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亂成一團的勝利”
“實在無法想像，六個小時結束戰鬥！”
匆匆趕到前線的蔣百里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原計劃是十個小時內殲敵大部，但真正到了戰鬥之中，進行的之順利和快速還是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看來德式師依舊還如同以往一樣精銳。”
“和德式師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看着戰場上依舊不斷響起的槍聲，鄭永笑着說道：“太多不確定的偶然因素，甚至說這場戰鬥和指揮官一點關係也都沒有。完全是一場亂戰，亂得根本沒有辦法指揮。方震先生，這樣的戰鬥不會再重複第二次了。”
蔣百里笑了下，點了點頭。
也許身邊的這位將軍不但勇猛、頑強，膽子大，而且運氣也好得出奇吧。
“怎麼樣了？”鄭永忽然大聲叫了起來。
滿頭是汗的鐵定國匆匆走了過來：“總指揮，太亂了，到現在才稍稍好些，那些兄弟都打瘋了。傷亡還在統計中，反正我估摸着少不了，好像聽說還打死了一個東洋人的聯隊長！”
鄭永和蔣百里兩個人的眼睛都一下彈了起來，不過再追問下去，鐵定國也不知道究竟打死了哪個聯隊長。
一直到司徒天瑞過來才問了個大概，被擊斃的是日軍第六師團第十一旅團第四十七步兵聯隊聯隊長長谷川正憲大佐。
擊斃長谷川正憲大佐的還不是那幾個王牌師，而是171師。
“那些兔崽子都打瘋了。”司徒天瑞一直在揉着他的右肩膀，一臉不滿地說道：“當時東洋人開始向西面撤退，那裏是171師的防禦區域，我帶着一個警衛營一路追，就一心想抓個活的，誰想到一進入171師的防禦區域那叫一個亂。
171的那幫兔崽子嗷嗷叫着就向東洋人衝過去，見了人就殺啊。我明明看到一個東洋人的大佐眼看就可以抓活的了，幾把刺刀掄着就刺了下去。
當時那個大佐還沒有斷氣，我琢磨着抓個活的是不？纔上去制止，誰想到不知道那個兔崽子一槍托就砸了下來。砸得老子差點沒背過氣去，邊上還有人在那罵：‘總指揮下了死命令了，殺無赦，槍口所到之處皆是死人，你他媽的我看你就像是個漢奸’……”
幾位高級軍官聽得面面相覷，忽然大笑起來。
堂堂的國民革命軍師座，少將，不，即將晉升中將的虎將，居然被不知道哪個小兵給狠狠砸了一槍托，這簡直就是司徒天瑞軍旅生涯中的一大“污點”。
當日軍四十七聯隊的聯隊長長谷川正憲大佐的屍體被送到鄭永面前的時候，軍官們已經根本分辨不出之前的樣子了。
哪個還像個人的樣子？
渾身佈滿了刺刀洞，臉早被打得血肉模糊，更加嚇人的是屍體上一些傷口，看起來好像是被人用嘴撕咬下來的一樣，肉早就被撕扯光了，一眼看去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司徒天瑞在屍體邊蹲了下來，忽然痛心大發的拍了拍屍體的臉：“知足吧，知足吧，爲了你，我堂堂國民革命軍少將師長都捱了打，你說你到了閻王那，你得有多風光啊……”
此次作戰，共殲滅日軍第十一步兵旅團，十三聯隊、四十七聯隊聯隊長長谷川正憲大佐以下日軍四千四百餘人，無俘虜。
中國參戰軍隊傷亡兩千九百餘人，自從上海之戰開始後，中國軍隊已經很久沒有自身的傷亡率低於日軍的傷亡率了。
戰果之大，之順利，這在發動這場戰鬥之前是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的。
天亮後，日軍飛機開始瘋狂報復，對中國陣地進行狂轟爛炸。
但這一切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這場有些莫名其妙的戰鬥，對於雙方來說意義都非常重大，中國軍隊方面被如此輝煌的勝利而振奮感染，而對於日軍來說，卻產生了一些恐慌。
中國軍隊究竟有多強的戰鬥力，僅僅靠着目前日軍的力量，能不能突破中國軍隊的防線？
日軍司令部開始下令暫時停止大規模的進攻，轉而以飛機大炮不間斷轟炸，並輔以政治攻勢爲主。
而這一切也意味着，一場大規模的會戰即將到來……
……
在政府刻意的安排下，“七一二大捷”的喜訊在第一時間見諸於報刊，並迅速在全國各地傳開。
戰鬥的經過沒有人會去在意，民衆們關心的只有一樣，那就是結果。
結果是中國軍隊大勝，日寇大敗，這對於民衆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賀電雪花一般的飛向了第三戰區，勞軍團紛紛申請前往第三戰區勞軍。
