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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一日七戰(一)

  “哦,一千多人一個小時就打敗了日本一個支隊,奪回了冷口關?”   蔣介石露出了許久以來難得一見的笑容:“我就說過,我就說過,鄭永這個人打仗還是很有一套的,沒有辜負我的期望,不過這還得感謝德國顧問團,上將先生。”   “不,這更多的應該是鄭將軍本人的功勞。”被蔣介石親口誇獎的塞克特看起來精神也很好:“鄭將軍和他的11師能夠取得這樣的戰績,我事先也沒有想到。在我看來這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隨着塞克特的語氣開始變得擔憂起來:“但是,委員長先生,我依舊堅持我和德國顧問團的看法,包括11師在內的各個德式師都沒有完成整訓,在取得了勝利的基礎上,應該考慮把他們撤換下來了。”   這個時候的蔣介石顯得有些猶豫。   畢竟,11師纔剛剛拉上去,纔剛剛取得了第一場勝利,在這時候把他們拉下去是不是有些太難以向國民交代了?   “這個嘛……”   還沒有等蔣介石說完,侍從副官已經匆匆走了進來,將一份電報交到了他的手裏,蔣介石臉上突然大變,顯得惱怒異常,不斷拍着桌子說道:“這個鄭永,這個鄭永,無法無天,無法無天,他居然追擊倭寇支隊,一天里居然和日軍連續戰鬥七次,他這是要做什麼,要做什麼!”   ……   取得冷口關勝利的11師,甚至沒有進行休整,其先頭突擊隊已經迅速突進。   突擊,不顧一切的突進,撕裂開日軍的防線,切斷日軍部隊和部隊之間,陣地與陣地之間的聯繫,爲隨後的殲滅戰打下結實的基礎。   17日,飛機開始增援前線之國民革命軍11師。   這是在長城抗戰爆發以來,戰場的上空第一次出現中國的戰機!   六架雄鷹開始捍衛中國的領空,爲地面部隊掃清天空的障礙。   王毅恆往地面看了看,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下面都是自己的兄弟,昔日一起在奉天浴血苦戰的兄弟:國民革命軍陸軍第11師!   看到日軍的飛機了,王毅恆向自己的側面看了一下,在兩翼掩護自己的是劉一刀和郭超的戰績。   郭超現在技術越來越好了,這可對自己的王牌飛行員的地位是個威脅,不過還好他也勉強算是自己的徒弟。   王毅恆一拉操縱桿,代表着中國王牌空軍的“血薔薇”勇猛地向着對面氣勢洶洶而來的日機撲了上去……   ……   “爲什麼還沒有取得突破?”   鄭永放下了望遠鏡,面色顯得有些陰沉難看。   “對面是日軍14混成旅團千葉聯隊一箇中隊把守的,防禦比較堅固,又用一輛戰車做爲活動堡壘使用,後面還有火炮支援,加上火力也比較兇,所以一時沒有取得突破!”   “必須打開這裏!”鄭永咬着牙說道:“不然部隊就突不進去,讓鐵定國給我上!”   一支由兩個輕裝步兵營、一個迫擊炮連、工兵爆破隊和通信班組成的突擊隊迅速被拉了上去。   這是11師首次使用工兵爆破隊,甚至在國軍各部隊中都鮮有使用工兵爆破隊的記錄。   但是自從德國顧問來後,工兵爆破隊的重要作用已經被反覆提及。   對面日軍的火力相當兇猛,突擊隊副隊長邢亞創組織的幾次攻擊都被打了回來。   “怎麼樣,爲什麼到現在還沒有攻進去?”   邢亞創惱火的往後一看,是自己的老上司鐵定國親自來了,他惱怒地指着對面吼道:“狗日的,火力實在太猛了,還有戰車助陣。”   “現在我來指揮!”   鐵定國大聲吼了起來:“蕭無!”   “到!”   工兵爆破隊隊長蕭無大聲應着跑了過來。   “火力全力掩護你,給我炸開一條路出來!”   “是!”   瞬間,鐵定國指揮的隊伍中所有迫擊炮、輕重機槍、衝鋒槍一起開火。   趁着日軍火力被壓制的機會,兩組爆破工兵迅速突了上去。   “轟轟轟”幾聲爆炸同時響起,日軍陣地上一下安靜了下來。   “弟兄們,跟着我衝!”   邢亞創的聲音還沒有喊完,方纔還安靜的日軍陣地上再次響起了囂張的機槍吼聲。   “連續爆破!連續爆破!”   在蕭無的吼聲和指揮下,工兵爆破隊在十多分鐘裏連續爆破七次,陣亡隊員九人,但卻生生的將日軍前沿陣地全部炸燬。   突擊隊在鐵定國的指揮下趁隙衝了上去,並迅速奪取前沿陣地。   失去前沿陣地的日軍以爲中國軍隊將趁着這個機會繼續進攻,但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突擊隊根本沒有繼續向核心陣地突進,而是迅速地繼續前進。   他們的目標不是奪取陣地,而是以持續不斷的突進來破壞敵人陣地的完整性。   “工兵爆破隊做得不錯。”鄭永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隊長叫什麼名字?”   “蕭無。”   “恩,給他記上一功。”鄭永淡淡地說道:“這股倭寇已經被分割包圍了,以27旅一個團,並139師717、718兩個團突上去,把那股日軍給我喫掉。”   “師座。”鄭文根猶豫了下:“139師是32軍的,不歸咱們指揮,是不是……”   鄭永雙手握着馬鞭,副官的話並沒有讓其有一絲態度的改變:“現在是我11師在不斷突進,創造出一次接着一次的機會,只要能取得勝利,我相信商震軍長會理解的。”   鄭文根笑了一下。   師長指揮軍長的部隊,可能做爲嫡系精銳的好處就在這吧。   和鄭永所預料的一樣,商震並沒有因爲這件事而惱怒,而是命令139全力投入到了對11師的配合之中。   首次擔任這個任務的139師官兵,對與日軍作戰也心中無底。   以前只聽說日軍十分厲害,從東北打到華北,一路如秋風掃落葉,中國軍隊連連敗退,不少士兵在對日軍激憤之餘,心裏難免有點打鼓。   但11師勇猛的突擊,強大的火力卻在最大程度上感染了他們。   “當兵的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瓦罐遲早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血灑沙場,也算對得起家鄉父老,弟兄們,跟着我衝!”   717團團長丁忠狂吼了一聲。   在11師27旅81團輕重火力的全力配合下,139師之717團、718團兩團官兵兇猛的向被圍困在陣地中的日軍14混成旅團千葉聯隊之安騰中隊撲了上去。   傷亡非常之的大,但打到這個時候139師的官兵也殺紅了眼。   他們只有大刀、刺刀、手榴彈和不多的子彈,但這完全影響不到他們決死一戰的決心。   在日軍瘋狂的火力下,丁忠之717團傷亡超過三分之一,一個營長、兩個連長陣亡。   “殺啊,別讓11師的兄弟瞧不起咱們!”   揮動着一把大刀的丁忠厲聲狂吼着。   “殺啊!”   一把把的大刀片子被舉了起來,717團、718團兩個團的兄弟用人海戰術發起了衝鋒。   “機槍給我打得再猛一些,迫擊炮,迫擊炮給我狠狠的打!”   代理81團團長的林衛東用嘶啞的嗓子吼道。   終於突進去了,717團的先頭營終於突進去了。   他們的他大刀雖然不如宋哲元的大刀隊那麼厲害,但因爲都是駐山西的友鄰部隊,受到他們的影響和感染不少士兵的大刀技藝也是相當高超的。   他們的抵近拼殺,使日軍的大炮、機槍在這失去了作用。   718團也突進去了,中國軍隊迅速取得了人數上的絕對優勢。   中國士兵們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了這塊陣地上,他們要用手中的武器把往日一切的屈辱都洗涮乾淨……   當林衛東進入這片陣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錚亮的皮靴行走的血泊之中,林衛東的心不斷抽動着。   就是這樣一羣連武器也不齊備的士兵,用自己的生命和鮮血取得了這樣的一場勝利,這纔是真正的中國士兵。   身上幾處負傷的丁忠“呼哧呼哧”坐在那不斷大口喘着粗氣,他用顫抖的手摸出了還剩下一根香菸的煙盒,掏出最後一根菸慢慢點着。   總算沒有丟臉,總算沒有給自己的部隊丟臉,雖然死了這麼多兄弟,但他完全可以自豪的告訴所有的人,不光是德械師能打勝仗,自己這些部隊也一樣能打垮日本人…… 第二百零一章 一日七戰(二)   在17日這一天之中,國民革命軍陸軍11師連續突擊。   81團在擊殘安騰中隊之後,迅速直突酒井支隊。   幾乎與此同時,11師之82、83兩團亦在同一時間發起進攻,進攻勢頭之強讓日軍一時難以應對。   這些頭戴鋼盔,端着機槍、衝鋒槍不斷髮出瘋狂吼叫的中國軍人,是自從長城抗戰以來日軍從來沒有遇到的,步兵的火力之兇猛,已經壓倒了日軍。   這時候的日軍,終於知道他們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這些中國軍隊不光作戰兇猛,火力強大,而且作戰方式古怪到了極點,他們似乎從來不把奪取一個陣地當成自己的目標。   有的時候明明只要再加大一些攻擊,陣地就會落到他們手裏,但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卻又會忽然槍口一轉,繼續持續突擊別的陣地。   從日軍纔剛剛失去的冷口關,到14混成旅團司令部所在的鐵木嶺一線,整個都亂成了一團。   到處都能聽到槍聲,到處都在作戰,到處都能看到中國士兵。   最忙碌的屬於工兵爆破隊了,在缺乏大口徑火炮、戰車支援的情況下,持續不斷的爆破就成爲了攻堅的主要手段。   在這一天的攻擊開始之後,斷崖石、大安關……一直到鐵木嶺,日軍第14混成旅團所在的七個主要據點,都先後遭到中國軍隊攻擊。   下午,隨着28旅和獨立旅的先後到達,更加增強了鄭永的底氣。   兩個旅沒有任何休整,全部被投入到了戰場之中,以求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徹底擊潰日軍14旅團。   