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海軍
“總指揮，祭奠海軍英烈已經準備好了……”
聽到部下聲音略帶沉重的報告，鄭永整個人好像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之前戰火連天，終日槍炮之聲不絕於耳，根本就沒有功夫來操辦這些事情，但現在戰局稍稍平穩，那些爲了國家奮戰至最後一刻，寧可沉艦自盡也絕不屈膝投降的海軍英烈們的故事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了。
在上海抗戰結束之後，國民黨海軍封鎖長江，而日軍急於打通長江航道，海上之戰先於陸上之戰爆發……
江陰要塞以東的寬闊江面上，停泊着一艘艘中國軍艦。
艦上，一門門高射炮張着黑洞洞的炮口，警惕地注視着灰濛濛的天空。
中午，天下起了牛毛般密密細雨，把“平海”艦鋼鐵甲板上淋得溼漉漉的。艦長高憲申邁着穩健的步子，仔細檢查着每個崗位。
突然，灰暗的天空響起了尖利刺耳的轟鳴聲。
“肩座，前方出現日軍飛機！”
高憲申抬頭向空中眺望，果然，東邊的江面上出現了一羣日本水上攻擊機和數架轟炸機，正向這邊俯衝而來。
“準備戰鬥！”
“轟……”
“平海”艦上的高射炮向日機開始發炮。同時，停泊在“平海”艦附近的“寧海”、“應瑞”等艦也開始向日機射擊。
但是敵機對其它艦船上的炮火根本捕予理會，一個勁地盯着“平海”艦轟炸。
高憲申很快發現了這個跡象，知道日機是要集中火力先喫掉“平海”，自己的處境已經非常之的危險。
“提高炮彈命中率，狠狠打擊日機！”
在高憲申的大聲命令中，一架敵機的尾巴上冒出了濃煙，呼嘯着向吳淞口的方向飛去。
又是一架敵機的翅膀上中了炮彈，搖搖晃晃的退出戰場。
“打得好！”高憲申推了推帽子，有些興奮地叫道。
一架敵機向“平海”艦俯衝下來，丟下了兩枚炸彈，又狡猾地竄上了陰沉沉的天空。
炸彈在“平海”艦旁爆炸，彈片擊中了高憲申的身體，他猛然跌倒在了甲板上，兵士們急忙將他擡回倉中。
稍後，又是七架轟炸機向“平海”艦發起了第二次攻擊。
全艦官兵義憤填膺，決定以死報國。
他們每個人心裏都很清楚，日機不擊沉“平海”絕不會善罷甘休，在“平海”沉沒之前，只有多擊落擊傷敵機，才能不負中國海軍之名！
他們想到就在不久前空戰中發生的悲壯一幕：一架中國飛機，在處境十分危險的情況下，架機向着一架敵機猛烈撞擊，那兩架相撞在一起的飛機在空中綻放除了絢爛的火光……
現在，輪到海軍兄弟和敵人以死相拼了！
終於，又一架敵機被“平海”艦的高射炮擊中，拖着長長的火焰跌進長江之中。
此時，兄弟艦也接連擊傷一架，擊落一架。
不幸的是，一顆站但落在“平海”艦的甲板上，兩個士兵當即陣亡。
不久，“應瑞”艦特捱了兩顆炸彈，艦體受到重創。
這一天的海空大戰，前後歷經六個小時，中國艦隊總共擊落日機二架，擊傷三架。
高憲申讓人攙扶着自己來到了甲板上，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但得硬撐着，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倒下，自己還得指揮着兄弟們，繼續和倭寇的飛機血戰到底。
天色陰沉得可怕，眺目看去，黑漆漆的海面上什麼也看不到。高憲申摸了摸受傷的傷口，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平海”艦和自己，還能挺過明天嗎？
必須要死死的守在這裏，不管情況如何困難。
一旦被日軍打通了長江航道，日艦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橫行，從艦船上起飛一架接着一架的飛機，轟炸那些地面的兄弟們。
高憲申長長嘆了口氣，在部下的幫助下，回到了自己的倉中……
清晨，更加殘酷的海空大戰再次拉開了帷幕……
日機吸取了昨日的教訓，改變了作戰方式。
首先出現在江面上的是幾架日軍偵察機，中國艦隊正要開炮射擊，偵察機很快狡猾地溜走了，不一會，13架戰鬥機從雲層裏探出頭來，引誘要塞炮臺和各艦船對空火力，掩護26架轟炸機超低空飛行，向“平海”、“寧海”兩艦投擲大量炸彈。
“平海”艦昨日已經受傷，今天又遭到日機狂轟爛炸，終於失去了戰鬥力，被迫退出戰場。
“命令，棄船！”
