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成功成仁
“城南再增加兩個營！兩個營！”
“司令，城西日軍進攻猛烈，鄧團請求增援！”
“城西？告訴鄧有昌，讓他自己給我頂住！”
爲了確保有生力量，遲滯日軍進攻，林衛東已經下令放棄安慶城外陣地以及馬當，將全部兵力集中在安慶進行慘烈防禦。
槍炮聲中，林衛東的吼聲一聲比一聲響亮，一隊隊的士兵不斷的從他的身邊經過，經常會有炮彈在不遠處響起，巨大的爆炸聲和掀的起的氣浪，讓身邊的警衛不停的想要上前保護，但總被林衛東粗暴地拒絕。
警衛能明顯的感覺到司令變了，以前記憶裏的司令，溫文而雅，知書達理，說話做事總是那麼不溫不火的，就算要讓他發火都難。
不過自從安慶保衛戰開始之後，司令態度一天比一天差了，有的時候爲了一丁點的小事也能惹得他雷霆大怒，簡直毫無人情可說。
昨天一個他的老部下，因爲犯了一點小錯，被他關了禁閉，結果後來敵機來襲，城裏忙成一片，大家都忘了那個老部下，等想起的時候，他已經生生的被敵機給炸死了……
後來警衛看到司令怔怔地呆在老部下身邊，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這麼看着自己的老部下……
日軍的又一次進攻被打退了，林衛東稍稍喘了口氣，大聲叫道：“酒！”
警衛迅速遞過了一個水壺，打開蓋子，辛辣的酒味從水壺裏飄了出來，刺鼻，難聞，林衛東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在酒精作用的刺激下，他的雙眼通紅通紅的。
“司令！”他看到自己得意的部下，261旅旅楊滅日匆匆走了過來，臉上神色有些暗淡，林衛東心裏一怔，知道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果然，楊滅日來到他的身邊，猶豫了一會說道：“司令，剛纔，剛纔在倭寇攻城的時候，我87師代理師長黃師長，不幸，不幸中彈，爲國捐軀……”
林衛東怔了一下，身子明顯能夠看到他晃動了一下，他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又正了正神：“楊滅日，由你代理87師師長！”
“是！”
林衛東說着和他一起來到了城防陣地，指着外面說道：“看到了嗎，那股敵人日間攻得最兇，必須打掉他們的這股銳氣，今天夜間，帶着261旅夜襲，給我用大刀片子把鬼子的腦袋給拿回來！”
“是！”
“有沒有把握？”林衛東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部下。
“成功雖無把握，成仁卻有決心！”楊滅日重重地說道。
“好，成功成仁！”林衛東用力拍打了下部下的肩膀，拿過了水壺遞到了楊滅日面前：“喝！”
看到楊滅日大口喝了一半，林衛東忽然輕聲說道：“楊滅日，你現在是87師代理師長，我不想你成爲當師長時間最短的，記得活着回來！”
楊滅日裂開嘴笑了一下，司令還是以前的那個司令，看起來總有些多愁善感的，可畢竟司令終究是個讀書人出身。
這時候林詩馨來到了陣地，聞了聞皺了下眉頭：“二哥，你喝酒了？”
見二哥點了點頭，林詩馨沒有說什麼。可她覺得二哥真的變得自己一點都不認識了。
在他的記憶裏，二哥雖然每天都會喝點酒，但不多，淺淺的一杯，而且總喜歡喝好酒，可現在他卻一個裝滿了酒的水壺從不離身，而且又是那麼的辛辣刺鼻……
自己就這麼一個哥哥了，縱然還有一個“哥哥”在南京，但自己早不想了。她不想讓自己這個哥哥出任何事情，她想和哥哥好好活着，然後到抗戰勝利的那天去爹的墳上再看看……
……
“弟兄們！”
夜幕已經降臨，無數火把閃耀，楊滅日的聲音在夜色裏聽起來格外清晰：“弟兄們，咱們261旅在安慶城外打得鬼子哭爹叫孃的，現在老子帶着你們夜襲鬼子，都別當孬種，讓小鬼子看看什麼是王牌部隊！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
261旅的兄弟們響亮的回答道。
林衛東在一邊靜靜地看着，他什麼話也沒有說，但楊滅日的那句話卻不斷的在他耳邊響起：“成功雖無把握，成仁卻有決心！”
這些可愛的軍官，這些可愛的士兵，這些可愛的兄弟，這些可愛的家人……
……
“衝！弟兄們，跟着老子衝啊！”
“衝！不成功，便成仁！”
261旅的兄弟們亡命地向前突擊着，大刀片子在手裏發出閃閃寒光，月色照耀在刀面上，映襯出士兵們一張張無所畏懼堅毅的臉龐。
楊滅日像個瘋子一樣，一把刺刀在敵人陣中來回衝突，一個接着一個的鬼子倒在了他的刺刀下，身上、臉上濺滿了血跡，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他那把刺刀好像永遠也不會停止一樣……