出人意料的是,最酣暢淋漓的一場勝利竟然是由歐陽平所指揮的獨立旅所創造出來的。   歐陽平的獨立旅的主要組成部分,實際上是由兩個補充團組成。   這兩個補充團,實際上是由那些在訓練中被淘汰下來的成員組成,戰鬥力與另外三個旅相比,要有很大的差距。   尤其是他們的旅長歐陽平,從來都是以喜歡說怪話、甚至在打惡仗的時候總顯得攻擊決心不大而著稱。   才一投入戰場,獨立旅就遭遇到了14混成旅團中最能打硬仗的增田步兵大隊。   一連幾次的突擊都沒有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正當獨立旅都以爲他們的旅長會一如既往的,避開這種難啃的硬骨頭的時候,歐陽平卻斷然下達了繼續加大攻擊力度的命令。   歐陽平已經很敏銳的察覺出,雖然對面的日軍火力極其瘋狂,但由於這塊陣地已與日軍別的陣地分割開來,缺乏有效增援,缺乏彼此間的聯繫,實際上已經被完全孤立起來。   “老子就用兩個團打你一個大隊!”   放下了望遠鏡的歐陽平面上難得一見顯出了惡狠狠的樣子。   負責西側掩護的大冢步兵中隊成爲了歐陽平重點打擊的目標。   進入中國,酣戰至今,大冢步兵中隊尚有兵力173人。   歐陽平這一次的作戰似乎顯得有些瘋狂。   第一次的進攻,他就直接投入了四個步兵營的力量。   二團的兩個營全部被他用於狙擊日軍的增援部隊上,而歐陽平下達的命令也非常簡單:“全殲東洋人之前,放一個東洋人的援兵過來,自己拿腦袋來見吧。”   歐陽平的打法完全不符合之前德國顧問所要求的,他把徹底殲滅對面之敵,奪取陣地當成了必須做的事情。   “補充補充,他媽的,前面打完了,後面的補充上去,弟兄,給咱們補充團爭口氣!”   發出這樣吼聲的是最早被淘汰下來的老三,這口氣已經在他心裏憋了太久了。   奉天的時候自己是英雄,現在自己也一樣是英雄!   誰瞧不起都可以,不能讓那些德國人瞧不起了!   被集中起來使用的迫擊炮和重機槍不斷壓制着敵人的火力,掩護突擊部隊前進。   日軍陣地上的火力同樣兇猛,幾挺機槍組織起來的密集火力頑強的狙擊着中國軍隊的前進道路。   哀呼聲和慘叫聲不斷響起,一陣又一陣衝擊着攻擊和防守雙方士兵的神經。   一個班的士兵衝了上去,很快和日軍絞織在一起。   刺刀在陽光的照耀下“叮叮噹噹”地響着,一聲痛苦的慘呼之後,總會接着有一股鮮血飛濺而出……   四個營的兵力相對於大冢步兵中隊來說實在是太多了。   漫山遍野到處都是呼喊着衝上來的中國士兵。   之前26和27旅的強勢突擊已經嚴重破壞了日軍陣地的完整性,使之互相無法呼應。而急欲增援大冢步兵中隊的日軍又被歐陽平安排下的守軍牢牢的狙擊在了陣地之外。   又是一個連衝了上去……   越來越多的中國士兵衝了上去,白刃戰毫無懸念地爆發了。   大冢中隊完全被分割包圍了起來,但日軍表現得依然極爲頑強,他們往往幾個人組成一個小隊,背靠背地應對着衝上來的中國軍人。   “手槍隊!”   歐陽平終於投入了他一直沒有動用的力量。   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戰鬥,而在這樣的情況下手槍隊無疑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手槍隊果然起到了決定性的因素。   這些清一色手持盒子炮的隊伍,成爲了擅於拼刺的日本士兵的噩夢。   依靠着絕對優勢的兵力,戰鬥如同歐陽平所願意見到的那樣迅速結束了。   大冢步兵中隊被殲147人,中隊長陣亡,整個中隊幾乎被完全打垮。   歐陽平沒有任何的停留,迅速又命令四個營和手槍隊的全部力量撲向了正在企圖瘋狂增援大冢步兵種地的日軍……   至下午三時三十分,整個11師的部隊全部投入戰場,總計進行團級規模戰鬥七次。   依靠着日軍從來沒有見過的戰術,堅決的突擊,強大的火力,和長期以來德國顧問的訓練,以及與日軍絞殺在一起,分割日軍陣地,使日軍火炮等武器無法發揮作用,革命軍陸軍11師七戰七捷。   在這七次戰鬥中,總計殲滅日軍第14混成旅團聯隊長以下829人。   11師的傷亡非常小,而真正傷亡慘重的,是跟着11師不斷突進的139師。   這些士兵幾乎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來奪取一個個陣地……   四時,戰爭到了決定性的時候。   11師81團1營意外地突到了千葉聯隊司令部前。   千葉連隊司令部幾乎將全部的力量組織了起來,瘋狂地狙擊着衝鋒的中國士兵。   四時十五分,接到報告的邢亞創親自帶兵增援。   戰鬥得異常艱苦,那些守衛着的日軍爲了保護他們的聯隊長,幾乎是完全豁出了性命在打。   關鍵時刻,三門迫擊炮被拉了上來。   在“轟隆隆”的爆炸聲中,炮彈精準的落到了日軍的機槍陣地。   機槍的威脅被瞬間解除,所有的中國士兵如同潮水一般地撲了上去……   四時五十五分,千葉聯隊司令部被擊潰。   在那些累累的日本軍人屍體之中,中國軍隊發現一個抗着大佐軍銜的日本軍官。   民國22年5月17日,日軍第14混成旅團千葉聯隊聯隊長千葉武藏大佐被擊斃於大安關……   ……   “師座,發現14混成旅團司令部!”   報告聲中讓鄭永一下跳了起來,一把抓過了電報。   是鐵定國的27旅在突擊過程中,遭遇到了頑強的抵抗。   經過偵察之後,基本可以確定那就是14混成旅團的司令部。   “好!才幹掉了千葉聯隊的司令部,現在又找到了14旅團的司令部!”   鄭永的聲音裏透露着遏制不住的興奮:“命令鐵定國之27旅,連夜突擊,命令最接近之友鄰部隊迅速增援,明天中午前必須給我喫掉14旅團的司令部!”   如果能夠端掉14旅團的司令部,這將是長城抗戰以來中國軍隊的最大勝利!   “師座,南京方面急電。”   正在這個時候,鄭文根忽然從從跑來說道。 第二百零二章 突進去   “師座,南京方面急電,委員長親自發給您的。”   從鄭文根手中接過電報,鄭永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他怔在那好久才嘆息了聲:“委員長嚴厲訓斥了我,他讓他們立即後撤至建昌營外三十里處等候命令……”   他說着又把電報交給了鄭文根。   鄭文根匆匆看了一遍,臉上也露出了苦澀。   電報的口氣前所未有的嚴厲。嚴厲斥責了鄭永在未經過請示的情況下,在奪取了冷口關之後又連續作戰,將11師拖入了有可能蒙受重大損失的泥潭云云。   同時又嚴令在接到電報的第一時間,立即停止軍事行動,將部隊後撤至指定地點待命,否則將追究鄭永的全部責任。   “師座,怎麼辦?”   鄭永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已經發現了14混成旅團的司令部,並且前線的部隊正在準備發起進攻,在這個時候撤下來,將會錯失長城抗戰以來最好的一次大捷機會。   “打!”   忽然,鄭永用力地說道。   “但是委員長那……”   “委員長那我頂着。”鄭永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命令27旅全部部隊立刻投入戰鬥,命令附近友鄰部隊不管對面之敵,留下少量部隊繼續牽制,其餘主力一律歸鐵定國統一指揮。必須在天亮以前結束戰鬥!”   必須要在天亮以前結束戰鬥了,縱然夜間攻擊將使困難大大增加。   “還有,把師部的全部部隊集合起來,必要時,給我做爲決死隊上!”鄭永的面色鐵青,但話裏卻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這份電報打亂了之前一切的計劃。   “雷電計劃”本來順利實施着,各部隊也進展順利,將整個14旅團完全分割起來,只要耐心的14旅團司令部實施攻擊,完全有可能在日軍第3師團增援上來解決掉14旅團司令部。   但現在卻發生了嚴重的改變……   ……   14混成旅團司令部所在的鐵木嶺抵抗地非常激烈。   日軍也是打紅了眼,瘋狂地傾瀉着子彈,死死地抵抗着中國軍隊的進攻。   儘管已經考慮到了夜間進攻的困難性,以及日軍的抵抗程度,但一連數次沒有得手的進攻,還是一下使部隊的傷亡開始增加。   “迫擊炮,把迫擊炮都給我集中起來!”   在鐵定國的大吼聲裏,所有能夠調集的迫擊炮都被拉了上來。   “轟隆隆”的炮轟聲裏,輕重機槍也同時響了起來。隨即工兵爆破隊迅速衝了上去。   在這一整天的戰鬥中,11師的官兵已經開始越來越意識到了工兵的作用。這些工兵們,一次又一次冒着炮火把炸藥送了上去,一次又一次爲部隊炸開前面的堅固障礙,一次又一次的爲部隊開闢出通往勝利的道路……   蕭無親自帶着兩隊工兵衝了上去,日軍機槍的“突突”聲,用兩名工兵的陣亡爲代價,硬生生的炸開了一個口子。   “炸藥!炸藥!!”   纔回到陣地上的蕭無又大聲吼了起來。   這已經是他第幾次親自帶隊爆破了?蕭無早就忘記了,但是隻要自己還活着,就得幫自己的兄弟們炸出一條路來。   兩個多小時的努力,日軍外圍防禦被大部肅清。   而就在先頭營突進去的時候,核心陣地的日軍機槍聲再次響了起來。   看着一排的兄弟倒了下去,鐵定國的眼睛裏幾乎冒出血來。   眼看着14旅團的司令部就在面前,勝利唾手可得,但日軍的頑強和瘋狂,還是大大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和當初奉天城下的那批日軍相比,這次的敵人顯然裝備更爲精良,戰鬥力也更強大。   夜,10時,離規定的結束戰鬥時間還有不到6個小時。   六時前必須結束戰鬥,這是鐵的命令。   工兵爆破隊衝了上去,步兵衝了上去,但被同樣以迫擊炮、輕重機槍組織起來的日軍火力一次次打了下來。   “鐵定國,爲什麼還沒有突進去!”   後面的叫聲讓鐵定國轉過了頭,是師座親自帶着警衛隊上來。   “師座,東洋人火力太猛,貿然衝鋒只有增加傷亡,我正在想辦法。”   “他媽的不知道誰打的小報告,委員長知道我們正在這打了。”鄭永一邊躲避着密集的彈雨,一邊在鐵定國身邊蹲了下來:“估計是139報告的,委員長的電報裏眼看着就要槍斃我了,再不趕快結束戰鬥,老子的腦袋真的要保不住了。”   “看到那邊沒有,那邊槍炮聲爲什麼那麼猛?”鄭永忽然指着右面說道:“這說明什麼?”   鐵定國皺了下眉頭:“難道狗日的東洋人的指揮官就在那?”   “一定是這樣。”鄭永忽然變得沉靜了下來:“鐵定國,你指揮兩個步兵營,全部的迫擊炮、輕重機槍給我對着那方向狠狠的打,我帶着警衛隊從側面衝上去,再給我調兩個步兵連做爲後續部隊!”   “師座,換人去,你去太危險了……”   “危險個屁,老子當年在奉天都沒有被歐陽這王八蛋害死,今天也不會死在這裏!”   鄭永說着脫去了上身軍裝,那件所有11師老兵都熟悉的白襯衫再次出現了在他們面前,這些老兵們都知道,這件白襯衫意味着什麼:師座要再次帶着他們親自衝鋒了,決戰的時刻到了!   鐵定國卻有些發怔,爲什麼說在奉天師座差點被歐陽害死?   接過了一枝衝鋒槍,看了一眼鐵定國:“開始,給老子往死裏打!”   “打!往死裏揍這幫狗日的!”   “開火!開火!”   一聲聲長官的吼聲,一聲聲迫擊炮的爆炸聲,一陣陣密集的機槍聲再度響了起來。   這一副架勢顯然是告訴日本人,中國軍隊已經發現了日軍旅團長的位置所在,即將集中起全部的力量進行強攻。   超過一半的日軍力量被調往了右面,左側的槍聲一下空虛了不少。   “決死隊,跟我上!”   大喊聲裏,鄭永站了起來。   “決死隊!”   第一衝出去的卻不是鄭永。   胡冰!   警衛隊隊長鬍冰高高舉起了11師的軍隊,如箭一般衝了出去。   大少爺不可出任何事,要死自己第一個死!   胡冰不喜歡當兵,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要當兵。   他穿上這身衣服只有唯一的一個原因,那就是跟着大少爺一起。爲大奶奶和鄭家所有死在日本人手裏的親人報仇!   一水衝鋒槍和機槍武裝起來的警衛隊,將他們火力上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至。   在這樣突然的打擊之下,左側的日軍明顯開始出現了慌亂。   第一衝上陣地的是胡冰,在槍炮掠過黑夜的照耀下,那面軍旗顯得格外的奪目。   鄭永衝了上去,整個警衛隊都衝了上去。   兩個步兵連也隨即緊緊跟了上來。   無法抵抗住如此強勁攻勢的日軍開始向右面陣地撤退。   機會一下出現在了鄭永的面前。   鄭永沒有一分鐘停留,甚至沒有去管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日軍傷兵,而是果斷地帶着警衛隊兇猛的向潰散中的日軍撲了過去。   “師座突進去了,弟兄們,給着我衝!”   這是一種巨大的精神力量,在戰場上火力佔據着極其重要的作用,但很多時候這種精神力量卻也足以取得無法估量的效果。   遭遇到兩頭夾擊的日軍主陣地頓時變得混亂起來。   尤其是敗退下來的敗兵對陣地的衝擊實在太大了,緊緊跟隨在他們身後的警衛隊,在日本人完全沒有做好準備的情況下也突了進來。   日本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帶着這些中國士兵衝鋒的,是他們的最高軍事長官:國民革命軍陸軍第11師!   鄭永一梭子過去掃倒了衝上來的兩個日本人,這時候一個日本士兵已經撲到了他的面前,鄭永順手拔出刺刀,狠狠一刺刀捅進了日本士兵的胸膛。   還沒有等他來得及喘口氣,一個端着長長的指揮刀,同樣只穿着襯衫的日本軍官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第二百零三章 七勇士(一)   “八噶!”   日本軍官罵了一聲,接着端着指揮刀瘋狂地撲了上來。   鄭永用衝鋒槍架了一下,側身躲過,接着右手刺刀一劃,在日軍軍官手臂劃了一道又深又長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把刺刀的鋒利實在讓人難以想像。   “八噶!”   日本軍官瘋狂地叫了聲,能夠看到這處傷口帶給了他多麼巨大的痛苦。   幾乎都能夠看到骨頭了。   一層層的冷汗因爲強忍着痛苦而從日本軍官的額頭滾落。   他用一隻手握着指揮刀,一步步繼續向鄭永走了過來。   邊上的日軍顯然是瘋了,拼命的想要向這個日本軍官接近,但都被中國軍人給打了回去。   當日本軍官走到自己面前,並且那把一隻手舉着的指揮刀即將落到自己頭頂的時候,鄭永手裏的刺刀從他的右側脖頸處深深地插了下去……   中川內三兵衛,日軍第八師團第14旅團旅團長。   長城抗戰以來屢次爲第八師團立下赫赫戰功,被譽爲“第八師團的驕傲”。   民國22年5月18日凌晨,戰死於鐵木嶺14旅團司令部。   這是日軍自九一八以來陣亡的第二個旅團長了。   又是同樣葬命在11師的手裏。   國民革命軍陸軍第11師幾乎成爲了日軍的噩夢。   凌晨三時,隨着中川內三兵衛的陣亡,鐵木嶺頑抗之日軍徹底崩潰。   是役,11師經過反覆衝擊,共擊斃日軍旅團長以下軍官三百三十二人,就和歷次的戰鬥一樣,同樣沒有俘虜。   不要俘虜,11師從來都不要俘虜。   凌晨的風帶着寒意,汗水粘貼衣服上,山風吹過,鄭永打了一個寒戰。   不光是身上發冷,心裏也一陣陣的發冷。   這次實在有些冒險了,萬一攻擊失敗,萬一無法及時完成攻擊……   他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就算現在取得了大勝,但回去後又回遭到委員長什麼樣的處罰?   “命令,5時前全部撤離戰場。”鄭永低聲吩咐道。   “師座,第八師團已經連夜啓程,預計明日上午十時前抵達。”   “是嗎?終於來了嗎?他們來不及了。”鄭永淡淡地笑了一下:“除了一地的屍體,他們還能得到什麼呢?”   長城抗戰以來,中國軍隊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進攻戰,由11師一手創造。   在這次兇猛的進攻戰中,11師連續作戰,連續突擊,前後擊斃擊傷日軍14混成旅團旅團長以下官兵一千五百餘人。   這是11師再次創造出的奇蹟,這是長城抗戰以來一次空前的大捷。   不過鄭永想的卻不是這個,而是回去之後不知道這樣的勝利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腦袋……   ……   撤退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獨立旅補充1團的一個軍士哨,因爲突得太猛,距離主力過遠,因此在撤離的時候,並沒有及時通知到他們。   這支軍士哨一共七個人,軍士長就是那個老三。   老三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麼高興過了,打得東洋人丟盔棄甲的,這是誰打的?那些被德國人淘汰下來的補充團打的。   狗日的德國人,現在應該知道奉天老兵的厲害了吧。   這個軍士哨裏七個人,倒有三個是奉天保衛戰時候的老兵了。   老三有的時候覺得很奇怪,那些德國人爲什麼不要自己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卻反而偏偏去訓練那些娃娃兵,那些娃娃兵不就是比自己多讀了幾天書嘛?   “老三啊,天快亮了啊,師座那應該打得差不多了吧?”   老三看了一眼,說話的叫呂明貴,奉天突圍的時候可以他一起突出來的,也是被那該死的德國顧問給刷下來的。   “我哪知道,反正還沒有接到離開這裏的命令。”老三伸了個懶腰,摸了摸身上才發現沒煙了。   他眼睛在地上搜索了好久,才發現一個還有抽上兩口的菸頭,揀了起來美美地吸上了一口,順手遞給了呂明貴:“明貴啊,咱們這一仗打得舒坦啊,總算把咱的名聲給補回來了。”   “可不是。”菸頭放手裏才吸了一口,就已經燒着手了,呂明貴這才戀戀不捨地扔了:“這次回去了後,怎麼着咱們走路的時候胸膛也是挺着的了。”   “不對啊,我怎麼覺得後面的槍聲好像稀疏了不少?”另一個奉天突圍戰的老兵段志遠向後看了看疑惑地道。   好像槍聲是沒有剛纔那麼密集了。   老三可管不了這些,只要撤離的命令沒有傳達,那就得在這堅守下去。   “哎,老三,說說你們在奉天的故事唄。”一個參軍沒多久的士兵嬉皮笑臉的爬了過來。   “滾,滾。”老三拿腳踹了他一下,這小子叫黃古北,聽說還是啥高級學堂畢業的,高級學堂畢業的又怎樣,不還一樣在補充團。   黃古北嘀咕了一聲,又慢慢地爬了開去。   這幫老兵有的時候太氣人了,不就是比自己多當了幾天兵,還打過仗嘛,整天老不拿正眼看自己,還經常嘲諷自己,用得着這樣嗎?   天色已經大亮了。   後面似乎一點動靜沒有了。   老三在地上看了半天,一個能抽的菸頭都沒有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打仗倒沒什麼,流血也不在乎,可沒煙的日子真是難過。   遠遠的出現了一些影子。   “準備!準備!”   老三大聲叫了出來。   越來越看得清楚的,狗日的,是日本人!   大約一個小隊的日軍探頭探腦地摸了上來。   “打!”   老三手裏的捷克ZB機槍開火了。   接着一排手榴彈扔了出去。   衝在最前面的一排日軍在手榴彈的爆炸聲中倒下,接着後面響起了嘰裏呱啦的叫聲,一排排的子彈向着軍士哨打了過來。   老三手裏的那挺機槍不斷吼叫着,一旦到了戰鬥,老三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的眼睛血紅,手指一邊扣動着扳機,嘴裏一邊不停地喃喃罵着什麼。   