日機在後面緊盯不捨，高憲申終於咬着牙下達了這道自己最不願意下達的命令。
但他忽然發現，幾乎所有的部下都搖了搖頭。
“平海”就是他們的生命，長江就是他們賴以自豪的地方，寧可在這與艦同亡，他們也絕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平海”。
高憲申笑了，他忘記自己有多少時候沒有那麼舒心的笑過了。
“還擊！向日機進行還擊！”
高憲申下達了自己這一聲中最後一道命令，隨後，一枚炸彈就在他身邊炸響，高憲申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死在了自己的船上，對於他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遺憾的了。
縱然沒有了艦長，但“平海”艦上的官兵依舊在進行着最頑強的抵抗，用自己的生命和熱血譜寫着一曲中國海軍的忠誠……
上午九時，“平海”艦開始下沉，成爲了海空大戰中第一個殉難者。
敵人採取的是逐艦擊沉的策略。
“平海”艦沉沒後，日機開始集中火力轟炸“寧海”艦。艦長陳宏泰指揮全艦將士奮勇還擊。
參戰之兄弟艦船同仇敵愾，將民族仇恨凝聚在炮彈上，向敵機狠狠射擊。
波濤洶湧的長江江面上，一艘艘軍艦往來穿梭，不時變換位置，躲避敵機襲擊。艦船上的各種高射炮組成強大對空火力，一道道耀眼的火光，像從地面飛出去的一串串流星，向俯衝下來的日機撞去。
這時候的江面上，各艦左衝右突發出的巨大響聲，與怒吼着的炮聲、炮彈的爆炸聲、士兵的吶喊聲交織在一起，組成了一曲海空大戰壯觀無比的進行曲。
一架敵機中彈了，另一架也捱了打，它們各自帶着一長串濃烈的煙霧，向熱鬧的江面上一頭撞去。隨着兩聲巨響，數丈高的水柱沖天而起……
儘管“寧海”諸艦一連擊毀了六架飛機，但是敵機依舊不肯退去，發瘋岸的向“寧海”俯衝投彈。
幾枚炸彈同時落在艦船甲板上爆炸，正在指揮對空作戰的艦長陳宏泰被猛烈的氣浪掀翻在甲板上，航海員林人翼頭部被彈片擊中當場陣亡。
水兵們扶起了陳宏泰，發現他的腿部已經受了重傷，正準備抬他進倉搶救的時候，陳宏泰發出了厲聲怒吼：“人在艦在，人亡艦亡！”
他繼續帶着重傷的身體指揮着戰鬥。
這時艦底已經被炸穿，大股的江水噴湧進來，“寧海”號在經過了最頑強的戰鬥後終於和“平海”號一樣緩緩向江底沉默……
“寧海”號從艦長到水兵，全員殉國！
直到傍晚時分，喧鬧了一整天的江面少年宮才冷寂下來。
海軍將士們知道這場海空大戰還沒有結束，顧不得滿身的血跡，很快開始爲了明天即將到來的戰鬥而忙碌着……
次日，16架日機又從吳淞口方向飛來，進攻“逸仙”艦。
“逸仙”艦在擊落兩架敵機之後，中彈沉沒江中，十人陣亡。
接着，日機集中火力轟炸奉命趕來增援的“建康”驅逐艦。“建康”艦奮力還擊，擊落日機兩架，擊傷一架，但自己亦受傷頗重。在同樣趕到增援的日機連番轟炸下，“建康”艦連中八彈，全艦官兵雖然奮勇搶救，但亦無法挽回“建康”艦沉沒之命運。
在這場海空大戰中最感人的一幕出現了。
在“建康”艦緩緩沉沒的時候，全艦官兵聚攏在了一起，冒着日機不斷轟炸，一面巨大的青天白日旗迎風招展，宣揚着中國海軍的不屈精神，那嘹亮的海軍之歌從官兵們的嘴裏唱響，歌聲響徹天地，在大海之上永不消逝：“我們是中華民國的新海軍，我們是三民主義的新海軍。信仰堅定，紀律嚴明。操縱新時代的戰艦，使用最堅利之甲兵。雄視三洋，屏障四海，保衛疆土，鞏固和平。同舟共濟，萬衆一心，養成忠勇冒險之好習慣。
同舟共濟，萬衆一心。創造海洋生活之新精神。新海軍！新海軍！乘長風破萬里浪，爲青天白日旗爭光榮！爲青天白日旗爭光榮！”
在海軍之歌的鼓舞下，中國海軍奮勇作戰，但在日軍絕對空中優勢的轟炸下，“楚有”艦隨後沉沒。
未幾，“青天”、“湖鵬”、“湖鶚”、“江寧”等艦，先後在日機的輪番轟炸下沉沒於長江之中。
江陰要塞以東寬闊的江面上暫時恢復了平靜……
在這一場海空大戰中，國民革命軍海軍第一、第二艦隊在毀傷18架敵機後，全部殉國。
這是中國海軍史上最凝重悲壯的一頁，沒有一艦怯敵，沒有一艦投降，他們譜寫着中國海軍無上光榮，他們用自己的忠誠，履行了一名軍人的職責……
“同舟共濟，萬衆一心。創造海洋生活之新精神。新海軍！新海軍！乘長風破萬里浪，爲青天白日旗爭光榮！爲青天白日旗爭光榮！”
那嘹亮的歌聲，在長江的江面上從來都沒有消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