的僞軍,已經將槍高高的舉過了頭頂……
民國20年10月8日,第一次江橋保衛戰結束,張海鵬所部僞軍三個團除少數逃跑,大部成爲俘虜,僞少將司令徐景隆,當場斃命於地雷之下!
第一百零八章 給你狗日的一個大嘴巴!
第一次江橋保衛戰馬部大捷,全殲僞軍三個團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到了奉天。
當接到這個捷報的時候,鄭永卻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因爲他知道,隨着僞軍的失敗,日軍很快就將直接對馬部發起攻擊。
馬占山的實力實在太過於薄弱了。
和奉天完全不一樣,馬占山沒有飛機,沒有戰車,火炮也少得可憐,他們唯一可以依靠的,也許只有他們頑強的戰鬥意志。
這幾天奉天的確太平了不少,日本人只是偶爾發起幾次並不激烈的進攻,每每當守軍一開始還擊,那些日本人很快就會退回去。
意圖實在是太明顯了,日本人就是要牢牢地牽扯住奉天方面無法對馬占山提供任何援助。
現在最讓奉天方面惱火的就是明明識破了日軍的企圖,但卻一時間找不到有效的解決辦法。
羅魚勐悄悄的走了進來,見到司令正趴在地圖上看着什麼,猶豫了會還是將一封信放到了鄭永的面前。
鄭永看了眼愈發成熟的羅魚勐,打開了信,纔看了幾眼頓時面色大變:“誰送來的?”
“不知道。”羅魚勐搖了搖頭:“送信的人只把這信交到了特別行動隊的人手裏,然後很快不見了,我估計,是隨着難民一起混進城來的。”
“面呈鄭司令長官。”
信封上是這麼寫的。
信裏告訴鄭永,日本人正在策劃成立“滿洲國”,鄭永早就清楚這件事情,但除了自己以外並沒有人知道僞滿洲國即將成立。
但是在這封信裏非但說明了日本人的陰謀,而且有誰參與,如何進行等等都清楚明白的寫在其中。
送這封信的人是誰?
“熙洽這些人的情況怎麼樣了?”鄭永收好了信件問道。
自從奉天保衛戰開始以來,臧式毅、熙洽這些鄭永所熟知的漢奸都被特別行動隊祕密監控起來。
“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羅魚勐搖了搖頭說道。
“繼續監視。”鄭永沉吟了下:“還有讓特別行動隊在全城祕密尋找送信的人,奉天現在只許進,不許出,他應該還在城內沒有離開。”
鄭永必須要弄清楚這封信的來龍去脈,是隱藏在日軍身邊的自己人,還是別有目的?
現在不容許有任何閃失了。奉天表面上的平靜,隱藏着即將到來的風浪。
一旦馬占山無法頂住,齊齊哈爾失守的話,那麼日軍將會很快調集起全部兵力重新猛攻奉天……
……
9日,齊齊哈爾。
“司令,懸賞令已經張貼出去了,有得張海鵬首級者,賞大洋一萬。”
“一萬?好像多了點,這個老賊哪裏值那麼多錢?”馬占山笑了一下:“其實咱們這也就是做個姿態出來,告訴全國人民咱們抵抗到底的決心。”
“司令,日本人代表求見。”
“哦,日本人終於出面了嗎?”馬占山嘴角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見!”
來的日本人是日本駐齊齊哈爾特務機關機關長林義秀少佐的特使,這是一封林義秀以日本駐齊齊哈爾領事館武官名義給馬占山發出的通牒:洮昂鐵路由日本“滿鐵株式會社”投資,屬於“日本權利範圍”,江橋被毀影響大豆運輸,索賠損失500萬日元。並要求在10月18日以前修復江橋,過期則由日方修復,那時,可進行實力保護……
其實當時炮兵只是扎毀了江橋的三個橋孔,江橋在僞軍被殲後經過測試,依舊可以勉強通行,修復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但馬占山炸橋就是爲了阻滯進攻,爲自己爭取到時間,現在日本人居然讓自己修橋,這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
但是不能明擺着拒絕,一旦拒絕就等於給了日本人找到了藉口。
脾氣看起來非常暴躁的馬占山,其實非常狡猾,他放下了那份通牒,微微笑了一下:“請回去告訴林義秀先生,我們一定會想辦法修橋的,不過這時間嘛,恐怕不太好說,這樣吧,我儘量,儘量早一些修好……”
“馬司令,18日,18日是最後的期限。”日本人傲慢地說道:“一旦超過了這個時限,我們將不得不以武力來修復大橋!”
