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拜見
四劫靈仙，烏鳶國國師，活了兩千多年的玉景道掌門陶君，就這麼呆呆看着高玄，就像窮人第一次看到整箱的金銀，少年第一次看到赤裸的美女。
其實陶君就呆了那麼一下，他很快就清醒過來。只是對於靈仙來說，這樣發呆有點太丟臉了。
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太震撼了，太出於意料了。
金鱗大王，四劫大妖。又出身北海龍宮，雖是妖怪，修的卻是神道法門。這和鐵角大王這些妖魔可完全不同。
神道衆生雖然敵不過天庭、西方佛國、道門三大勢力，卻也是仙界最強的生靈。所修法門都稱得上一句正法。
金鱗大王手裏還有龍符，掌控着白滄江數千裏水脈，這是何等強大力量。
陶君雖然看不上這個胖頭魚大妖，卻知道這位的厲害。他自忖自己絕拿不下這位，甚至輸給對方都很有可能。
剛纔金鱗大王動手，明顯也是盡了全力。一對九瓣銅錘，也是頂級靈器。揮舞之際霸道絕倫，更能運轉白滄江千里水脈。
結果，就被高玄一劍殺了。
陶君在一旁眼睜睜看着，高玄就那麼很隨意一劍，飄若雲煙流轉，逸若秋水盪漾。
就是這樣飄逸若舞的一劍，卻刺穿了白滄江千里水脈浩瀚力量，刺穿了四劫大妖的護身金鱗，刺穿北海龍宮龍符，一劍斬殺金鱗大王，殺的他形神俱滅。
陶君在一旁眼睜睜看着，就覺得這一劍高妙清逸，除此之外，居然沒看出此劍的變化。
更沒看明白，這一劍如何殺的金鱗大王。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柄劍器超絕，也許是柄真正的仙劍。
仙分天地人靈四階，法器也對應四階，分爲靈仙地天四階。
就像九瓣銅錘，明顯就是一對強大靈器。那枚龍符，能控制三千里白滄江，應該是一件仙器。
此刻，來自北海龍宮的仙器龍符就在高玄手裏。龍符變幻掙扎，卻怎麼也無法掙脫高玄的手。
陶君對高玄也由衷生出了幾分敬畏。殺金鱗大王那一劍，他只怕也抗不住。能強行壓制住龍宮仙器，這就更厲害了。
原本他還覺得這位天師太過年輕，所以做事愣頭愣腦的。現在看來，高玄不是愣，人家是強。
誅滅大妖如殺一雞，臉上卻不動任何聲色。這等深沉城府，也讓人敬畏。
高玄並沒有關注陶君，他很有興趣打量手中龍符，這玩意的確很特殊。
九瓣銅錘是很好的靈器，但是，真正能引動白滄江三千里水脈力量的卻是龍符。
龍符就像是三千里白滄江凝縮而成，握在手裏，高玄就感到了磅礴浩瀚的壬水力量。
龍符上面有金鱗大王的神魂烙印，核心還有一層更強大的神魂印記。第二層神魂印記帶着明顯龍族的氣息。
高玄對龍族氣息特別熟悉。不說他見過的龍族，只是他的天龍瞳，就是龍族的靈物。
雖然宇宙不同，法則不同，龍族的力量卻是相通的。
高玄懷疑，諸天萬界所有龍族都是一個祖宗，同一種血脈基因。只是不同的宇宙，每個龍族的具體力量會有不少差異。
高玄進入仙界前用一條金龍給天龍瞳升級，把天龍瞳強行提升到了神器層次。
按照仙界的層次劃分，天龍瞳，冥神爪，弘毅劍，都是強大仙器。
唯一的問題就是仙界法則不同，三件仙器都無法真正發揮出威能。
高玄學會了太一元始經，才初步掌握了此界法則。鐵角大王留下的記憶碎片，則讓他多了兩千年的修煉積累。
現在的高玄，已經能把自身力量轉化出三成。弘毅劍和冥神爪，也恢復了三成威能。
就是這三成力量，殺金鱗大王也是輕而易舉。
眼前這枚龍符，要說層次可能比弘毅劍差不少，精妙層次也遠遠不及。
但是，通過這枚龍符就能控制三千里白滄江，這一點就是獨屬於仙界的神通。這卻是弘毅劍做不到的。
只要破解龍符上兩重神魂印記，才能駕馭龍符。
換做別的靈仙，累死也破解不了龍族印記。但對高玄來說，這卻不是問題。
龍符的龍魂印記，看起來很弱。不過，高玄並沒有急着煉化龍符。
打破龍魂印記，必然會引發那名龍族警覺。
高玄一拂袖，把空中漂浮兩隻九瓣青銅蓮花錘收起來。他對國師陶君說：“還麻煩國師善後，安撫兩岸百姓，取消所有祭祀活動。”
陶君點頭，這到不難。他堂堂國師，門下弟子成千上萬，又能指使當地官員。很適合做善後工作。
高玄看了眼被定住的數萬民衆，他說了聲：“解。”
被定住的數萬人，全部恢復正常。這羣人再看高玄，眼神裏都充滿了敬畏。
他們是被定住了，但他們能看到能聽到。高玄和金鱗大王在高臺上動手。衆人雖然看的不是很明白，卻看到金鱗大王被殺了。
