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盛司令”和“翻譯官”
“哥啊,咱們都在這呆了幾天了,究竟在等什麼啊?”
全三威有些悶悶不樂的問着。
盛希才抽出旱菸,吧唧吧唧抽了兩口:“鬼子!”
“鬼子?”全三威眼睛亮了下,隨即又暗淡了下來。
他想到了自己的一家人。
那天鬼子進了自己的村子,自己也沒有當回事,自己全家老老實實,本本分分,每天下地幹活,不招誰,不惹誰,那些個子矮矮的東洋人總不能拿自己怎麼樣吧?
可誰想到那些東洋人一進村子就開始殺人,強行按倒村子裏的大姑娘,小媳婦,一個個就和畜生似的。
自己叫全三威,上面還有兩個哥,老爹老孃身子都健壯着呢,可打從東洋熱一進村,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老爹、老孃、哥哥……
就自己一個人跑了出來,全三威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一個人躲在樹叢子裏哭,哭得昏天黑地的。
“大老爺們的,家裏人被鬼子殺了,不想着怎麼報仇,盡在這流馬尿,你丟人不丟人?還像個老爺們不?”
就在那個時候,一個聲音在全三威的身後響起。
全三威就這麼認識了盛希才盛大哥。
盛大哥自己拉着隊伍,有百來號人,自稱是“忠義救國軍第一大隊”,盛大哥自己是司令,可他私下裏告訴全三威,自己這司令是自封的,第一大隊也是自己編的。
後來才知道其實盛大哥也是個苦命人,原本他是個老老實實的木匠,手藝在十里八鄉沒有人不知道的。
盛大哥有個漂亮的媳婦,還有個可愛的兒子,可就和自己一樣,鬼子進來之後盛大哥的一切就都沒有了。
老婆被那些禽獸給糟蹋後,投了井,那些畜生連盛大哥三歲的兒子都不肯放過,生生的用刺刀把那麼可愛的一個娃娃給挑死了。
回到家的盛大哥,看到了一村人的屍體,在那些屍體中,他看到了一個娃娃,肚子都被給挑開了,腸子流了一地,一隻手緊緊地握成拳頭。
盛大哥顫抖着身子走了過去,用力打開了兒子的手,那裏面握着一枚銅板,那是自己出村前留給兒子玩的。
也許當那些畜生殺害他的時候,娃娃手裏緊緊攥着這枚銅板,似乎這樣自己的爸爸就能知道,就能趕回來救自己……
可爸爸沒有回來,爸爸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盛大哥居然一滴眼淚也沒有流,他一個人埋葬好了全村所有死難者的屍體,然後帶着那枚銅板離開了村子。
後來一支叫“江南好漢團”的隊伍回來了,領頭的就是盛大哥,他拉起了隊伍,專門神出鬼沒的殺那些鬼子。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好漢團,盛大哥不知從哪聽到了“忠義救國軍”的名字,於是,“好漢團”就變成了“忠義救國軍第一支隊”。
再以後,全三威也加了進來。
“咱全家人都沒有了,現在就剩下自個了,這隊伍裏的人都是這樣,個個都被鬼子給害得家破人亡的,大家沒啥好怕的了,殺吧,殺個鬼子就幫自己家裏的人報仇了,死了也能早些和地下的那些家人團聚……”
這是盛大哥告訴全三威的。
是啊,沒有什麼可以害怕的了,早些時候死了還能早點見到自己的爹孃哥哥們呢……
盛大哥掐滅了旱菸,抹了一下嘴說道:“三威啊,前些時候老丁說了,騰家村那有鬼子經過,把村子裏的人全殺了,老丁藏在死人堆裏才跑了出來,這機會咱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夠放過了……”
全三威用力點了點頭:“哥,我聽你的,可咱們人這麼點,又才只有七條槍,鬼子的槍那可多啊,我怕……”
全三威的擔心一點也沒有錯,整個“第一支隊”攏共才七條槍,其中一條三八大蓋,是一次殺死個鬼子得到的,三條是想着法子買來的老槍,還有三條就是打獵用的火槍。其它的武器也就是些大刀長矛什麼的了。
“我就不信鬼子就沒有落單的時候。”盛大哥惡狠狠地說道,可隨即又長長嘆了口氣,把全三威拉到一邊低聲說道:“三威啊,我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這‘第一支隊’是自己的封的,咱這‘司令’也做不得數的,咱要是有個正經的番號,那就可有武器了。
我聽說國軍的,啥來着,對了,咱這一塊屬於第二分戰區,我派人好幾次想去聯繫,咱願意接受國軍的改編,可就是找不到地方……”
說到“國軍和第二分戰區”幾個字,全三威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哥,我知道,我知道,那裏領頭的是叫個‘鄭永’的人,三頭六臂,眼睛裏能噴火,一步能邁十來裏地,那可真是了不得了……”
正說着,忽然幾個人匆匆跑了過來,領頭的就是那個叫老丁的,這幾人手裏還抗着個麻袋,麻袋裏明顯塞着個人,在那不斷掙扎着。
走到面前老丁指揮着把那麻袋重重往地上一扔,接着狠狠地踢了一腳,麻袋裏發出了一聲悶哼。
“司令,你說這還真是巧了,咱們在那打探消息的時候,正好遇到兩個鬼子,咱瞧瞧荒山野嶺的,就帶着兄弟們殺了一個,抓了一個,還弄到了兩枝槍。”
老丁一邊說着一邊把兩枝手槍交給了盛希才。
盛希才愛不釋手的把玩了半天,這才努了努嘴讓人把麻袋打開。
從裏面滾出個精瘦的漢子,嘴裏的布被拿掉,就已經哭天喊地的叫了起來:“爺,爺,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國人,正經的中國人,別殺我,爺,我真的是中國人啊……”
這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國話,聽口音好象就是這一帶的人,盛希才滿臉疑惑的追問了幾句,才知道這人叫顧爲之,是城裏有名的大財主顧來福的小兒子,會說日本人話,後來就當了日本人的翻譯。
“顧來福的兒子?”盛希才皺着眉頭說道:“我記得你不在這啊?好象一直在上海吧?”
“大爺認識我爹顧來福?”顧爲之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咱也都不是外人,我這幫皇軍,幫鬼子當翻譯那也是被逼無奈的,好好的人誰願意當漢奸啊?我以前是在上海幫鬼子做事,可前幾天鬼子說我是當地人有用,就把我調到這裏來了……”
顧爲之倒是老實得很,也沒等盛希才繼續問,就趕緊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出來:“大爺,是這樣的,鬼子派出了一個師團,好象有什麼祕密任務,需要大量的當地人當他們的翻譯和嚮導,我就是其中之一。大爺,不是我看不起你們,實在是這次來得鬼子那可是大部隊,別說你們了,只怕連正規軍都招惹不起。”
盛希才以前幫顧來福家做過活,只是當時顧爲之在東洋留學,沒有見過而已,要說顧老爺對自己還算不錯,他本來也不想爲難了這位少爺,稍稍訓斥幾句也就準備放了,不過現在顧爲之的這些話倒引起了他的好奇。
他讓人給顧爲之鬆了綁,又倒了杯水給他。
顧爲之一口把水給喝乾了,悄悄的把盛希才拉到了一邊:“大爺,您這麼對待我,沒說的,將來,我是說如果將來有什麼事,我能夠幫得上忙的,你支吾一聲就得。”
“顧少爺,我聽說鬼子正被國軍給擋着呢,你說他們繞到咱們這來做什麼?”
盛希才一臉的疑惑不解:“你說咱這又沒有國軍,又不是什麼富裕的地方,一個師團的人那可不少吧?”
“可不,足足有好幾萬人呢。”顧爲之有些炫耀自己知道的事情多,接着又神祕兮兮地說道:“那個被你們殺掉的鬼子,是師團參謀部的,剛出城的時候我陪他好好喝了通,他非說要出城找花姑娘,這不,讓你們給殺了。
我和他喝酒的時候,這小鬼子告訴我,說這次他們師團的任務是要去圍剿中國第三戰區司令部,活捉第三戰區總指揮鄭永。大爺,鄭永是誰您知道不?”
盛希才點了點頭,接着滿臉不屑地說道:“就憑這些小鬼子能抓到鄭永?人家那可是刀槍不入的,能掐會算,我看還沒等小鬼子到就被鄭永給消滅了。”
“這次可不一樣了。”顧爲之打斷了他的話:“您那是不知道,這次鬼子調集了重兵,就是因爲鄭永的全部部隊都放在了正面前線,家裏還真沒有多少人,不然鬼子敢這麼大膽嗎?鄭永再厲害可渾身能打幾顆釘?”
盛希才面色大變。
他雖然沒有見過鄭永,可平時耳邊總是聽到關於鄭永的傳說,都是這位鄭永司令長官是所有老百姓的救星,是國家的希望什麼來着,要是真被鬼子得逞了,那老百姓和國家可怎麼得了啊。
盛希才其實並不真正懂得國家的概念,他只是覺得要是鄭永在,也許就能避免很多自己家那樣的悲劇,家可能和國家都是一個道理吧?
不管怎麼着都不能讓小鬼子給得逞,一定要想辦法讓鄭永司令長官知道鬼子已經來這了。
盛希才緊張的想了一會,說道:“顧少爺,我看您先回去,我求您一件事,看在咱是鄉里鄉親的份上,你打聽一下鄭將軍的部隊哪裏可以找到,我真的找他們有很急的事情要和他們去說……”
第四百零一章 國軍
“總指揮,老氓頭又來了。”
見到鄭永出來,副官笑嘻嘻地說道。
老氓頭是在南京的時候就認識鄭永了,那時候鄭永纔出任第三戰區最高司令長官,老氓頭能做得一手好喫的鴨血粉絲湯,攤子就擺在四散戰區原司令部不遠的地方,平時閒着沒事,鄭永最喜歡到他的攤子上去喫上一碗。
後來鄭永的司令部搬出了南京,老氓頭居然也找到了這裏,門口的衛兵都和他在南京的時候就熟悉了,幫他通報了鄭永,等鄭永接見他的時候,老氓頭居然說其實也沒啥事,就是怕總指揮在這喝不到鴨血粉絲湯,所以,特意大老遠的幫他送來了。
這以後倒不錯,每隔一段時候,老氓頭總會給鄭永送來一份鴨血粉絲湯。
“老氓頭,這南京一帶的老百姓可都走得差不多了,你怎麼還在這做鴨血粉絲湯呢?這亂成一團的還有人喫嗎?”
鄭永呼呼地喫着,頭也不肯多抬一下。
“哪走啊,能去哪啊?”老氓頭坐在一邊,美滋滋地看着赫赫有名的“戰神”喫着自己親手做的鴨血粉絲湯,比自己喫着還美,總指揮問的話卻讓他的神色有些暗淡,很自然的拿過鄭永放在桌子上的煙,掏出根吸了口,噴出了一股濃濃的煙霧:“我也沒個老婆孩子的,全家就我這麼一個人,都說去大後方,大後方,可人家也得喜歡咱們做的這口味是不,不然去了大後方,連養活自己的本事都沒有,那還不如就呆這算了。”
雖然話說得有些亂,不過大致意思還能明白,鄭永放下了碗:“老氓頭,我以前聽你說過你以前也當過兵,怎麼後來做起這行來了?”
