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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到第三戰區去!”

  鄭永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妻子,什麼話也沒有說。   孔令儀和春妮也同樣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同樣沒有說話。   終於再次重逢了,在經歷了無數的戰火和苦難之後,一家人又團聚在了一起,儘管他們知道這次的團聚時間同樣不會太長。   “爹,爹!”   鄭難生一邊叫着一邊從屋子裏衝了出來,不管不顧的一下就跳到了鄭永的懷裏,不停的揪着鄭永的眉毛,“咯咯”的笑個不止。   孩子總是那樣的天真,當初在瀋陽時經歷的那些苦難或許已經被她忘記了,現在她的眼裏只有自己的“爹”和“娘”。   但鄭永不會允許她忘記的,正如自己給她取名叫“鄭難生”一樣,爲的就是讓她永遠也不要忘記再她身上曾經經歷過什麼……   “難生,你爹纔回來,累了,快下來。”春妮笑着抱下了難生,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和妻子女兒一起走了進去,很快老媽子就抱了個襁褓中的嬰兒出來,鄭永的眼睛頓時亮了,兒子,這是自己的兒子,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兒子。   鄭振華,自己給兒子取的名字……   孩子睜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這個陌生人,鄭永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沒有想到剛纔還好好的兒子,到了自己手裏居然一下“哇哇”哭了起來。   手足無措的鄭永抱着那個襁褓,完全亂了手腳。   “老爺,小少爺認人,從來沒有見過您……”老媽子笑着接過了鄭振華。   老爺?自己什麼時候成了老爺了?   “你瞧你光顧着打仗了,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你了。”孔令儀笑着拉鄭永坐了下來,示意讓老媽子先帶着兒子去臥室,接着忽然鼻子一酸哭了出來:“你看看,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了……”   春妮也跟着流出了眼淚,伸出手輕輕撫着鄭永的臉龐。   眼眶深深的摳了進去,臉色蠟黃,下巴上一道傷疤清晰可見,在第三戰區成立前那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鄭師座早就已經不見了蹤影,現在的鄭總指揮看起來是如此的憔悴疲憊……   “二十八歲,你才只有二十八歲……”孔令儀擦抹着眼淚,突然說道:“不行,我得姨夫說去,怎麼着也不能在讓你呆在前線了!”   鄭永笑了一下,這是孩子的話,總裁不會答應,自己也更加不會答應的。   但孔令儀說的也是,自己今年還不到三十歲,但心態爲什麼會和四十歲的人一樣?   春妮絞了一塊毛巾,幫鄭永擦拭着臉龐,小心地問道:“這次能在家裏呆多少時候?”   “兩天,很快就要走了。”鄭永接過了毛巾,拉着春妮坐到了身邊:“現在戰況不容樂觀,這次我是回重慶彙報作戰計劃的,很快就要離開了。”   見兩位妻子悶悶不樂的樣子,鄭永裂嘴笑道:“我聽說你們在美國幫我鼓搗了一部電影,怎麼樣,那個演我的人,和我長得像不?”   孔令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還要不要臉,人家是美國人,怎麼可能和你長得像?”   “對了,令儀,你還得回美國去。”鄭永忽然了這麼一句,見孔令儀怔在了那,解釋道:“你到美國得利用你的影響力幫我去辦點事情……”   “鄭將軍,鄭將軍!”   正說着,外面響起了一陣陣的叫喊聲。   警衛匆匆走了進來:“總指揮,您到重慶的事不知道怎麼泄露出去了,現在外面好多學生要見您,我們又不敢硬攔,您看……”   鄭永苦笑着搖了搖頭,看了一下兩位夫人,戴好帽子站起來和她們一起走了出去。   當鄭永出現在這羣學生面前的時候潮水般的歡呼瞬間爆發。   學生們的熱情永遠是那樣的高漲,他們爲心目中的英雄出現在他們面前而興奮不已,歡呼聲一聲接着一聲從他們的嘴裏傳出。   漸漸的,市民們也知道了“戰神”來到了重慶,越來越多的人擁聚到了這裏,爲的就是親眼目睹聲名顯赫的抗戰英雄。   警衛們如臨大敵,萬一這其中混雜有一個刺客,哪怕擦傷了鄭永的一點皮,這個責任他們也無法承擔得起。   鄭永並沒有感到害怕,他知道當自己從飛機上下來的那一刻開始,戴笠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這羣熱情洋溢的市民裏只怕已經安插滿了戴笠手下的人。   “鄭將軍,鄭將軍!”