“儘量,儘量……”馬占山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話。
“打吧,打他個狗日的吧,司令!”
林義秀的特使才走,步兵第三旅參謀長石蘭斌已經忍無可忍:“司令,狗孃養的東洋人這是來橫的了!”
“難道我不知道嗎?”終於,馬占山再也忍耐不住大聲吼了起來,旋即重重的嘆了口氣:“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時間,時間對於我們來說意味着一切,拖,能拖一天是一天,多拖一天就意味着我們的陣地能夠多得到加強,明白嗎?”
其實並不是石蘭斌不知道馬司令的用意,但日本人囂張的態度卻實在讓他無法嚥下這口氣……
……
10日,日軍開始組建“嫩江支隊”,並開始向泰來方向集結。
12日,日軍在泰來完成集結,林義秀以關東軍司令部的名義給馬占山發出警告:“10月14日正午以前,兩軍撤至距江橋10公里處。在修橋任務完成之前,不得進入10公里以內,對不答應上述要求者,將視爲對日軍懷有敵意,當依法述諸武力,特此警告。”
比林義秀之前所說的18日又提前了幾天,日本人已經等不及了。
對此,馬占山堅決予以拒絕。
13日,日軍嫩江支隊長濱本派遣炮兵第2聯隊第1大隊搶佔了江橋南岸,修築工事,進攻準備。
其後,日本人的飛機不時飛到守軍駐地上空投彈,9名士兵被炸傷。馬占山很清楚日軍此舉的目的是爲了引誘召開還擊,藉此觀察火力。馬占山嚴令任其叫嚷,不予理睬。
天黑時,又有百餘名日軍度過江橋,對馬占山陣地射擊,並伴有飛機轟炸。守軍又有7名士兵受傷,馬占山依舊不予理睬。
對於馬占山的這種態度,林義秀反而摸不這頭腦了。打又不打,撤又不撤,馬占山這是想做什麼?
14日凌晨2時,林義秀要求黑龍江省軍隊派員到前線勸令兩軍撤退,以免衝突。這是在武力嚇唬不成之後,想以另一種方式試探黑龍江省守軍態度。
“談!”
馬占山想也未想便說道:“和日本人去談,避免我方被動,日本人好把全部責任都推到我們頭上。”
他看了眼部下,指了指步兵第三旅參謀長石蘭斌說道:“你去,當着日本人的面,給咱們的士兵說上幾句,日本人一時之間找不到藉口!”
“司令,我去!”石蘭斌大聲說道:“但請司令做好準備,我想日本人真的要打的話,什麼樣的藉口都找得出來。”
雙方的談判就放在了江橋之上。
日本人派出的是林義秀,二人分別從橋的南北走到橋的中間,而正當石蘭斌準備向士兵們訓話的時候,林義秀卻拿出了一份文件要求石蘭斌簽字。
這是一份要求馬占山所部士兵立刻撤出現有陣地的文件,石蘭斌看也未看當場拒絕。
正在雙方僵持的時候,日軍陣地上忽然響起了槍聲。
林義秀顯然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臉色變了變,正想離開這裏,不想石蘭斌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義秀的領子,接着意外的情況發生了:石蘭斌一巴掌就扇到了林義秀的臉上!
林義秀被徹底打懵在了那裏。
從甲午戰爭到“9.18事變”,從來都是日本人在中國的土地上耍橫,可今天居然在這被中國人給扇了個大嘴巴,這些中國人都是怎麼了?
文職出身的林義秀臉上火辣辣的疼,他根本無法反映過來,這時就聽石蘭斌怒聲道:“說好了雙方不打槍的,狗日的爲什麼要打槍!”
林義秀這才反應了過來,連連鞠躬說道:“對不起,對不起,也許是士兵們的槍走火了,我一定回去徹查!”
石蘭斌這才放開了林義秀。
給你狗日的一個大嘴巴!