老氓頭眼裏微微有了一些對往日歲月回憶的興奮:“總指揮,咱不是和你吹,咱當年可是在北洋軍裏幹過的,打武昌的時候,我親自帶着我的兄弟們衝在了第一個,那些個革命黨的子彈‘颼颼’就在我耳邊鑽啊,可咱命大,愣就沒有死。
後來袁大帥聽說和革命黨和談了,武昌也就不打了,再後來袁大帥成了袁大總統,清朝也換成了民國,咱也當上團長了,等袁大總統成了皇上,再駕崩後,這世道可就真的亂了,那麼多袁大帥手下的兄弟你打我,我打你的,哎……
咱的團之後中了埋伏,一個團的兄弟死的死,降的降,咱也成了別人的俘虜。還行,對方也是咱的老相識了,悄悄的放了我。結果咱也心灰意冷了,也不想喫這碗飯了,這不,就回到了咱老家南京,做起了這行買賣,到現在也就一個人將就着對付到現在了……”
鄭永倒真沒有想到面前的這個做着小本買賣的老人居然還當過大名鼎鼎的北洋軍中的“團座”,他喝下了最後一口湯:“老氓頭,看來你是我的長輩了,這麼着,我這有些大洋,你拿着,到大後方去,找個寡婦什麼的娶了,做點小買賣,將來生個兒子安安心心享福吧。”
老氓頭微笑着說道:“總指揮,謝謝你啦,可真不用。其實吧,我也存着一些私心,真要東洋鬼子打來了,我好歹當過兵,還能拿着傢伙和他們拼命,是不?總指揮,您要能看這麼多時候我給您送鴨血粉絲湯的份上給我一枝槍那我就太謝謝您啦。”
“等真到了那一天,我會給你的,我保證。”鄭永認真的點了點頭。
眼看着老氓頭收拾起了碗筷,鄭永起身從後面的櫃子裏拿出了兩條捲菸,放到了老氓頭的手裏。
老氓頭笑了一下,拿起捲菸貪婪地嗅了下,也沒有客氣放到了懷裏……
“總指揮,緊急情報。”老氓頭前腳才走,後腳副官就拿着一份絕密卷宗走了進來。
鄭永草草看了一眼:“讓陶平和羅魚勐立即來見我。”
“日軍新組建的第六師團已經出發。”等兩人奉命趕到之後,鄭永陰沉着臉說道:“其部自從出發之後,在歸元一帶做了短暫停留,然後拆分成了幾部,分幾頭隱祕前進,同時日軍空軍大力協作,現在其主力狀況不明。”
“有可能正在向總指揮部前進。”陶平的目光在地圖上搜索了會:“我認爲其在平川、甍流、燾元一線最有可能出沒,我建議大量派出偵察隊,偵察第六師團主力下落,以便總指揮部及時做出應對措施。”
羅魚勐緊接着說道:“我也會大量派出情報人員,同時動用以平川爲中心一線的情報組織,積極協查。”
“恩,這些事情都交給你們去辦,警衛師從現在開始也加強警戒。”鄭永點着頭坐了下來。
“對了,我剛剛還得到了一個情報。”羅魚勐不緊不慢地說道:“參與北柵縣城防禦戰的偵察連連長屈濤的下落找到了,他還沒有死。”
“什麼?”纔剛剛坐下的鄭永一下站了起來。
“屈濤他還沒有死。”羅魚勐淡淡說道:“他率領的連隊在動子嶺堅守,在突圍開始後,動子嶺已被日軍合圍,無法突圍,屈濤所部一直堅持到了最後一刻,最後全連跳崖以全名節。
屈濤跳崖之後僥倖沒有死,並被當地老鄉所救,其後幾經轉折被送到了新四軍手裏,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
“立刻把屈濤想盡一切辦法給我接回來,他身上……”鄭永欲言又止:“羅魚勐,這件事你親自去辦理,記得,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羅魚勐和陶平對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本來自己也沒有太把這當回事,不過是個小小的偵察連長而已,也不用直接向總指揮彙報經過,不過是順口說了一句,但沒有想到的是,總指揮居然如此重視。
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可是現在的總指揮已經不再是當初在東北時候的那位“鄭師座”了,像這樣不該自己知道的事情還是越少知道越好吧……
……
“哥,顧少爺來了。”全三威匆匆走了過來說道。
“快請,快請。”盛希才怔了一下,趕緊說道。
沒有想到顧少爺來得這麼快,自己本來對顧少爺能不能爲自己帶來消息而已沒有報多大把握,可還真沒料到顧少爺居然這麼快就來了。
看來還是鄉里鄉親的好辦事。
“來,這些都給兄弟夥們分了。”
顧少爺帶來了不少稀罕的糕點,交給那些盛希才手下的弟兄們,這些弟兄都是窮人家出身的,什麼時候喫過這些稀罕的東西?接了過來,一個個都興高采烈的,連聲道謝不止。
“顧少爺實在是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這弄得盛希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那天綁了人家,可人家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反而還給自己帶來了這些好喫的。
“盛大哥還和我說這些做什麼?”跟隨着盛希才進了裏屋,順手從兜裏掏出了幾盒煙放到了桌子之上:“盛大哥,這是我孝敬您的鬼子煙,您也別老抽那旱菸了,也嚐嚐這稀罕的東西。”
盛希才讓全三威給顧少爺上了茶,撕開一抱捲菸,順手遞給了顧少爺一枝,等顧少爺叼着煙坐了下來,這纔給自己點了根,美美地抽了口:“顧少爺,我拜託您的事怎麼樣了?”
“還別說,真讓我給打探着了。”
顧少爺的話讓盛希才大喜,纔想站起身道謝,又見顧少爺擺擺手:“別急,別急,還有更好的消息呢。我不光幫你找到了,還和那邊的人聯繫上了。盛大哥,您和我說句實話,您這‘第一支隊’那可是自己封的吧?”
見盛希纔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顧少爺笑了起來,指了指盛希才說道:“盛大哥,我就說呢,您什麼時候當上司令了呢。您猜我這次幫您聯絡上的是誰?那還真巧了,那是正經的國軍忠義救國軍第一支隊,人家一聽到您,那可喜歡得緊,沒二話派出了一支小分隊來和您聯絡了?”
再也忍耐不住,盛希才“嚯”的一下站了起來,衝到顧少爺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顧少爺,您,您說的是真的嗎?國軍親自派人來找我了?”
顧少爺先是被他嚇了一跳,接着聽到後面的話有些不太開心:“怎麼着?您還不相信我?告訴您,來和你見面的是個國軍少校,姓魏,接頭時間地點都選好了,就在今天晚上十點,在西面二十里處的樹林子裏……”
“別誤會,您千萬別誤會。”盛希纔有些不好意思:“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嗎?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國軍……”
顧少爺扔掉了菸頭:“盛大哥,我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人家國軍派了個少校來,那可是認真對待你這支隊伍的,您也不能藏着摟着是不?我看今天晚上,您得把您的隊伍都拉出去讓國軍軍官好好看看,咱也不是孬種沒用的人,咱也有這麼多弟兄們……”
顧少爺說一句盛希才就點一下頭,他拍着胸脯說道:“你就不用擔心了,你幫了我們那麼大忙,咱不會給你丟臉,就今天晚上十點,我拉上我全部的隊伍去見國軍少校。咱今後說不準也就是正規軍了……”
第四百零二章 鬼子
“哥,你就那麼信顧少爺?”
皺着眉頭,全三威有些不滿:“他可畢竟是給鬼子當翻譯的啊,萬一……”
“不會的,我想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總不能做出那麼背信棄義的事情來。”盛希才抽出自己的旱菸袋,拿手指按了按菸絲,滿不在乎地說道:“再說了,大家都是中國人,雖說顧少爺在東洋人手下做事,總不至於做出那麼背良心的事情出來吧?三威,沒啥好擔心的,咱就快和國軍聯絡上了呵。”
全三威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可心裏總覺得有點不太放心……
……
幾隻夜鳥從天空中掠過,“撲啦啦”的聲音在夜則中顯得特別刺耳。
上百人的隊伍悄悄的行進,不時警覺的向周圍看上幾眼,盛希才帶着他的弟兄們向着顧爲之顧少爺說的地點前進,心裏既有一些緊張又充滿了期待。
他一心只想着找到正規軍,給自己個正式的番號,再發給自己兄弟們武器,那就真正能夠和東洋鬼子拉開架勢大幹一場了。
全三威越走越慢,盛希才向他看了一眼,大是不滿。
這小兄弟什麼方面都好,可就是太膽小了,人家顧少爺那麼好心,可他就是不相信人家等和國軍真的聯繫上了,自己得找個機會好好說叨說叨這個兄弟。
“哥,我晚上好象喫壞了,肚子裏現在不對勁,我……”
全三威的話讓盛希才皺起了眉頭,他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快去,一會兒自己跟上來。”
隱進了邊上的土坡子下,等隊伍都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裏,全三威這才拎着褲子站了起來,悄悄的跟在了隊伍的後面。
不知道爲什麼,他就是不相信顧少爺這個人,也說不清爲什麼,反正就是憑着感覺覺得顧少爺這個人總有什麼讓自己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大哥是自己的恩人,自己不怕死,可不能那麼白死了。萬一要是顧少爺……好歹將來還有個幫大哥報仇的人。當然只是萬一而已……
他看到大哥和兄弟們到了那片樹叢子裏,找了個隱祕的高地,全三威就躲藏在了這片一眼就能俯瞰到樹林裏全貌的高地上……
……
“司令,顧少爺怎麼還沒有來?”老丁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抬頭看了看月色,盛希才心裏也有些疑惑,這都已經到時間了,按說顧少爺也該到了,別是路上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吧,盛希才迷茫地搖了搖頭。
這時候周圍的樹叢裏響起了一些動靜,一個聲音隨即傳來:“是盛希才盛司令嗎?”
顧少爺的聲音,盛希才頓時欣喜地應了一聲:“顧少爺,是我,我是盛希才啊!”
回聲才落,槍聲忽然響了起來。
密集的槍聲中,一片兄弟倒下了,老頂腿上中了一彈,在扎倒在地的一瞬間,他一把拉着盛希才倒了下來,拔出槍大聲叫道:“司令,上當了,上當了,顧爲之出賣了我們!”
看着兄弟們一個接着一個倒下,盛希才的眼睛都紅了,他拿着手裏的槍盲目的向着周圍拼命開槍,嘴裏瘋狂地吼道:“顧爲之,王八蛋,你這個王八蛋!”
但回答他的卻是更加猛烈的槍聲……
缺乏武器的“第一支隊”根本就不是那些人的對手,還沒有多少時候,幾乎一半的兄弟們已經倒下了早有準備的密集而又瘋狂的火力之下……
是自己害了兄弟們,盛希才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全三威的感覺沒有錯,像顧少爺這樣的人根本就不可相信。
槍聲漸漸停了下來,無數的光還是閃動起來,盛希纔看清了,周圍從樹林中現身,正在向着自己這裏慢慢逼近的,都是一些東洋鬼子。
他咬着牙,向着對面放了一槍:“老丁,出不去了。”
“咱悔啊,說到底,還是我對不起大家,要是那天我直接把顧爲之給殺了……”老丁一邊開槍還擊着,一邊懊喪地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腦袋。
“這不怪你。”盛希才慘笑了聲:“我也一樣被哪個王八蛋給騙了,三威,三威呢,老丁,看到三威沒有?”
