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東線
攻勢極爲猛烈的五十八聯隊的勢頭一下減緩了下來。
原本準備繼續苦戰，甚至是全部犧牲在這裏的川軍兄弟，面前一下冷落下來的戰場反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日軍開始後撤，主動放棄一些陣地，這對於以勇猛著稱的二十六旅團和他們的旅團長沼田德重來說是完全不可忍受的。
但這是司令部的命令，並且是由參謀長親自下達的，做爲一個軍人，沼田德重除了選擇服從不會有任何抗拒不執行的想法。
李好人怔怔地看着陣地外潮水一樣攻上來，又潮水一樣退卻的日軍，忽然長長嘆息了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
“哦？日軍開始撤退了？”
突然到來的報告讓薛嶽的眉頭皺到了一起，在地圖上看了一會，忽然展顏笑道：“參謀長，你看，日軍主動放棄的這些陣地毫無戰略價值可言，他們這是故意而爲之，想要引誘我軍故意上當。”
“不錯。”蔣百里笑了起來：“看樣子東洋鬼子已經完全相信了‘震動計劃’，確信我們把全部主力調集到了西線，他這是想倒過來給我們設計個口袋，讓我們按照他的部署一頭鑽進去，而後待日軍全部主力到達之後再一舉圍殲！”
薛嶽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時候一臉輕鬆：“既然鬼子放了這個圈套，咱們就鑽進去，順着他的意思，傳令，命令各部稍加休整，而後繼續向前攻擊。但各部進攻步伐不可太大，隨時注意日軍動向！”
“可以給總指揮發電了。”蔣百里沉吟了一下：“向總指揮報告，我軍各線進攻不利，是日日軍主動放棄陣地，誘使我軍繼續前進，我已將計按照日軍設計前進，不日日軍本土運送軍隊即將到達，建議總指揮之東線部隊可以做好全線出擊準備。”
他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心裏稍稍放心了些。
他知道日軍第六師團一直都是總指揮的一塊心病，自從殲滅第十六師團之後，總指揮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第六師團身上。
現在，這樣的機會終於放到了面前。
“孫武計劃”並不是全部爲第六師團服務的，殲滅該師團只是第一步，而主要的目的還是打亂日軍在第三戰區的整體部署，爲大會戰的到來盡最大可能的爭取到主動。
整個計劃已經進行了很久，爲此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中日雙方的幾十萬軍隊都在圍繞着這個計劃不停的調兵遣將，但真正留給鄭永攻擊第六師團的時間，卻只有三天而已，甚至會因各種突發狀況而再次使時間縮短。
三天，三天能夠殲滅到東線敵人的大部嗎？
誰也沒有把握。
“失敗了，你和我只能拿着槍對着自己的腦袋扣動扳機了。”
蔣百里忽然想到了自己和總指揮常說的這句話，每一步棋，每一個舉動，都牽連這幾十萬官兵的性命，稍有不慎，就會讓整個大戰面臨潰敗的命運。
提心吊膽，如履薄冰，蔣百里只有用這幾個字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任何計劃都絕對不會完美，都會有大大小小的破綻在內，任何一個細小的失誤，都會讓精心準備了長久的計劃功虧一簣。
“參謀長，在想什麼？”注意到了蔣百里的異樣，薛嶽順口問道。
“我在想，總指揮現在在想什麼？”蔣百里出神地說道：“爲了這次戰鬥，總指揮已經是殫精竭慮了，他一直在等待着日軍完全上鉤，其實，現在的總指揮比我們中任何人都緊張，只是咱們從他的面上看不出來而已……”
薛嶽笑了一下，看着參謀長沒有說什麼。
自己的年紀比總指揮大，資歷也比總指揮老，如果沒有鄭永的橫空出世的話，也許自己現在纔是第三戰區的總指揮。
但這沒有什麼，並不值得自己去妒嫉的，大家的目標都是一樣，把東洋鬼子從中國的領土上完全趕出去，爲了這個共同的目標，無論誰坐到那個位置上都是一樣的。
都說自己難以相處，尤其是和同僚之間，但沒有人能夠理解自己，他從來都看不慣那些當官的。
當軍官的，就是要不怕死，敢死，不然還來當兵做什麼？
鄭永，就是那個不怕死，敢死的真正軍人……
……
“剛剛接到副總指揮和參謀長的絕密電報，日軍已經上套了！”在第三戰區司令部裏，看着幾個王牌師的師長，鄭永臉色嚴峻地說道：“目前在東線戰場，只有被打殘的第六師團，第五師團第二十一濱田步兵聯隊、第四十二山口步兵聯隊，第三十三步兵旅團一部。總兵力二萬七千餘人。
