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我以我血衛中華(六)
“晚霞中的紅蜻蜓,姐姐何時還能夠揹着弟弟去看這美景……”
一邊唱這首帶着憂傷的歌,一邊拿起了一盞茶,放到了嘴邊,卻又放了下來。
國崎支隊全軍覆滅的消息已經傳來了,這種慘重的失敗雖然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真正傳來的時候,還是讓人無法接受。
中島今朝吾和國崎登談不上有什麼交情,兩人唯一的共同點都不過是帝國的軍人而已。
兔死狐悲,也許只有這幾個字能夠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
作爲重要支柱的國崎支隊已經沒有了,中國人現在已經騰出手來了,下一步就是全力以赴的對付自己的十六師團了。
士氣依舊還是高昂的,這是中島今朝吾唯一感到滿意的地方,這纔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真正的帝國軍人。
無論勝利或者失敗,都永遠保持着旺盛的鬥志,這是一個軍人必不可少的條件。
相比於部下來說,自己的信心反倒沒有那麼強烈了,這是自己最大的悲哀。
“您唱得過於憂慮了,師團長閣下。”中澤三夫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姐姐而已,中澤均。”中島今朝吾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小的時候,姐姐一直帶着我去採桑葚,去捉紅蜻蜓,後來她出嫁了,她的丈夫也是一名優秀的帝國軍人,後來犧牲在了滿洲,從那時候開始姐姐的臉上就再也看不到笑容了……”
他整個人好像陷入到了沉思之中:“有的時候我總覺得這首歌是爲我寫的,所以當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我就無法遏制的迷上了這首歌……”
中澤三夫這是第一次聽師團長說起自己的故事,他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滿洲,那麼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一定也和支那軍人鄭永有關了,難道……”
“是的,他就是死在鄭永手上的。”痛苦的神色從中島今朝吾的眼中一抹而過:“他是我們家的仇人,您知道嗎,中澤君,從登陸支那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一直在想着有朝一日面對他的時候,我能親手砍下他的頭,爲我的姐姐報仇……”
但現在,他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嗎?
“師團長閣下,支那人開始發起進攻,我各部均承受重大壓力。”正在這時一名軍官匆匆走了進來說道。
鬥志似乎一下回到了中島今朝吾的身上,他猛然站了起來:“命令各部堅決抵抗,要讓支那人每前進一步,均付出相應之代價,展現我帝國軍人之威武!”
“是,命令各部堅決抵抗,展現我帝國軍隊之威武!”
等軍官快步離開之後,中澤三夫皺了皺眉頭,非常爲難地說道:“現在最嚴峻的問題,是我們的基層軍官死傷慘重,再經過那次失敗的空投後……必須要想到解決的辦法……”
“非常時期,只能用非常之辦法。”中島今朝吾一掃幾天來的頹喪:“從士兵們中間選拔。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採取的辦法。我相信優秀的帝國士兵,必然不會辜負我們的期望!”
中澤三夫點了點頭,也許是仇人的名字刺激到了師團長,幾天來的悲哀情緒再也從師團長身上看不到了。
這纔是他想看到的師團長,帝國真正的軍人,一個值得自己輔助的長官……
……
十七日發起的總攻,從第一次衝鋒開始,戰鬥就呈現出了白熱化的趨勢。
中國軍隊攻擊決心之大,日本士兵抵抗決心之強,都大大超出殺的想像。
部分陣地,在這一天發生了無數次的白刃格鬥。
有的陣地當戰鬥結束後,無論進攻還是防守的部隊,竟然全部陣亡。
真正最爲艱苦的戰鬥,從這一刻開始,正式拉開帷幕。
中國軍隊還在不斷的突擊,但每前進一步,付出的都是血淋淋的代價。
36師、87師、88師、111師,幾乎全部的精銳部隊全部投放進了戰場,仗打到這份上,已經不存在嫡系和地方部隊的說法了,是人就上,是士兵就扔進這個大大的無底洞……
屍體是一堆堆,一羣羣的,到了後來,幾乎是踩着屍體在衝鋒和防禦。
成批成批的傷員被運了下來,讓原本就繁忙不堪的野戰醫院簡直沒有立足的地方。
一個重傷員被抬了下來,是個團長,傷得非常重,胸口幾乎被打爛了,但還有氣,在那張着嘴不斷的大口喘息着。
醫生走了過來,只看了一眼,甚至沒有俯下身子:“死了,沒救了,扔死人堆裏吧。”
護送着團長下來的兩名士兵呆了,不可能,團長還在那喘息着,怎麼可能就沒有救了?
“醫生,醫生,您看看,您看看清楚啊,咱團座還有氣,還有氣啊!”
士兵幾乎是帶着哭泣說出了這話。
“是有氣,但救不活了。”
醫生還是那冷冷的口氣。
“醫生,我求您了,求您了,我給您跪下了,您救救我們團長吧,救救他吧!”
兩名士兵“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救他?一個明知救不活的人不值得浪費那麼多的時間!”過渡的體力透支讓原本應該溫文而雅的醫生也變得暴躁起來:“看看,你們看看,還有那麼多的傷員要救!我不會在一個必死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醫生怒氣衝衝地走了,只留下那兩個還跪在地上的士兵……
“團長,我們沒用,醫生不肯救你,他不肯。”
士兵不斷抽泣着,淚水一顆一顆的落了下來。
他們不怪醫生,一點也不怪。
他們也知道團座救不了了,正如醫生所說的那樣,還有那麼多的能救活的傷員等着他們去久治。
團座睜開了眼睛,手痛苦而喫力地舉了起來,他指的是戰場的方向。
然後,他的手又重重的落了下來,一動不動。
“團座,我們走了,要能活着回來,我們到你墳前再來給你磕頭!”
兩名士兵對着團座的屍體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站了起來,拿着槍麻木地離開了這裏。
他們並不知道,有一雙眼睛正在看着他們的背影,眼中同樣淚花閃動。
是醫生的。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痛恨過自己的職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過悲哀。
眼睜睜的看着那麼多傷員死在自己面前,可他卻一點辦法也都沒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冷漠的語氣來掩蓋內心的痛苦。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再也不要做醫生了。
尤其是戰場上的醫生……
……
十七日一天的戰鬥,中國軍隊以巨大的傷亡,頑強的毅力不斷向前推進。
僅滇軍183師,一天的戰鬥中,全師折損過半。
但這樣的損失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大部外圍陣地被全部掃清,日軍一樣也傷亡無數,勝利已經就放在了眼前。
在這一天中日軍的飛機好像發瘋了一般,不斷的飛抵戰場上空,與中國戰機展開空中激戰。
還從來沒有發生過一個師團被中國軍隊完殲的事情,這樣的恥辱絕對不能發生,如何援救十六師團成爲了日軍司令部唯一考慮的事情。
但通往救援的道路完全被中國軍隊堵死,中國軍隊同樣以鐵一般的精神,用自己的生命死死堵住了日軍的增援部隊。
尤其是在常熟一線戰場,中國軍隊與日軍血戰近二十日,寸步不讓,讓日軍獨立步兵第六旅團發出了絕望的哀號。
戰鬥打到這份上,雙方完全都打瘋了,打亂了。
在外線,日軍拼命想要突破中國軍隊的阻擊,瘋狂的向中國陣地發起了一次接着一次的進攻。
而中國軍人則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阻擋着日軍的前進步伐。
在內線,是幾個師的中國軍人向十六師團發起了潮水一般的進攻。
日軍則在中島今朝吾的指揮下,盡着最後的勇氣延緩着覆滅的到來。
在這樣的戰況下,任何一方只有稍稍支撐不住,將會對整個戰場產生無法估量的作用,但究竟是誰會先在慘烈的搏殺中倒下,是日軍,還是中國軍隊?
第三百零一章 我以我血衛中華(七)
十八日,戰局發生重大轉變。
在88師的頑強攻擊下,十九旅團步兵第九聯隊之陣地被中國軍隊突破。
這是戰場上的重中之重,第九步兵聯隊陣地被突破,也就意味着整個十六師團的側翼完全暴露給了中國軍隊。
而爲了取得這一勝利,已經無法用慘烈兩個字來形容了。
88師之262旅全部拼光,旅長彭鞏英重傷,兩名團長陣亡,連級軍官幾乎全部殉國。
而日軍第九步兵聯隊傷亡三千餘人,聯隊長片桐護郎大佐在失敗前剖腹自殺。這也就是說,整個第九步兵聯隊已經不存在了。
隨後,爲奪回這一戰略要地,中島今朝吾調動一切可能調動之力量,於夜間連夜對88師發起了最兇猛的進攻。
88師師長歐陽平親自坐鎮第一線,指揮部隊就地防禦。
各師、旅級指揮部一律前移,這是總指揮部下達的死命令,但像歐陽平這樣直接把師部放到了敵人的炮火攻擊範圍的還是不多。
“我一生都沒有做過這樣瘋狂的事,沒有打過這樣瘋狂的仗。炮彈就在我的師部周圍爆炸,只要有一顆炮彈落進來,我知道自己一定會被炸得粉身碎骨,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一片。
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我早已被師部成員分派到了各部隊,整個師部就我和幾個參謀在。
這種瘋狂的事情一輩子只能做一次,實在是戰場上打得太慘烈了,慘烈到我自己都忘記了自己的性格……”
這是歐陽平在後來對部下說的話。
一生只能做一次的事情!
從夜晚打到天明,中日兩軍死傷累累,中方之各旅、團,日軍之各聯隊、中隊都被打殘。
激戰至黎明時分,無論是進攻方還是防禦方都已經精疲力竭,進攻或者防禦竟然都變成了只是象徵性的而已。
天明,中方增援部隊抵達戰場,迅速穩定住了戰局,並將損失慘重的88師調換至二線休整。
中日兩國間除了武器裝備之外,最大的差距就在這裏。
日軍補充的兵源,都是經過殘酷訓練的士兵,到了戰場即可投放到戰鬥之中,並能夠在第一時間發揮作用。
而中國軍隊所補充的兵力,絕大部分是臨時徵召來的,有的甚至連槍也沒有摸過,這樣的部隊戰鬥力與日軍相比相差極大。
於是,也就有了拉壯丁的說法。
鄭永在此之前一直對“拉壯丁”這三個字有些反感,一個強行徵召進部隊的士兵能有多大的戰鬥力可言?