向邊上看了看,老丁搖了搖頭。
好象一絲希望忽然從心中湧起,盛希才如同看到了報仇的希望一樣笑了起來。
不錯,全三威是膽小,做事也總是瞻前顧後的,可盛希才相信,自己的兄弟們沒有一個是孬種,只要“第一支隊”還有哪怕一個人,也一定會爲自己和弟兄們報仇的……
子彈都打光了,盛希才扔掉了手裏的槍,從腰裏拔出了一口磨得鋒利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當初自己殺死第一個鬼子的時候繳獲的,現在該把它重新還給那些東洋鬼子,狠狠地插到他們胸口的時候了。
“老丁,上啊,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憋了半天,盛希才終於憋出了這麼一句話,這是以前在聽戲的時候聽到的,那些個英雄死的時候不都總喜歡叫上這麼一句。
還活着的兄弟們和他們的“司令”一起衝了過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司令都不怕死,自己這些人還怕什麼死?
這些人以前都是些莊稼漢子,要不是東洋鬼子來了,霸佔了他們的家,殺了他們的家人,再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都不敢殺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自己都是老爺們,自己的爹孃老婆孩子全死了,仇人就在面前,要不爲家裏的人報仇,那自己還算什麼老爺們?
看着這些毫無隊列陣型衝上來的漢子,鬼子冷漠的開槍,殘忍地奪走了一條接着一條的生命,槍聲從衝鋒開始之後就沒有停止過。
盛希才衝了上去,他甚至已經看清了鬼子猙獰的面孔。
當他揚起匕首想要刺下去的一剎那,一個槍托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盛希才面前一黑,一個人倒在了地上……
……
當盛希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和老丁一起被五花大綁着站在一羣東洋畜生的面前。
他看到了顧爲之,正在那得意洋洋的和一個鬼子軍官說着什麼;他看到了那個鬼子的軍官,眼睛裏露出了狼一般殘忍的目光……
他看到了老丁的腿在那流血,面上的神情明顯已經體力不支了,但只要身子稍稍站得不穩一些,鬼子的槍托很快就會無情地落到他的身上。
“老丁,像個爺們一些,別讓這些畜生看不起咱們!”盛希才嘶啞着嗓子吼道。
顧爲之笑嘻嘻地陪伴着那個鬼子軍官走了過來:“盛司令,佐藤中隊長說了,他念你是條好漢,所以特別給你個機會,只要你能投效皇軍,皇軍不但不殺你,而且會正正經經的給你一個官做,每月都有白花花的票子拿啊……”
盛希纔好象顯得有些遲疑,他面上的表情都被佐藤中隊長和顧爲之看在了眼裏,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是說,鬼子不但,哦,不,皇軍不但不殺我,還給我官做,給我票子用嗎?”
盛希才猶豫着問道。
顧爲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盛司令,咱們都是鄉里鄉親的,我怎麼可能騙你?皇軍那是最最仁義的。當然,你得幫皇軍做事,比如幫皇軍指路什麼的……”
“我,我答應!”盛希才艱難地說道。
“司令,不能,不能啊,不能相信這些天殺的啊!”老丁急了,大聲的叫了起來。
盛希才苦笑地搖了搖頭,然後他看到老丁向地上啐了一口,滿臉的鄙視和厭惡。
綁着他的繩子被鬆了開來,盛希才活動了一下,走到顧爲之面前:“有煙嗎,來一根,就是你上次給我的東洋菸。”
顧爲之笑着掏出了根菸幫他點上,盛希才深深的吸了口:“顧少爺,你說吧,皇軍要我做什麼事,我看能不能做到。”
“盛司令,把皇軍的隊伍帶到歡喜嶺一帶。”顧爲之給自己點着了一根菸:“知道嗎?只要通過了歡喜嶺,就能抄近路襲擊那些第三戰區的部隊了,盛司令,只要做到了那在皇軍面前那可是天大的功勞啊,到時別說票子了,就連城裏的女人也都隨便你挑……”
盛希才笑了起來,他慢慢地扔掉了手裏的煙,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忽然一把撲倒了顧爲之。
“歡喜嶺,我讓你去歡喜嶺打咱們的隊伍!”
盛希才狠狠地掐住了顧爲之的咽喉,大聲地叫出了“歡喜嶺”這三個字。
他心裏有種預感,全三威就在不遠的地方隱藏着,自己的聲音一定能被他聽到,一定能帶到國軍軍官那的。
“八噶!”邊上的一個鬼子正想拿着刺刀向盛希才紮下來,卻被佐藤中隊長給攔住了,佐藤微笑着說道:“不要,支那人殺支那人,有趣得很,欣賞,欣賞,不要阻攔他們。”
顧爲之拼命的掙扎着,但盛希才的雙手就如同鐵鉗一樣死死的掐着他,任憑他怎麼掙扎也都始終不肯鬆開。
漸漸的,顧爲之不再動彈了,他的面色鐵青,眼眶裏,鼻子裏都流出了血來,這個出賣了“第一支隊”的漢奸,終於,死在了他們的“司令”手裏……
第四百零三章 歡喜嶺
全三威都看到了。
盛希才盛大哥叫出了“歡喜嶺”這三個字,這是在告訴自己鬼子將會去那裏,國軍也有可能能在那裏找到。
他這是要讓自己去通風報信,去找到國軍士兵,去告訴他們鬼子即將從歡喜嶺經過了。
全三威緊緊咬着自己的嘴脣,兩隻手死死的掐在泥土裏,用全部的力氣控制着自己,他甚至不敢哭出一聲聲音出來。
他親眼看到盛大哥掐死了顧爲之顧少爺,然後他看到鬼子的刺刀落到了盛大哥的身上,一刀接着一刀,可盛大哥真是條漢子,一直到死都沒有向鬼子服過軟,連哼都沒有哼一聲。
他還看到老丁也死了。
老丁死得也像漢子,他大聲叫着“盛司令,我看錯你了,兄弟我對不起你,兄弟我下輩子還跟着你和鬼子拼命!”接着,他就被鬼子活生生的給捅死了……
盛大哥是好漢,老丁也是好漢,自己一樣要當條好漢。
要把盛大哥用生命換來的情報情報送出去,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國軍兄弟,告訴他們,鬼子就要從歡喜嶺來了,告訴他們,盛大哥和老丁是怎麼死的……
……
“日軍忽然加強了正面戰場的攻勢,接連對我正面部隊展開了幾次大的進攻。”
第三戰區總指揮部。陶平從從走了進來,捧起桌上的茶杯,大口大口灌了下去,抹了一下嘴喘息着說道:“我九十八師、一七三師等各正面部隊傷亡慘重,日軍以飛機徹夜不停轟炸,各師均竭力抵抗,總指揮,是不是把預備隊拉上去?”
鄭永放下了手裏的書,摸着下巴想了一會,然後搖了搖頭:“還不到動用預備隊的時候,命令各部繼續抵抗,待機而動。陶平,日軍忽然加大攻擊力量,我總覺得這裏面有些問題……”
還沒有等陶平開口說話,羅魚勐已經隨後跟了進來,在鄭永耳邊輕輕說了幾句,鄭永眉毛動了下:“帶進來,立即帶進來!”
一個二十郎當歲的小夥子畏畏縮縮的走了進來,這小夥子面色黝黑,渾身衣衫破碎,頭髮亂蓬蓬的,身上也不知道多少時候沒有洗澡了,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總指揮,他叫全三威,有重要情報報告。”羅魚勐低聲說着,然後推了推全三威:“他是我們這的總指揮,有什麼事對總指揮說吧。”
全三威怔怔地看了一會鄭永,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放聲大哭:“總指揮,報仇,爲盛大哥和老丁報仇啊!”
“起來,你不告訴我怎麼回事,我怎麼幫你報仇?”從地上拉起了全三威,讓他坐了下來,鄭永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全三威用骯髒的衣袖擦了一下紅紅的眼睛,把“忠義救國軍第一支隊”如何組建,如何被殲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雖然述說的時候斷斷續續,很多地方前言不搭後語,但大致上也能聽懂,就是一支老百姓自發組建的武裝,上了漢奸的當,結果被鬼子給打跨了。
“歡喜嶺,總指揮,鬼子要去歡喜嶺。”
全三威緊接着說出來的話讓屋子裏的人頓時精神緊張起來,陶平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問道:“什麼?你說歡喜嶺什麼?”
“鬼子要去歡喜嶺!”全三威漸漸忘記了害怕:“這是盛大哥死前拼命喊出來的,我知道盛大哥的意思,他這是讓我通風報信。”
“鬼子大概有多少人?”鄭永平復了一下心情,問道。
“不知道,我沒有看清,但殺盛大哥的鬼子總有一兩百號人的樣子。”
全三威迷茫地搖了搖頭。
“你先下去休息下。”鄭永擺了下手,等他下去後,鄭永看了一眼身邊的陶平:“你怎麼認爲?”
“我看就是第六師團。”陶平眉頭緊鎖在了一起:“歡喜嶺,這裏是通往總指揮部所在地的重要防線,一旦日軍突破這裏,那麼從歡喜嶺到蠓家浜一線將再沒有強有力的兵力和險要陣地,日軍當可以長驅直入,總指揮部將會面臨直接攻擊……”
“在歡喜嶺一帶的是什麼部隊?”鄭永來回走動了幾步,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陶平脫口而出:“是187師。”
“給187師下令,命令其立即調動兩個主力團防禦歡喜嶺陣地,不許放一倭寇通過!”鄭永陰沉着臉:“再令鄰近之128師緊急增援,以爲187師後援。”
陶平一一應了下來:“我會親自給187師曾明東師長下令,讓取加強防備,同時,我還是那個建議,總指揮,如果你一定不願意撤離的話,請再次加強總指揮部的防禦力量。”
“歡喜嶺一帶守住了,我這就安全得很,不然整個戰場沒有安全的地方。”鄭永淡淡笑了一下:“不過要記得多囑咐曾明東,我記得這個人打仗很勇猛,但有的時候不用腦子,128師的師長劉長貴和他相反,打仗考慮得太多了,有的時候反而優柔寡斷……”
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這兩個師的師長都有自己的缺點,可以說都不適合放到一線作戰部隊,但一時間卻無法抽調出能夠取代他們的軍官。
軍官嚴重不足,這是一直困擾着鄭永和第三戰區的大難題,但始終無法得到根本性的解決……
……
“東洋人準備從歡喜嶺過?”
曾明東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拿過鏡子照了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從來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儀表,一個軍人,尤其是高級軍官,這點是最重要的。
“是的,這是陶司令長官親自發來的電報,命令我部嚴加防禦,不得放日軍一人一卒過來。”
副官路遠上前一步,將電報放到了他的面前。
曾明東草草瞥了一眼:“東洋人想從我這裏過?歡喜嶺就是銅牆鐵壁,老子放在那的白森那是我187師主力,架兩挺機槍東洋人就別想通過!告訴白森,給我死死守住了,回頭我去指揮部給他請功!”
路遠猶豫了下:“師座,電報上說讓我們再調兩個團以做周全打算,我看……”
“不用看。”曾明東有些不大耐煩,整了整軍裝來回走了兩步:“我師不是隻要防禦一個歡喜嶺,還有那麼大的防區,這樣,路遠,你親自指揮我的警衛營上去,媽的,老子的警衛營都拉上去了,指揮部的也不好說什麼,下午我再去白森那看看!”
歡喜嶺位於187師防禦西側位置,地勢險要,易守難攻,這也是曾明東的信心所在。
曾明東本來就有猛將之稱,白森又是他手下的頭號悍將,打起仗來特別瘋。
上海之戰的時候,白森防禦陣地丟失,他親率本團居然在一天之內連續發起十七次衝鋒,全團傷亡大半,居然在劣勢兵力和裝備下把陣地重新奪了回來,他曾經踏着染滿鮮血的陣地傲慢的發出狂言:“老子的部隊不是德械部隊,可老子的團戰鬥力一樣不比他們差!”
