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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奉天突圍(二)

  黃羽欣有些慌不擇路,身邊陸軍醫院一起參與突圍的已經與自己打散了。   剛纔就看到一個同事被日本人飛機上的機槍掃到,身上的血突突的往外冒,她一直抓着自己,哀求自己救她……   可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自己經歷過奉天保衛戰,但當自己親臨戰場的時候卻發現一切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遠處衝過了一隊士兵,她大聲叫着揮動着手,但那些士兵並沒有看到她。   黃羽欣向周圍看了看,沒有人了,她站了起來,忽然發覺自己已經精疲力竭了。   忽然,他看到了兩個軍人正在向自己接近。   她又大聲的叫了出來,忽然發現了不對,他們穿的軍裝不是奉軍的。   日本人!是日本人!   那兩個日本士兵也發現了她,怪叫着向她衝了過來。   黃羽欣慌亂地掏出槍來,“砰砰”放了兩槍。   可惜沒有打中,兩個日本士兵急忙趴了下來,開始還擊。   黃羽欣轉身想跑,但隨即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   小腿撕心裂肺的疼,疼得讓人根本無法忍受,她中槍了。   兩個日本士兵很快發現了對面的敵人是個女人,頓時他們的眼裏發出了狼一般的光芒,他們的臉上露出了淫笑,慢慢向黃羽欣靠了過來。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尤其是你們女人,絕不能落到日本人的手裏。”   突圍前鄭永的話浮現在了黃羽欣的腦海裏。   她用顫抖的手舉起了槍,顫抖着湊近了自己的腦袋。   不能落在日本人的手裏,尤其是女人更加不能……   “砰”的槍聲響了。   一個日本士兵哀號着倒在了地上。   又是一聲槍響,剩下的那個日本士兵中彈倒地,槍也滾落到了一邊。   春妮!   黃羽欣看到了春妮!   春妮一手拉着難生,一手拿着槍走到了那個受傷的日本士兵的面前。   “八噶!八噶!”   日本士兵不斷到罵着,竭力想要掙扎着爬起來。   春妮慢慢舉起了槍。   她的手也一樣在顫抖着,她怕,怕得要命,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殺人。   但剛纔開槍的那一瞬間,她卻什麼也不怕了。   這是自己鄭永哥的仇人,他們現在正在瘋狂的進攻着鄭永哥的陣地。   她對着地上的日本士兵扣動了扳機。   難生髮出了一聲尖叫,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難生不怕,這些都是壞人,是想殺你爹的壞人!”春妮全身忽然哆嗦起來,剛纔自己就這麼面對面的殺了一個人?不,已經殺了兩個日本人了。   “你怎麼樣?”   春妮帶着難生來到了黃羽欣面前。   “我受傷了,我走不了了。”   黃羽欣恨自己爲什麼不能像春妮那麼勇敢。   “難生,牽着乾孃的衣服。”   春妮收好了槍,然後扶起了黃羽欣。   黃羽欣掙扎着,她不想拖累春妮,三個女人,一個是孩子,一個腳上受傷了,春妮這樣絕對跑不出去的。   “別動!”   春妮忽然叫了起來,她不管黃羽欣有什麼想法,她就想着自己要是活着,就一定要把她帶出去,鄭永哥在這的話,也一定會這麼做的。   眼淚,順着黃羽欣的眼角落了下來。   如果自己和春妮換個個,自己會這麼做嗎?   汗水,順着春妮的額頭流了下來,可她不管,往前走,往前走,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春妮,春妮!”   就在這個時候,鐵定國帶着兩個士兵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天,你,是你做的?”   接過了黃羽欣,鐵定國遠遠的看到了地上兩具日本人的屍體,他無法置信地說道。   春妮笑了一下,什麼也沒有說。   她累了,實在太累太累了……   ……   “都突出來沒有!”   陶平大聲吼道。   傷亡很大,但大部分的兄弟還是突了出來。   “老子的工兵連折在裏面了!”身上掛了幾處彩的司徒天瑞叫道。   “不管了,不管了!”陶平的眼睛血紅:“誰折在裏面都不管了,向師座發報,我11師主力已突了出來!”   ……   海嘴子,11師1旅工兵連。   就剩下三十三個人了。   工兵連謝守業抹了下嘴。   別看就33個人了,可這幫小王八蛋一個個都打得特別帶勁,不過千萬別以爲這一幫子小王八蛋不怕死了。   那是撤退的時候有三個陸軍醫院的漂亮護士正好遇到了工兵連。   這幫小王八蛋看到這三個女護士,一個個眼睛都直了,機槍突突對着日本人亂掃,一個個好像都在比賽着要在女人面前出風頭。   日本人的又一次進攻被打退了。但工兵連又少了八個兄弟,還有個負了重傷,眼看着就不成了。   謝守業拿出了一顆手榴彈,交到了那傷兵的手裏,把彈弦套在了傷兵的手指上。   那三個女護士已經見慣了,沒有了第一次見到時候的驚恐和責問,她們已經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了……   那傷員對面前一個小巧玲瓏的女護士裂嘴笑了一下:“你,你生得真好看……”   那護士溫柔的撫摸着傷員的臉,羞紅了臉低聲說道:“那我嫁你,當你媳婦好不?”   “真,真的?”   神采一下回到了傷員的臉上,他對着謝守業叫道:“連座,她,她要嫁我。”   “你小子福氣好啊。”謝守業勉強笑了一下,說道。   “我叫邱珍,你呢,你叫什麼名字?”女護士溫婉地問道。   “我叫,我叫夏寶!”   “夏寶,夏寶,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媳婦了……”   日本人又上來了。   “來呀,連座,來呀!”   夏寶的聲聲催促中,謝守業帶着一個士兵默默將他抬到了陣地前。   “媳婦,我在下面等着你啊!”   夏寶衝着邱珍眨了下眼睛,開心幸福地笑了。   邱珍用力點着頭:“等着我,一定在下面等着我,我很快就來了!”   夏寶被用力推了出去,他直挺挺地滾向了正在衝鋒的日本人,然後轟然爆炸聲就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   這就是在這塊小小的陣地上工兵連所有重傷員最後的,最慘烈的結局。   邱珍用手裏的槍不斷射擊着,她已經不再是陸軍醫院的護士了,她是夏寶的媳婦,她是這塊陣地上的一員。   謝守業眼看着邱珍倒在了自己面前,胸口中了一彈,血瞬間就染滿了她的衣服。   “手榴彈。”   邱珍虛弱的說了一句。   謝守業的眼淚就快要流出來了,他默默的把一個手榴彈放到了邱珍的手裏,就像對夏寶一樣。   邱珍如同夏寶那樣笑了,然後,她和夏寶一樣勇敢的滾了出去……   謝守業真的哭了,自從喫上了這碗飯後,他第一次哭了。   多好的娃,兩個多好的娃啊,就這麼沒有了。   再過會,這個陣地上所有的人都要死了,一個都活不成。   這些該死的東洋人啊。   想着就想罵自己,進工兵連還以爲不會打仗呢,誰想到是這麼個球結果。   他幾次想到了命令部下投降,可想想還是算了吧,自己這大把年紀了,實在丟不起這人。   日本人開始放雷擊炮了,一發接着一發,打得整個陣地都顫抖了起來。   謝守業把頭深深埋着,一動也不敢動。   炮聲猛然停止了,日本人又重新發動了進攻。   打着打着,忽然發現身邊居然沒了動靜。謝守業周圍一看,他的兄弟們竟然都陣亡了。   這幫小王八蛋啊,怎麼就捨得扔下了自己一個人呢?   那兩個女護士也死了,其中一個女護士滿身是血的橫躺在地上,一個鏡面已經碎裂的小鏡子靜悄悄的滑落在了她的身旁這些女娃子啊,到死了都還那麼愛美。   謝守業把槍扔在了一邊,掏出一個菸袋“吧唧吧唧”美滋滋的抽了起來。   一袋煙抽完了,他發現自己身邊到處都是明晃晃的刺刀。   “你們這幫癟犢子啊,自己家裏不好好待著,爲什麼非得跑咱這來。”   謝守業嘆息了一聲,小心地收好了菸袋。   日本士兵正想大聲讓他起來,忽然見到這個中國士兵的身上冒起了陣陣白煙。   爆炸聲在陣地上響起,傳得很遠很遠。   謝守業真的不想死,他想好好地活下去,一直活得很久很久。但是他必須去死,因爲那是自己的歸路,是一種已經根深蒂固印刻在11師官兵們腦海中的信仰:這是中國軍人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