但是當自己真正親身到了這片戰場,才能清楚的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光靠自發覺悟參軍的士兵,根本無法彌補戰場上的損失。畢竟很多百姓,是不願意把自己的兒子丈夫扔到戰場上去送死的。
不用管這些被強迫徵召入伍的士兵有沒有戰鬥經驗,仗打到了這份上,是個人就行。就是用屍海總也能填補陣地上的空缺。
不用你有什麼覺悟,不用什麼訓練,只有你有一條命就可以了……
……
隨着這一陣地落到中國軍隊的手裏,勝利的輪廓,在這一刻已經非常清晰了。
中島今朝吾的末日就放在了眼前。
十九日,第三戰區投入全部預備隊,進行最後之攻擊。
十六師團同樣也拿人命在堵塞着戰場。
往往一塊小小的地方,雙方會集結起幾個連,甚至幾個團的決戰。
密密麻麻的一片,根本分不清敵我,拿起機槍掃射過去,經常都會誤傷到自己人。
到這份上什麼都管不了了。
而中日雙方的戰機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從天空往下看去,飛機員們完全不能辨認出自己應該掃射或者投彈的地方……
只是上海之戰結束後,中國軍隊投入兵力最多的一次,也是必須要取得勝利的一次。
正如之前鄭永所說的一樣,只要無法完殲十六師團,就算最後勝利了,也根本不值得慶祝。
而他和蔣百里,甚至已經爲自己準備好了手槍,槍裏的子彈是留給自己的……
勃羅姆的心從戰鬥一開始就在流血。
從上海到這裏,大批自己親手訓練出來的優秀士兵,就葬身在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這已經不是戰爭,是屠殺,赤裸裸的屠殺。
“我們沒有辦法。”
這是鄭永對他的回答:“如果我手裏再有幾個完整的德械師,我一定不會這麼打,但我們沒有。我們除了人命以外,什麼都沒有,這是我們唯一擁有的最有利的武器……”
勃羅姆能夠明白這位年輕將軍心裏的痛苦。
如果戰爭能再晚幾年爆發,也許就不會出現拿人命去換取一場戰爭的慘況了。
但一切僅僅是也許而已。
炮火在遠處不斷響起,士兵們的喊殺聲,爆炸聲,聽得是如此的清楚。
勝利了,勝利已經握到了自己的手裏。
不管付出了多大的犧牲,鄭永卻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當十六師團倒在了自己的腳下之後,日軍的步伐必然被極大的緩解,而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很多事情,也許將不再會發生。
歷史,已經在自己的手裏被改寫。
自己贏得了足夠的時間,政府也贏得了足夠的時間。
當下一次大戰來臨的時候,或者將不再會用人命去取得勝利……
“總指揮,委座來電,詢問戰況進展如何!”
“哦。”鄭永淡淡的應了一聲,說道:“立即給委座回電,我軍已取得重大進展,對十六師團最後攻擊正在進行。中島今朝吾之師團已處於我重重包圍之中。最遲至二十一日,蒼龍計劃即可順利完成。”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蒼龍計劃!
爲了這一計劃的完成,太多太多優秀的中國士兵血灑疆場……
……
不管是中國軍隊,日軍十六師團也把一切可能動用的力量全部投入到了決戰之中。
最後的時刻已經到來,中島今朝吾的心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十六師團的使命也許到這已經結束了,自己盡到了最大的努力。
即便死,他也能死而無憾了。
可怕的戰爭,可怕的支那軍隊。
他的指揮刀就放在自己的面前,不斷地抽出,然後再放回。
這把刀,之後將會架在誰的脖子上?
“支那軍隊再次增兵。”進來的參謀長中澤三夫面色鐵青:“帝國軍人正在進行着最後的,最頑強的抵抗,但是,閣下……”
“失敗很快就會到來,是嗎?”中島今朝吾替他說了下去:“沒有什麼,真的沒有什麼,十六師團已經盡到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我們之所以會失敗,從嚴格的意義上來說,並不應該由我們來承擔責任。”
見到參謀長默然無語,中島今朝吾笑了一下:“來,中澤君,不要那麼沮喪,我這有一瓶好酒,我已經珍藏了很久,今天我們把它喝了吧。”
也不管中澤三夫願不願意,中島今朝吾硬拉着他坐了下來,拿出了那瓶酒爲中澤三夫倒了一杯,自己也斟滿了,然後仰脖一飲而盡。
“這原本是爲了等我們進入到支那人的首都,然後纔開瓶慶祝的,但顯然我們提早把它喝了。”
中島今朝吾的臉上沒有看出什麼沮喪:“我剛纔就說過了,我們不必爲失敗承擔過多的責任,真正應該承擔責任的人,也許現在正和我們一樣再喝着酒。
從進攻支那人的常熟開始,我就已經建議不能急着進軍,但司令部的那些人顯然被在上海的勝利衝昏了頭腦。
但現在仔細的想來,在上海我們真的勝利了嗎?我不這麼認爲。起碼,我到現在已經能夠非常堅定的認爲,我們的失敗其實從上海開始就已經埋設下了……”
中澤三夫低頭喝光了酒,師團長說的是正確的,絕對不應該這麼盲目的進軍。
其實失敗的原因很多,自信、沒有弄清中國軍隊的目的,地圖嚴重錯誤,情報上的離譜,太多太多的因素結合在了一起才造成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第三百零二章 我以我血衛中華(八)
“現在,請您帶着一些部隊突圍吧。”中島今朝吾忽然說道。
“您說什麼?”中澤三夫的臉色一下變了。
“我請您帶着部下突圍。”中島今朝吾微笑着說道:“既然失敗的命運已經不可逆轉,那麼爲什麼會失敗,我們的經驗和教訓總得有人帶出去,而這個人就是您。”
“不,師團長閣下,要走也是您走!”
中澤三夫大聲拒絕道:“我留在這裏和支那人血戰到底,您是十六師團的師團長,只要您還活着,師團就總有重新建立的一天……”
中島今朝吾微笑着擺了擺手:“您錯了,正因爲我是十六師團的師團長,所以我才必須堅守在這裏,我在,十六師團的士氣纔不會垮,我在,十六師團纔有繼續堅持下去的決心。”
見到參謀長還要堅持,中島今朝吾喝下了最後一口酒:“去吧,去吧,這,就當是我這個師團長給你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吧。”
外面的槍炮聲越來越響了,好像隱隱約約的就在司令部的附近。
中島今朝吾站起了身,走到了司令部的門口,推開了門,外面火光沖天,不斷的看到士兵們來回奔跑着,他臉上卻顯得愈發灰暗了起來……
……
十九日一個白天的突擊,中國軍隊已經將日本分割開來,並開始一塊一塊地喫掉日軍。
而這一切也預示着十六師團的末路終於到來了。
夜晚攻擊還在繼續着,而這個時候日軍開始喊出了“保衛師團長,保衛十六師團”的口號。
這一切都預示着,戰鬥將會前所未有的殘酷。
日軍在自己防禦的每一村土地上拼力防禦着,盡着最大的努力完成他們的口號。
野炮兵之三國直福二十二聯隊受到了36師一個半團的兵力直接攻擊。這些日本的炮手們,放棄了大炮直接以輕武器開始還擊。
即便是這些炮手的抵抗也依然非常頑強。
激戰一個小時,野炮兵二十二聯隊大部被殲,殘餘人員聚集在司令部周圍,等候聯隊長下達最後死戰之命令。
死戰已經是最後的選擇了,但是唯一讓三國直福後悔的是,沒有提前摧毀那些大炮。
多好的大炮啊,現在,這些大炮全都要落在支那人手裏了。
“展現帝國武士的風采,勇士們,讓我們再進行最後一次衝鋒吧!”
這是三國直福對二十二聯隊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
他死的時候渾身都被打成了蜂窩。
這些嗷嗷叫着衝出來的士兵,並沒有讓中國軍人產生一點的憐憫。
輕重武器幾乎沒有等長官下令就一齊開火,無情地暴雨似的潑向了那些瘋子一般的日軍士兵。
滿地的屍體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如此的醜陋。
至此,日軍第十六師團野炮兵第二十二聯隊走完了他們在中國的最後一步,而這也是整個十六師團即將面臨的命運。
再大的損失也無法刺激到中島今朝吾了,從開始到現在爲止,太多太多的部下已經倒在了這片陌生的戰場上。
司令部外幾次都出現了中國軍隊。
但那些出現在十六師團司令部外的中國軍隊,也許是傷亡太大了,都沒有對這個火力並不算太猛烈的地方進行強攻。
一連幾次逃脫了危險,但中島今朝吾知道,好運總有用完的時候……
他所擔心的事情果然來了。
這次來的是111師的688團,新任團長杜鵬,二十六歲。
這是一個老兵了,遠遠要比那些地方部隊來得更爲敏覺。
這裏並不象其它地方的日軍抵抗得那麼頑強。
但當杜鵬派出一個排進行試探性攻擊的時候,防區此處的火力卻下變得猛烈起來。
輕機槍、重機槍、迫擊炮……
可能遇到大魚了,這是杜鵬在第一時間冒出的想法。
強攻迅速展開。
那些日本士兵簡直就像是發瘋了一樣,子彈玩命似的從槍口裏噴瀉出來。有幾次突擊隊已經接近了陣地,但總會有幾個日本士兵衝出來,然後瘋狂地拉響了手榴彈或者市炸藥包,和衝近陣地的中國士兵同歸於盡。
“支援,請求支援!我們可能圍住了一個大傢伙!”
一連幾次進攻受挫,並沒有讓杜鵬有挫敗感,反而讓他興奮了起來。
也許是個日軍旅團的司令部,最次也是個聯隊的司令部,這是杜鵬當時的想法。
但他絕對不會想到自己面對的是誰……
離得最近的是陳龍所指揮的特種營。
酣戰至今,幾經調兵,陳龍身邊還有一百餘人,從槍聲的密集程度判斷,依照端掉高木中隊的經驗分析,陳龍很快印證了杜鵬的猜測。
“媽的,還真是個大傢伙!”陳龍喃喃地罵了一聲。
證實了自己的想法,杜鵬顯得更加興奮起來。他開始安排火力與日軍對射,緊接着又組織兵力由側面發起攻擊。
但是這一企圖很快被日軍發現,槍炮聲立刻阻截了偷襲隊伍的前進。
連續攻了七八次都沒有成功,多少讓杜鵬有些心急起來。
而且日軍也發現了這股中國軍人正在攻擊這裏,大量不要命的日本士兵開始瘋狂的向這裏大叫着猛撲了過來。
負責堵截的一個營的士兵正在蒙受着非常大的壓力,但這也更加驗證了杜鵬的判斷,被他們包圍住的陣地裏一定有着日本人的大人物存在。
終於度過了最困難的階段,兩個營的中國士兵增援了上來。
所有的擲彈筒都被集中起來使用,隨着一聲聲的爆炸聲響起,日軍陣地上的槍口似乎被壓制住了,一下減弱了很多。
但當再一次發起進攻的時候,槍炮聲猛然又變得激烈了起來,衝在最前面的中國士兵頓時倒下了一片。
杜鵬的眼睛都紅了。
“機槍,機槍!都給我集中起來狠狠大打!”