呂明貴是這批人裏槍法最準的一個,他表現得非常冷靜,冷靜得讓人有些害怕。   他總是仔細而耐心地瞄準,然後穩穩地扣動扳機,幾乎每一次槍響,總會有一個日本人倒在他的槍口下。   黃古北現在是真的佩服這些老兵了。   他們平常憤世嫉俗,動不動就罵罵咧咧的,罵長官,罵政府,罵一切他們看不慣的人,但一旦到了戰場之上之後,他們就會立刻成爲真正的戰士。   這就是自己和他們之間的差距。   日本人的這個小隊一連幾次企圖衝上去,但都被這七個士兵給打了回來。   8點。   日本人調上來了一個步兵中隊,一百多名日軍輪番對這陣地發起了進攻。   迫擊炮、機槍不斷轟擊着這塊陣地,企圖徹底擊垮這股中國軍人的信心。   但讓日本人感到惱火的是,這些中國軍人的神經就好像是鐵打的一樣,無論日軍用出什麼手段,他們都死死地釘在了這塊陣地上。   一次、兩次、五次……   無論日本人採用什麼樣的手段,都被這七個勇猛無畏的中國軍人打了回來,反倒使日軍在這塊陣地上遺屍累累。   日軍的指揮官幾乎要發瘋了,望遠鏡裏他看到對面的中國軍人不過只有幾個人,但卻如同銅牆鐵壁一般死死封鎖着他們前進的道路。   爲什麼,爲什麼支那軍人會忽然變得如此勇猛善戰?   部下報告的傷亡數字幾乎讓他無法相信,那麼多次的進攻裏,居然讓自己損失了八十人,八十多優秀的帝國軍人。   恥辱,這是自己最大的恥辱!   又一次進攻被打下來了,這都已經快讓人絕望了,這幾乎讓日軍指揮官產生了一種幻覺,哪怕再調上一個聯隊的士兵也無法奪取這塊陣地。   “飛機,請求飛機支援!”   日軍指揮官終於說出了這句最讓他沮喪的話。   面對中國人的七名士兵,堂堂的大日本帝國,竟然動用到了飛機…… 第二百零四章 七勇士(二)   巨響聲中地動山搖。   老三從泥土裏爬了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大聲對着天上罵道:“他媽的,至於嗎,老子這才七個人,至於用飛機嗎?”   老三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些狗日的東洋人也太給自己面子了,竟然用上了飛機來對付。   還沒有等他罵完,又是連番的炮響。   火炮!   日本人竟然又拉上了火炮!   “黃古北,黃古北!你有學問,快給老子他媽的記下來,東洋人爲了對付我們七個人,動用了飛機和大炮,哈哈,老子這下想不出名都難了!”   黃古北沒有回答他。   老三扭轉頭看了一眼,他發現黃古北已經被炸死了。   倒在血泊中的黃古北整個人都被炸爛了,一本沾滿了鮮血的本子,就落在了一邊。   老三搖了搖頭,這娃娃,打仗了還喜歡舞個文弄個墨什麼的。   炮火還在繼續着。   老三一邊趴着,一邊拿過了那本本子,扔給了段志遠:“你小子識字,看看,看看這娃娃都寫了些什麼……”   “我們打退了日軍十二次衝鋒,殺了快一百個人了。我起碼殺了有七、八個。老三的機槍真離開,突突叫着,我就看成一片一片的日本人倒在了他的機槍上。   呂明貴的槍法是最準的,一槍一個,準跑不了。我還親眼看到他打死了日軍的一個伍長,我就在想,什麼時候我有他的槍法就好了。   段志遠的力氣大,扔手榴彈可以扔出老遠,轟的一下就能炸倒一片,可惜我扔不遠,等打完了仗,我得好好向他請教請教。   日本人的飛機剛剛轟炸完,現在……”   段志遠輕聲地念着,聲音越來越輕。   “唸啊,怎麼不念了。”老三大聲地吼道。   段志遠搖了搖頭,沒了,寫到這就沒了。   “這娃,這娃。”老三的眼睛溼溼的。   這娃,炮彈來了你不隱蔽好盡寫這沒用的東西做什麼啊。   他扭頭看了看,除了自己這三個老兵,剩下的都死了。   炮聲一停,日本人又衝了上來。   傷心扔到了一邊,老三又操起了那挺機槍,“突突”的吼叫中,老三用嘶啞的嗓子說道:“娃,老子給你報仇,報仇!”   呂明貴一聲不吭,又舉起了他的毛瑟步槍。   “砰”的槍響之後,第十七個,這是自己擊斃的第十七個東洋人了。   呂明貴的身子忽然晃動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倒下,而是繼續用他那好像鋼鐵澆鑄成的胳膊,穩穩的舉着槍又放出了一槍。   他的身子再次晃動了一下,他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然後,呂明貴竭力讓自己爬了起來,他看到自己的胸口直往外冒血,他想找東西塞一下,可是怎麼也找不到,呂明貴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終於再也堅持不住,倒下了。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那把殺了十八個鬼子的步槍就在他唾手可及的地方。   夠本了,十八個換自己一個,夠本了。   “老三……”   他輕輕地喊了一句,可是槍聲壓倒了他的聲音,老三沒有聽到自己的喊聲。   呂明貴大口大口喘着粗氣,然後他的身子忽然劇烈抽動了幾下,慢慢地停止了呼吸。   老三其實看到了,聽到了,他知道呂明貴就要死了,但他不忍心看,不忍心回答自己的兄弟,不忍心就這麼看着呂明貴死在自己的眼前。   黃泉路上等等我,老兄弟,哥哥我很快就來陪你了。   “老三,老三,我也不成了……”   段志遠忽然叫了出來。   老三一回頭,看到段志遠的腿已經被炸斷了。   “去吧,兄弟,去吧……”老三回過了頭,抹了下自己的眼睛,低低說道。   段志遠笑了,他找過了一堆手榴彈,喫力地綁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後說道:“老三,我走了,你晚點再下來啊……”   老三用力點了點頭。   晚點再下來,起碼還要再多殺幾個天殺的東洋人才能下來。   老三已經感覺到自己的11師這個時候已經撤退了,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沒有通知到自己。   但命令沒有到達之前,哪怕全死在了這,也絕不能後撤一步,這是11師的軍令。   其實,即使現在撤退的命令到了,老三知道自己也不會走了。   這麼多兄弟都死了,還留着自己一個人做什麼?   何況,陣亡了還有撫卹,要是將來能打回東北,找到自己媳婦的話,他相信,自己的師座一定會把撫卹交到媳婦手裏的。   拖着一條斷腿的段志遠一步步爬出了哨所,幾乎每爬行一步,斷腿處就會產生撕心裂肺的疼痛。   汗水一顆顆流在了地上,他在用自己最後的力量,竭力支撐着自己能夠爬過去。   子彈不斷的在他面前濺起塵土,但他卻好像根本沒有看到那樣,繼續一步一步地爬着,爬着……   一顆炮彈在他身邊炸響了,段志遠終於停止了爬行動作。   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就差那麼一點就能到了。   可惜自己的雙腿都被炸斷了,腰好像也是這樣。   他哆嗦着手竭力摸到了彈弦……   ……   老三知道自己流眼淚了,不爭氣的眼淚。   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一個接着一個兄弟死在了自己面前。   他的一隻胳膊也被打斷了,現在他用剩下的一隻胳膊拼命扣動着扳機,哪怕死也要把最後一顆子彈打出去。   “轟”的一聲,一陣氣浪把老三高高地拋了起來。   當他重重跌落到地上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了……   ……   當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周圍都是東洋士兵。   老三裂嘴笑了笑,他不怕被俘,因爲他知道,自己已經活不成了。   “哎,東洋人,老子……老子打得怎麼樣?”   老三笑着說道,接着大聲咳了起來,咳的滿嘴都是鮮血,看來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   “敬禮!”   稻本中隊長大聲說道。   老三看到所有的東洋人居然都像他敬禮了,然後他聽到那個瘦瘦的翻譯說道:“稻本中隊長讓我告訴你,他從來沒有見過像你們這麼勇敢善戰的士兵,你們總共在這裏堅持了兩個小時,帝國,帝國的軍人總共死傷,一百二十三人……”   老三一怔,接着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笑得太用力了,嘴裏,傷口處不斷地在往外冒着鮮血,但老三還是在笑,一百二十三個,自己這邊才只有七個人。   東洋人並沒有因爲他放肆的笑而惱怒,反而羞愧地低下了頭。   前後投入了兩個半中隊的士兵,還得加上飛機大炮,才能消滅這個哨所裏的中國軍人,沒有什麼比這更羞辱的事情了。   這個瀕死的支那軍人,不,這個哨所裏所有的支那軍人都有嘲笑自己的權利。   老三的笑聲越來越低,越來越低沉下去,然後終於一點響聲也都沒有了……   完全被這七個中國軍人所震驚的日本人,收拾好了他們的屍體,然後將他們合葬在了一起,稻本中隊長親自題寫了幾個字:“支那七勇士之墓”。   七勇士,七個真正的勇士!   “旅團長閣下,是我們的無能!”   當看到旅團長上來之後,稻本慚愧的低說道:“我們被這七個支那士兵在這整整拖了兩個小時,請旅團長閣下處罰。”   “哦,是支那人的什麼部隊?”旅團長平靜地問道。   “11師,是11師的。”稻本的頭幾乎要低到了地上。   “11師,鄭永的部隊嗎?”旅團長皺了下眉頭,然後拍了拍稻本中隊長的肩膀:“稻本君,這不怪你,這是你第一次和11師作戰,而我,曾經和他們在奉天無數次的交手,一個可怕的將軍,一支可怕的軍隊……”   他說着抬起了頭,看着遠方,似乎想要看到11師的影子。   