見到師座出現在了自己的陣地,白森只當出了什麼事,匆匆將師座迎了進去,一問下才知道日軍有可能從自己的防區經過,白森裂嘴笑了下,滿不在乎的晃動了下自己的大腦袋:“毛,師座,儘管放心,我這裏就是銅牆鐵壁,甭管來了多少人,管叫他一個都過不去!”
“白森,你給老子聽好了,你的身後就是指揮部,要是出了任何的問題,別說總指揮部放不過你,老子第一個擰下你的腦袋!”
曾明東板着臉狠狠地說道。
說着把路遠拉到了身邊:“路副官你是認識的,這次我讓他也留在你這,幫你一起協助守衛,還有我的警衛營也來了,都交給你了,白森,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可千萬不能出一丁點的差錯啊……”
白森好象顯得有些不滿。
師座怎麼年紀越大膽子反而越小了?
“白團長,以後請多多指教。”路遠上前一步說道。
白森平時和他關係不錯,見他來幫助自己,也沒多說什麼,親熱的打了個招呼,把臉迴轉向了曾明東,笑嘻嘻地說道:“師座,你也難得來我這,我讓人去弄幾個好菜,不瞞您說,前天別人送我瓶好酒,您可得好好嚐嚐……”
曾明東知道這員悍將也沒有別的愛好,平時就喜歡喝上兩口,聽他這麼說了,臉色又變得嚴肅些起來:“白森,這次就算了,可這頓酒喝完了,你得給我忍住,等鬼子被打跑了,我請你喝,就到本師長家裏痛痛快快的去喝。”
白森笑着“哎”了一聲,正想去拉路遠,就聽路遠淡淡說道:“兄弟酒量淺薄,就不奉陪了,我纔來歡喜嶺,四下去看看,也好心中有數,師座,白團長請,兄弟一會自己找些喫的。”
曾明東和白森知道這位副官不好這口,也不勉強,交代了幾聲離開了這裏。
“來人,我在地圖上看到,歡喜嶺左側好象有條山路能上山,在那安排了多少兵力?”等兩位長官一走,路遠叫來了一個連長問道。
那連長趕緊上前:“回長官,是有這麼一條路,可早就沒用處了,我們上山的時候,道路已經被堵塞,團座還是不放心,又讓工兵炸了一次,現在保證沒人能上得來……”
第四百零四章 下山
大批的日軍開始出現在距離歡喜嶺外數十里的地方。
原本風平浪靜的歡喜嶺瞬間戰雲密佈。
歡喜嶺左側之通道被放置了一個班的兵力,而這也是在路遠據理力爭之後白森才勉強答應的。
左側通道的確已被炸燬,但並不代表就絕對沒有辦法經過,一旦出現任何閃失,日軍由此登山,那麼歡喜嶺的側翼將遭受到最沉重、最致命的打擊。
對於路遠的建議,白森並沒有過多的放在心上。在他看來,日軍絕對無法通過此地。一來日軍根本不知道在歡喜嶺還有這麼一條通道,歡喜嶺一帶的中國人裏絕對不會出現漢奸。
第二點是最主要的了,即便日軍知道了這條通道,要想開挖那將耗費極大的人力。雖然武器裝備遠遠在自己的部隊之上,但要論起喫苦耐勞,白森堅定的認爲東洋人不行,他們絕對喫不了這個苦。
在路遠的一再堅持下,白森才極不情願的增調了一個班的兵力。
太大意了,這位勇猛的團長實在是太大意了,日本人絕對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任何輕微的疏忽都會導致整個歡喜嶺陣地的丟失。
後面,就是第三戰區的總指揮部了……
路遠多次向師部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但師座卻對自己的得意部下非常信任,正當路遠準備想辦法把這一帶的情況直接彙報到指揮部的時候,日軍卻出現在了歡喜嶺……
到達歡喜嶺的日軍沒有任何喘息,直接對歡喜嶺發起了攻擊。
這一點大出白森和他手下兄弟的意料,在他們的想法中,日軍總會短暫修整下,然後等火炮等重武器到達後再行攻擊,但現在一切都打亂了他們的想法,這些鬼子居然在沒有火力配合的情況下就開始進攻了。
戰鬥打得非常激烈,雙方士兵都最大程度上表現出了自己的勇敢,無論是中國士兵還是日本士兵……
日軍一口氣發起兩次進攻,那些東洋士兵嗷嗷叫着,像一羣羣的瘋狗一樣不斷衝鋒。
血紅着眼睛的白森指揮着自己的兄弟,沉着的向衝鋒着的東洋鬼子發射出一顆接着一顆憤怒仇恨的子彈,看着那些鬼子一個接着一個倒在自己的槍口下。
白森打得興起,接過了一名機槍手手裏的機槍。“突突”的子彈暴雨似的潑向了敵人。
歡喜嶺的道路實在是太崎嶇了,只能容兩三個人並排而成,攻難守易的特殊環境,給攻擊方造成了難以想象的困難。
兩次進攻讓鬼子的這支先頭部隊第六師團彌口步兵大隊蒙受了較大的傷亡,六十餘名鬼子死在了守軍槍口之下,三十多人受傷。
畢業於帝國陸軍學院的彌口昆三郎並沒有多少的憤怒。
他曾經參加過許多征服中國的重大戰役,而那次第六師團可怕的災難之戰,他也“有幸”親身經歷過了。
他永遠也忘不了發生在東線的那場戰鬥,整個精銳強悍的第六師團就這麼倒在了中國戰場,就連自己最仰慕的谷壽夫將軍也永遠的告別了第師團。
彌口昆三郎僥倖活了下來,但這他從來都沒有覺得幸運過,反而被視爲了畢生都洗刷不去的恥辱,不,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恥辱,而是整個第六師團的恥辱!
現在第六師團又重新組建了,只要還有一個人在,第六師團就永遠也不會倒下,只要有一個人在第六師團的恥辱遲早一定能夠洗刷乾淨!
“這麼打對我們來說損失實在是太大了。”下令暫時停止進攻的彌口昆三郎放下了望遠鏡,面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有一條道路能夠通過,支那軍隊只要架設起兩挺機槍就會給我們造成巨大傷亡,如果在這呆的時間太久了,支那人就有包圍我們的可能!”
“閣下,請允許我再帶着隊伍衝一次!”
前藤崞家中隊長大聲說道:“我保證,如果我衝不上去,那麼我就一定戰死在了陣地上,閣下,請您批准,帝國軍人的武勇不能丟失在這裏!”
“不,前藤君,請不要輕易說出這樣的話來。”彌口昆三郎的神情好象回到了那天的戰場,他好象又看到了第六師團的炮火中發出慘呼,看到了師團長那絕望的表情:“您沒有經歷過那些可怕的事情,您也永遠無法體味到其中的痛苦,不要小看那些支那軍人,他們的勇敢和謀略,並不比帝國軍人要差,我們的第六師團……”
說到這,他停住了口,又拿起望遠鏡朝歡喜嶺看了一會:“我相信歡喜嶺一定不止只有一條通道可以經過,一定還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道路,立即派人進行調查,附近的支那村民或者其他任何一個可以利用的人。但記得一定要和藹的對待那些支那人的老百姓,起碼在利用完他們之前,儘量不要惹起他們的反感……”
……
第一天戰鬥的勝利,讓整個歡喜嶺陣地上的守軍陷入到了興奮之中。
鬼子再一次倒在了自己面前,那些從上海之戰開始就倖存下來的老兵們,也再一次戰勝了自己的老對手,鬼子從來就沒有放在他們的眼裏過。
“加餐,給弟兄們加餐!”
白森的那張大嗓門到哪都能聽得見,一邊手頭笑嘻嘻地說道:“小柱子,給本團長把藏在那的酒給拿出來!”
勤務兵小柱子怔了一下:“團座,師座走的時候可特別交代過了……”
沒有容他說完,白森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師座這人的脾氣你還不瞭解?只要能夠打了勝仗,那沒什麼是不允許的,快,把酒拿來。他媽的,一整天光顧着打仗沒有聞到酒味,都快把老子給憋死了!”
自顧自就着罐頭喝了一會,白森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四處看了一下:“對了,路遠呢,剛纔還看到他打得挺歡的,怎麼一眨眼人都看不到了?”
“回團座,路副官去巡查陣地了,他說東洋人有可能晚上發起突襲。”
“晚上發起突襲?這路副官那是從來沒有和東洋人交過手,東洋人什麼時候晚上打過仗?”白森一臉不屑地搖了搖頭。
小柱子向外看了看,趁着團座現在心情好,笑嘻嘻地說道:“團座,您瞧咱們今天也打勝了,可我才過門的媳婦還在山下村子裏呢,這東洋人聽說……要不,我下山去看看?要不然我這心裏實在是不塌實……”
白森白了自己的勤務兵一眼,眼睛早就在酒精的刺激下變得血紅:“你小子又想從那下去?我可告訴你,那條路還是少走的好,不然遲早被別人發現……”
看着小柱子可憐巴巴的樣子,白森笑了起來:“去吧,去吧,小心一點,記得別被別人給發現了。”
……
小柱子是當地人,家住在離歡喜嶺不遠的沈家村,他從小就是個孤兒,後來187師來了,募兵的時候小柱子也去了,透着一股機靈的他正好就被白森團座看中了。
小柱子就這樣成爲了白團座的勤務兵,也是孤家寡人一個的白團座打從小柱子第一天到自己身邊爲止就把他當成了兒子看待,還想辦法在沈家村裏爲他說了一門親事。
“彩綾,彩綾!”
在門外叫了一會,門纔打可開來,一條雪白的胳膊一把就將小柱子拉了進去,緊接着門被被關好,小柱子的媳婦彩綾一臉驚恐地跺着腳:“我的活祖宗啊,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啊,今天外面到處都在打槍啊!”
小柱子一點也沒有在意,反而還得意洋洋拍着自己的胸脯說道:“打槍?知道是誰打的嗎?那就是你家男人打的……”
小柱子炫耀似的吹噓可幾句,其實,從戰鬥一開始,他還真沒有放上幾槍,不過在自己媳婦面前,男人的這臉面可無論如何都不能丟了。
果然,彩綾面上露出了又是驚訝又是興奮的表情,自己的男人雖然說是當兵的,可打從自己認識男人開始就知道小柱子這人天生膽小,沒有想到現在居然都敢打槍了,而且還是和那些傳說中兇狠得不得了的東洋人打的。
男人要出息了,自己這呆在家裏的女人面上可也有光彩。
興奮的和小柱子說了會話,忽然看到小柱子的嘴朝牀上努了一努,彩綾的面孔刷的一下就紅了,沒人比自己更加知道男人現在想要做什麼了。
忸怩被被男人拉到了牀邊,才把油燈給熄了,外面突然人聲鼎沸,接着村子裏竟然響起了槍聲。
小柱子一下從牀上跳了起來,從門縫裏看了一眼,回過頭來的時候面色慘白。
“怎麼了,怎麼了?”彩綾披好了衣服慌亂問道。
“日本人,日本人進村了。”哆嗦着嘴脣小柱子好半天才說出了這麼一句話來。
彩綾整個人也傻了,一迭聲的問“怎麼辦”,但這個時候的小柱子,也早就亂了方寸,怎麼偏偏這個時候日本人進村了,自己萬一要是被抓住了那可怎麼得了啊?