石蘭斌昂首離開了這裏。
做爲一個參謀長,也許這是一個不冷靜的行爲,但石蘭斌已經根本不在乎了。
這一巴掌下去,等於是一顆信號彈。
橋南的日本人一看林義秀腮幫子,明白了,這黑龍江省東北軍是要真打了,勸降、嚇唬全沒用了。
橋北,中國兵看明白了,當官的都敢打了,打,堅決的打,打他娘狗日的日本人!
第一百零九章 打他娘狗日的日本人!
橋北,中國兵看明白了,當官的都敢打了,打,堅決的打,打他娘狗日的日本人!
晨,1300餘日軍在7架飛機的掩護下,由左翼渡江對馬占山陣地猛衝。
“打!給我狠狠的打,打出咱們東北軍的威風來!”
在日軍大舉進攻之後,馬占山終於下達了還擊的命令!
“打,都狠狠的打,打出咱們東北軍的威風來!”
所有陣地上的馬部軍官一起發出了這樣的怒吼。
天上,是日本人的飛機在不斷轟炸,地上,鐵甲車耀武揚威的向中國士兵炫耀着什麼,那些日本士兵,一個個端着槍企圖在第一次攻擊的時候就徹底打垮中國人戰鬥的決心。
但他們錯了,他們永遠也想不到當一芝軍隊長久以來積聚在胸中的怒火一旦爆發,將會產生什麼樣巨大的能量。
正如一個國家被逼入絕境之後,由心底裏迸發出的怒吼足以讓天地爲之動搖……
頂在最前面的衛士團是最可靠的第一道防線,在飛機的轟炸下,他們毫不動搖,頑強的用手裏的武器殺傷着日本人。
他們沒有飛機,沒有戰車,火炮的支援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這一切對於他們來說已經並不重要了。
他們唯一擁有的,是鋼鐵一般的意志。
這,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彈雨在漫天飛舞着,一個個的中國士兵倒下了,很快就有一個個的中國士兵頂上。他們在用自己的生命,維護着一個國家的尊嚴,維護着一支軍隊的驕傲……
這是日軍第二次在東北遇到如此激烈的戰鬥了。
上一次在北大營,這一次換成了江橋。
儘管兩次中國軍隊的指揮官不一樣,儘管兩次的火力兇猛程度不一樣,但卻有一樣是相同的,在日寇的進攻下:不投降,不撤退!
日軍的第一次進攻被打退了,是役,徐寶珍衛士團傷亡30餘名。
徐寶珍抹了一下汗水,要是機槍能再多一點就好了,可是……
“馬司令長官到!”
隨着一聲聲音,馬占山居然出現在了陣地上。
“馬司令,你怎麼來了?”徐寶珍快步迎了上去。
“我怎麼就不能來?”馬占山笑了一下:“打得好,就要這麼打這幫娘狗日的。對了,我還給你帶來了些東西,也不知道你能用得上不。”
很快有人送來了馬占山的禮物:99挺捷克式機槍!
徐寶珍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99挺捷克機槍,這對於自己來說,沒有什麼東西比這份禮物更加寶貴的了。
“我把自己的倉庫都清空了,咱們的全部家底都在這了。”馬占山拍了拍愛將的肩膀:“好好打,別給咱丟臉。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是,絕不給黑龍江軍丟臉,絕不給馬司令丟臉!”
“叭”的一個敬禮,徐寶珍只覺得眼眶溼漉漉的……
下午三時,日軍一大隊在炮火的掩護下強行渡江,攜帶山炮多門,飛機七架,鐵甲車四列,向馬占山部正面陣地發起猛攻。
99挺機槍被徐寶珍一字排開,悉數佈置在正面陣地,冒着日軍瘋狂的炮火,99挺機槍一起發出了陣陣怒吼。
“開炮!開炮!”
炮兵陣地上那名炮兵連長嘶啞着嗓子喊道:“給我打,打那幫娘狗日的日本人人,狗日的給老子壓制住他們的炮火!”
不多的幾門火炮在盡着一切努力,不斷轟擊着日本人的炮兵陣地。
“轟”的一聲,一門火炮被日軍炸翻了。
那連長就在不遠處,他打了一個趔趄,卻又很快站穩住了身子:“開炮,給我開炮!”