11師又來了,再次出現在了這裏,但自己有與他繼續交手的機會嗎?   旅團長長長地嘆息了一聲,11師是他這一生中的陰影,只有等到徹底打敗了這支部隊才能消除掉自己心裏這個揮之不去的痛楚。 第二百零五章 勞軍   11師長城大捷!   消息如同風一般傳遍全國各地。   鄭永和他的11師再次成爲了全國的焦點。   年輕的不敗將軍鄭永,年輕的不敗之軍國民革命軍陸軍第11師,這已經幾乎成爲了一種神奇。   在此之前的中國軍隊一敗再敗,喪土失地,帶給了這個國家和民族無盡的恥辱,但11師的橫空出世卻使得這樣的恥辱一掃而空。   到處都在傳頌着鄭永的名字,到處都在傳頌着11師的光榮。   殲滅日軍第14混成旅團,擊斃倭寇旅團長,這是何等巨大的榮光!   要求11師趁勝繼續出擊,收復國土的呼聲響徹了國內的每個城市。   但是,已經後撤至建昌營後二十餘里的11師,卻再次接到了無法接受的命令:撤退!   立即向北平方向撤退!   這一道命令讓纔剛剛取得了輝煌大勝的11師官兵的臉上看不到任何高興的樣子,他們的神態舉止看起來好象纔剛剛蒙受了一次慘敗……   “師座,打吧,咱們還能打!”   “師座,第八師團壓上來了,前面的139師兄弟們擋不住啊!”   到處都是這樣的聲音,到處都是求戰的喊聲,到處都是羣情洶湧的官兵。   鄭永的臉色鐵青,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也同樣想繼續打下去,而且自己很清楚地知道這是最好的時機。   日軍14旅團新敗,整個日軍防線已經出現了很大的空擋,而且在一時之間日軍也無法彌補上這樣的損失。   如果能趁着這個時候,集中起來長城一線所有能夠集中起的力量,以11師爲主力繼續持續突進的話,就有極大的可能徹底打亂日軍的進軍計劃。   但是自己卻無法下達這樣的命令。   僅僅這一天不到的時間,北平、南京,和委員長本人已經一連下達了九道命令,電報的內容都完全相同,命令11師必須在明日19時以前完全脫離戰場。   尤其是委員長給鄭永的電報中,語氣已經前所未有的嚴厲,而且很明確地告訴鄭永,他已經親自下令何應欽趕到前線督促11師撤軍。   已經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撤退已經成爲了自己和11師唯一的選擇。   還是力量太小,儘管取得了一場大捷,但卻無法扭轉整個局勢,雖然對日軍的殲滅戰能夠最大程度地拖緩日軍的進軍步伐。   權利,對於鄭永而言從來沒有那麼渴望過……   “師座,北平女子大學勞軍。”   這時候鄭文根的話打斷了鄭永的思路。   “不見!”正處在煩躁中的鄭永想也未想便說道:“勞什麼軍,老子都要跑了,還勞的哪門子軍,老子恨不得躲起來不見人。”   “師座,還是見一下吧。”鄭文根完全能理解自己師座的心情,苦笑了一下說道:“這也是北平父老的一點心意,而且據說是得到批准的。再說,那些女娃子大老遠來一趟也不容易……”   鄭永搖了搖頭,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已經聽到鄭文根猶豫着說道:“師座,屬下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件。”   鄭永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有什麼屁話說!”   “師座,聽說這些女學生家裏都是有背景的,家裏的長輩都是些社會名流……”鄭文根並沒有責怪師座的態度,他看了看邊上,這才壓低聲音小心地說道:“在這個時候爲什麼上面批准她們來勞軍?我想這其中大有文章……依屬下看來,不如師座在接見他們的時候,可以……可以告訴她們,雖然取得了勝利,但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就有失敗的可能。   師座,我想上面這是爲了自己的顏面考慮,同時也是爲了咱們師考慮……”   鄭永完全明白了。   藉口,這是在爲政府命令11師撤退尋找藉口!   沒有什麼能比這些在前線奮戰的軍人們更有發言的藉口了,尤其是對於傳奇的常勝將軍鄭永而言。   鄭永苦澀地笑了一下:“我等一會就去見她們……”   ……   軍營裏到出都是歡騰着的女學生們,這些女學生似乎完全不知道戰爭的可怕,也完全無法理解這些軍人爲什麼取得了如此空前的大捷卻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她們唧唧喳喳的在那佈置着舞臺,和幫手的軍人們興奮的交談着,並且自豪地告訴這些軍人,她們已經用最短的時間準備好了勞軍的節目。   可是,這些軍人很想告訴這些女學生們,自己現在想看的不是什麼勞軍節目,而是想要看到硝煙滾滾的戰場……   ……   晚上開始的那些節目的確非常精彩,能夠看得出這些女學生們很花費了一番心思。   官兵們臉上的陰霾隨着這些歌舞聲漸漸散去,又重新回覆了一些笑容。   當表演開始了有一個多小時後,一聲聲音在後面響起:“國民革命軍陸軍第11師師長到!”   聲音一下安靜了下來,那些官兵們豁的一下全都站了起來。   女學生們顯然愣了一下,接着如同潮水一般的掌聲瞬間響了起來……   當鄭永被北平女子大學的校長請到臺上的時候,看着臺下臉上寫滿了失落,和那些興奮不已的女學生的時候,他居然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應該說些什麼?說自己即將撤退了嗎?   當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會帶給民衆們多大的失望?   “鄭師長,說兩句!”   “鄭師長,說兩句!”   臺下響起了女學生們的歡呼和掌聲,前臺的,後臺的女學生們紛紛向前湧了上來。   鄭永苦笑了兩下,簡短的向她們介紹了一下冷口關之戰的前後經過,就在女學生們一聲聲的叫好聲中,鄭永終於說出了自己最不願意說的話:“但是,我們即將撤退!”   場中一下安靜了下來。   “鄭師長,你說,你說你們即將撤退?”   好久,一個聲音打破了這樣的安靜。   “是的,我們即將撤退,而且就在明天。”鄭永定了定神:“雖然我們取得了冷口關大捷,並且殲滅了日軍第14混成旅團,但是現在我們面臨的形勢已經非常之的嚴峻。   在我們的正面,倭寇第八師團已經壓了上來,他們擁有絕對的空軍和火炮優勢,以我們現在的力量強行狙擊將會蒙受重大的損失。   在我們的側翼,日軍兩個步兵旅團,配合着騎兵練隊也開始對我們形成了包圍之勢,如果不盡早撤離戰場,那麼,那麼11師將會面臨全軍覆滅的境界……”   現場繼續沉默了下來。   這是讓人最不願意聽到的消息了,女學生們,不,全國的民衆更加願意聽到的是11師取得的一次又一次的勝利。   但她們信任鄭永和他的11師,這是他親口說的,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這個年輕而勇敢的將軍是絕對不會撤離的。   鄭永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有些卑鄙。   稟承着政府的意思,利用民衆對自己的信任,卻撒了一個自己並不願意說的謊。   “鄭師長,就這麼走了嗎?那其它部隊會走嗎?”   看了一眼說話的那個女學生,鄭永遲疑了一下,說道:“軍事委員會會對整個戰局有統一安排的,他們的安排我並不知道。也許……也許我們很快就會重新回來的……”   忽然,一個女學生站了出來:“鄭師長,我聽人說過您曾經對您的部下說過,早晚有一天你會和他們重新打回去,重新打回東北,打回自己的老家,您說過這樣的話嗎?”   鄭永默默點了點頭,然後用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說過,而且我保證我也一定會實現自己的這個諾言,總有一天,我11師的軍旗一定會飄揚在東北,飄揚在奉天的城樓,這是我和我的11師的使命……” 第二百零六章 勳章   “國民革命軍陸軍第11師少將師長鄭永,長城作戰有功,於劣勢兵力下於倭寇奮勇拼殺,擊斃倭酋首領中川內三兵衛,殺敵無數,特授青天白日勳章一枚!”   南京火車站,民國22年5月28日。   在一片歡迎11師“凱旋”的人潮中,國民政府行政副院長孔祥熙親自爲鄭永頒發了這一枚青天白日勳章。   到處都能夠見到鎂光燈在閃爍,到處都能夠見到歡呼不止的人羣。   鄭永嘴角露出了一些譏諷的笑意。   這是民衆們在歡迎自己“凱旋”,這是社會各界在歡迎一支得勝之師,可是在自己看來,卻是對自己和11師最大的諷刺。   是的,是取得了一場大捷,但喪失的卻是把倭寇阻擋在長城以外最有利的時機……   “鄭將軍,南京婦女各界歡迎鄭將軍及不敗之師11師將士凱旋歸來。貴部官兵忠勇作戰,使日人聞風而喪膽……”   那個嬌滴滴的聲音一邊說着,一邊把一束鮮花放到了鄭永的手裏。   “鄭將軍,我是中央日報的記者,這次11師痛殲倭寇第14混成旅團,又在處於重重包圍的不利戰況下成功突圍,請問……”   鄭永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把手裏的鮮花扔到這個記者的臉上,在他看來這個記者的問話是對自己最大的侮辱。   很明顯這個記者事先已經得到了某種指示,特別強調了11師是在處於“重重包圍”的情況下,靠着“頑強血戰”才能成功“突圍”的……   好容易從火車站脫身,上了孔祥熙的轎車,車子才一啓動,孔祥熙就嘆息着說道:“鄭師長,你這次的禍可闖大了啊。”   鄭永苦笑了一下,是的,自己這次禍是闖大了,闖了一個打了大勝仗的禍。   “委員長非常生氣,幾次大罵你徒逞匹夫之勇,險些使11師全軍覆沒。延誤了抗戰之全盤大計。”