“後門,你趕快從後門出去吧。”彩綾幾乎要哭出來了。
可後門也走不通了,那也出現了東洋人,整條村子都已經被封鎖,小柱子麻木地在屋子裏來回走動着,現在他心裏的唯一幻想,就是東洋人不知道自己真實的身份……
第四百零五章 祕道
站在人羣裏的小柱子害怕、緊張,整個人都因此而在哆嗦不停。
他現在開始後悔爲什麼要來這裏,好好的呆在歡喜嶺上,雖然整日裏要在槍炮聲中提心吊膽,但總比現在這樣要強上一百倍了。
日本人的刺刀在火把的照耀下明晃晃的,村裏最大的財主沈貴正站在一名日本軍官的身邊,不斷的點頭哈腰說着什麼。
小柱子最怕的就是沈貴了。
以前自己還是個沒人要的孤兒的時候,就沒少挨他們家狗咬。後來自己穿上軍裝了,有了團座的撐腰,記得那天在團座的示意下,耀武揚威的帶着幾個當兵的,一腳就踢開了沈家的大門,當着沈貴和他兒子的面,搶走了自己一直就打心眼裏喜歡着的彩綾。
他還能記得那天沈家父子哭喪着的樣子,想到這自己就想要笑。
可現在一點也笑不出來了,萬一沈貴在人羣裏認出了自己的話……
越是怕什麼越是來什麼,沈貴一邊和日本軍官說着話,一邊一雙賊眼不斷的在人羣裏搜索着,然後目光就落到了小柱子的身上。
好像發現,了寶貝一樣,沈貴趕緊在日本軍官耳朵邊說了幾句,小柱子看到那個日本軍官一揮手,幾個日本士兵分開村子裏的百姓把小柱子和他媳婦拖了出來。
“哎喲,我說今天我眼皮怎麼直跳呢,感情是小柱子長官您回來了。”
沈貴一臉壞笑的走到了小柱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討好似的對那日本軍官說道:“太君,這個人就是187師的,他可是他們團長白森面前的大紅人,您有什麼事儘管問他,我向您保證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看到日本軍官滿面帶笑的走了過來,小柱子的雙腿不聽指揮的哆嗦了起來,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我不是什麼紅人,真的不是,我只是一個勤務兵……”
日本軍官微笑着擺了擺手,讓翻譯走了過來告訴小柱子:“你不用那麼害怕緊張,兩國交戰那是政府間的事,我們都是軍人,所以請相信,我是不會傷害你的,當然,前提是希望你好好的和我們合作……”
小柱子的心稍稍放了一些下來,總算遇到個“講理”的日本軍官了。
“我的名字叫前藤崞家,是前藤中隊的中隊長。”前藤崞家滿面春風,看起來非常和善的樣子:“我現在想請您幫一個小忙,我聽說您是從歡喜嶺上下來的,在歡喜嶺的正面,是強大的帝國軍隊在守衛着,絕對沒有可能從那出來,那麼我猜您一定是有一條別人不知道的小路吧?小柱子先生,我對這個很有興趣。”
小柱子的面色一片慘敗,他的嘴脣不斷上下顫動着,然後用盡了自己的全身力氣搖了搖頭。
這是天大的祕密,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面前的東洋人。
那上面是團座和整整一個團的兄弟,萬一被日本人從後面摸了上去,那整個團的兄弟們都會因此而全軍覆滅的。
小柱子的拒絕似乎已經在前藤崞家的預料之中,他並沒有露出惱怒的表情,只是又揮了下手,幾個日本士兵衝了上來,一把抓住了小柱子和他的媳婦彩綾。
“你,你要做什麼啊,那是我媳婦,那是個女人啊!”小柱子不斷掙扎着,哭喪着臉大聲嚎起來……
“你的夫人,非常漂亮。”前藤崞家上下看着彩綾,眼裏露出了色迷迷的目光:“我很羨慕你有那麼漂亮的夫人,原本你應該和她一起,拿着我們給你的賞金,隨便找個地方快快樂樂的過上一輩子,可現在你拒絕和我們合作,這真的讓我非常失望……”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小柱子絕望的大聲叫道。
“你,不老實,非常的不老實,我是想和你成爲朋友的。”前藤崞家攤開了雙瘦手,好像顯得非常之的無奈。
然後在彩綾的驚叫聲中,她胸前的衣襟被前藤崞家撕了開來,白生生的胸脯和那件粉紅色的肚兜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日軍發出了野獸一般的歡呼,那貪婪的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難爲我的媳婦啊。”小柱子不斷想脫出日本人的手,可他力氣實在太小,怎麼努力也都沒有用。
前藤崞家笑意愈發的濃厚:“小柱子先生,我再給您一分鐘的時間,如果您還是不願意合作的話,那麼您的夫人將會和我所有的士兵們共度一個夜晚,當然,我的士兵會粗暴一些……”
他抬腕看着表,不時抬起頭來微笑地看一眼小柱子。
時間在一秒一秒的流逝着,能夠看到汗水不斷順着小柱子的額頭流了下來,忽然,前藤崞家將自己的手腕放了下來,長長嘆息了一聲,好像顯得非常之的遺憾:“時間到了,我也幫不到您了。”
在他的示意下,那些日本士兵獰笑着將彩綾拖了過來,一雙雙魔掌湊了上去,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絕望的聲音響了起來:“我說,在歡喜嶺的側面有一條沒有被炸燬的小道……”
前藤崞家讓士兵們停止了動作,他看到小柱子跪倒在了地上,前藤崞家點了點頭,讓士兵們放了彩綾。
彩綾衝到了小柱子的面前,眼中的淚水已經流了下來:“柱子,柱子,你怎麼這麼傻啊,你這麼說了,可怎麼對得起白團長,怎麼對得起歡喜嶺上的弟兄們啊,咱們以後可還怎麼做人啊。”
小柱子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他不敢回頭去看自己的鄉親們,因爲他知道在自己的背後一定是一雙雙鄙夷的眼神……
“除了他們,統統的殺了。”前藤崞家點了點雙雙癱倒在地上的小柱子夫妻,笑容不減地說道。
“那麼那個人呢,也殺了嗎?”手下的一名小隊長指了指滿心希望得到“皇軍”賞賜的沈貴父子問道。
前藤崞家點了點頭:“是的,這次重要的軍事祕密,不能夠有絲毫的泄露,所以必須要把這些所有的人都滅口了,像那樣沒有骨氣的人,絲毫也對我們起不到什麼作用……”
也許沈貴出賣了小柱子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會是這樣的下場……
這一夜倭寇的暴行俗稱“沈家村慘案”,全村兩百七十八口,除了小柱子夫妻外,無一倖存,全村人都死在了倭寇的屠刀下,其中包括了纔剛剛出生的嬰兒……
許多許多天以後,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來到了這片被血染紅的地方,她只看到了一地的屍體,難聞的血腥味,還有幾隻野狗在那嘶咬着屍體,看到有人闖進了它們的“領地”,這幾條野狗一起虎視眈眈的看向了那個女人。
女人忽然瘋子一樣的叫了出來,然後操起了一根木棍,居然奇蹟一般的趕走了這幾條野狗。
女人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把屍體都收攏到了一起,然後她在屍體邊堆滿了柴火,一邊做着一邊喃喃說道:“三大爺,我對不起你,我全家對不起你……小灰子,別怨姨,姨這就來陪你……沈貴,你爲什麼要出賣我家男人?爲什麼……”
她悽慘的舉起了火把,然後慢慢地放了下去,大火瞬間就將她和那些屍體淹沒。
女人悲哀的笑了起來,她不知道這樣做能不能幫自己的男人贖罪,可她只不過是希望到了地底下能夠減輕一些自己男人的罪孽……而已……
……
“好,很好,前藤君,你爲帝國立了大功,當然,還有你,小柱子先生,從現在開始你將會是帝國的朋友!”
彌口昆三郎興奮地搓動着雙手,看着同樣一臉興奮的前藤崞家和滿面麻木的小柱子,他讓人拿來了歡喜嶺的地形圖:“小柱子先生,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那條祕密的道路在哪?放心,只要作戰成功,皇軍是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那雙顫抖着的手指向了地圖:“在這,從這上去的話,可以直接到達歡喜嶺的後翼,當初團座命令再次炸悔那條小道的時候,我無意中發現了還有條路可以通過,不過非常的難行。
團座想着一旦歡喜嶺被圍,還有條可以突圍的道路,所以就命令我不許聲張,悄悄的留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這條路又窄又小,只能容一個人通過,而且山路難行,稍有不慎的話就會跌落下去,有幾次我下上的時候,也險些滾到山崖下去……”
小柱子非常給自己的團座留面子了,當初發現那條祕密通道的時候,白森的意思不過是留着這條道路,一旦發生歡喜嶺被圍困的情況,還可以派人下山爲自己買酒,再不濟的話還有一條逃生的道路可走。
“在附近,有沒有你們的軍隊?”彌口昆三郎狂熱地睜大了血紅的眼睛。
小柱子苦笑了下:“原來沒有,後來路遠副官來了後,在斷道那安排了一個班,從那條祕密途徑上去的話,大概走一百來步就能夠看到了,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
“前藤崞家中隊長!”彌口昆三郎大聲的叫道:“現在,我命令你帶領着你的中隊,以小柱子爲嚮導,立即向那條祕道進發,明天十二點我將準時發起攻擊,希望在支那軍隊的身後能夠響起你們的槍聲……”
第四百零六章 一個小兵
“團座,鬼子又上來了!”
扔下正在喫着的飯碗,白森一下站了起來,拿起放在手邊的槍,大聲吼了起來:“上,都跟我上,小柱子……”
沒有人回答他,白森這纔想起來小柱子打從昨天下山後就沒有回來過,怪不得今天另外一個勤務兵侍侯自己起牀的時候,喝得醉醺醺的自己怎麼總覺得有些彆扭呢。
“這個小王八蛋,一定是趴在媳婦肚子上不肯起來了。”
白森罵了一句,匆匆向陣地走了過去。
這次鬼子的攻勢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成羣成羣的鬼子,儘管山路難行,無法展開兵力,但鬼子還是不顧死活地衝了上來,完全沒有任何邏輯可講。
“狗日的,給老子打,打啊!”
白森用他那大嗓門拼命吼着,一邊又接過了一挺機槍,玩命似的潑向了一波波衝上來的敵人。
“團座,不太對啊!”路遠在一邊閃了出來:“鬼子這麼打一點章法也沒有啊,等於是把他們自己的性命送到槍口上來,我看這裏面有古怪……”
“有個屁的古怪!”白森不管不問的只顧着扣動扳機:“知道不,以前師座說過,東洋鬼子都他媽的是一根筋,死腦袋,明明被打疼了,還是喜歡湊着搶着上來送死!”
路遠張了張嘴,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的確,從以前的戰鬥來看,和白森說的一樣,鬼子是喫了虧也不知道疼,但這次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的心裏好像總有些隱隱覺得不對。
但是究竟哪裏出了問題?自己也回答不上來。
這時候鬼子開始用迫擊炮漫無目的的轟擊,那些偏得離譜的炮彈不斷在陣地周圍爆炸,惹起了陣地上一片的鬨笑聲,路遠裂着嘴角笑了,隨後拿着槍也投入到了戰鬥之中,也許白團長說的是對的,鬼子被打得惱羞成怒了,這個時候早就已經喪失理智了吧……
……
“小柱子,是從這裏上去嗎?”前藤崞家指着前面一條看起來根本不可能通過的地方疑惑地問了一句。
見小柱子默默點了點頭,前藤崞家揮了揮手,一隊士兵閃到了前面。
撥開那些擋在面前的藤蔓,一條極其隱祕難行的小道出現在了前藤崞家的眼中。
狂熱的目光從前藤崞家的眼裏閃現,就是這,只要通過了這裏,就能繞到支那人的身後,歡喜嶺將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他用嘶啞,但卻興奮的聲音說道:“兩人一組,互相幫持前進,注意觀察,不能讓支那人發現!”