摘下了軍帽抹了一頭的汗水,杜鵬嘶聲力竭地叫道。
臨時組織起來的十幾挺機槍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吼聲,十幾條火舌瘋狂的向日軍陣地噴吐而去。
對射十餘分鐘,日軍火力漸漸有些被壓制下去,正在這時,陸昱彰帶着部隊又增援上來。而更加讓人興奮的是,一起隨他趕來了還有幾門迫擊炮。
迫擊炮開始發威,一炮接着一炮的向着日軍陣地轟去。
趁着對面陣地火力開始減弱之時,一支全部由有經驗老兵組織起來的突擊隊迅速衝了上去。
一排排的手榴彈扔了出去,“轟隆隆”的爆炸聲中,突擊隊終於衝進了陣地。
日軍士兵徹底瘋狂了,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就衝了上來,玩命似的想把衝上陣地的中國軍人給重新趕出去。
“叮叮噹噹”的刺刀相交聲中,一箇中國士兵倒下了,很快又有一箇中國士兵衝了上來。
漸漸的,衝上陣地的中國軍人越來越多,日軍已經開始呈現出敗像。
日軍開始逐漸後退,聚攏到一間青瓦屋子的周圍做最後之抵抗。
而在這個時候,在屋子中的中島今朝吾知道最後的時刻終於到了。
看了一遍屋子裏的每個角落,中島今朝吾的眼神似乎非常的留戀。
自己就快搖告別這裏了,不,是告別這個世界。
拋下自己的軍隊和士兵,真的非常不甘心。
參謀長突出去了嗎,他能把十六師團的“英勇”事蹟帶到司令部嗎?
中島今朝吾不知道,也沒有人能夠告訴自己這個答案。
“師團長閣下,支那人的攻勢實在太猛,他們就快衝進來了,請您趕快準備我,我已經組織好了人手,無論怎樣也一定要保護着您衝出去!”
衛隊長衝了進來,大口大口喘氣着急切地說道。
“不必了。”中島今朝吾微笑着搖了搖頭:“一個失敗的將軍,是沒有臉面離開這裏的,請帶着士兵們繼續抵抗,而我,也將完成一個軍人最後的職責,爲了天皇陛下而獻出我的一切。”
衛隊長怔在了那裏,但他很快明白師團長閣下想要做什麼了……
第三百零三章 輝煌
戰場上一片靜悄悄的,槍炮聲、喧鬧聲、喊殺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從來就沒有過什麼戰爭一樣,到處都是可怕的死一般的寂靜。
偶爾傳來的一兩聲劃破這種寂靜的冷槍聲,也不會驚動到那些疲憊不堪的士兵們。
有些士兵正在打掃戰場,有些士兵枕着屍體就沉沉睡去。哪怕現在忽然間有顆炮彈就在他們身邊爆炸,也絕對不會吵醒他們。
杜鵬的眼睛裏充滿了血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抽着煙,菸蒂已經在腳底佈滿了一大圈。
看不出有勝利的喜悅,臉上的表情如此的麻木,煙抽在嘴裏根本就沒有了任何感覺,但他扔掉了一個菸屁股,卻很快又抽出了一枝點燃,完全就是下意識的動作。
陳龍就坐在他的身邊,他的腿部受了點輕傷,他把繃帶綁了又拆下,拆下又綁上,好像不這麼做,他就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
遠處的槍聲忽然又變得激烈起來,但這影響不到這裏的任何人。
估計又在圍殲什麼負隅頑抗的敵人了吧。
在這裏的每一名官兵都知道,戰爭,對於他們而言已經暫時結束了……
“第三戰區總指揮鄭司令長官到!”
隨着這一聲聲音,軍官都趕緊站起了身。
鄭永的面色異常嚴峻,步伐非常的快,在他身邊的那些副官、參謀們的臉色興奮而又緊張,似乎在那期盼着什麼,但好像又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人呢?”
走到杜鵬和陳龍的面前,鄭永沒有一句寒暄,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杜鵬揮了揮手,很快兩名士兵抬來了一副擔架,擔架上的人看來已經死了,被一塊破舊的牀單覆蓋着。
一貫在部下面前表現得從容鎮定的鄭永,伸向牀單的手居然有些哆嗦。
蔣百里就在邊上,幾乎所有軍官都能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
牀單被拉開了,一具日本軍官的屍體出現在了鄭永他們的面前。
日軍第十六師團,中島今朝吾中將!
“我們可以不用自殺了。”
當重新放下牀單的時候,鄭永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臉上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我從來都沒有那麼緊張過,從來沒有。我生怕他跑了,不能擊斃或者活捉他。但現在我不怕了,今天晚上我想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能夠看得出年輕的總指揮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動,他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向委座、軍政部發電,並通電全國,民國二十七年四月二十日,常蘇之戰結束,是役,我國軍各部奮勇突擊,前赴後繼,與敵終日血戰,克服巨大困難,承受重大傷亡,全殲日軍精銳第十六師團並國崎支隊。
現已查明正身,日軍國崎支隊支隊長國崎登少將被俘,十六師團師團長中島今朝吾中將被擊斃,十六師團已不復存在……
國民政府萬歲!!!抗戰萬歲!!!中華民族萬歲!!!”
當他念完最後一個字後,剛纔還一片沉寂的戰場,忽然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
歡呼聲一陣接着一陣,飄蕩在戰場的上空,久久不散。
常蘇之戰由民國二十七年一月三十日正式拉開帷幕,至四月二十日大戰基本結束,前後歷時近三個月。
爲了取得這場決戰的勝利,以鄭永爲總指揮的第三戰區前後投入二十九個師的兵力,僅在最後自決戰中投放正面戰場的兵力就達到了十二個師十餘萬兵力之多。
作爲日軍甲等師團的第十六師團,中日大戰爆發後擴充爲兩萬五千人,國崎支隊近萬人。
而在這場大決戰中,中國軍隊共擊斃師團長中島今朝吾中將以下日軍三萬三千人,俘虜國崎支隊支隊長國崎登少將一下日軍三百二十一人。
這是中日開戰以來中國軍隊取得的最輝煌的勝利,也再次創造了一個奇蹟,這是中國軍隊第一次完殲日軍一個師團並一個精銳支隊!
而爲了這樣的勝利中國軍隊又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六萬餘優秀的中國軍人血灑戰場,他們把自己的生命永遠的留在了這裏。
兩萬多中國士兵嚴重傷殘,他們中的很多人以後不光無法重返戰場,就連生活也無法自理。
受傷的士兵不計其數,各野戰醫院的門口,從大戰開始到現在,放眼看去都是密密麻麻的傷員。
這完全是一場拿人命換來的勝利,無數優秀的中國士兵……
那些幫助掩埋屍體的百姓們,流着累抬起自己子弟兵的屍體,流着淚幫他們清理着遺體,流着淚爲他們送別……
這些陣亡將士中的許多人,都是剛剛參軍的,有的人在上戰場前纔剛剛學會放槍,但現在已經不再需要他們使用槍支了他們累了,很累很累,他們都睡着了……
這些陣亡將士中的許多人,都是從參加過上海之戰、甚至是東北保衛戰九死一生倖存的老兵,但他們終究還是把自己的生命留在了戰場上。
他們累了,很累很累,他們真的應該需要休息了……
那一張張熟悉的、或者是陌生的面孔不斷在鄭永面前閃過,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生怕眼淚會不聽指揮地流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
到了這個時候鄭永才能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但這場大捷卻有着極其重大的意義。
除了這是中國軍隊第一次完殲日軍一個師團並一個支隊以外,還嚴重打亂了日軍的部署,讓日軍的信心和士氣受到了沉重打擊。
隨着十六師團和國崎支隊的被完殲,各線戰場日軍的攻擊步伐一下減慢下來。開始重新審視並調整部署。
而中國也得到了喘息,爲下一步抗戰爭取到了最大的時間。
同時,由於這場空前的大捷,讓中國軍民抗戰到底,抗戰必勝的信心得到了空前的提升。
鄭永!又是鄭永!
那個不敗的“戰神”鄭永!
他從來都不會失敗,任何戰爭,對他來說只有兩個字的結局:勝利!
從一次勝利走向另一次勝利,從一個輝煌再開創另一個輝煌!