孔祥熙正色說到這裏,忽然又笑了笑:“不過總算擊斃了中川內三兵衛,重創日本14混成旅團,極大程度上延緩了日軍的進軍步伐,使我有時間進行調整部署,所以功過相抵,對於你的過錯我估計也不會再深究了……”   鄭永微微搖了搖頭,現在想起來真的還有些後怕。   如果在殲滅14旅團的軍事行動過程中,稍有閃失,或者不能打殘14旅團的話,只怕就不是“功過相抵”那麼簡單了。   這時孔祥熙的臉上掠過了一絲惋惜的神色:“鄭師長,你知道嗎?本來在取得了冷口關大捷之後,委員長很是高興,再加上目前德式師是重中之重,委員長是準備建議將你提升爲中將的,二十來歲的中將,這在我國民革命軍的歷史上是從來沒有過的……”   “鄭永辜負了委員長的栽培。”鄭永違心地說道。   “算了,算了,你還年輕,將來機會多的是。”孔祥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會見到委員長,不要爲自己狡辯,要謙虛,委員長還是很器重你的。對了,令儀回來了,一直在吵着要見你這個抗日英雄,有空的話,再去我那喫頓飯……”   這倒提醒了鄭永,孔祥熙採辦的那批戰車和摩托到了沒有?   他本來想問孔祥熙,但想到一會見到委員長,不定得遭到什麼樣的狂風暴雨,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地嚥了回去……   ……   “我不要見這個人,我沒有這樣不服從命令的部下!”   蔣介石的話從裏面傳了出去,話裏透着憤怒,這讓在外面已經等候了一個多小時的鄭永心裏一陣陣發虛,看來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看看才掛到胸前的那枚青天白日勳章,鄭永覺得諷刺到了極點。   一面是車站隆重的歡迎,煞有其事的授勳,一面是委員長的怒斥,這簡直就是一場遊戲。   過了會,裏面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隨後蔣介石的侍從副官走了出來,對鄭永使了個眼色:“鄭師長,進去吧,別再惹委座生氣了。”   鄭永正了正軍裝,推開門走了進去,隨後又小心的反手掩好了門。   “報告……”   “不要報告,不要報告,去你的冷口關,繼續你的抗日大業去!”還沒有等鄭永說完,蔣介石已經憤怒地說道。   “委座,鄭永錯了!”   “錯了?不,你沒有錯!你是抗日英雄,你是中國未來之希望所在,你是不會錯的,錯的是我,是整個國民政府!”   急風驟雨似的怒罵,完全讓鄭永接不上嘴,只能筆直地站在那裏。   好容易,等蔣介石罵完了,這才冷然說道:“說,自己錯在哪裏了。”   鄭永“叭”的一個立正:“鄭永錯在不該擅作主張,在冷口關擊潰倭寇後,繼續深入,險使我11師被日軍包圍,從而喪失我精銳之師。同時……”   “好了,好了,你這是口不對心,是在敷衍我,其實,你心裏還是責怪我的。”蔣介石不等他把話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你能打仗,會打仗,而且經常打勝仗,這點我不否認,但是你完全不能理解我的苦心,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一片厚望。”   看了一眼站得筆直的鄭永,蔣介石的口氣緩和了不少:“做爲一個軍人,服從纔是天職所在,一支部隊再能打仗,但缺少了政府的支持,最終的結局只可能有一個,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這點我是有責任的,你不是我的學生,我沒有好好地教導過你,自從來了南京後,對你也缺乏有效的指引,而這也是這次我不處罰你的原因所在……”   鄭永知道這次自己這關是過了。   先是棒子後是糖,看來委員長一早就沒有準備處罰自己的打算。   還好11師沒有蒙受什麼重大傷亡,而且還殲滅了14混成旅團,也算是給委員長臉上增光了……   “年輕人爬得太快,是會摔跟頭的,所以這次對於你的戰功,就不給予特別的任命了。”蔣介石說的印證了孔祥熙的話,眼看着到手的中將飛了:“這個,說說看,這次打倭寇和在奉天的時候有什麼不同?”   “回委座,的確有了很大的不同。”稍稍理了下思路,鄭永說道:“比起在奉天的時候,倭寇的裝備更加精良,作戰也更加有目的性和針對性。而我們在前線的那些部隊,無論在武器裝備上還是人員素質上,都遠遠的處於下風……”   蔣介石一邊認真聽着,一邊點頭說道:“是的,這就是中日兩國之間的差距。對於眼下的中國來說,時間,時間纔是第一重要的。只有掌握了充分的時間,才能最終完成抗日大業……”   說着他看了一眼鄭永,嘴角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宋哲元的29軍在喜峯口取得了一些勝利,殺死了一些日軍。但是他們是整整一個軍,還有友鄰部隊相助,取得這樣的勝利雖然值得祝賀,但並不值得慶幸。   關鍵時刻還得靠中央軍,還得靠德式師。你鄭永的一個11師,就殲滅了日軍一個旅團,擊斃了倭寇的旅團長,看來走德式師的道路是正確的。”   鄭永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委員長。   不錯,自己是取得了勝利,但這勝利卻是因爲日軍不知道一個德械師已經悄悄抵達戰場,並且對11師的新式戰術完全不適合,以及自身的驕狂自大造成的。   同時,這場勝利也離不開139師的全力配合。   如果不是139師的兄弟們奮不顧身,無怨無悔,以劣勢之裝備不斷穩固着11師取得的勝果,也許殲滅日軍第14混成旅團的奇蹟也不會發生。   然而現在委員長的話裏,139師的功績已經被完全抹殺了,所有的一切功勞和勝利都是德式師在委員長的帶領下取得的。   自己胸前的這枚勳章上,染滿了139師官兵的鮮血……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蔣介石揮了揮手說道:“記得這次的教訓,以後切記不得擅作主張,這個,新的一批德式裝備到了,我已經吩咐下去先給11師武裝,畢竟你們在這次戰鬥中損失還是很大的……” 第二百零七章 停戰   鄭永和其所指揮的11師在長城所取得的勝利,爲不斷遭受到軍事失敗的國民政府和委員長大增光彩。   捱了一頓臭罵的鄭永倒是因禍得福,又得到了一批新到的德式裝備武裝自己。   同時,因爲11師的長城抗戰中的優異表現,加上原本就不滿員,以及在作戰中遭到的損失,再次抽調兵力補充11師成爲了重中之重。   委員長對於鄭永特別的寵愛難免引起一些妒忌,也因此有了一些風言風語,甚至有人開始攻擊鄭永的媳婦春妮。   那些風言風語無非就是說什麼鄭永從來沒有上過什麼軍事院校,不過是個運氣特別好的泥腿子,連娶個老婆都是鄉下婆娘等等之類。   鄉下婆娘倒是真的,不過說鄭永沒有上過軍事院校未免冤枉了鄭師長了,他可是正經的軍事院校未畢業的學生……   不過鄭永也沒有空去搭理這些話,他現在全部的心思都撲在瞭如何儘快武裝好11師,以迎接更大的戰爭之上。   長城一線的戰鬥愈發的對中國軍隊不利了。   在11師撤退之後,商震堅決抗日的思想開始產生了動搖。   他認爲沒有實力的將軍是沒有地位的,手中沒兵權在軍界也是難以站得住腳的。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去作無謂的犧牲,把手中的兵力拼光拼完,以後做一個光桿司令呢?   商震便作出了既要抵抗日軍的入侵,盡一個軍人的職責,又要儘量保存實力的決策,不肯把全部軍隊投到第一線去的決定。   在這樣心態的驅使下,商震下令放棄11師和139師官兵用生命換來的陣地,而將主要力量放在了冷口關。   守在冷口關前沿主陣地的是139師的715團和717團。   日軍重新發動進攻之後,他們頂着日軍的炮擊和轟炸,依據有利地形,居高臨下,打退了敵人一次又一次進攻,整整一天,敵人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   中國軍隊同樣也付出了巨大傷亡,而且最爲關鍵的,他們已經沒有了援兵……   一直堅持到了第五天,守衛冷口西線白羊峪的141師郭維藩的721團受到敵人強大火力的轟擊,傷亡慘重。   尤其守在前沿陣地的三營官兵已所剩無幾,營長戴英失蹤不見,其他軍官幾乎傷亡殆盡。敵人乘此機會一陣猛攻,突破防線,衝開一條口子,殺了進來。   這樣一來,冷口關的中國守軍被從白羊峪衝進的敵人抄了後路,形成夾擊,難以支撐,只好紛紛撤退。   這時,商震終於下定派來的增援部隊正向冷口趕來,可惜爲時已晚,敗局已定。   堅持了五天的冷口關,重新陷落敵手……   冷口的失陷爲敵人打開了一條突破長城防線的大門,進而導致全部防線的崩潰。   “千里長堤,潰於蟻穴”。   冷口戰場的白羊峪就好比一個蟻穴,冷口陷落引起的反應是極其嚴重的。   日軍由白羊峪打開缺口後,東進包抄,進而佔領了整個冷口關。   然後以此爲通道,向南猛插,威脅到了界嶺口、喜峯口側後的安全。   爲避免這兩個陣地形成遭敵前後兩面夾攻的局面,北平軍分會下令29軍等收縮撤退,放棄第一線陣地,退守到二線警戒陣地上來。   自從長城抗戰爆發以來,中國守軍在長城線上拼命殺敵,付出了重犬犧牲,頂住了日寇的南侵。   現在一夜之間被打開缺口從而撼動全線,使不少將士憤恨不已,對商震多有埋怨。   商震一怒之下下令撤了守衛白羊峪的143師723團團長郭維藩的職,對師長高鴻文也進行了斥責。   從此,長城抗戰的戰鬥,尤其是中線東線的戰鬥,開始轉移到了各個警戒陣地之上。   這時軍中又有了調德式師上去的呼聲,尤其是針對鄭永的第11師,但都被委員長毫無選擇餘地的頂了回去。   上次的戰鬥已經是一個教訓了,委員長絕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   這時如何儘早結束戰鬥成爲了委員長的當務之急……   ……   長城抗戰的戰鬥,尤其是中線東線的戰鬥,開始轉移到了各個警戒陣地上。   