看到鬼子一個接着一個的爬了上去,小柱子真的很想和鬼子拼了,他知道一旦被鬼子上去了那意味着什麼。但他不敢,真的不敢,因爲彩綾還是鬼子的手裏……
路上非常難走,一個不小心,最前面的兩個鬼子一齊滾落了山崖,但這兩個鬼子滾下去的時候,居然強忍着自己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他們不會因爲自己的死而連累到整個行動的失敗。
前藤崞家向山崖下看了一眼,根本看不見底,這兩個帝國士兵已經無法活着回來了,他面無表情的低聲吩咐:“前進,禁聲,繼續前進!”
一路上不斷的有人滑倒,然後跌落山崖,但這羣鐵了心要操中國軍隊後路的鬼子,竟然沒有一點聲音從他們的嘴裏發出。
小柱子忽然一屁股坐了下來,哭喪着臉指了指前方:“就這,從這上去不用幾步就到了……”
他做了一個無恥的漢奸,他出賣了自己的兄弟,但當他走到這一步,小柱子知道自己已經再也無法回頭了,遲早有一天那些間接死在自己手上的冤魂一定會找到自己的……
一箇中隊的鬼子忽然出現在了歡喜嶺的西側,守衛着西側斷道的那一個班的中國士兵,根本沒有想到在自己的側面居然會出現鬼子,匆忙防禦之下,單薄的兵力和薄弱的火力根本無法抵擋住日軍的衝擊,短短的幾分鐘,鬼子已經衝到了面前。
這一個班的兄弟頑強抵抗,在絕對劣勢的兵力下,沒有一個人逃跑或者怯弱。
但他們的人數畢竟太少了。
一個班的兄弟全部陣亡在了這裏,沒人能夠活下來,他們真的已經盡力了……
這裏的小小陣地完全落到了前藤崞家手裏,也就是說,在歡喜嶺陣地上的中國軍隊的後背已經暴露在了日軍的直接攻擊之下……
……
槍聲在背後忽然響了起來。
原本井然有序的陣地瞬間亂成了一團,一排手榴彈扔了過來,位於主陣地上的中國士兵頓時倒下了一片。
接着就是機槍的聲音,“突突”響起的槍聲一聲接着一聲,混亂中的187師人稱“猛虎團”的這支部隊一片混亂,匆忙中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原來被猛虎團團死死壓制住在歡喜嶺中央的日軍開始配合攻擊。
“團座,鬼子,我們後面全都是鬼子啊!”
部下跌跌撞撞過來的報告讓白森大驚失色。
這還沒有結束,控制住了斷道一側祕道的日軍,開始大量增援上來。焦慮中的白森迅速組織了兩次反擊,企圖把這股日軍趕下來,但在鬼子的防禦下都沒有成功。
1點30分已經有超過兩個中隊的日軍由祕道登上了歡喜嶺西側陣地。
“路副官,這裏就交給你了,我親自帶着敢死隊去把陣地奪回來!”白森的眼睛已經完全紅了,嘶啞的嗓音發出了嚎叫,到了這個時候除了拼命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白團長,你是主將,不能去,我去!”路遠大聲的吼着,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去責怪白森當初不聽自己的意見了。
“路副官,拜託了!”白森的聲音充滿了焦躁不安:“歡喜嶺不能丟,不能丟啊,後面就是總指揮部啊!”
路遠慘笑了一下,他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把陣地給奪回來。正如白森說的一樣,在他們的後面就是總指揮部,一旦出現任何問題,就算把他們槍斃一百次也無法挽回這巨大的損失……
兩百名敢死隊員被組織了起來,路遠長舒羅勒一口氣:“弟兄們,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我也不想再瞞你們,在我們的身後,就是第三戰區總指揮部呆的地方,要麼我們死,要麼總指揮部將遭到鬼子攻擊,大傢伙自己選擇吧!”
路遠衝在了最前面,子彈“呼呼”的從他耳邊飛過,但他卻根本感覺不到什麼。奪回來,必須把丟失的陣地奪來,絕不能讓總指揮部受到任何威脅,哪怕今天自己全部死在這裏。
不斷的有士兵倒下,纔開始衝鋒,已經有幾十個兄弟殉國了。
路遠親眼看着兄弟們不斷陣亡,好像一把刀在那拼命割着自己,可是被鬼子奪取的陣地卻是那樣的遙不可及……
路遠終於也倒下了,他的身上被打滿了彈孔。
他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天空,頭腦漸漸變得一片空靈。
要死了,自己就快要死了,但這樣的死法絕不光彩,堅固的歡喜嶺陣地在自己的手裏丟失了,烈士這個稱號,和自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模糊中他能看到幾個鬼子走了過來,然後那刺刀被舉起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白森和他的“猛虎團”被包圍了,無數的鬼子湧了上來,四面八方都是那一張張令人厭惡的面孔,“猛虎團”的陣地最後只剩下了主陣地一塊了。
白森想要放聲大哭一場。
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是自己剛愎自用,還是沒有聽路遠的話?如果能在西側那多放兩個連,不,多放兩個排,或許就不是現在的下場了,可戰場上永遠也沒有後悔兩個字。
什麼都沒有了,自己死不足惜,可自己耽誤了整個戰局,也許要不了幾天發,翻過歡喜嶺的鬼子就會對總指揮部發起攻擊。
歡喜嶺?這裏流下的只有自己的淚水。
鬼子慢慢地壓了上來,密密麻麻的,到處都能夠看到,白森身子有些顫抖,他看看邊上那些帶傷的部下們,他悽楚地笑了笑:“弟兄們,歡喜嶺丟了,咱們都是罪人了,沒有什麼可多說的,大家今天把命都留在這裏吧……”
猛虎團最後的兄弟們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絕望的出擊……
在這場戰鬥中,猛虎團的兄弟們大多陣亡,他們爲自己主官的行爲付出了原本不應該他們來承擔的代價,他們盡到了一名士兵應該盡的一切責任。
僅僅兩天時間,原本堅不可破的歡喜嶺就這麼丟給了日本彌口步兵大隊,一個巨大的缺口就在誰也預想不到的情況下被打開了。
白森在死前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看到自己所無比信賴的小柱子出現在了面前。
他的嘴脣動了動,但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可小柱子讀懂了,那是“畜生”兩個字,小柱子坐在團長的屍體前,呆呆的就這樣坐着……
“畜生”!是的,自己就是一個畜生!
如果不是因爲自己,什麼樣的事情都不會發生。現在團長死了,“猛虎團”的兄弟們都死了,是自己害死了他們,將來還會有更多的人因爲自己而死……
一個不起眼的小兵,使得戰場形勢突發鉅變,這是之前誰也沒有想到的……
第四百零七章 撤!
“什麼,歡喜嶺丟了?兩天時間歡喜嶺就丟給了東洋人?”
好像晴天霹靂一樣,187師師長曾明東一屁股坐到了位置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裏剛纔聽到了什麼。
兩天時間,原本認爲可以堅守起碼半年的歡喜嶺就丟給了東洋人,這打的什麼鳥仗?
“白森呢?路遠呢?槍斃,我要槍斃他們!”
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兩名得意部下,曾明東暴跳如雷的叫了起來。
“師座,我們安置在歡喜嶺的部隊,就突出來了十幾個人,根據確切的消息,白團長和路副官,已經殉國了……”
“殉國……殉國……”曾明東怔怔的說了幾句,忽然又暴怒地吼了起來:“死得好,死得好,他們不是殉國,是畏罪自殺,自殺!死得好,死得好……”
他的聲音越說越弱,最後終於一個人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了椅子上。
“師座,快想辦法啊,歡喜嶺落到了東洋人手裏,他們隨時可以扼制住咽喉要道,日軍已經順着那裏長驅直入,在前面除了劉長貴的128師,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強力的部隊了,日軍可以大肆進攻總指揮部啊!”
“我知道,我知道……”曾明東又站了起來,焦躁的走來走去。
歡喜嶺丟了會有什麼後果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那時的局面將會變得不可收拾。
“立刻命令187師全師出擊,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歡喜嶺奪回來!”曾明東咬牙切齒地說道,但其實他知道以187師現在的力量來說近乎於天方夜譚,他能做的,只不過是寄希望於奇蹟的發生而已。
“師座,現在除了組織部隊反擊,應當立即把這發生的一切告知總指揮部,好讓他們早做防禦……”
“不!”曾明東面色蒼白地搖了搖頭:“這是死罪,死罪,才兩天時間就把歡喜嶺丟了,眼下各戰線激戰正酣,我們這出現了那麼大的缺口,就算總裁親自下令也救不了我們了……我可以死,但我丟不起這個人啊,一個被自己人槍斃的師長……”
“但是,我們根本擋不住日軍啊,師座!”
“擋不住也要擋,哪怕全部戰死在這,也好過被軍法處置!”曾明東揮動着手臂,臉色鐵青,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電告總指揮部,是日,日軍發起突襲,歡喜嶺守軍作戰不利,歡喜嶺失守,當日下午,我187師大舉反攻,目前歡喜嶺一半陣地已重新回到我手,但我師亦傷亡慘重,請令128師急速向我靠攏,急速向我靠攏,增援我部擊退日軍之企圖!”
“師座,您這是要陷總指揮部於滅頂之災,要陷我187師於不義啊!”參謀長大聲叫了出來:“將來一旦第三戰區敗亡,你我皆是國家之罪人,民族之恥辱啊!”
“來人,參謀長累了,扶參謀長回去休息。”曾明東面無表情冷冷地吩咐了下去,他的衛隊長隨即帶着幾名衛兵,不顧參謀長的大聲疾呼將他拉了下去。
等衛隊長回來後,曾明東冷着臉說道:“命令全師立即發起反擊,立即!各旅、團,乃至我的警衛隊一個不留,全部反擊!無論如何一定要把歡喜嶺給我奪回來……”
當衛隊長應着出去後,曾明東忽然發現自己全身都已經被汗水給浸透了。
這次真的是在拿自己的腦袋和名聲打賭了,一旦失敗的話,自己就什麼都沒有了,但自己這已經是最後的辦法了,他只希望自己盼望的“奇蹟”,能夠忽然之間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可是這樣所謂的“奇蹟”,又有多少人能指望它發生呢……
……
“歡喜嶺丟了嗎?”
第三戰區總指揮部,鄭永接過187師拍的來的緊急電報,略略瞄了兩眼,順手丟在了桌子上,拿過一枝煙點着了,又從嘴裏拿了出來:“現在那的戰況怎麼樣了?”