只要是他指揮的戰爭,總會讓人覺得放心,甚至讓民衆們有了這樣的感覺,這位年輕的將軍天生就是爲了勝利以及奇蹟這些字眼而誕生的。
百姓們不會去管勝利背後,中國付出了多麼巨大的代價,他們只知道我們打贏了,我們勝利了,日本人死了幾萬人,這一切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們打贏了!就這麼簡單而已。
大量的中外記者蜂擁到了這裏,爭相採訪着這一次近乎奇蹟般的勝利。
他們看不到鮮血,看不到累累的屍體,他們的眼裏就和百姓們一樣,有的只是那個充滿了傳奇色彩的中國將軍。
鄭永並沒有接受任何採訪,他有比接受採訪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勃羅姆和他的德國顧問團要走了,他們已經接到了來自德國國內的命令。
這是早晚會發生的事情,只不過之前並沒有過多的心理準備而已。
執掌德國政權的希特勒並不是只會叫囂喊空話的政客,他上臺後迅速重建了德國的秩序。
加上他具備遠見,讓社會底層的勞動階級也能享有過去所沒有的福利,因而德國人對希特勒的支持率大幅提升。
德意志帝國內部已經政局穩定,納粹黨人開始將重心放到外交方面,並採取了多個冒險的行動。
1935年3月16日,希特勒宣佈德國軍隊將重整軍備,並實行徵兵制,從而突破了《凡爾賽條約》的限制。
奧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蘇臺德地區併入第三帝國,捷克其餘地區也在不久後被德國佔領,斯洛伐克的一部分在德國的保護下獨立。捷克斯洛伐克其它部分被瓜分。
1936年德,日兩國商定了《反共產國際協定》,形成了“柏林—東京軸心”。
在日本政府不斷施加的壓力下,德國爲了維護盟國的利益,開始分批從中國撤離軍事顧問團,並停止對中國的軍事援助。
而中德兩國之間的蜜月期,到此也划着一個句號,另一段歷史開始上演……
第三百零四章 離別
分別的時候總顯得有些傷感,尤其是對於以勃羅姆等人爲首的,給予了自己巨大幫助的這些德國顧問們。
在鄭永和那些長久受國德式訓練的中國軍官的眼裏,勃羅姆這些人已經不光僅僅是顧問了,更多的是他們的朋友。
德國日本已經結成了同盟,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中國的軍官們和那些德國顧問們就將變成理論上的“敵人”,但這卻並不妨害他們現在的友誼。
勃羅姆也有一些無奈,他告訴鄭永自己其實並不想走,他更願意留在中國看着自己一手訓練出來的軍官和士兵們繼續與日本作戰,但國家的命令卻是無法違背的。
“我已經見證了一段歷史,見證了我所訓練出來的中國軍官和士兵們是如何的英勇奮戰,這對於我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勃羅姆面上保持着他一貫的嚴肅:“但是,我親眼目睹的更多的卻是慘烈而悲壯的戰鬥。那些優秀的中國軍人們,爲了他們的信仰和理想而不斷犧牲,他們甚至沒有一點的怨言,沒有一點的害怕。
的確,這是一場有些無奈的戰爭,在上海,德械師大量的被消耗,在這裏,德械師以劣勢的裝備和日本人血戰,並且創造出了這樣的輝煌,在此之前這一切都是我無法想像的。
我想,這裏真的已經不再需要我們了,哪怕沒有政府的命令。因爲你們正在那開啓着屬於自己的戰爭,真正屬於中國軍人的戰爭,用你們的勇氣和智慧……”
“但我們必須要感謝你們。”鄭永微笑着說道:“正是因爲之前你們的努力,才讓我們打造好了良好的底子,創造出了這樣的勝利。是的,之前的軍官和士兵們大量犧牲,那些德械師的老底子都快拼光了,但德械師的精神卻會永遠存在於部隊裏,哪怕補充再多沒有經驗的新兵,這樣的精神也永遠不會消失……
勃羅姆,去吧,放心的去吧,德械師將會繼續和日本人戰鬥到底。
你們的元首帶領着德國創造出了一個國家的奇蹟,讓戰敗後的德國迅速強大起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的國家也開創造出一樣的奇蹟……”
勃羅姆終於笑了,笑得非常之的真誠。
他看得出這位中國的傳奇將軍是在真心誇讚自己的國家,而他也爲有這樣的國家和這樣的元首而感到自豪。
將來不管走到哪裏,他都不會忘記在中國的這些朋友們的。
很多德械師的老底子軍官們都得到了德國顧問團要離開的消息,他們紛紛趕去爲德國顧問們送行,甚至一些還在醫院裏養傷的軍官們也趕了過來,而這其中,就包括在戰鬥中受了重傷,已經養了三個多月傷的林衛東。
他完全是從死亡線上硬挺過來的,有幾次,甚至專門爲他一個人治療的醫生也都放棄了希望,但奇蹟般的他竟然活了下來。
就和他們的老長官鄭永一樣,這些111師的軍官們總能創造出各種各樣的奇蹟。
林衛東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軍官,能夠說多個國家的語言,因此從一開始就非常受到德國顧問們的器重。
還撐着柺杖的他用德語和顧問們交流着,能夠看得出來他們彼此之間談得非常專心,有的時候甚至還會發生幾次不太激烈的爭論。
鄭永心裏動了一下,然後說道:“今天晚上,我將會在軍官食堂舉行會餐,能夠動彈的都可以來,也算是爲我們的朋友餞行吧……”
當天夜裏,幾乎所有接受過德式訓練的軍官們都來了。
沒有什麼送別的禮物,並不需要。
當鄭永端起杯子的時候,餐廳裏靜悄悄的,他杯子舉了一會,說道:“這應該是一個傷感的日子,因爲我們的朋友們就要離開了。我們曾經送走過一個朋友,現在又不得不迎來這一時刻,有些無奈,但卻是必須接受的事情……”
代表着德國顧問們的勃羅姆站了起來,依舊是那麼的刻板,但語氣中卻多了幾分感情:“我想我必須要謝謝你們,而且是真誠的感謝,因爲在中國,我見到了人類戰爭史上也許是最悲壯的戰爭。
我們的確訓練了你們,但這只是次要的,真正讓我感到震撼的,是你們爲了國家而奮勇戰鬥,不惜犧牲的精神,這纔是最重要的。
必須承認中國軍隊無論是在訓練上,還是在裝備上,和我們德國軍隊相差得很遠,請原諒我那麼粗魯無禮的說話。
但有一樣中國軍人和德國軍人之間卻是完全相同的,精神,爲了國家獻身的精神,而這我認爲纔是最重要的。
即便取得了這次的大捷,但不可否認的是和日本軍隊相比,你們依然處於絕對的劣勢下,然而我相信憑藉着你們的精神,這場戰爭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是你們和你們背後的國家。
我們就要走了,後天,甚至是明天一早,但不管在德國或者是在任何一個國家,我都會記得,在這裏我的朋友們還在奮戰,我的朋友們還在勇敢的和敵人搏殺……
朋友們,讓我祝你們好運!”
他仰脖喝光了杯子裏的酒。
很辛辣,中國的燒酒並不合德國人的口味,但勃羅姆在這些年裏已經愛上了這種口味。
以後,可能再也喝不到了……
所有的軍官們都站了起來,一齊喝完了杯子裏的酒。
“記得,軍官們,我的朋友們。”勃羅姆臉上忽然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以後每次戰鬥的時候,記得多開一槍,那是爲我開的,狠狠地揍那些東洋猴子的屁股。上帝,但願這話不要傳到日本,不然那些東洋猴子會向我的政府抗議的……”
軍官們一齊笑了出來,這個笑話並不算太好笑,但這起碼是勃羅姆在中國說的第一個笑話。
“勃羅姆,要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德國軍隊不要你了,來中國,還來咱們這幹,我把我這師長的位置讓給你!”
笑聲裏司徒天瑞直着嗓門說道。
“司徒,你是個壞人!”忽然勃羅姆板起了臉認真的說道。
這一來,餐廳裏都安靜了下來,不知道勃羅姆爲什麼要這樣說。
勃羅姆的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是的,你是個壞人,你和我們玩牌的時候,總是贏我們的,上帝,什麼規矩都是你定的,總是你在那不斷的贏,我們很多德國軍官的津貼都落到了你的腰包裏,你這個壞人,難道想讓我們輸到光着屁股回德國嗎?”
司徒天瑞大聲笑了起來,笑得是如此響亮:“勃羅姆,勃羅姆,我以前一直以爲你的賭品非常好,沒有想到,真是沒有想到,你居然還念念不忘輸掉的錢。”
勃羅姆上前和他用力擁抱了下,然後拿起酒杯喝乾了杯子裏的酒。
“你,鐵,希望你能夠儘快升到司令的位置,這是你一直夢想着的。”
勃羅姆把頭轉向了鐵定國,微笑着說道:“你太喜歡當官了,但是我想憑藉着你的勇敢表現,這樣的願望很快會實現的。”
“謝謝。”鐵定國用力點了點頭。
“至於你,歐陽平。”勃羅姆看了歐陽平一眼,說道:“我實在找不出在我們訓練的隊伍裏,還能找出比你更加古怪的人。不要否認,我知道你揹着我給我取的外號,‘德國木頭’,對嗎?恩,我喜歡這個綽號。但是你必須要記得我的話,無條件的服從上峯的一切命令,這纔是一個合格軍官必備的條件!”
“是嗎?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我必須和你好好爭論一下。”
歐陽平淡淡笑着說道。
“邢亞創呢?爲什麼我沒有看到他?”
“我已經派人替換他的部隊了,如果順利的話,明天他就能回來了。”鄭永笑了一下,說道:“他和他的部隊,這次在常熟打得非常勇猛,讓日本獨立第六步兵旅團傷亡慘重,被死死的堵在了常熟城,如果沒有他們的努力,我想我們的勝利會來得更加艱苦……”
“是的,這是一個我非常欣賞的軍官,年輕,而有熱情。”
勃羅姆完全贊同他的意見,興致勃勃地說道:“明天,就算來了命令,我也一定不走,我必須要見見他,這個常熟之戰的英雄,這個未來中國的優秀指揮官。”
鄭永笑着點了點頭。是的,他們就快要回家了……
第三百零五章 鐵血忠魂
在完殲日軍第十六師團的作戰中,邢亞創和他所指揮的327旅無疑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死守常熟,半步不退,牢牢的卡住了日軍的咽喉,爲最終的大捷紮下了良好的根基。
在上報給軍事委員會的嘉獎名單裏,邢亞創的名字甚至被排到了第六個。
第二次常熟保衛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說是一個奇蹟。
中國軍隊僅僅只有一個旅,而且是輕裝襲取常熟,重武器嚴重缺乏。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面對日軍的優勢兵力,以及天空和地面的狂轟爛炸,327旅一直堅持到了勝利那一刻……
現在,到了爲他們論功行賞的時候了。
當被撤換下來的327旅出現在高級軍官面前的時候,所有的人都爲這支苦守常熟的部隊現在的樣子所感到震驚。
全旅嚴重減員,所餘戰鬥人員已不足三分之一,而且全部帶傷。
大部分士兵的彈藥夾裏子彈已經打空,手榴彈已經打空,也就是說,在常熟保衛戰的最後幾天的時間裏,他們是在彈盡的事情下,用自己的刺刀和生命在和日本人做着殊死的搏殺。
就是在這樣的慘況下,他們成功的守衛住了常熟……
沒有任何人命令,所有來歡迎327旅的高級軍官、德國顧問們都舉起了自己的手,端正的向這些無所畏懼的軍官們敬起了表達自己敬意的軍禮。
327旅士兵們的臉上帶着硝煙,帶着疲憊,帶着血跡,同樣還帶着中國軍人的不屈和驕傲。
鄭永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士兵,以前自己和他曾經聊過一次。去常熟的時候,他還是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兵,但再次見到他的時候,才知道他已經升任到了營長。
沒有辦法,這個營的營長陣亡、連長陣亡、排長陣亡,就連班長也全部陣亡,最後,只有他這個資格稍老一些的士兵一步步接替了上去。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這士兵高興的事情,這其中充滿了悲哀還有無奈……
風振華走了過來,他居然還沒有死,只是一條胳膊和一條腿都受傷了,是被兩名受了輕傷的士兵抬着過來的。
“報告司令長官,327旅代理旅長風振華報告,我327旅血戰終日,直到接到命令撤離爲止,常熟始終在我旅手中,327旅任務完成!”
代理旅長?
鄭永的心裏忽然“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邢亞創呢?邢亞創在哪裏?讓他立即來見我,立即!”
帶着最後的一絲希望,鄭永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
“是!”
