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張靈甫和孫立人

　　馮蕭鎮外已經堆滿了屍體，中國士兵的，還有日本士兵的…… 　　僅僅在三個小時內，日軍就發動了不停息的九次進攻，一次比一次瘋狂，一次比一次猛烈。 　　全部人員都投入到了戰鬥之中，不分長官士兵。 　　蒙受着最沉重壓力的張靈甫部隊，放在最前面的兩個團傷亡慘重，幾乎就要打空，幾次如果不是孫立人及時增援，陣地已經要被日軍突圍，現在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了…… 　　增援部隊的槍聲似乎越來越近，但卻又變得越來越遙遠，再堅持一會，再堅持那麼一會，增援部隊一定會到的，幾乎每個參戰中國官兵都這麼安慰着自己。 　　從第六師團突襲開始，警衛師打了自成立以來的第一場戰鬥，但這場戰鬥也是警衛師所有經歷過的戰鬥中最慘烈的一戰。 　　“全體都有，上刺刀！” 　　這是警衛師一旅旅長張靈甫的聲音。 　　鬼子已經衝了上來，密密麻麻的，張靈甫大聲吼着，然後端着上次了刺刀的步兵第一個衝了出去…… 　　刺刀相交，發出了“叮叮噹噹”的響聲。 　　張靈甫畢竟一條腿殘廢了，行動不便，當他刺倒一個鬼子後，他也被一槍托砸倒在了地上，然後他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刺刀向他刺了下來。 　　張靈甫閉上了眼睛，沒有想到自己要死了。 　　他不怕死，只是覺得有些可惜，還有很多事情正等着自己去做，鬼子還沒有從中國大地上趕走，自己居然就這麼死了，實在有些不太甘心…… 　　想像中的疼痛感覺並沒有來到，當張靈甫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自己身邊倒了一具鬼子屍體。 　　拎着一條上了刺刀步兵的總指揮正站在自己面前，鮮血正順着刺刀上滾落，然後張靈甫就聽到總指揮大聲吼道：“起來，張靈甫，沒死就繼續和鬼子拼命！” 　　總指揮來了，總指揮親自帶着自己和鬼子拼刺刀了！ 　　張靈甫掙扎着從地上爬了起來，端着刺刀狂吼着就向對面衝了過去…… 　　這是張靈甫這位抗日名將一生中都不會忘記的一幕，在這一天，第三戰區總指揮鄭永，親自端着刺刀和自己一起殺敵！ 　　鄭永永遠也不會想到，這一天對於張靈甫來說是多麼的重要…… 　　鬼子被暫時殺退了回去，鄭永和張靈甫疲憊不堪地坐倒在了陣地上，兩個人全身都是血跡，張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鄭永殺了七個鬼子，張靈甫刺倒了三個。 　　他看到鄭永在身上摸着什麼，張靈甫趕緊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包被血染紅的香菸遞了上來去，鄭永抽出一根點着了叼在嘴上：“靈甫，這仗打得真累啊……” 　　“是啊，剛纔我還以爲自己快要死了。”張靈甫有些後怕，隨即又帶着點興奮：“可是這仗真的打得漂亮，第六師團眼看着就要被包圍了……” 　　鄭永面上忽然閃過了一些讓人看不透的東西：“靈甫，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了這樣的情況，你會怎麼處理？” 　　“魚餌，把自己當成魚餌！”張靈甫沒有任何的猶豫：“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了這個情況，那麼我一定會把自己當成魚餌，死死地堅守在某個陣地，然後要求友軍部隊增援，從而殲滅敵人，就和這次的戰鬥一樣！內外夾攻，中心開花，總指揮，按照你的辦法打，我以爲一定能夠必勝！” 　　鄭永怔在了那裏，甚至忘記了嘴裏的那根菸…… 　　他想到了幾年以後會發生的一次戰鬥，那次張靈甫採取的正是以自己爲魚餌，然後“內外夾攻，中心開花”，前面和自己這次戰鬥採取的辦法完全一樣，但最後的結局…… 　　難道，這一戰法是張靈甫受到了自己的影響？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是自己成就了張靈甫，還是，自己害了張靈甫？ 　　“靈甫，聽着。”鄭永定了定神：“有些時候相同的戰法用到了不同的地方，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就好像這次戰鬥，就需要各部堅決執行命令，不顧傷亡疲勞連續突進，以達成戰略企圖。 　　如果，我說的僅僅是如果，你以後遇到了這樣的情況，增援包抄部隊一旦無法達到目的，那麼你所指揮的部隊將會遇到非常可怕的局面，甚至，會讓自己全軍覆滅的。 　　跳出去，唯一的辦法就是跳出去。