“曾明東已經發起反擊,戰況非常激烈,但半個山頭已經重新奪回來了,從曾明東的電報上看,日軍動用了大約一個半聯隊,187師打得非常苦,正在請求128師火速增援。”
陶平多少顯得有些緊張。
畢竟現在歡喜嶺已經丟了,萬一有小股日軍流竄出來的話,對總指揮部一樣也存在着極大威脅。
鄭永倒依然顯得並不那麼在乎:“命令128師火速增援,同時讓劉長貴第一時間向總指揮部彙報戰況,光聽一面之辭不妥,同時,命令情報部隊加強下軍隊方面動態偵察,現在我們在後方,全憑前線指揮官回報,一旦有謊報軍情的情況發生的話,我們就和瞎子聾子一樣……”
其實,對軍隊情報工作早已展開,但在第三戰區什麼樣的軍隊都有,除了幾個一開始就跟着鄭永的王牌師之外,其它大多數部隊的指揮官打起仗來不要命,真敢和日本人拼命,可你要在他們隊伍中安插外系力量簡直就是要了他們的命。
羅魚勐也曾經想過辦法,利用招募新兵的機會安插一些自己人,隨時彙報最真實的前線動態,可那些部隊的指揮官營一級以上的軍官,都喜歡用自己的親信或者親戚,新放進去的人根本無法接觸到核心。
不光是在第三戰區,就連戴笠指揮的軍統,在大後方都因爲盤根錯節的勢力而使軍統在發展上遭到了極大的阻力。
“總指揮,我已經命令警衛師做好準備了,一旦發生任何意外,警衛師隨時可以投入戰鬥,總還能擋上一陣子,況且警衛師裝備精良,遇到突發情況還是非常具有戰鬥力的。”
這時候站在一邊的警衛師師長鄭文根說道。
“三旅那的情況怎麼樣了?”鄭永忽然問了句。
“總指揮,戰鬥得非常激烈。”陶平不暇思索地說道:“日軍師團司令部正被處在重重包圍之中,但火力非常強大,抵抗非常頑強,而同時日軍之增援先頭部隊已經到達,迫使三旅不得不分兵防禦,我已經按照指揮部的意見下令,在必要的情況下可以放棄……”
“那兩個人是不會放棄的。”鄭永淡淡笑了一下:“現在的情況真的蠻有趣的,我們在打倭寇的司令部,我們自己的指揮部也遇到了威脅。就看誰能堅持到最後了。”
陶平也微微笑了笑:“187師的曾明東還是很能打仗的,即便無法收復歡喜嶺全部,把倭寇擋在防線以外還是有可能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戰況正在驚人的發生着轉變……
……
“師座,總指揮部,分戰區指揮部和187師師部同時發來急電,要求128師火速向歡喜嶺一線靠攏!”
接過了部下遞來的三份電報,劉長貴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曾明東曾蠻子居然也會求援?這可當真是新鮮事了。不過這事關大局,命令部隊火速前進,我看曾蠻子那的確喫緊,要不然也不會向我服軟。”
貼身副官甄義才上前說道:“師座,按照您的意思,先頭團已經出發了,估計今天下午,最遲到晚上就能夠到達,按照187師傳來的電報,在歡喜嶺一線擋住日軍攻勢應該問題不是很大。”
“這次他曾蠻子可要欠我一個人情了……”
摸着光頭還沒有說完,劉長貴忽然看到先頭團團長曹秉福帶傷跌跌撞撞衝了進來:“師座,師座,我們他媽的全讓曾蠻子給騙了啊!”
“說,究竟怎麼回事?”劉長貴倒並沒有緊張。
“187師早跨了,他媽的歡喜嶺早被東洋人牢牢的控制住了啊!”
曹秉福一臉哭喪的表情:“我帶着我的部隊拼命往歡喜嶺進發,誰想到兜頭就遇到了東洋人整整一個聯隊,打了那叫一個慘啊,我們根本沒有任何準備,我的團傷亡慘重,三個營長被打死了兩個啊,我的團附,我的團附老游到現在還下落不明啊!”
“叮噹”一聲,劉長貴捧在手裏的杯子落地,那份從容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個聯隊?不是說歡喜嶺才上了鬼子一個半聯隊嗎?歡喜嶺正在發起反擊?”
曹秉福咬牙切齒地說道:“狗屁!我抓到了幾個187師敗逃下來的潰兵,才知道曾明東是發起了反擊,可被鬼子前後一夾攻,整個隊伍都散了,就連曾明東這個王八蛋也不知下落,師座,咱們都被這個王八蛋給騙了啊!”
劉長貴和甄義才互相看了一眼,面色都變得鐵青,情況發生得實在太突然了。
“師座,必須組織部隊立即就地防禦,阻擋日軍進攻!”甄義才平靜了一下心情:“現在我128師絕對不能後退一步,否則總指揮部危急。師座,請立即下令吧,日軍正在向這運動,再晚了可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劉長貴悶聲不響,獨自一個人坐了下來,好像在那沉思着什麼,過了一會,他抬頭看了看自己的兩位部下,終於從嘴裏迸出了一個字:“撤!”
“什麼?”甄義才大聲叫了起來:“師座,不能撤,誰撤了我128師都不能撤啊,不然整個第三戰區都會危急,咱們的後面就是總指揮部,我們是總指揮的最後一道防線了啊……”
第四百零八章 “最後的希望”
“師座,不能撤,誰撤了我128師都不能撤啊,不然整個第三戰區都會危急,咱們的後面就是總指揮部,我們是總指揮的最後一道防線了啊……”
甄義纔有些歇斯底里的叫了出來。
他雖然只是一名小小副官,但對於戰局的發展還是知道得非常清楚的,一旦128師也撤了,那將會意味着什麼。
劉長貴皺了皺眉頭:“甄副官,戰場上很多事情你不懂。如果187師還是沒有潰散,那麼我128師還是可以有所作爲的,但現在時機已經丟失了,撤,必須立即撤退,否則你我都將成爲日本人的俘虜……”
“師座,就地防禦,就地防禦!”甄義才嘶聲吼了起來:“多阻擋日本人一分鐘,總指揮部就多了一分鐘調整準備的可能性,請立即給總指揮部發電,告之他們這裏發生的戰況!”
“師座,總指揮部電報,詢問目前我師緊張。”
沒有等劉長貴回答,總指揮部的電報再次到來,劉長貴稍稍沉吟了會:“給總指揮部發電,目前日軍進攻,不,抵抗兇狠,我進展甚是艱難,日軍很有可能突破我軍之防線,我128師並187師正在拼力進攻,但爲防止萬一,請總指揮部早做準備。但我128師亦會竭盡自己所能……”
甄義才整個人都怔在了那裏。
日軍不在“進攻”,而在“抵抗”,128和187師不是“潰退”,而是“進攻”,只這幾個字就會釀成一場可怕的災難,會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
他知道自己的師長在那想什麼,一旦把這的真實戰況報告給總指揮部,那麼總指揮部一定會下令128師就地防禦,甚至是發起局部反攻,這對於一心想保全128師實力的師長來說是最不願意做的事情。
在電報裏劉長貴已經給自己留下了退路:“但爲防止萬一,請總指揮部早做準備。”其實總指揮部並不知道,這個時候的戰場,總指揮部前面已經沒有防禦屏障了。
“師座!”
狂叫着甄義才跪倒在了地上:“師座,居然您決意撤退了,請給我留下一個營,就一個營!我在這抵抗,我抵抗!無論如何,哪怕還剩下了我一個人,我也一定會死死的釘在這裏!”
劉長貴愣了一下,在自己的印象中,這位副官是個非常高傲的人,平素除了自己之外,和同僚甚少說話,今天居然給自己跪下了?還不爲的自己……
“甄副官,何苦啊,何苦啊……”
劉長貴嘆息着揮了揮手:“既然你執意如此,那麼我就給你留下一個連吧,一個營是不可能的,這個,我爲的不是自己,而是咱們第三戰區,一旦東洋人打過來了,128師還可以保衛總指揮部……”
不知是冷笑還是苦笑,甄義才緩緩的站了起來。
保衛總指揮部嗎?在這就可以保衛。他知道劉長貴想做什麼,他想帶着128師跑了。
以前的劉長貴不是這樣的,雖然優柔寡斷,但和日本人打仗倒真沒有含糊過,也許是第三戰區從來就沒有停止過的戰火,巨大的傷亡,以及歡喜嶺突發的狀況讓他整個人都變了吧。
一個連?甄義纔不知道一個連能做什麼,但他要做的只是盡到一個軍人的本分和職責……
“甄虎子。”當走出師部的甄義纔看到整個128師正在匆忙撤退的時候,他叫過了自己的侄子,將一張字條塞到了他的手裏:“立即跑步去這個地方,告訴總指揮部的人,歡喜嶺已經丟了,187師徹底潰敗,128師不戰撤退,戰況兇險,請總指揮部立刻撤離。”
“叔,你呢?”細心地收好了字條,甄虎子小心問道。
“我?”甄義才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但虎子,你給我記得,哪怕是累死了,在死前也一定要把這個消息送到!”
甄虎子用力點了點頭:“叔,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這樣子咱師是要跑了,叔,要是你死了,虎子給你送終,虎子將來的兒子、孫子,每年都來墳前給您磕頭!”
“報告,一連連長夏彪奉命前來!”
甄義才收拾了一下心情,拉過了一連連長夏彪:“老夏,我知道你心裏對我有意見,平時咱就不和,可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頭,咱們無論如何得精誠合作到底,不然整個戰局就會毀在我128師手裏了……”
這兩個人從來就沒有看順眼過。
甄義才素來鄙視夏彪不識字,沒有文化;夏彪最看不起的就是甄義才老端着個臭架子。聽了甄義才的話,夏彪好像不認識這人似的看了他幾眼:“甄副官,有啥事你就說吧。”
甄義才指了指正在撤退的部隊,把眼前惡劣的局面短暫說了一下:“就是這麼個情況,我們對面按照我的估計鬼子起碼有一個旅團甚至更多,我們的任務就是儘可能的在這多支持一會,師部沒有給我們留下電臺,其實師長也不想把這的真實情況上報給總指揮部,但我已經派人去向總指揮部報告了,下面就看我們的了……”
怔怔地站在那好一會,夏彪才嘆了口氣:“甄副官,成,雖然我還是看不慣你這臭讀書人的樣子,可你這事做得成,咱師長帶着整個師都跑了,可我的一連還在,今天就在這和鬼子玩命了!”
甄義才感激的笑了一下,不是每個人都不怕死,但也不是每個人都那麼貪生怕死的。
正當一連在全力準備阻擊敵人的時候,一股187師的敗兵卻退到了一連陣地。
“組織防禦,立即組織防禦!”那個帶隊的上校大聲吼着:“這裏的最高長官在哪?我是187師參謀長駱敏祥,我要立即見到這的最高軍事長官!”
“丟了歡喜嶺還那麼趾高氣昂。”夏彪不屑地哼了一聲。
甄義才上前敬了一個禮,大聲回道:“我是這的最高長官,128師少校甄義才!”
駱敏祥大聲喘息着:“128師?劉長貴呢?劉長貴爲什麼不在這組織防禦?”
“師座已經帶着我128師撤退了。”甄義才苦澀地笑了一下。
“好,好,又是一個……”駱敏祥無奈地搖了搖頭:“甄少校,現在我以上校長官的身份命令,不,懇求你,你部立歸我指揮,就地組織防禦,絕對不能讓日軍再繼續前進了!”
在歡喜嶺陣地丟失,曾明東隱藏戰情,盲目組織反擊之後,整個187師遭到了潰敗,被關押着的駱敏祥趁亂逃出,一路收攏敗兵,一心想着的只是尋找合適的地點儘自己最大可能的打一場阻擊戰,爲總指揮部贏得時間,也爲自己的187師贖罪。
此時在這塊叫黑子岙的地方,187、128師兩部兵力總計二百六十一人,而對面卻是龐大而兇悍的日軍第六師團。
在這,二百六十一名中國軍人註定要打一場根本沒有任何勝算,但卻必定要打的戰鬥。
所有人都知道當槍聲停止之後,這裏不會再有一個活着的中國軍人,日軍將踏着他們的屍體繼續向前突進。
他們能夠阻擋多少時候?一天,還是隻有一小時?