能夠看到淚水在風振華的眼裏打轉,他回過身去,竭力保持着平靜大聲說道:“司令長官有令,有請327旅邢旅長!”
兩名士兵抬着一副擔架出來了,旁邊的,大傢伙都認識,是邢亞創的勤務兵二子。
二子一邊走着,一邊不斷的抹着眼睛,不斷的向躺在擔架上的邢亞創看去。
躺在擔架上的邢亞創靜靜的,一點聲音也都沒有,他好像是睡熟了……
所有的軍官們都慢慢地走了過來,他們的步伐很慢很輕,好像生怕驚醒了熟睡中的邢亞創。
鄭永的身子在那顫抖着,他努力邁動自己的腳步,一步步走了過去。
是邢亞創,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勇猛的邢亞創!
他睡着了,睡得很香,很沉……
他的老長官鐵定國來了,怔怔地看着邢亞創,然後怔怔地問道:“怎麼了,怎麼了,誰告訴我這是怎麼了?”
“長官!”
二子“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旅座早就受了重傷了,胸口、腿上、手臂……一共十三處傷,十三處啊!他不讓我說,不讓我告訴任何人,他就這麼硬挺着,硬挺着!
他說自己不能死,起碼是上峯下達撤退命令前不能死!他得指揮着兄弟們作戰,他得看着自己的兄弟保衛着虞山。
十五天,旅座帶着十三處傷硬撐了十五天啊!到後來,傷口處都臭了、爛了,能見到骨頭了。可旅長就是不倒下,到最後兩天的時候……”
說到這他就哭得泣不成聲了。
“說,說,最後兩天究竟怎麼樣了!”
鐵定國瘋狂的大聲吼着。
“兄弟都知道旅座受了重傷,他們勸旅座下去,但旅座就是不聽。最後兩天的時候,旅座實在是堅持不住了,他讓我找根繩子來,把他給綁在樹上看着兄弟們繼續戰鬥啊!”
二子痛哭着,忽然如狼一般嚎叫起來,然後用拳頭不斷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就算到死他也不會忘記那兩天裏發生了什麼……
“繩子,找根繩子來,把我捆在樹上,我得看着,我得看着弟兄們戰鬥,我現在還不能死……”
邢亞創虛弱地說道。
二子哭着把旅座綁在了一棵樹上,所有的士兵們也都看到了這一幕,然後他們聽到邢亞創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大聲吼道:“弟兄們,打呀,打呀!子彈打空了拿石頭砸,石頭砸光了拿刺刀挑,刺刀挑斷了拿牙齒咬!111師都是鐵打的兵!別做孬種,別給111師丟臉!老子還在,老子還沒倒下,老子就在這看着你們打啊!”
這是軍魂,一個部隊擁有了這樣的軍魂,世上再沒有什麼力量能夠征服他們!
弟兄們發瘋一般的打着,刺刀、石頭、木棍……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都成爲了他們的武器。
就是在彈藥全部耗盡的情況下,弟兄們竟然硬生生的在虞山繼續堅持了整整兩天。
爲了中國軍人的榮耀,也是爲了他們身後的旅座……
“旅座,旅座,贏了,我們贏了啊!”
當那名機要員揮舞着電報瘋了一般衝過來的時候,邢亞創的目光已經非常散亂了。
“旅座,贏了啊,真的,真的打贏了啊!”
機要員因爲興奮,說出來的話有些語無倫次:“大捷,十六師團和日軍國崎支隊被我軍完殲!總指揮部通電嘉獎,替換我們的增援部隊今日下午就可以抵達了啊!”
所有的官兵們都看到旅座笑了,笑得是那樣的燦爛。
“我們守住了,守住了……”
這是邢亞創在這世上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聲音低得幾乎無法分辨。
然後,笑容就永遠地凝固在了他的嘴角……
……
“混蛋!混蛋!”
鐵定國一屁股在邢亞創的擔架旁坐了下來,嘴裏不斷喃喃地說道:“你硬撐了十五天,十五天啊,可爲什麼最後一天就撐不過來呢?爲什麼啊?傻子啊,你他媽的就是個傻子啊……”
“邢亞創,你他媽的真是個傻子啊,爲什麼不硬挺過來?”
鄭永罵着,罵着,淚水悄悄的從他的眼角流了出來:“你知道嗎?你只要這次能硬挺過來,你起碼能當個師座了啊。你他媽的還好意思說自己最喜歡升官,我呸,你個狗日的就喜歡吹牛!”
周圍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哭泣聲。
這些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軍官們,終於流下了他們的眼淚……
“總指揮,我答應過旅座,一定要把他給送回來,他還想見見自己的老長官。”
二子忽然擦抹了下自己的眼睛,站了起來:“還有,旅座再三關照,要是他陣亡的話,棺材裏一定要放上他的手槍和葡萄酒,我不知道去哪買葡萄酒,就麻煩總指揮了。”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我答應旅座的事情都已經完成了,我沒用,我廢物,我保護不了旅座,我本來早就應該死的,現在我已經把旅座送回來了,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掏出了槍,對準了自己腦袋。
“二子,二子,放下槍,放下槍,這不關你的事,真的不關你的事啊!”
軍官們一起大聲叫了出來,但二子用槍口對着自己的腦袋,笑着搖了搖頭:“那麼多弟兄們都去了,我眼睜睜地看着旅座死在了我的面前,我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總指揮,我求您最後一件事,我死後,把我埋葬在旅座的身邊,到了黃泉路上,我還當他的勤務兵,我沒別的本事,我就會幹這麼一件事情……”
說着,他扣動了扳機,槍聲在所有人的耳邊響了……
第三百零六章 “忠魂歸去”
邢亞創,東北講武堂五百學生隊成員之一。
民國二十年九月十八日,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爆發。在此民族危亡之際,五百學生隊成員集體參與奉天保衛戰的行列之中。
時邢亞創十七歲。
北大營慘烈八天,是東北講武堂五百學生隊歷史上最輝煌的一次戰鬥。
學生隊五百孩子,以絕對劣勢之兵力,死死地抗住了日本兩個旅團八天攻擊,創造出了讓所有人都不可思議的“北大營之中國奇蹟”。
大戰結束,五百學生隊僅剩一百二十六人。
其後,奉天保衛戰學生隊再次陣亡十七人,大突圍陣亡六十一人,上海之戰陣亡三十三人,在殲滅十六師團和國崎支隊的一系列戰鬥中,陣亡軍官八名。
至此,當年輝煌無比,做爲軍官力量培養的五百學生隊精英戰至今日僅剩七人……
一寸河山一寸血。
學生隊,無數像邢亞創這樣的人爲了自己的國家和民族流盡了自己的最後一滴鮮血……
一段又一段的奇蹟,從北大營到四行倉庫,從上海到常熟,幾乎所有邢亞創參與過的值得紀念的戰鬥,都是一場場的血戰,都是以慘烈的代價在日本人面前構築起了一道血肉長城……
每一次無論戰鬥的過程多麼慘烈,士兵們總能看到邢亞創帶着幾分靦腆、帶着幾分青澀,帶着幾分驕傲的笑容。
正是因爲這份自信和驕傲的笑容,一直都在激勵着士兵們努力奮戰。
而這一次,他驕傲的笑容卻永遠凝固在了虞山。
二十四歲,邢亞創殉國時年僅二十四歲。
他是一個年輕的軍官,如果上蒼能夠再給他十年的時間,他在某些方面的成就,甚至會超過傳奇將軍鄭永。
但這一切,都僅僅是如果而已……
一直有人認爲,在歷次戰鬥中出盡了風頭的111師老底子的這些軍官中,論攻擊決心之堅決,攻擊之銳利非司徒天瑞莫屬。
而論防禦之強悍,防禦之堅固,鐵定國毫無疑問的是111師的第一人。
邢亞創就是鐵定國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交給他防禦的陣地,從來沒有丟失過。
本來鄭永還想讓他在稍做休整後,接替其它部隊的防禦;本來鄭永還想在他得到應得的榮譽後,繼續參加到反攻之中。
但現在,一切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其後,追認邢亞創爲國民革命軍少將。
根據陸海空軍勳賞條例施行細則,國民革命軍111師327旅旅長邢亞創,捍禦外侮,保衛國家,戰功卓著,授予青天白日勳章!
在爲邢亞創送葬的那一天,幾乎所有與邢亞創相熟的,有過一面之緣的,甚至是不認識的軍官都來了。
鄭永來了,司徒天瑞來了,鐵定國來了,歐陽平和陶平也來了……
勃羅姆和他的德國顧問團全體成員來了,他的老戰友風振華來了,327旅只要能動彈的所有的倖存者都來了。
那口巨大的棺木在緩緩移動着,捧着他的照片的,是邢亞創最爲尊敬的老上司鐵定國。
護送着靈柩的,是國民革命軍二級上將,第三戰區總指揮,南京衛戍司令鄭永,是111師師長司徒天瑞,是40師師長陶平,是87師師長程宏,是88師師長歐陽平。
百姓也都自發的來了。
他們或許已經聽說過了這位英雄的故事,他們默默地注視這靈柩在自己的面前經過,然後悄悄地擦抹一下眼睛……
那麼好的一個將軍,那麼年輕的一個孩子,怎麼就這麼走了。
棺木被輕輕的放了下來,棺蓋被打開了,再看一眼,再看他最後一眼……
那張年輕的臉上依舊帶着微笑,好像他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一樣。
軍裝筆挺,皮靴錚亮,手槍就佩帶在他的腰間。
接過了一瓶好酒,鐵定國呆呆看了好久,然後放在了邢亞創的身上。
這是他最喜歡喝的葡萄酒,鐵定國淒涼的笑了一下,輕聲說道:“兄弟,喝吧,到了下面喝個夠,那麼多弟兄在底下等着你呢,寂寞不了。小子,都是少將了,升得比老子還要快。到了下面好好帶兵,別讓閻王爺瞧不起咱們……”
鄭永走了過來,他解下了一級國光勳章,也和那瓶葡萄酒一樣放到了棺木之中。
自己是第一個獲得國光勳章的將領,這對於軍人來說是巨大的榮耀,但鄭永覺得棺木中的這個人比自己更加有資格擁有……
“走啦,兄弟!”
鄭永身子站得筆直,大聲說道:“好走,兄弟!”