而我們則將組織起36、40、87、88、111師五大主力，配合各附屬師，總兵力達到十二萬餘人，敵我雙方兵力對比接近六比一。
第三戰區超過八成以上的火炮、戰車幾乎全部祕密抵達東線戰場，飛機在進攻開始之後將全部出動配合地面部隊攻擊。
弟兄們，這次我們是下了血本了，西線誘敵部隊已經和日軍主力絞殺在了一起，每天的傷亡都非常大。
一旦我東線部隊攻擊發起後，三天，必須在三天之內結束戰鬥，否則一旦日軍增援部隊上來，我們的一切戰略企圖都將落空，甚至會蒙受重大損失。
本次攻擊將由我親自指揮，總指揮部就安在111師師部。還是那句老話，有任何完不成己方任務的，自己看着辦吧，我不會因爲他是我的老部下就心慈手軟的……”
“王毅恆！”鄭永目光轉到了王毅恆身上。
“到！”
“空軍方面情況怎麼樣了？”
王毅恆臉上露出了一絲爲難：“總指揮，連續的戰鬥讓空軍損失極其慘重，我們又得不到補給，能夠上天的飛機越來越少了，空中優勢已經基本喪失，不過……”
他忽然神色一正：“總指揮，即便還剩下最後一架飛機，我們也一定會強行起飛，與日軍血戰至最後一刻，請總指揮放心，我們絕不會辱沒中國空軍的名聲！”
“坐下。”鄭永揮了揮手。
這時他的心裏有些難受。
當年在東北的時候，這些老部下何等的意氣風發，甚至充滿了傲慢，對日機從來都不屑一顧，但隨着戰線的延長，中日兩國的軍事差距愈發明顯，那些從東北倖存下來的飛行員已經沒有幾個還活着了。
王毅恆、劉一刀、郭超……
他們目前還都活着，但誰知道什麼時候，他們會犧牲在藍天之上？
“劉曉龍，臧軍安。”
“到！”
“戰車部隊準備得怎麼樣了？”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劉曉龍定了定神說道：“總指揮，東線戰場適合戰車部隊運動，目前準備投放到戰場的坦克有戰車一連，二連，和我們從上海撤下來的坦克，從坦克的性能上來看，我們所使用的主力戰車德國Ⅰ號坦克佔據有絕對性的優勢，面對日軍的戰車，我們有信心在正面戰場擊潰他們！”
這是第三戰區的最後一點家當了。
爲了打好這一仗，鄭永已經把所有能拿的全部拿出來了。
飛機、坦克、火炮、精銳的王牌師……
“咱這是賣了房子再賣孩子。”鄭永自嘲地笑了一下：“弟兄們，咱們的後面就是首都，這仗無論如何輸不得，家底子全部都拿出來了，等這仗打完，就算能打勝了，估計咱們手裏也剩不下什麼東西了，可有一樣，要是打敗的話……”
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兄弟們：“要是打敗的話，我給你們一人發一把手槍，自己了斷了自己吧。”
室內的氣氛沉重壓抑，每個人的心頭都好像被壓了一塊大石頭，誰也沒有說話的興致。
鐵定國推了推身邊的歐陽平：“平時就屬你話最多，今天怎麼了，啞巴了？”
歐陽平伸了個懶腰，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咱們的腦袋還指不定在不在呢。總指揮，說實話這仗我還真不想打。你說打贏了吧，頂多給咱們胸前再掛幾枚勳章，可要打敗了呢？嘿嘿，腦袋沒了倒是事小，可這名聲就真臭了去了，咱們過去的那點戰功，只怕也會立刻淹沒在口水裏……”
這話雖然說得難聽，但句句都是實話。
動用了那麼多的人力物力，要真的打敗了，什麼111師，什麼不敗神話，什麼抗戰英雄，用不了幾天就會被譴責聲所遺忘。
“是啊，歐陽說的是這理，咱們這些人那，打勝仗打慣了，老百姓也習慣了聽到咱們的捷報，要是真的輸了，連家裏的老婆孩子都沒臉見人了。”陶平悶聲悶氣地說道。
鄭永用力吸了幾口煙：“誰讓咱們是軍人？穿上了這身披，一輩子就準備賣命吧。不爲了什麼其它的東西，就爲了咱們自己，爲了咱們自己的老婆孩子，爲了自己的家……”
等這仗打完後，這些坐着的兄弟裏，自己還會失去他們其中之一嗎？
鄭永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真的有些害怕，他怕自己兄弟的陣亡消息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會忽然傳到自己的耳朵裏。
他掐滅了手裏的煙，站起來儘量用不在乎的笑聲說道：“都婆婆媽媽的做什麼？起來，全都給老子起來了，我讓食堂里弄了幾個好菜，今天咱們痛痛快快的喝上一氣。喝了這頓咱們就上戰場掉腦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