身後,是整個第三戰區的靈魂樞紐所在;如果用自己的血可以變成汪洋大海,淹沒那些日軍,這些優秀的中國軍人們絕對不會遲疑;如果用自己的屍骨可以變成高山峻嶺,阻擋住日軍前進的步伐,這些忠誠的中國軍人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撕開自己的胸膛……
一個小兵,兩個師長,正在改變着戰爭的走向。
他們的所作所爲,甚至會使第三戰區戰敗,會把整個第三戰區都丟給日本人。
但二百六十一中國軍人,在這最危難的時刻卻挺身而出,他們用自己的勇氣和軍人的榮耀,正在捍衛着第三戰區總指揮部。
一分鐘,哪怕只有一分鐘,也有可能改變整個戰局!
黑子岙,時最高軍事長官,187師上校參謀長駱敏祥,參戰軍官,128師少校副官甄義才,中尉連長夏彪,全部參戰中國官兵二百六十一人。
這是最後的希望,第三戰區總指揮部,乃至整個第三戰區最後的希望。
夜色悄悄地降臨了,夜風吹到人的身上有些發亮,士兵們趴在臨時構築好的簡陋陣地上,沒有一個人動彈的。
刺刀已經上膛,手榴彈拉出了彈弦,一箱箱的彈藥就放在了伸手可及的地方。
甄義才斜斜地躺倒在戰壕裏,不知道甄虎子能不能找到總指揮部,能不能把這生命攸關的情報給送出去。
自己今年才二十九歲,原本還想着能夠有一天獨立帶着部隊和鬼子作戰,但現在這一天倒真來了,但絕對沒有想到會是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之下。
也許明天第一聲槍聲響起的時候,自己就會倒下,但到了這個地步了誰又還會去在乎這些事情?
月色柔和恬靜,甄義才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好好地睡上一覺,等太陽昇上來的時候,日軍一定會到了。爲國家流盡最後一滴血的機會到了。
民國二十七年十月十九日,夜……
第四百零九章 我們是中華的好兒郎
民國二十七年十月十九日,這是黑子岙的二百六十一名中國士兵度過的最後一個寧靜的夜晚……
奇兵突襲,順利奪取了歡喜嶺,並在友軍配合下擊潰了187師的彌口步兵大隊,絕對沒有想到在小小的黑子岙會遭到中國軍隊的阻擊。
很明顯,對面的中國軍隊並不多,但抵抗得非常頑強。彌口昆三郎有些無奈,他甚至想到了歡喜嶺中國軍隊的反擊戰。
雖然那些中國軍隊的反擊毫無戰術和章法可言,但他們強悍不怕死的作風還是讓彌口昆三郎感覺到了震驚。
那些中國軍官們不斷親自帶着部隊衝鋒,彌口昆三郎就親眼看到一個衝在最前面的中國倒下了,但很快後面的中國士兵繼續睬着他的屍體衝了上來。
儘管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擊退了中國軍隊的衝鋒,但他們所表現出來的精神,卻足以讓每一個對手都感到震撼和尊敬。
“前進,消滅我們面前的每一個敵人。”
彌口昆三郎似乎有些不太願意下這道命令,如果這些中國軍人能夠爲自己所用的話,那麼對於帝國在征服中國的道路上,所起到的影響將是不可限量的,但他也知道,要讓這樣的中國軍人和小柱子一樣投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
“清點人數。”
硝煙和疲勞已經讓駱敏祥的嗓子完全嘶啞,一直呆在師部的他,從來也沒有想到一線戰場會是如此的慘烈和辛苦。
“還有一百七十三人。”同樣疲憊不堪的甄義才挪動到了他的身邊,捶打着自己疲乏的雙腿。
“多少?一百七十三人?才兩次進攻,就陣亡了將近一百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鏡,駱敏祥難以置信地說道。
“對面是日軍一個完整的步兵大隊,參謀長。”甄義才苦笑了下:“能頂住兩次攻擊已經很了不起了啊。說句喪氣的話,論裝備,論士兵的戰鬥素養,鬼子都遠遠超過了咱們,咱們完全是憑着一口氣在戰鬥……”
夏彪也疲憊的走了過來,他的胳膊受傷的,隨便找了塊布草草包紮了下:“是啊,記得以前在上海作戰的時候,小鬼子的拼刺技術真不是蓋的,往往就兩三個人,就能組織起一個小的防禦圈。德械師咱不說,就是128師,去上海前都沒有經過什麼正經的訓練,扔下鋤頭就拿起了槍,你說這能和那些精銳的士兵作戰嗎?”
“可惜咱的德械師都打光了。”駱敏祥嘆息了一聲:“要是能按照事先的整軍方案,多整出幾個德械師來,那也許現在的戰局就不一樣了……”
“參謀長,鬼子派人來了,鬼子派人來了!”
士兵的叫喊聲驚動了幾名軍官,這時候看到陣地對面遠遠的一個人打着白旗走了過來,到了視線可以看清的地方,駱敏祥忽然低低驚呼了一聲:“小柱子?”
他認得這個人,是“猛虎團”團長白森手下的勤務兵,都以爲他的歡喜嶺作戰的時候已經隨着白森一起陣亡了,但沒有想到,卻出現在了這裏,還充當了鬼子的使者。
“參謀長?”小柱子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參謀長,一時間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你還沒有死嗎?白團長陣亡的時候你在哪裏?”駱敏祥陰沉沉地問道。
“我,我當時負傷了,被鬼子抓了,我……”小柱子低着頭,囁嚅着低聲說了幾句。
駱敏祥冷笑了聲,最看不起的就是這些投降的人,但他絕對想不到,出賣了“猛虎團”,出賣了歡喜嶺的叛徒,現在正站在自己面前!
小柱子神色顯得有些慌張,鼓足了勇氣才說道:“參謀長,幾位長官,皇軍彌口步兵大隊大隊長彌口中佐讓我來告訴你們,請你們立即放下武器向皇軍投降,皇軍會給予你們最優厚的待遇,同時……”
槍聲忽然從邊上響了起來,小柱子發出慘呼倒在地上不斷地發出了哀號。
駱敏祥和夏彪回頭看去,居然是文質彬彬的甄義纔開的槍,這一槍正好打在了小柱子的腿上,鮮血不斷的從在地上翻來滾去的小柱子小腿上流出。
“滾。”甄義才冷冷地說道:“回去告訴鬼子,我陣地全體中國官兵已經決意殺身城仁,死不投降!要從這裏過去可以,從我們的身上踏過去,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叛徒!”
不是每一個人都是叛徒!
不是每一個人都像面前的小柱子這樣貪生怕死,甘心情願當鬼子的走狗!
小柱子拼命爬着離開了這裏,他不想死,他害怕死,過去出賣團長,出賣兄弟的那份愧疚,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現在想的只是怎麼能夠活下去。
在鬼子的羽翼下,像一條狗一樣的活下去……
陣地上的每一名中國官兵都知道,從小柱子離開的那一刻起,最慘烈的戰鬥即將到來,也是他們爲國殉難時刻的到來。
十月二十日從上午八時開始,到下午二時,在黑子岙陣地上的中國官兵,於絕對劣勢的兵力和火力下,竟然不可思議的整整頂住了日軍一個步兵大隊六個小時攻擊。
又一個奇蹟在第三戰區誕生,之前甚至連這塊陣地上的中國士兵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們居然能夠堅持到現在。
二十一次不間斷的衝鋒,都被中國官兵咬着牙頂了回去。
六個小時的奇蹟,足以開創出更加多的奇蹟。六個小時,足以創造出更多的奇蹟。這黑子岙的中國士兵用自己生命爭取來的六個小時,將會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
還剩下二十二名士兵,黑子岙最後的二十二名中國官兵。
夏彪已經陣亡了,他是在一次日軍衝到陣地時候的白刃格鬥之中,爲了掩護手無縛雞之力的參謀長駱敏祥而死的,他的身上佈滿了刺刀孔。
鮮血已經凝固了,夏彪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還不甘心,似乎還想着從地上一躍而起繼續和東洋鬼子玩命。
駱敏祥的眼鏡腳被炸斷了,他找了根帶子隨便的把眼鏡綁在了自己的耳朵上,然後不斷的在地上挖着。
他想葬了夏彪,好好葬了這位爲了保護自己而犧牲的連長。
“參謀長,別挖了,還是想想將來有誰爲我們挖墳吧。”甄義才臉上顯得對生死已經根本不再在乎了。
駱敏祥挖得手指上全是血,聽了甄義才的話,他終於停止了動作,一屁股坐了下來,呆呆的在那坐了半晌,說道:“甄副官,答應我一件事。”
“說,看咱能不能做到。”
“要是呆會鬼子又衝上來了,不,下一次衝鋒鬼子一定能衝上來的,求求你,千萬別學着夏連長的樣子救我,我不會拼刺刀,我求你,到時候一槍打死我,我怕,我怕要是我落到了日本人手裏會和小柱子一樣的……”
他太瞭解自己了,一旦真的落到了日本人的手裏,自己無論如何會受不了的……
鬼子的第二十二次衝鋒開始了,在鋪天蓋地而來的迫擊炮的彈雨中,二十二名中國官兵知道自己即將迎來最後一次戰鬥。
“血是鐵,肉是鋼,我們是中華的好兒郎……”
不知是誰第一個哼起了這首歌來。
“血是鐵,肉是鋼,我們是中華的好兒郎!”
這是專門爲第三戰區譜寫的一首歌。
第三戰區真正的中國軍人,鮮血和身體都是用鋼鐵澆鑄的。
現在,未來,永遠沒有人能打敗他們,永遠!
當鬼子衝到陣地上的時候,看到二十二名中國士兵正端着雪亮的刺刀並排站立着。
也許他們端刺刀的姿勢並不正規,也許他們中有的人,比如參謀長駱敏祥,那副準備拼命的架勢甚至有些可笑。
但沒有人敢笑的,包括那些已經衝上來的鬼子們。
他們從這些中國士兵的臉上讀懂了一樣東西:你可以在戰鬥中打敗我們,但永遠不可能從精神上打敗我們!
民族之魂,中華之魂!
駱敏祥倒下了,幾個鬼子撲了過來,企圖要活捉他。
“甄副官!”
拼儘自己最後的力氣,駱敏祥發出了人生的最後一次喊叫。
槍聲響了起,駱敏祥死了,他是被甄義纔打死的,甄義才實現了自己對參謀長的諾言。
駱敏祥是笑着死的,死的時候面上的表情非常安詳……
他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責任,不管將來怎樣。
甄義才也倒下了,他是最後一個倒下的。
“血是鐵,肉是鋼,我們是中華的好兒郎……”
甄義才輕輕地哼着,那些逐漸圍上來的鬼子們一點也沒有影響到他。
他的胸口中了三刺刀,肚子被劃拉開了,腸子流了出來,一條胳膊和一條打退被刺得稀爛,但甄義才非常奇怪,爲什麼到現在自己還沒有斷氣?
“全體,敬禮!”
甄義才能聽懂日語,他清楚地聽到了鬼子的軍官下達了這樣的命令,然後他在愈發模糊的視線中看到那些鬼子們向自己敬起了軍禮,他笑得更加燦爛了。
民國二十七年十月二十日,黑子岙。
在這塊陣地上,二百六十一名中國士兵整整堅守了六個小時,具有重大意義的六個小時,最後以全軍陣亡的代價丟失了這塊被鮮血染紅的陣地。
“血是鐵,肉是鋼,我們是中華的好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