槍聲一齊鳴響了,整齊的槍聲是在送邢亞創最後一程。
棺木被放了下去,一鏟一鏟的土落到了上面。
在他的墳墓邊上,還有一座小小的墳,那是他的勤務兵,忠心耿耿的二子的……
……
失去了那麼一位好的兄弟,巨大的悲傷一直籠罩在軍官們的新頭,久久沒有散去。
德國顧問團走了,帶着一絲遺憾,帶着一些悲傷離開了這裏。
大捷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全國,這是一次比以往累次戰鬥更加輝煌的勝利,中國民衆的抗戰熱情和決心被提到了一個從所未有的高度。
神奇,實在是太神奇了。
才從上海撤退沒有多少時間,正當日軍進展兇猛,首都南京即將受到直接攻擊的時候,這個喜訊就毫無徵兆的落到了國民的頭上。
日軍整整一個師團外加一個支隊被全殲,師團長被打死,支隊長成爲了俘虜,還有什麼事情是傳奇將軍鄭永做不到的?
國民們開始認爲國防線在鄭永將軍的指揮下,固若金湯,日軍在這裏只會撞得頭破血流,一個兵也衝不過來。
而一些整天坐在辦公室裏想着房子、票子、金條的官員們,居然頭腦發熱的建議政府應當趁着大捷的機會,立即下令,命令鄭永所轄部隊反擊,三個月內把日本人趕出來,並趁機將東北全部收回來。
三個月?
這簡直比日本人“三個月滅亡中國”的口號更加來得可笑。
他們根本不知道爲了這場大捷,第三戰區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中國軍隊付出了怎樣的代價,那些精英軍官們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第三戰區消耗嚴重,大量部隊損失的兵源短時期內根本得不到補充,即便勉強補充進去的,也毫無戰鬥力可言。
在裝備上,日軍佔據着絕對壓倒性的優勢,無論在空中力量還是地面力量上。
好在委座的頭腦還算清醒,並沒有因爲這樣的一場慘勝而被那些白癡官員的建議所矇蔽,只是下達了在固守國防線的同時,伺機進行小規模反擊的命令。
好消息也不是沒有,在遭遇了慘敗之後,日軍兇猛的進攻步伐一下被極大遲緩了。
那些數月來對中國陣地不斷攻擊的日軍,暫時停止了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重新調整部署。
而這也爲鄭永,爲第三戰區,爲中國軍隊贏得了喘息的時間。
同時爲了自身利益的需要,爲了讓中國牽制住日軍,在年初的時候,蘇聯採用以貨換貨的形式,援助中國T-26戰車和自意大利購入的“菲亞特”戰車、德國產裝甲汽車、奔馳柴油卡車、美式福特卡車、意大利產摩托車數百輛。
在這些車輛的基礎上,陸軍裝甲兵團被擴編爲陸軍第200師,仍由杜聿明任師長。
隨即,爲了繼續鞏固國防線之防禦力量,陸軍200師兩個團被調往第三戰區。
戰場出現了難得的平靜,雙方都在不斷的調兵遣將,積蓄力量,以迎接再一次大戰的到來……
受到大捷的影響,徵兵的情況大爲好轉,民衆的報名熱情也遠比以前高漲的許多。
鄭永開始重點吸收那些有一定文化知識的青年加入到自己的隊伍之中。
這些知識青年有文化,有熱血,稍稍加以訓練的話,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派到最大的用處。
而在與日軍作戰中起到奇兵作用的特種營,也開始進一步擴建。
一些有經驗的老兵被調進了特種營中,預計將該營擴充爲一個團,由陳龍擔任團長,加以嚴格的訓練,冀望在未來即將到來的戰爭中,發揮出更加重要的作用和影響。
陳龍一直以來都是鄭永非常欣賞的一名軍官,膽大,心細,關鍵時刻敢於下手,但有的時候會稍稍顯得莽撞一些,不過這些並不重要,關鍵的是他是目前第三戰區軍官中爲數不多的擁有特種作戰經驗的軍官……
不過顯然其它軍官們對於自己如此重視特種部隊有些不以爲然。
在他們看來陳龍和他的部隊所取得的那些戰功,很大程度上有偶然的成分在內。與其這樣花費時間還不如把主要精力放在主力部隊的建設之上。
面對這樣的質疑鄭永並不想多解釋什麼,很快,他們就會明白自己爲什麼那麼重視這些部隊的。
同時,他開始大量選拔槍法好的士兵,培養狙擊手。
在過於的累次戰鬥中,都存在着一個問題,中國士兵往往拿着槍就是一通亂放,而日軍士兵在射擊上的精準度卻是中國士兵不能相比的。
而這,也正是中日兩國士兵間的差距,尤其在老兵大量陣亡,部隊中超過一半爲新兵的情況下,雙方在這方面的差距,也就更加明顯了……
第三百零七章 官員
“總指揮,九十八師師長王甲本代表全師官兵歡迎總指揮部視察陣地!”
隨着這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王甲本挺着腰板站到了鄭永的面前。
在第三戰區大捷的背後,這些負責狙擊日軍的地方部隊,所取到的作用之大,是難以想像的。
他們的傷亡甚至超過了那些進攻部隊,他們的頑強和犧牲精神一點也不遜色於中央軍。
僅第九十八師在累次作戰中,全師傷亡過半,基層軍官大量陣亡,若不是殲滅戰及時打響並順利結束,也許,整個師都快要被打光了。
“怎麼樣,需要什麼不要客氣,儘管說。”也沒有什麼寒暄,略略看了周圍駐地一眼,鄭永開門見山地說道。
王甲本也是個痛快人,見總指揮已經這麼說了,也沒有什麼客氣:“主要是傷亡太大,部隊減員非常嚴重,請求總指揮部儘量給我們補充些兵力,最好是有戰鬥經驗的老兵……”
“老兵?這個……”
鄭永顯得有些爲難起來:“王師長,我也不想瞞你,老兵大量傷亡啊,有些部隊都打空了,實在抽調不出,不過,這次徵召了一批學生,我看優先配屬給你們師一部分吧。”
“那些娃娃兵嗎?”王甲本不屑地撇了撇:“那些娃娃兵來了有什麼用?戰場上一放槍,我估摸着,一個個早就跑光了。”
鄭永笑了一下:“王師長,別小看這些娃娃兵,他們有文化,有報復,只要經過戰火的洗練,這些人將來早晚都是國家的棟樑,以前東北的那些學生兵……”
說到這他的神色一下暗淡了下來,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愛將邢亞創。
王甲本也聽說過了邢亞創的事情,眼見引起了總指揮的傷心事,急忙換了一個話題:“總指揮,參謀長,一路辛苦,先用飯吧?”
“不用。”鄭永擺了擺手:“我和參謀長在來的路上已經喫了一些,先看看陣地吧?聽說情況依舊非常嚴重?”
一說起這個王甲本就滿臉的憤怒:“總指揮,雖然在上海之戰的時候我九十八師就奉命加固工事,但畢竟時間倉促,我們人手又嚴重不足,所以只能大概整修了一下,但等到一打仗了,我呸!”
他一邊說着一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日本人一發炮彈過來,轟的一下,整塊整快的材料往下掉啊……”
他把鄭永和蔣百里引到了一處被轟塌的工事,掩飾不住自己的憤怒說道:“這,就這,開戰的第二天被炸燬的,日本人就用了幾發炮彈,整個工事全完了,一個連的兄弟全被埋在這裏,整整一個連啊。日本人根本就沒有費什麼力氣就衝了上來。
可爲了重新奪回這裏,我損失了兩個營的兵力啊!總指揮,那些黑心的商人這是在幫咱們建工事還是在幫着日本人啊!”
“通敵,這根本就是通敵行爲!”
一貫溫文而雅的蔣百里面色鐵青,惱怒的來回走動着:“永久國防線,永久國防線!在我當初的構思裏,憑藉着這兩條國防線起碼能堅持兩到三年!但這樣的工事,這是在害人,是在幫着日本人殘殺我們的兄弟!”
“我已經向委座彙報過這件事了。”
鄭永看起來相對要平靜一些,畢竟這是自己知道的事情:“事情已經擺在這裏了,懲處那些奸商不在我們的權利範圍之內。現在日方暫時停止了進攻,趁着這個機會,抓緊搶修工事,另外,我再抓緊調撥一批民夫給你們。王師長,能整修到什麼地步就整修到什麼地步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裏真的有一些無奈。
軍事上,憑藉着自己對歷史的瞭解,加上將士們的努力,他正在一點一點扭轉着歷史的軌道,不過對於其它的事情,他發現自己真的是無能爲力。
官員貪污腐化,革命精神早就已經蕩然無存,官商勾結,爲了金錢的利益沒有什麼是這些人做不出來的。
一有小的失敗,大量官員貪生怕死,公然叫囂與日人談判,擺明了就是投降主義。
一有些許勝利,那些蛀蟲紛紛跳了出來,拍胸脯,跺腳丫,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告訴全世界的人,自己早就是真心抗日的,捷報裏自己的功勞第一!
就連自己的老丈人也是如此。
前段時候送到軍隊裏的補給慘不忍睹。
米是黑的、黴的,軍裝看起來稍微用下力就能撕開。
幾個委座重點關注的德式師狀況稍好,那些官員還不敢做得太過分,但地方部隊,也就是所謂的雜牌軍的待遇實在悽慘了些。
據說桂軍一個脾氣暴躁的團長,看到這些所謂的“補給”,氣得差點拿槍甭了那些送來這些破爛貨的官員。
問題非常嚴重,戰爭最緊張的時候還看不出來,但一等稍稍有些太平了,這些矛盾就一下總爆發了出來。
自己已經上書委座,請求嚴懲這些黑了心腸的官員還有商人,至於能起到多大作用自己就真的不知道了……
“還有武器彈藥,現在我九十八師也非常需要。”
王甲本定了定神,說道:“最好能給我多調撥些大炮來,九十八師和德式師不能比,大炮等重武器嚴重匱乏,經常被日本人的炮火壓制得無法抬頭。”
這一點上鄭永完全能夠理解,他很快就答應了回去後就立即着手解決這件事情。
這時候,在另一側陣地上忽然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聲,鄭永皺了皺眉頭,王甲本急忙說道:“是這樣的,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派來了慰問團,他們說不必麻煩總指揮部,在幾個政府官員的陪同下就來了,鬼知道,怎麼會來我這了……”
“胡鬧,這不是在那胡鬧?”
鄭永罵的並不是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而是對那些莫名其妙的官員憤怒:“華僑愛國之心我能理解,我也非常感激他們捐錢捐物,但有這份心就夠了,那些官員非得把他們帶來前線做什麼?擾亂正常的軍事秩序不說,萬一日本人的飛機現在飛來了怎麼辦?”