“師座，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撤吧！”
林衛東看了看陣地，鬼子大概被殺死了三四百人，自己的損失大致相當，夜襲到這個地步，戰果也應該滿足了，正當他準備下令撤退的時候，忽然看到二營長押着一個戴眼睛的日本軍官匆匆走了過來：“師座，我抓到了個鬼子的少佐！”
“殺了！殺了！他媽的抓到鬼子送我這做什麼？老子不要俘虜！”楊滅日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是不滿地說道。
“師座，我懂日語，抓到他的時候他一直求我不要殺他！”二營長急匆匆地說道：“他說鬼子運來了大批的毒氣彈！”
“什麼！”楊滅日打了一個激靈。
“師座，毒氣彈，是毒氣彈，芥子氣，是芥子氣，我以前上學的時候聽說過這種毒氣，號稱‘毒氣之王’啊，一旦發射到城裏，毒效數十年不減啊！”
楊滅日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他看過毒氣彈所造成的殺傷。
數十萬軍民就在安慶城裏，一旦被日本人發射毒氣彈的話，將會是什麼慘烈的結果，他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問他，毒氣彈在什麼地方！”楊滅日嘶聲吼着。
二營長氣喘吁吁地說道：“問了，在那邊！今天才剛剛運到的，到的匆忙，鬼子暫時沒有派重兵防禦，大約只有一箇中隊守在那邊”他的手順手指向了西面的地方。
楊滅日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又看了一眼二營長，他發現二營長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平靜地說道：“就放在一個小型的軍火庫。”
楊滅日忽然笑了。如果能夠在那引爆的話，將會把毒氣彈的傷害減少到最低……
可去的人還能回來嗎？楊滅日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迅速大聲說道：“二營長，二營全體集合！其它的部隊迅速撤退回去！”
二營在第一時間被集結起來，他們很快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了，但沒有人表示異議的，也不需要師座做任何的動員，毒氣彈的危害他們知道，摧毀它們是自己的責任。
二營開始向毒氣彈存放的地方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一波一波，一浪一浪……
日軍守衛部隊也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機槍發瘋般地狂吼着，拼命阻擋着衝鋒着的中國士兵。
衝鋒着的二營沒有任何戰術，完全是不要命的自殺式衝鋒。
不能讓鬼子的增援部隊到達，必須在鬼子的增援部隊到達前衝過去！
自殺，不折不扣的自殺式衝鋒！
那地上一層層，一片片的，都是中國士兵的屍體。
山河爲之流淚，天地爲之哭泣！
這是中國士兵決死的衝鋒！
衝上去了，終於衝上去了！
二營幾乎要打空了，一個營剩下了不到二十個人……
“機槍，機槍射擊！”
楊滅日看到鬼子的增援部隊快到了，他用嘶啞的嗓子吼着：“二營長，二營長！”
沒有人回答他，他忽然纔想起，二營長已經陣亡了，就陣亡在自己的身邊。
他感覺到左臂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的左臂不知道什麼時候斷了。
“炸藥，給我把炸藥集中起來，炸了，炸了！”
強扔着劇烈的疼痛，楊滅日厲聲叫着。
“師座，好了，炸藥都安放好了！”
“退，退到軍火庫裏！”
帶着自己的兄弟，楊滅日退到了軍火庫裏。
“兄弟們，一會我就引爆，記得了，萬一沒有死的，一定要補自己一槍，那芥子氣弄到身上不好好玩的啊！”
“知道了，沒有死的，自己補上一槍！”
楊滅日燦爛地笑了，他發現自己真的好傻，沒事充這個英雄做什麼，自己的任務是夜襲，可不是拿性命去炸燬什麼毒氣彈，人那，真他媽的不能衝動。
他想到了當年的瀋陽，在那要是沒有遇到總指揮的話，也許自己現在還在那孝順着自己的娘。
娘啊，兒子不孝，先走一步了啊！
他跪倒在了地上，對着東北的地方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頭。他不知道娘現在還活不活着了，但當兒子的真的不孝啊！
總指揮，永別了，楊滅日下輩子還跟着你一起打鬼子！
月亮躲到了雲層後面，好像她也不忍心聽到那一聲爆炸，她也不忍心看到地面上那悲壯的一幕……
那個聲音曾經聽過的每一個人人都不會忘記：成功雖無把握，成仁卻有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