一個學生領袖模樣的人走到了前面,面上的幾顆青春痘因爲過於興奮而顯得發紅:“鄭將軍,您的事蹟我們都已經知道,我們爲您寫了一首新詩,請您帶給前線那些正在浴血奮戰着的將士們!”   他大聲唸了出來,當他念到“那火紅的陣地是最浪漫的詩篇”這一句的時候,鄭永的臉色稍稍有些陰沉下來。   學生代表唸完了,他緊張而忐忑的看着鄭永,好像在那乞求着他的評判。   “最浪漫的詩篇嗎?”鄭永似乎在那自言自語,然後他脫下了上身的軍裝,露出了潔白的襯衫。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一片茫然地看着他的每一個動作,當鄭永把那件白襯衫也脫下來的時候,現場的人包括他的兩位夫人也發出了一片驚呼。   身上幾處傷疤觸目驚心,尤其是站在他身後的孔令儀和春妮親眼看到,在他的背後那道傷口是新的,一陣陣的血跡正從紗布上滲出……   “不浪漫,一點也不浪漫,甚至充滿了血腥和殘忍。”   鄭永緩緩地說道:“戰爭從來都不是浪漫的事,和你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殺戮、死亡、流血,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有一條活生生的生命被無情的剝奪。   我背後的傷是在日軍突襲我的指揮部的時候留下的,那次幾乎就奪走了我的性命,但我還是僥倖活了下來。   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那麼幸運,我親眼看到過我的許多兄弟死在了我的面前,有的人是那樣的年輕,就和你們這些學生一樣的大。   我手下有個旅長叫刑亞創的,十七歲就參加了瀋陽的學生營,他打過北大營保衛戰,在長城痛殲過倭寇,在上海進行過四行倉庫保衛戰,死守過常熟虞山,但就在勝利到來的那天,他死了,死的時候才二十四歲,只有二十四歲……”   剛纔的嘈雜聲現在一點也沒有了,現場變得一片安靜,有的女人開始悄悄的擦抹着自己的眼睛。   刑亞創的事情他們從報紙上看過,但卻遠遠沒有這一次從鄭永嘴裏說出來那樣的動人心扉……   鄭永的表情顯得那樣的平靜:“很多人都和他一樣死了,他們都是在‘九一八事變’的時候就和鬼子拼過刺刀的。程宏、劉一刀、鄭文跟,還有和我弟弟一樣的胡冰……一個一個,就這麼死在了我的面前……   前線還在繼續打仗,還在繼續死人,我們心甘情願的爲了國家流血,只要還有一個倭寇在中國,這場戰爭就不會停止。學生們,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什麼浪漫的詩歌,不是充滿了華麗辭藻的讚美,而是士兵,尤其是像你們這樣有文化的青年……”   說着,他穿好了軍裝,默默地走了回去。   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忽然,那個學生代表把手裏寫着詩歌的紙撕得粉碎。   他將碎片一把揚起,天空上飄飄蕩蕩的落下了紙片,他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同學們,當兵去,到第三戰區去!”   “到第三戰區去,當兵去!”   他的同伴們一齊低低地說道。   “學生們本來就對抗戰充滿了熱情,但沒有哪一次比鄭將軍親身說法更加來得具有震撼性了,學生和市民們的熱血已經因爲鄭將軍的演講,因爲鄭將軍身上那累累的傷疤而被最大程度的激發了起來。   徵兵處排起了長龍,有知識文化的學生,有大學的老師,有普通的市民,甚至還有白髮蒼蒼的老人,無論徵兵處的官員如何勸說,那位老人就是執拗的不肯離開。他告訴官員們,自己的兒子已經陣亡在了前線,現在,該輪到自己了。   我在那一刻忽然也湧起了想要扔下手裏的紙筆,去當兵保家爲國的衝動,在這個時候沒有哪種職業比軍人來得更加光榮了。   都在傳說鄭將軍的奇蹟,但卻沒有人知道在這奇蹟背後隱藏着多少不爲人所知道的血淚,隱藏着多少優秀中國軍人的鮮血。   鄭將軍,一個堂堂的國民政府二級上將,在前線激戰最酣的時候,居然親自和倭寇拼起了刺刀,並險些陣亡,當我的同行歸夢帆發回這篇稿子的時候,我還不太相信,但鄭將軍身上的傷疤卻告訴我們,在前線,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每每我想到鄭將軍在前線拼刺刀的樣子,總是忍不住心酸。   同行們,行動起來,號召更多的人蔘軍,把鄭將軍和前線將士們的英雄事蹟,傳到全國,傳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告訴全世界的人,在中國面臨侵略,在民族面臨危亡的時刻,一個國家是如何英勇的進行反抗。   中國永遠不會失敗,中國永遠也不會滅亡,無論我們的敵人有多麼的強大。   因爲我們有那麼多優秀的兒女,有那麼多忠勇的軍人,爲了我們的國家和民族浴血奮戰,爲了我們的自由和獨立拋頭顱,灑熱血,沒有人可以征服這樣偉大的民族!”   《中央日報》記者,古云天,於重慶徵兵處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