“面子,這是在給自己臉上貼金呢。”蔣百里冷笑了一聲:“終於有了一個大捷了,那些官員還不得拼命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拉?再來幾個記者那麼一拍,華僑們回去一宣傳,勝利都是因爲這些官員的原因,和當兵的半點關係也都沒有……”
“狗屁,我要是委座的話,非槍斃了這些雜碎不可!”
很快自己也覺得這話有些過了,正當想吩咐些什麼,忽然看到幾個官員帶着華僑們向自己走來。
“哎呀,是總指揮和參謀長,巧,實在是太巧了。”
領頭的那個肥頭大耳的官員鄭永認識,以前在孔祥熙那見過,現在非常時期,誰都能得罪,就這些手裏有實權的官員不能得罪,不然不定在什麼地方卡你一下,有委座在身後做靠山都未必能夠管用。
鄭永臉上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杜局長大駕光臨,我這個主人還不知道,失禮,失禮,一會有空了,請杜局長和諸位一起在我這喫個便飯……”
見赫赫有名的抗日英雄對自己如此客氣,杜局長頓時大有面子,讓過了身後真正的客人:“總指揮,這些是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的愛國人士,他們不遠萬里來到國內,爲的就是慰問下抗戰軍人,尤其是您這位大名鼎鼎的戰神,因此上司就把這差使交給了兄弟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慰問團的團長陳永超陳先生。”
這位團長看起來歲數也不大的樣子,頂多二十五歲左右,一見到了鄭永,兩眼現出飛揚的神采上前一把握住了鄭永的手:“鄭將軍,我在南洋的時候就一直聽到過您的赫赫威名,殺得倭寇聞風喪膽,今日一見,不想將軍是如此的年輕,有將軍在和如此鐵軍在,縱然倭寇再兇頑我中國也斷然亡不了!”
對這年輕人鄭永到頗有好感,看看喫飯的時間已經過了,對王甲本說道:“王師長,你去準備一下,弄幾個好喫的,我和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的同胞們在這稍稍轉一下,一會就來,我陪幾位先生喫一些……”
杜局長哈哈笑了起來:“好,好,是該招待一下咱們這些從海外回來的貴客,這些客人的全權赤子之心,實在讓我等敬佩不已啊,敬佩不已……”
陳永超這些人倒是客氣得很,謙遜了一會,也便客隨主便了。
蔣百里悄悄對着鄭永搖了搖頭。
很多部隊現在連一日三餐都無法得到保證,招待南洋來的客人們倒也算了,可要招待這個其胖如豬的官僚就實在有些可惜了。
一個都得罪不起,這是鄭永現在腦袋裏唯一的想法。
“對了,士兵們也該用飯了吧?”陳永超看了看周圍,忽然問道。
“是的,是的。”王甲本趕緊回答道。
“不如,我們現在先去看看士兵們的伙食?”
好像從這些軍官略略帶着點陰鬱的臉上看出了什麼,陳永超又往周圍看了一下。
“不必了,不必了。”王甲本趕緊說道:“士兵們的伙食都非常好,非常好,只是……只是軍營裏用餐之類多有一些規矩,現在去看稍稍有些不便,幾位先生還是請先去喫飯吧。”
第三百零八章 “日軍第六師團”
杜局長在酒席桌上顯然是個非常健談的人,而且非常喜歡炫耀某方面的東西。
在酒桌上,他不厭其煩的向華僑們介紹着國內的抗戰情況。在他的嘴裏似乎如果沒有他們這些政府官員的話抗戰就根本無法取得勝利。
當然,他也沒有忘了着重介紹鄭永,畢竟,這位第三戰區的總指揮是委座的愛將,是孔部長的愛女的丈夫。
這個局面很有些杜局長才是這裏主人的味道。
相比之下鄭永就沉默了很多,他一聲不響的在一邊聽着,頂多和蔣百里偶爾交換下苦澀的表情。
但陳永超這些華僑的興趣明顯不在杜局長的身上,只要一有空隙,就會追問鄭永一些和抗戰有關的事情。
這頓飯喫了足足有兩個多小時,杜局長喝得高了,說話已經含糊不清,走路也跌跌撞撞,幾個人攙扶着他上了轎車,臨走時倒沒有忘大着舌頭和華僑們告別……
華僑們總算找到了和真正的抗日英雄單獨相處的機會。
鄭永認真地告訴了他們中日雙方的差距,抗戰將不會是一個短期內結束的事情,而是一個長期的艱苦的戰爭。
華僑們聽得非常認真仔細,當說到中國軍人們爲了祖國的尊嚴和榮耀浴血奮戰,那一個個悲壯的故事後,華僑們的眼睛變得溼漉漉起來。
在海外的時候,他們只曾聽說過中國軍隊正在和那些侵略者們做着軍人們應該做的事情,但從來沒有想到在這背後的慘烈和悲壯。
“鄭將軍,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一起。”陳永超有些激動地說:“我們雖然身在海外,但我們都是中國人,就算死了,我們的根依然在中國,我們會把這一切告訴那些在海外的華人,告訴他們在這裏發生了什麼……”
稍稍平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這次我們受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和陳嘉庚會長的委託,除了來慰問你們這些始終堅持在抗戰第一線的英雄們,還爲你們帶來了華僑們的捐款兩千萬元。
這些都是華僑們的一點心意,我們雖然無法親自上戰場,但我們的心始終和你們在一起……”
這是一個熱情,但稍稍有些衝動的青年。
他是陳嘉庚的侄子,非常受到陳嘉庚的喜愛和器重。這也是他能成爲南洋華僑籌賑祖國難民總會慰問團團長的原因之一。
天知道那兩千萬元的捐款會用到什麼地方,有多少能用到對抗戰真正有意義的事上。但在這些華僑的眼中卻認爲這一定能爲前線抗戰起到巨大的作用。
飯後,將第三戰區司令長官悄悄的拉到了一邊,陳永超有些遲疑地問道:“我看您飯間有些不快,是不是,是不是我們這些人來得不是時候?”
“陳先生多慮了。”鄭永微微笑了一下:“我這裏真的非常感激南洋華僑對於抗戰事業的幫助,但是現在軍務繁忙,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所以讓陳先生看起來……不過,我第三戰區很歡迎你們的到來這是我的真心話……”
問了一些戰區的情況,鄭永隨意找了一些諸如兵源嚴重缺乏等等之類的話敷衍了一下,那位陳嘉庚的侄子陳永超卻若有以悟的點了點頭。
當慰問團即將離開的時候,陳永超忽然向鄭永提出了一個看起來不可思議的要求,他要求留在部隊裏,和士兵們一起與日軍血戰到底。
這看起來實在有些荒唐了,但陳永超不光熱情,而且非常固執,一旦他認定的事情無論如何勸說也堅決不肯回頭。
鄭永本來想要拒絕,像這樣沒有任何戰鬥經驗,而且身份非常特殊的人,放在部隊裏顯然起不到什麼大的作用。而且一旦其在戰場上出現了任何意外,所造成的影響將會非常巨大。
但隨即他的心思動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麼,在一片詫異的目光中,居然答應了他的請求……
就這樣,在第三戰區多了一個比較獨特的軍官……
……
“在九十八師對面的是新近抵達的日軍第六師團?”指着面前的軍事佈防圖蔣百里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嚴峻:“這個師團打得非常猛,也非常驕狂,九十八師在防禦的時候喫了他們很多虧。最近種種跡象可以表明,第六師團正在重新調集兵力,我判斷很快戰鬥就會重新打響……”
“第六師團!谷壽夫!”
殺機從鄭永的眼中一閃而過。
這個師團對中國人的屠殺其實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1888年日本陸軍第六師團成立,首任師團長山地元治中將,兵員一萬餘人。
作爲擁有步、騎、炮、工五個兵種的戰略單位,師團擁有衆多的兵員、裝備和強大的獨立作戰能力,由此也就奠定了日軍進行“大陸作戰”,即對中國侵略的基礎。
包括第六師團在內的日軍首批六個師團從一開始就是專爲對外擴張而設立的,其侵略矛頭正是直指中國。
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次年1月22日,第六師團一路殺向北洋水師基地——威海衛。
2月9日,日軍攻佔摩天嶺炮臺,使北洋水師陷入絕境。
就在率部攻佔炮臺的第六師團步11旅團長大寺安純得意忘形地狂呼萬歲之際,我“來遠”艦一炮打來,樂極生悲的大寺被彈片擊穿腹部,當場斃命。成爲死在中國的第一個日本將領。
1904年日俄戰爭期間,第六師團再次踐踏中國土地,先後參加遼陽、沙河、黑溝臺,奉天等多個戰役。
1923年至1925年第六師團第三次侵入我國,進駐東北。
1928年爲阻止北伐軍北上統一全國,第四次侵華的第六師團再次竄入山東半島,強佔濟南,大肆殘殺我國軍民,遇害逾五萬人。
而這,還不包括正在被鄭永竭力阻止的那場可怕的大屠殺……
十六師團已經被殲滅,現在鄭永的目光又放到了第六師團身上。
“要先喫掉第六師團,起碼現在看來是不太可能的……”一眼就看出了鄭永的心思,蔣百里扔掉了手裏筆:“爲了殲滅日軍第十六師團和國崎支隊,我軍傷亡非常之大,各部隊都急需補給。而日軍同樣也在調整部署,以目前敵我態勢來看,再次發動一次大的殲滅戰非常困難。你看我們目前的整體佈防圖,由於兵力無法及時得到補充,就連一些陣地的防禦都有些捉襟見肘。”
“我也知道這些情況,我也知道我們的這些困難。”鄭永摸着鼻子苦笑了一下說道。
各部不光是消耗大,而且臨時補充進的新兵,根本無法在戰場上發揮出自己希望的作用。
拿人命繼續去填當然可以,但那必須建立在必須的基礎上,而現在進行一場這樣並無多少把握的戰鬥,再拿人命去填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一小股一小股的喫掉,積小勝爲大勝。”蔣百里忽然重重地說道:“依託國防線工事繼續與日軍對峙,一邊整頓軍隊,一邊拿那些已經訓練好的士兵一批批地投放到戰場,繼續和日軍打一場消耗戰……”
“還是拿人命去填嗎?”鄭永喃喃地問道,這樣的勝利實在有些過於慘烈了。
蔣百里愣了一下,隨即說道:“也是,也不是。在這和敵人拼消耗,是爲了將日軍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到正面戰場。同時組織有經驗的老兵,繞到敵人的側後,尋機突襲。
在這裏敵人的機械化部隊並不能得到充滿展開,而且目前我們還有一定的空中力量,依靠空軍和情報部門的配合,我認爲喫掉一些敵人還是有可能的。”
鄭永雙臂抱在胸前,沉思了一會說道:“有一定的道理,但這並不能給予日軍本質上的打擊。此次殲滅日軍中島今朝吾部,戰績輝煌,在極大的挫傷了日軍士氣的同時,也最大程度上振奮了國內軍民抗戰到底的決心……”
他一邊說着眼睛一邊在地圖上審視了許久:“方震先生,你來看,我總覺得日軍的佈陣上有些什麼問題,但我一時說不上來,一定有,一定有一個機會……”
他的眼神有些遊離,似乎心思並不全在這裏。
還是放不下第六師團,還是一心想要尋找機會喫掉這股敵人。
蔣百里的目光也落在了地圖上,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過了會還是慢慢搖了搖頭。
來回走動了幾步,鄭永摸着鼻子笑了一下,也許是自己太想喫掉第六師團了,也許是不久前的那場輝煌大捷最大程度的調動起了自己的野心吧。
再度上演大捷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正如蔣百里說的那樣,可能性真的不大。
無論從各個角度來說,目前繼續組織一場大戰的條件都不成熟。
但自己的感覺一向很準,一定有個什麼樣目前還沒有發現的機會,正在靜悄悄的躺在那裏等待着自己去發掘……
“報告,新增援上來的兩個川軍師到了!”