靈甫，記得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當你真的遇到這種局面的時候無論如何也要跳出去……” 　　鄭永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和張靈甫說這樣的話。 　　面前的這個人是自己的部下，是抗日英雄，無論後世對他有怎麼樣的評價，此時此地他還是依然以一個殘廢之軀在和鬼子浴血搏殺，何況，他還是自己一名勇猛的部下。 　　所謂英雄，大抵是在特定環境下才能產生的，不管怎麼說張靈甫在現在都是一個真正的英雄…… 　　但是張靈甫卻似乎有些不以爲然，“魚餌戰術”的威力自己已經親眼看到了，第六師團即將被殲滅，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能夠指揮着最精銳的部隊，當遇到這樣局面的時候，張靈甫覺得自己有充分的把握能夠達到和這次一樣的作戰效果…… 　　這時候孫立人也帶着組織起來的二旅預備隊增援給了一旅，看到總指揮和張靈甫在那津津有味地談着什麼，他也在一邊坐了下來。 　　看着自己這個同樣不敗的名將，鄭永眼裏露出了微笑。 　　遠征軍，“東方隆美爾”，“藍鷹部隊”，賦予這個將軍身上的傳奇太多了。 　　由他指揮的三十八師進攻胡康河谷。先是佔領新平洋，再次攻佔於邦，攻克太白加後與廖耀湘新二十二師兩路夾擊攻克孟關。 　　三十八師113團與美軍突擊隊聯手攻佔瓦魯班。 　　日軍號稱“叢林作戰之王”的第十八師團死傷過半，狼狽逃出胡康河谷。據日軍戰史記載：“在九州編成，轉戰中國，素有把握的第十八師團，與中國軍戰鬥最自信，豈料胡康河谷的中國軍隊，無論是編制、裝備，還是戰術、技術，都完全改變了面貌……使我軍損失慘重……全軍不禁爲之愕然。” 　　連日軍精銳部隊都爲之嘆服，孫立人也同樣稱得上“名將”二字。 　　看着有些出神的總指揮，孫立人笑了起來：“怎麼了，總指揮？” 　　“搞好同僚關係，謹防小人。”鄭永回過了神：“靈甫，撫民，我會算命，你們信不？” 　　張靈甫和孫立人一下來了興趣。 　　看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部下，鄭永笑了起來：“你們兩個將來都能成爲名將，不過各自道路不同。我看靈甫路途會艱難一些，雖然少年得志，但命中註定會有一次大劫。能不能度過這次劫難，千萬記住我剛纔對你說過的話。 　　至於撫民，撫民，我看你的相貌，百戰百勝，不管什麼軍隊都不是你的對手，但你容易遭到小人誹謗，以至胸中大志不得施展，你也一樣要記得我剛纔對你說的幾個字……” 　　張靈甫和孫立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總指揮在那開玩笑，戰鬥打得太緊張了，總指揮這是在調劑氣氛，要真的能算命，早就會算到日軍的這次突襲計劃了，也不至於這仗會打得那麼慘烈…… 　　…… 　　二十九晚，中國軍隊突破日軍防線，到達第六師團側後，並隨即立即組織兵力，部署陣地，以爲後續部隊到達爭取條件，完成對第六師團之包圍。 　　第六師團的末日即將到來。 　　攻勢已衰，更加致命的是士氣和信心上的此消彼漲。 　　隨着增援部隊的到來，警衛師的士氣高漲，甚至在當天夜裏就發起了局部反擊，這一點是最讓日軍指揮官頭疼的。 　　而反觀第六師團，數日的攻擊失敗，已經嚴重打擊到了他們，那種一開始的銳氣正在一點一點可怕的消失。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廣元依次郎果然的做出了一個決定：放棄攻擊中國第三戰區總指揮部，就地防禦，堅守不出，以最大限度抵擋住中國軍隊即將到來的瘋狂報復性攻擊。 　　這次，廣元依次郎做出了一個相對正確的決定。 　　一隻“魚餌”已經無法吞下去了，那麼自己這隻“魚餌”就看能堅持多少時候纔會被喫掉。 　　現在第六師團從進攻變成爲防禦，剩下的目的就是爲司令部突破中國第二分戰區陣地而做最後的努力了。 　　堅持，無論如何也要堅持下去，一天，兩天，每一分鐘就和警衛師堅守陣地時候一樣，都是如此的寶貴…… 　　“師團長閣下，我們又要失敗了嗎？”參謀長的神情看起來有些暗淡。 　　爲什麼第六師團的命運會是這樣，一次，現在是第二次，難道這是命中已經註定了嗎？或者說，中國第三戰區將是第六師團一輩子的剋星？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廣元依次郎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也許我們會失敗，但我希望在失敗前，能爲帝國貢獻出最後的力量，我們現在就是釘子，牢牢地釘在這裏，我希望奇蹟會因此而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