從他的嘴裏迸出來的依舊只有這麼幾個字。
他的身子有些微微哆嗦,他需要抓住一些東西才能穩住自己的身體,不至於讓自己倒下。
雖然已經感覺到無法堅持了,但他告訴自己一定要挺住,絕不能讓部下的兄弟們看出來……
……
在正面戰場打響之後,左翼馬占山部騎兵連的陣地也遭到了日軍的猛攻,在這片陣地上的慘烈程度一點也不遜色於正面戰場。
騎兵連少校連長尚正戊,二十九歲,土生土長的當地人,沒有人比他更加熟悉這塊土地了。
也許去別的地方打仗,自己還不會爆發出這樣的戰鬥熱情,但是在這裏不同,這裏是自己的家。
他絕不會容許娘狗日的東洋人踐踏自己的家,這和是不是軍人沒有關係,這是一個男人所應當承擔的責任。
“殺!”
厲聲的大吼中,他又砍倒了一個娘狗日的東洋人。
尚正戊頗有些傲慢地笑了,這些娘狗日的東洋人,想要搶佔自己的家,想要奪走自己的婆娘,自己要讓他們得逞了,那還算是個男人嗎?
忽然,他腿上傳來一陣巨疼,一下從馬上栽了下來。
娘狗日的日本人,居然放冷槍打老子,娘狗日的東西!
尚正戊一邊在心裏罵着,一邊用馬刀支撐着自己爬了起來。
兩個日本人端着刺刀衝了上來。
尚正戊大吼了聲,一刀砍翻了一個,但隨後後背心又是一陣巨疼傳來。
“殺!”
尚正戊厲聲叫着,翻身一刀砍翻了那個偷襲他的日本人。
三個了,自己殺了三個娘狗日的日本人了,他媽的賺到了!
又是兩個日本士兵衝了過來。
這些殺不淨的孫子啊!
尚正戊決定拼命了,尚正戊決定不要命了,尚正戊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命算個球,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殺!殺!!”
連連的暴吼中,尚正戊瘸着一條腿,像個瘋子一樣衝了過去。他的速度並不快,大腿和後背的疼痛牽累了他,但他根本就不管這些了。
“殺!殺!!”
尚正戊一刀把個東洋士兵的腦袋砍成了兩半,但隨後又是一把刺刀刺進了他的胸膛。
“殺!殺!!”
尚正戊一把抓住了企圖拔出自己的胸膛的刺刀,用力一刀砍在了東洋士兵的肩膀上。
那東洋士兵發出了一聲慘呼,他整條胳膊都被砍下來了。
尚正戊從胸膛中拔出了刺刀,狠狠的還到了那東洋士兵的胸口……
他早就成爲了一個血人,胸口、後背、大腿上的傷口,突突的往外冒着鮮血,他跌跌撞撞的已經無法站立。
一定要站穩了,一定不能摔倒,尤其是不能在這些娘狗日的東洋人面前摔倒。
看着猶猶豫豫端着槍慢慢圍來的日本兵,尚正戊擦了下嘴角的血跡,輕蔑地笑了下。
他想舉起自己的馬刀,但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舉起來了。
幾把刺刀同時刺在了他的身上。
“殺……殺……”
尚正戊的聲音越來越輕了,然後他又笑了下,依然是那輕蔑的笑。
幾名日本士兵鬆了口氣,拔出了刺刀,這名勇武的中國軍人終於死了。
但他很快就見到了讓他們一輩子都驚恐不已的事情:那明明已經死了的中國軍人,竟然還這麼直挺挺的站着,眼睛竟然還睜得大大的。
更加恐怖的事情發生了:這名中國軍人竟然對他們裂嘴笑了笑,然後用最後的一絲力氣伸到了自己的腰間。
他沒有死,這個中國軍人沒有死,他還活着!
已經來不及了,尚正戊的手摸到了手榴彈上,然後爆炸聲在這一刻響起……
……
日軍的第二次進攻再次被打退了,陣地上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連座,連座,娘狗日的東洋人退了!”
炮兵的兄弟們一邊興奮的歡呼着,一邊推了推他們的連長。
“連座?連座?”
忽然,炮兵的兄弟們發現了不對,怎麼推連座的時候滿手都是鮮血?
一具身體轟然倒地。
“連座!連座!”
弟兄們拼命地叫着,但他們卻發現,自己的連座已經氣絕很久了。
就算他早就殉國了,但他的身子卻依然這麼站着,站着,看着自己的兄弟們,用大炮轟擊着那些娘狗日的東洋人,一直就這麼站着。
從始至終他從來也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