正在苦苦思索的時候,一名軍官進來大聲報告道。
損失極其慘重,鄭永已經親自向委座尋求增援,看來這就是第一批援兵了,雖然川軍的裝備也不怎麼樣,但對於現在急需要兵源補充的第三戰區來說,也算是一種精神上的鼓勵了。
第三百零九章 谷壽夫
谷壽夫,日本岡山縣人。1903年11月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15期步兵科。
翌年三月授予步兵少尉軍銜,參加日俄戰爭。
1911年11月畢業於日本陸軍大學第24期,成績名列該期第三名,被派往英國留學。
1925年3月18日晉升陸軍大佐;1930年8月1日晉升陸軍少將;1934年8月1日晉升陸軍中將。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時,谷壽夫擔任日本第六師團中將師團長。
其在日本海軍大學講授陸戰術時,曾經反覆對學員強調:“作戰時的掠奪、強盜、強姦是保持士氣的重要手段。”
他素來對自己的部下充滿了信心,對中國軍隊充滿了蔑視,但是當進攻連連受挫,並且第十六師團和國崎支隊被殲滅的消息傳來之後,很快讓谷壽夫冷靜下來,開始重新審視目前局面。
他驕狂,目中無人,從來不那自己的敵人看在眼裏,但卻並不魯莽。
在他看來,中國軍隊完全可以輕視,但並不意味在作戰時不重視。
而這一點,和他的參謀長下野一霍大佐的看法是完全一樣的。
“局勢對於帝國來說並不非常樂觀。”和師團長一樣佩戴着副眼鏡的下野一霍大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稍稍帶着一些憂慮:“戰鬥打得非常艱苦,支那人的戰鬥力超出了我們的想像,尤其之中島師團長的陣亡,更是對支那作戰以來帝國軍隊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慘敗……”
“是的。”谷壽夫點了點頭:“完全能夠想像得到,支那人正在慶祝他們的勝利,但這對於帝國軍人而言卻是一個莫大恥辱。雖然我和中島師團長並沒有什麼特別深厚的交情,但無論是誰,被支那人完全了一個師團和一個支隊,實在讓人無法忍受,這已經對帝國軍人的士氣產生了很嚴重的影響。”
在地圖上看了一會,下野一霍微微搖了搖頭:“不光僅僅只有這個,包括本師團在內,對支那正面陣地的攻擊也非常之的不利,連續的攻擊雖然殲滅了支那人大量的士兵,但我們自身的損傷也非常大,到了該好好反省的時候了。”
谷壽夫站了起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鄭永,帝國的仇人,從滿蒙開始,帝國大量的軍官都和這個人交過手,但是據我所知,好像我們還從來沒有贏過他,他在的一天,始終都對我們是一種巨大的威脅。”
“僅僅有他一個人的話,是並不足以憂慮的。”下野一霍冷冰冰地說道:“但是讓我們覺得擔憂的,是他已經極大的調動起了支那人的戰鬥熱情,這點纔是最可怕的。比如在援救十六師團的時候,支那士兵好像發瘋了一樣拼命拿命填堵着陣地,這在以往看來是不可思議的。而這,我想正是因爲這個人才造成的……”
谷壽夫眯起了眼睛,他現在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衝動,立刻和那個叫鄭永的人面對面的進行一次決戰。
做爲一個軍人來說,最大的榮耀,就是和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交鋒。
甚至他在的心裏有個無法對任何說的祕密。
他非常羨慕已經自殺的中島今朝吾,因爲無論是勝是敗,起碼中島今朝吾他的對手叫鄭永,那個在支那已經被傳爲神話的將軍。
但可惜自己第六師團開戰至今面臨的對手,都是支那人的一些雜牌軍而已。
“雜牌軍,雜牌軍在這個人的鼓勵下也一樣產生了讓人難以置信的戰鬥力。”
谷壽夫忽然說了這麼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話:“下野君,正如你所說的那樣,真的非常可怕。加入支那軍隊無法看到圍殲中島師團勝利希望,那麼他們的作戰意志,一定沒有那麼頑強……”
他稍稍停頓了下,眼中閃爍不定,似乎在那想着什麼:“只要中島師團長能夠再多堅持幾天,那麼,我想正面的支那軍隊就會迅速崩潰。軍心、信心,這些都是支撐着一支軍隊繼續打下去必不可少的條件……”
“其實也沒有那麼悲觀。”下野一霍笑了一下:“支那和帝國之間的軍事差距非常大,雖然他們喫掉了我們一個師團,但無法從本質上動搖到帝國的根本,嚴格的意義上來說,這只是帝國在征服支那的過程中遇到的一個小小挫折而已。我相信,最後的勝利一定還是屬於帝國的。”
參謀長的態度是谷壽夫最欣賞的,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他都絕不會露出沮喪。
信心,這是一個優秀的部下,所必不可少的!
“是的,下野君。”谷壽夫也露出了微笑:“支那人也同樣傷亡慘重,他們幾乎是在拿幾條性命換取一個帝國軍人的生命,這樣慘重的代價他們還能承受幾次?並且我們有確鑿的消息,讓支那人引以爲自豪的幾個德國人幫助着武裝起來的部隊,在幾次戰鬥中,都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在常熟的戰鬥中,雖然獨立第六步兵旅團沒有取得突破,但他們成功的擊斃了支那一位非常勇猛的軍官,聽說是從滿洲倖存下來的,這點足以讓我們感到驕傲,讓支那人感到恐懼了。支那人的力量,正在那急速消耗着……”
這更多的是在激勵士氣。
在日軍方面中島今朝吾中將陣亡,國崎登少將生死不知,而邢亞創的殉國則成爲了日軍聊以自慰的一個藉口。
當然,在日本國內的報紙上,帝國軍隊在支那取得了赫赫武功,擊斃大量支那官兵,爲了鼓舞民衆的士氣,這樣的輿論宣傳是必不可少的。
同時,在日本的報紙上中島今朝吾中將當然不是自殺的,他是在親臨前線指揮戰鬥的時候,被一顆炮彈炸傷,最後,才傷重不愈而爲天皇盡忠的。
而其中的真相,也只有日本政府和那些高級軍官們才知道了……
但無論怎麼掩飾自己,十六師團的被殲滅總是事實,因此現在需要一個大捷,來繼續提升日本國民的狂熱好戰情緒……
在制定的作戰計劃裏,第六師團正面的中國軍隊九十八師成爲了日軍的重點攻擊目標。
這不是什麼支那軍隊的王牌部隊,充其量只是日本人眼裏的雜牌軍而已,儘管在之前的作戰中他們表現得非常頑強,但畢竟和帝國軍隊在實力上有着太大的差距。
“要打,就要早打,而且一定要打狠了,那支那人給打疼了。”
谷壽夫的眼裏流露出了陰冷的神色,他站得筆直地說道:“現在支那軍隊正在調整補充中,我相信他們絕對沒有力量再進行一次大的作戰,趁着支那軍隊後續力量不足的時候,我決定對九十八師展開攻擊,依靠空中力量和炮火掩護,在最短的時間裏殲滅這股支那軍隊!”
“完全贊同您的意見,並且我們的作戰計劃已經得到了司令部的批准。”
下野一霍點了下頭:“但是鄭永會怎麼對待我們的進攻?他一定不會坐視九十八師不管的。儘管他的精銳已經被我打殘了,但畢竟還有一部分的力量存在,尤其是支那人最引以爲自豪的111師……”
“我已經請求司令部命令各部同時對支那人發起進攻,以掩護我師團的作戰目的。”沒有任何的猶豫,谷壽夫胸有成竹地說道:“當然,鄭永這個人必須要想辦法解決掉。我認爲無非有這幾個辦法。”
第一就是在正面戰場把他擊敗,生擒或者擊斃他,給予支那人士氣上最沉重的打擊,當然這一辦法具體實施起來的難度實在太大。
第二組織暗殺隊,精心挑選成員,這就是我們的情報部門的事了……
“還有最後一條辦法……”
谷壽夫的嘴角露出了笑意:“下野君,您知道嗎?中國人非常喜歡內鬥,尤其是對於那些功勞超過自己的人,他們會非常不滿他現在所獲得的榮譽,如果我們能派出一些人,遊說那些支那政府官員的話,我想這一條辦法也許會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的。”
下野一霍怔了一下:“這個就不是我們軍人能夠做的事情了……”
“是啊,不是我們軍人能做的,但我想,其他人會協助我們的。”谷壽夫來回走動了幾步,忽然停住了腳步說道:“並且司令部已經在着手做這件事了,那些政客們最擅長這些。我想,在支那官員裏並不是每個人都像鄭永那樣鐵了心的要和帝國作對。總會有薄弱環節讓我們找到的,一定!”
他說的非常肯定,不管在哪個政府裏,總會有這樣那樣腐敗的,貪生怕死的官員的。
在金錢和權利的誘惑下,一切的操守對於他們來說絲毫也不重要。
但其實說心理話,他還是願意和他那個叫鄭永的人面對面的交鋒,並且徹底的在戰場上擊敗他,只有這樣纔是軍人最大的光榮。
但自己會有這個機會嗎?會看到那個叫鄭永的人嗎?會帶着勝利者輕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對手在腳底下顫抖嗎?
但他並不知道,就在自己對中國軍隊虎視眈眈的時候,在他們的對面,鄭永也早把目光投到了日軍第六師團身上。
這就好像兩個拳擊手正在做着殊死的搏殺,現在看的是誰揮出最重也是最致命的那一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