其實與殲滅日軍第十六師團和國崎支隊相比，這場勝利並不算什麼，但不知道爲什麼，民衆們的熱情發而如此空前高漲。
一個名爲“全國名媛前線勞軍慰問團”的勞軍團被政府批准前往第三戰區勞軍。
鄭永根本就不想讓什麼名媛勞軍，他實在想不出這些“名媛”來到前線，能起到多大作用。
不過這是政府的命令，加上按照目前日軍態勢來看，短時期也不會再有大的戰爭，因此勉強答應了這一要求。
底下的幾個軍官倒是眉飛色舞的，他們早有“內線”告訴他們，這次來的名媛勞軍團中的娘們個個都很有姿色，司徒天瑞早已經按捺不住的一天往總指揮部跑幾次，說是彙報軍情，其實就變着法子的想套出名媛勞軍團究竟什麼時候到。
“勞軍？勞的哪門子軍？簡直是動搖老子的軍心！”
轟走了司徒天瑞，鄭永有些氣惱地說道：“上峯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日本人才剛剛暫時停止了進攻，大戰一觸即發，現在卻派些女人來前線，與其這樣，還不如多給我們送點物資來。”
等他氣稍稍消了消，蔣百里笑着說道：“總指揮，其實也沒什麼，弟兄們這段時候都辛苦了，讓他們放鬆放鬆也沒什麼，主要也就是召集一些高級軍官，作戰有功人員，和一些傷兵看一些演出而已。”
鄭永摸着鼻子苦笑了一下：“方震先生，你可能還不知道，這些的什麼名媛勞軍團，你當真的是那些社會名流，達官貴人家的太太小姐？他們會肯來這炮火連天的戰場？我聽說了，都是由一些各地舞女什麼的組成的而已。”
蔣百里怔了一下，接着擺了擺手：“不去想它，不去想它，反正上峯的命令也沒有辦法轉變，還是研究下今後的動態吧。日軍接連在我第三戰區喫了幾次大敗仗，必然不肯善罷甘休。我第三戰區始終都是日本人的主要攻擊目標。
就在昨天，又有一個師團的日軍被運送了上來，而且按照目前日本人的動態來看，被運送過來的日軍只會越來越多，我第三戰區將會面臨空前的壓力。總指揮，第三戰區最大規模的會戰我看要不了多少時候就會爆發了。”
“我也已經請求委座繼續向我第三戰區增兵。”思路重新回到了戰場之上，鄭永看着外面往來頻繁的士兵說道：“預計前後到達第三戰區的會達到六十多個師，而從日本人那得到的情報來分析，我看未來投放在第三戰區的不會低於三十萬人。
方震先生，其實我甚至有些感激倭寇，百萬人的大會戰，這是多少指揮官夢寐以求的事情，而我們，卻即將親身面臨這次規模空前的會戰。
百萬人，百萬人決戰於疆場，之前我連做夢都想不到。打贏了，你我從此後青史留名，如果一旦失敗的話，嘿嘿……”
“還是那句老話，不用軍法審判了，我們直接自殺謝罪吧。”蔣百里笑了笑：“不過要想徹底取勝，說句心裏話，以我們現在的力量，基本沒有可能，但如果想給予日軍以慘痛教訓，重大程度的消滅日軍，我看並不是沒有機會。
眼下各部心氣正高，加上得到了一些補充，會戰還是大有可能取得某一方面勝利的。”
他說得非常謹慎，但依照目前中日軍事對比來看，這也完全是實情。
從出任第三戰區最高司令長官到現在，原本任務是堅守一年，但現在連續殲滅了日軍一個師團，一個支隊，重創日軍精銳第六師團，已經是在此之前很不可思議的奇蹟了。
奇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第三戰區目前所要考慮的只是如何儘可能多的給予狂妄的日軍以殺傷。
“方震先生，你看，目前在九十八師對面的倭寇第六師團已經被我打殘，有沒有可能在日軍重兵沒有到達之前，再組織一次大型攻勢，不求全殲第六師團，而是打亂日軍部署，使其無法從容調兵？”
看了一眼地圖，鄭永忽然問道。
“看來你對第六師團還是念念不忘。”蔣百里笑着搖了搖頭：“但我還是堅持認爲不太現實，日軍擁有空中和地面優勢，況且新增援到中國戰場的師團可以隨時給予增援，如果我們強攻的話，一旦無法得手，反而會造成自身重大傷亡，這樣的仗我是不建議打的。”
鄭永苦笑了下，拿起了一根菸，放在嘴邊卻久久沒有點燃。
連戰連捷之後自己的野心真的有些變大了，現在自己考慮的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如何利用一切力量進行一些反擊。
只是參謀長的話也是必須要考慮的。
谷壽夫，第六師團，放在嘴邊的一塊肉了，一口吃下去肯定有困難，但有沒有什麼機會，再給予這股銳氣盡失的敵人以沉重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