到了六月中下旬,除西線古北口南天門尚在對峙中外,長城中線、東線的中國守軍,都先後撤到了警戒陣地,和預設的二三線陣地。   在這些陣地上,他們與尾隨而來的敵人又擺開了一個個戰場。   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先後進行了灑河橋、小龍灣狙擊戰,南北團汀爭奪戰,官廳反擊戰及遵化、石門、薊縣、三河、通縣郊區等戰鬥。   在這些戰鬥中,中國軍隊的官兵以長城精神頑強與敵拼殺,給了日軍有效殺傷。   長城戰役進行到六月底,中日雙方都有結束作戰的想法。   只是在達成什麼目標、以什麼手段結束的問題上不同而已。   7月上旬,日軍越過長城各口,向長城以南的冀東地區發動大規模進攻。日本關東軍以第6、第8師團及一個混成旅團守備從古北口到山海關400公里的長城線。   各種微詞已經在日軍之中出現。   “兵力顯然不足,處於不遑應戰的狀態”。   “且屢以小部隊越過長城線進行反擊,致使官兵疲憊不堪”。   因此關東軍參謀部內產生了莫若進行一次短暫的大規模作戰的設想,企圖越過長城線結束長城戰役。爲此關東軍參謀長小磯國昭於7月到東京尋求軍部的支持。   當灤東和南天門戰鬥進行之際,蔣介石請從國外回來的汪精衛代替宋子文主持國民政府。   汪精衛上任後即起用黃郛爲未來的華北政權首腦,目的是尋求與日本停戰談和的途徑。   從7月中旬開始,中日雙方在上海進行祕密談判,日本提出四項停戰條件,並堅持中方先從長城前線撤軍,否則不予停戰,使談判進展緩慢。   而日本陸軍大臣荒木貞夫認爲戰爭的“擴大與不擴大要對時間、地理、兵力三方面進行考慮,如時間能縮短,地域和兵力的擴大都可認爲是次要的,時間的延長才是大忌”。   於是陸軍省與小磯國昭新制訂了“以迫和爲主”的沿長城線作戰計劃。   武藤信義遂8月3日下達作戰命令,其要點爲“決續予敵以鐵錘的打擊,以挫其挑戰的意志”。   此時日方對談判已不感興趣,而着手準備以更大規模的作戰來奪取整個冀東地區。爲此,將在黑龍江的第14師團之28旅團調至長城一線。   在長城一線參戰的中國軍隊已堅持了數月之久,人員、彈藥消耗都很大,戰鬥力已經下降。   何應欽也一再致電蔣介石,要求蔣增派援軍和增加財政補助,以利作戰。   這時,國民政府的中上層中樞機構,特別是軍委會北平分會已對長城抗戰失去了勝利的信心。   在7月下旬的時候,何應欽已作了收縮兵力、確保平津的部署。   8月26日日軍以第8師團西義一部在飛機大炮掩護下向傅部陣地進攻。   時中國軍隊總指揮傅作義親臨指揮,全體官兵抱定“有我無敵,有敵無我”的犧牲精神英勇抵抗。   董其武團在牛欄山一帶,孫蘭峯團在懷柔以西陣地,與敵白刃相接,奮勇搏殺,多次打退敵人的進攻,雙方形成拉鋸態勢。   然而,正當傅作義指揮的中國痛擊頑敵,英勇苦戰時,17日晚黃郛在北平竟然接受了日方的停戰條件。   何應欽隨即令傅作義停止戰鬥,撤出陣地。傅作義接到停戰撤退命令,無比憤慨,質問說:“怎麼抗日還有罪?”並且立場堅定的堅持“只有日方先撤,我們才能撤,否則我們決不後撤。”   經交涉之後雙方答應同時後撤,傅作義才忿然下令撤兵。   長城抗戰的最後一戰,就這樣宣告結束。   該戰役計斃日軍二百四十餘名,中國官兵陣亡三百六十餘人,傷近五百人人。   傅作義對陣亡官兵極感悲痛,後特地派員將殉國官兵的遺骸護運回歸綏安葬在大青山下,建立紀念碑,並將烈士名字刻於碑上,以寄哀念。   長城抗戰歷經數月,至八月底的時候戰火逐漸平息下來。   這次抗戰失敗了,但卻給予了日軍重大傷亡,極大延緩了日軍侵略步伐,並有一個人和一支中國軍隊的名字永遠地留在了日軍官兵的腦海裏永遠也無法忘記:鄭永,和他的國民革命軍陸軍第十一師。 第二百零八章 自己最不願意見的人   長城抗戰雖然失敗了,但其帶給中國軍隊的教訓卻是極其深刻的。   撇開政治和外交上的原因,僅從戰略和戰術上來看長城抗戰的失敗也是極讓人惋惜的。   從戰略上來看,兩線作戰導致了長城抗戰必然失敗的命運。   對日作戰是關係中國命運的大事,需要集中國內主力力應戰,但此時中國國內政局不穩,內戰不斷髮生,使中央軍無法全力參戰,不得不面臨兩線作戰的尷尬。   其次熱河守將湯玉麟棄城而逃,導致熱河戰役失利,日軍以一百零八騎佔領承德,是爲中國軍隊之奇恥大辱。   而從戰術上看,消極防禦,死守陣地,終至敗局。   日軍在進攻熱河前,駐紮在華北地區的東北軍的數量並不少於日軍。   僅就熱河而言,其境內部署的東北軍就有近十個師的兵力,約十萬餘人。   而日軍投入的軍隊僅二個師團又三個旅團,共四萬人。   日軍爲達到戰術上的優勢先在山海關打響,又在渤海灣造成登陸的假象。   其用意爲牽制何柱國、于學忠等於灤東和津沽間而不能援熱;還利用劉桂堂、崔興五、李守信等僞軍在察哈爾東部和熱河北部牽制了中國守軍五個師的兵力。   同時,日軍集中了裝甲車、汽車、騎兵部隊,沿交通大道快速機動,很快將熱河佔領。而中國軍隊處處設防,消極死守,線長兵薄,工事簡陋,若一點被突破,全線即潰。   中國軍隊不僅在數量上遠遠超過日軍,而且有地形上的優勢,如果在日軍進攻時採取伏擊,或派出小分隊,打其後方,是能給日軍以殺傷或遏制其進攻的。   可惜中國軍隊不僅根本沒有這樣做,而且最高指揮機關也從未有這樣的想法和打算。   長城防禦時線長空隙多,局部的出擊是能奏效的,如第29軍在喜峯口、羅文峪的夜襲等;大部隊的前出和突進也能辦得到,最突出的例子即爲鄭永之11師取得的大捷。   可惜這樣的做法並沒有值得推廣。   嚴謹的說此前指揮長城抗戰的張學良是要負主要責任的。   一些軍政官員的腐敗昏庸在這次作戰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北平軍分會的主要官員平時沉湎於酒色之中,一些軍國大事竟然在交際苑裏處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各軍師在作戰,或因鬥志不堅、指揮失當,或因麻痹鬆懈、缺乏協同,導致了戰鬥失敗。   從這一點上來看張學良的下野便必然成爲了遲早會發生的事情……   ……   就在中日雙方重開談判的時候,遠在南京的11師卻似乎已經忘記了長城抗戰。   他們必須選擇忘記。   長城抗戰已經失敗了,11師做到了他們能做的一切,這樣的恥辱只有暫時拋在腦後,將來用自己的刺刀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光榮。   鄭永變得沉默寡言起來。   風頭已經出過了,委員長也已經訓斥過了,現在到了忘記這些的時候了。   他只牢牢的記得一件事,那就是儘管11師在長城抗戰裏出盡了風頭,但長城抗戰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又有幾千人先後補充進了11師。   新補充進來的士兵們對這支傳奇的部隊充滿了新鮮和興奮。先進的裝備,神奇的名聲,不敗的鐵血之師,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們對未來充滿了期望。   但那些老兵們卻冷冷地看着他們,誰知道幾個月後,在殘酷的訓練下,這些人裏還有多少人可以繼續留在這裏。   10月,孔祥熙通過香港怡和洋行從英國購入三十二輛“維克斯”型戰車和若干當時稱爲機器腳踏車的“哈雷”牌兩輪摩托和三輪摩托。   本來這將會編成一個戰車營,但在委員長的直接干涉下,以及孔祥熙說不清原因的偏袒下,11師被分配到了三輛維克斯戰車,三輛水陸兩用戰車,以及一些三輪摩托車。   一個11師專屬的戰車隊被整編起來了,劉曉龍當仁不讓的成爲了戰車隊的隊長。   同時,鄭永還申請購買了一批腳踏車,意圖成立一個腳踏車隊,腳踏車這種交通工具,鄭永知道即便在二戰爆發後的德國軍隊裏也甚爲盛行。   就在11師積極整軍的時候,林衛東的哥哥林漢傑卻突然來到了11師師部。   對於這個人鄭永心裏還是頗爲感激的,畢竟在當初他幫了自己很多的忙。   親自接見之後,林漢傑和鄭永閒聊了一會,問了些自己弟弟和11師的近況,忽然話鋒一轉:“鄭師長,有個人非常想要見您。”   “哦?”鄭永應了一聲:“林兄對我鄭永和11師有恩,林兄引見的人鄭永是一定會見的。”   林漢傑笑了一下:“其實說出這個人的名字,鄭師長也想必是樂意一見的,他就是纔回行政院支持工作的季新先生。”   季新先生,是誰?   看出了鄭永的疑惑,林漢傑笑着說道:“就是行政院院長汪兆銘汪院長。”   汪兆銘?汪精衛!   那個從堅定的革命者,到堅定的漢奸的汪精衛。   鄭永的心跳動了一下,汪精衛怎麼會想到忽然見自己?   這個赫赫有名的漢奸,當真是個奇怪的人物。   早年追隨革命,立場堅定,但在日本發動了一系列侵華事件後,整個人卻一下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但在他徹底投敵之前,卻看不出任何一絲要當漢奸的徵兆。   在其後他親筆批准了“何梅協定”、“秦土協定”,把華北主權拱手相讓,社會輿論譁然,連他的子女都反對他兼任外長,以免“獨負賣國責任”。   汪精衛聽了傷感萬分,流着淚說:“現在聰明人,誰肯當外交部長!”   從這一點上來看,當時的汪精衛何止不是一個漢奸,簡直是憂國憂民……   鄭永半分也不想和汪精衛扯上關係,一旦真的出現了什麼狀況,勢必將成爲自己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污點。   可是現在的汪精衛卻不是漢奸,而且還是行政院院長,自己斷然說不見,未免得罪了他,對11師,對自己來說不是什麼有利的事。   “鄭師長不必多慮,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不過是汪院長久慕鄭師長大名,想和你喝個茶聊聊天而已。”   似乎看出了什麼,林漢傑趕緊解釋道。   “既然這樣,那鄭永就挑個時間親自登門拜訪吧。”鄭永想了一會,找了個藉口敷衍道。   林漢傑笑了起來:“揀日不如擇日,我看就定在今天吧。來的時候汪院長特別囑咐過了,如果鄭師長軍務繁忙,實在脫不開身的話,汪院長願意親自前來拜見……”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再不去估計有些難堪了。   鄭永忽然明白了,這林漢傑擺明了就是汪精衛的人。   這林家實在有些古怪了,弟弟在自己的11師效勞,哥哥卻是汪精衛的人。將來抗戰一旦全面爆發的話,兄弟倆會不會在戰場相逢,做個你死我活的冤家?   “這鄭永實在不敢當了。”鄭永站了起來,不管怎麼說這一關都得過,不過是早晚的事情:“我去叮囑一下,請漢傑先生在這稍稍等候片刻。”   不知不覺之中,鄭永已經把“林兄”變成了“漢傑先生”。   看來林漢傑遲早會跟着汪精衛變節,自己還是少和這樣的人來往好。   出了軍營之後,鄭永趕緊叫來了鄭文根,仔細囑咐他等自己一走,一定要向上面彙報汪精衛要和自己見面的事情。   鄭文根覺得師座這麼做法有些奇怪,行政院長要見師座,那是全11師的光彩,這有什麼可以大驚小怪還要專門向上面彙報的?   “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鄭永苦笑着說道。   進了師部見林漢傑正在那耐心等待,鄭永摘下了掛着的軍帽說道:“累漢傑先生久等,這就可以出發了。”   林漢傑笑了起來,說道:“鄭師長太見外了,我弟弟在鄭師長手下當兵,將來還要多仰仗照應,說句高攀的話,我們本來都是一家人,現在又分什麼彼此。”   和你這樣的人成爲一家人了八輩子的黴了,這是鄭永心裏唯一的想法…… 第二百零九章 行政院長   做爲民國時期“四大美男子”之一的汪精衛,出現在鄭永面前的這位行政院長,倒也的確當得起“英俊”兩個字。   見到鄭永到來,汪精衛表現得非常熱情,也不管手上的工作,幾步上來抓住鄭永的手好像老熟人一般打着招呼:“鄭師長,鄭將軍,傳奇的少將軍,汪兆銘久仰將軍大名,今日終於得見,如償所願。”   “不敢當汪院長厚愛,鄭永早該來拜見汪院長的,只是實在軍務繁忙……”鄭永虛以委蛇地應道。   “哪裏,哪裏。”汪精衛親熱的牽着鄭永的手坐了下來:“鄭將軍一心抗日,整個人都投入到了與日人血戰之中,哪裏來的空?恨只恨汪兆銘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不能追隨鄭將軍一起浴血疆場。”   這些執掌着中國軍政大權的人,一個個都不是凡人。   就眼前的這個汪精衛,才第一次見到鄭永,就弄得好像老熟人一樣,讓對方絲毫也沒有拘束感。   鄭永順口恭維道:“汪院長實在太客氣了,當年汪院長一怒刺殺滿清攝政王載灃,乃被判終身監禁,壯舉全國感知,在獄中有作詩云‘慷慨歌燕市,從容做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這樣的舉動哪裏稱得上是手無縛雞之力……”   這都是汪精衛生平最得意的事情,眼下從這位少將軍嘴裏說出來,卻也讓汪精衛有了幾分得意。   他端着一杯茶放到鄭永面前,在邊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此次長城抗戰,各軍俱敗,唯有鄭將軍之11師全殲日軍一個旅團,汪兆銘當日得到捷報,興奮得徹夜未眠,乃爲鄭將軍之壯舉讚歎不止。”   互相吹捧了幾話,汪精衛忽然話鋒一轉:“鄭將軍以爲中日之間會否爆發全面戰爭?”   該來的終於來了,鄭永只裝做不知的搖了搖頭。汪精衛嘆息着說道:“我以爲以日人之強大,遲早會引發一場大戰,我中國將命運堪憂啊。”   他說着站了起來,似乎無限感慨地說道:“須知數十年來,中國軍事經濟,在物質上着着落後,固不待言,即組織上亦幼稚不完善,若是戰爭爆發,中國失敗的可能性是極大的……”   鄭永淡淡地接口道:“若是真的有那麼一天,我等革命軍人也唯有以死報國而已。”   “鄭將軍壯心可嘉,壯心可嘉。”汪精衛收住口,轉而說道:“中國有鄭將軍這樣的軍人,或許全力一戰,未必也就輸了。”   他轉身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紅布包着的布包,放到了鄭永面前:“鄭將軍長城大捷,但部下亦多傷亡,政府雖有撫卹,但汪兆銘每每念及爲國捐軀之軍人,心中總是悲傷不止,這是汪兆銘的一點積蓄,請鄭將軍拿去給了那些陣亡軍人的家屬吧……”   鄭永有些摸不清汪精衛究竟想做什麼了。   他原本以爲汪精衛會和他談些投降的調子,把自己拉攏到他那一方,甚至自己都已經想好了推辭的臺詞。   不想來了之後,汪精衛只是淺點即止,舉動也表現得甚爲國家擔心,甚爲那些陣亡軍人痛心。   或許還是在拉攏自己,只是覺得火候未到而已?   “汪院長的心意,鄭永代11師全體官兵謝過了。”鄭永心裏早打定好了不和汪精衛發生任何的關係:“只是這些都是汪院長的私蓄,鄭永絕不敢收,還請汪院長收了回去。”   “恆淵那。”汪精衛並沒有因爲鄭永的拒絕而有任何的不快,反而連稱呼也愈發地親熱起來:“你是不瞭解我這個人,爲了這個國家,我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又哪裏會在乎這些身外之物?我癡長你幾歲,也算得是你的一個兄長,這做兄長的心意你可不能不收。”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鄭永只能收起了布包,一邊連聲道謝,一邊打定了主意回去後就得交給委員長去。   汪精衛此後再也沒有說什麼和軍事政治有關的事,只是詢問了一些鄭永的家常生活,到了喫晚飯的時候,又請鄭永喫了一頓便飯。   席間汪精衛的老婆陳璧君也在一旁作陪,更是絕口不談時事,只是親熱的和鄭永說些南京的花邊新聞而已。   離開汪精衛處的時候,汪精衛和陳璧君一起親自把鄭永送出了門外,又專門叮囑林漢傑一定要把鄭師長送到家裏後這才告辭。   一路上林漢傑倒興致頗高,不斷的和鄭永說汪院長如何如何器重鄭永,如何如何關注11師等等之類……   ……   回到自己的家裏鄭永才稍稍感覺輕鬆了一些,春妮幫他接過了外衣,順口問道:“要不要給你上飯?”   “喫過了,和一個最不願意見到的人喫的。”鄭永苦笑了一下。   春妮不懂,但春妮從來都不過問丈夫的事情。   轉身一看,桌子上放了一大堆請柬,鄭永皺了皺眉頭:“怎麼今天又那麼多?”   自從11師從長城“凱旋”之後,這樣的請柬就從來沒有少過,無非就是邀請鄭將軍賞光赴某某宴會之類。   “已經收了很多了。”春妮笑着說道,接着從一邊拿過了一張請柬:“這封你一定要看一下,是孔祥熙部長親自派人送來的,讓你明晚去參加一個舞會。”   鄭永搖了搖頭,孔祥熙的邀請是一定要去的,誰讓人家掌握了財政大權?   可自己是個軍人,任務是帶兵訓練,但目前這個架勢,自己簡直成了一個整天趕赴酒會舞會等等的政客。   看了一下請柬,鄭永隨手放下說道:“春妮,是邀請我們兩個的,你明天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去吧。”   春妮紅着臉搖了搖頭:“我不去了,我一個鄉下丫頭,怕去了給你丟臉。”   未等鄭永繼續勸說,春妮忽然說道:“哥,我和你商量個事成不?”   “說,自家人還商量不商量的。”鄭永笑着說道。   春妮猶豫了好一會:“哥,你再娶個吧……”   鄭永才掏出一根菸,聽到春妮的話愣在了那裏,不敢置信地看着春妮。   “哥,我是說真的。”春妮咬着嘴脣說道:“你將來見大人物的時候很多,我聽人說這些宴會經常會帶夫人去的,可我……哥,我聽說很多人都想把女兒嫁給你,你從中挑個好的娶了,春妮真的不妒忌。春妮做小的,新來的做大的,春妮,春妮心甘情願……”   鄭永從來也不知道春妮會這麼想。   的確,自從自己來到南京之後,前來做媒的人絡繹不絕,其中不乏達官貴人,政界要員,但都被自己禮貌客氣的婉言拒絕了這些人的“好意”。   實事求是的說,隨便從裏面挑一個讓她成爲正房,對自己未來的仕途都將會產生極大的幫助,但鄭永不想辜負了春妮。   春妮的家人都死了,現在自己就是她唯一的親人,更何況他們是患難的夫妻。   “胡說什麼。”鄭永點着了煙:“別說我從來沒有轉過這心思,就算真的想了,咱們國家有民法,規定不準納妾……”   “我,我已經問過人了,如果妻子明認或默認丈夫納妾,那就可以。”   春妮囁嚅着說道,看着鄭永質問的眼光,她的膽子忽然大了許多:“更何況,你就算真的娶了的話,別人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鄭永苦笑起來:“不說,咱們不說這個,春妮,有時間就多出去轉轉,和別人學着打打麻將什麼的,別老整天悶在家裏胡思亂想的,我現在哪裏有空動這個心思。”   春妮什麼也沒有說,默默點了點頭。   但這個時候的春妮已經打定了主意,只要有機會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勸說自己的丈夫。   這時候鄭難生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一見鄭永就歡快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鄭永笑着抱起難生說道:“你看,咱們的女兒都那麼大了,我這當爹的哪還會去想別的事情?”   誰想到這句話卻無意中更加觸動了春妮,因爲,她一直到現在也沒能幫鄭家留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