當然，他們也沒見過金鱗大王。只是被殺的那個妖怪，和他們祭祀金鱗大王很像。
衆人雖然沒什麼見識，卻也大多覺得金鱗大王是真的被殺了。
說實話，這些人並不高興。相反，他們很迷茫，甚至有不少人很憤怒。
沒有了金鱗大王，誰來控制白滄江？誰能保佑風調雨順？
農民們想法簡單樸素，對他們有利就是好的。至於獻祭幾個孩子，大多數人都不當一回事。
高玄到是明白這些人想法，他也不在意。這些人出身、經歷、學識，限制了他們的眼光。
拿到龍符他就知道了，金鱗大王對於白滄江的掌控很有限。
真正主導白滄江是天地自然之力，也就是此界最根基法則。金鱗大王也不過是能借用白滄江力量而已。
簡單點說，金鱗大王這種調控掌握就相當於在白滄江修了一個水電站，可以用白滄江轉化爲自身力量，同時有限度調整白滄江。
當然，金鱗大王的調控要比水電站強多了。但是，前提是絕不能違逆自然法則。
譬如讓江水倒流，打死金鱗大王也做不到。
就是龍王來了，也做不到這一點。
金鱗大王真正能做到就是不搗亂。至於什麼風調雨順，卻和他沒關係。
高玄自然無需和愚民們解釋，他對國師陶君點了下頭，示意陶君來處理後續事宜。
他一拂袖進入了滔滔白滄江。運用地煞七十二變的避水，高玄分開渾濁江水一直向下。
避水這門法術很有趣，就像一層無形罩子罩住高玄，把他和江水分隔開。
高玄在江水中可以自如行動，也可以隨意施法。只是江水中壬水之力渾厚，各種法術威力都會被降低。包括人的動作，都會變得遲緩。
金鱗大王要是在江水裏和他動手，應該能和他走一招。
高玄試了試避水法，對於普通修者來說，還是很方便的。對他來說，限制就太大了。
他又試着催發弘毅劍，劍光包裹下，他速度驟增。
雖然還是要被江水限制，卻比避水法快百倍。
弘毅劍根本是玄冥咒，本就和水特別契合。就是高玄功力不夠，對於此界法則掌握的太少了，也不能真正發揮出弘毅劍的威能。
高玄又試了天龍瞳，天龍瞳是變化最多的神器，適用範圍最廣。
不論去哪個世界，天龍瞳幾乎都能用。
在青天界，天龍瞳雖然受到不少限制，表現卻比冥神爪和弘毅劍都強。
催發天龍瞳，高玄頓時就有了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江水不再是阻力，反而會提供各種助力。不論怎麼動，都能順着江水而行。
這種速度未必有御劍快，卻輕鬆寫意。
果然，並不是力量越強越好。而是要適合環境。天龍瞳在這方面最好用。
渾濁的江水，也還不住天龍瞳。
高玄在江水裏轉了一會，就看到了數十里外的水下洞府。
說是洞府，其實就是水底的一個巨大石洞。
石洞有法陣保護，方圓數里內都沒有水，只有一道道壬水所化的青色水刀。
千萬柄水刀如同大魚般圍繞洞府游來游去，布成了密集刀陣。
高玄不懂法陣禁制，他也不需要懂。直接進去就行了。
強行闖入的高玄，激發了法陣反擊。一柄柄四尺長青色水刀飛斬而至。
高玄都不擋，任憑千百柄水刀亂斬。
青色水刀落在他身上，立即就崩碎成了片片青光。
眨眼之間，高玄周身無數青光閃耀，頗爲炫目。
等高玄進入洞府大門，那些閃耀的水刀也都自行消散。法陣沒人主持，最多也就能做到這一步。
再說，金鱗大王都不堪一擊。他佈下法陣能有神威力。
高玄混元橫練金身可不是假的。別說區區水刀，就是九瓣青銅蓮花錘砸在他身上又能如何。
洞府里布置很簡單，大部分陳設用具都是石頭做的。也有一些金銀瓷器。
只是人類的用品，對金鱗大王來說太小了。都胡亂扔在一旁。
洞府深處有一個數丈方圓的水池，看起來就像那種溫泉水池，只是水是純白色的，中心還咕嘟咕嘟冒泡。
高玄一眼就看到水池深處鑲嵌一顆拳頭大晶石。他一拂袖，法力激盪，水池的水全部蒸發，那顆晶石卻紋絲不動。
高玄試着用法力抓取，這一顆晶石卻比一座山還沉重。以高玄的法力，居然無法抓起來。
這也激發了高玄好奇，他走過去伸手拿起晶石。雖然這可晶石沉重之際，卻擋不住高玄的力量。
晶石一入手，高玄感覺到整座白滄江似乎都猛然震盪起來。
“這是、白滄江之心……”
高玄覺得這麼稱呼可能不對，按照仙界的說法，應該是白滄江之精。
這東西也不能駕馭白滄江，卻是白滄江千萬年壬水力量凝結的精華。是天地間自生的寶物。
擺在水池裏，應該是金鱗大王用來練功吸納靈氣的。
高玄用冥神爪拿到了金鱗大王一些記憶碎片，只是還沒時間研究。但這種寶物用途很明顯，也不需要研究。
這麼一顆壬水之精，比起來龍符來更珍貴。
龍符說穿了也就是件仙器，還是件有主的仙器。真正作用也不是拿來戰鬥的，而是用了駕馭白滄江的。
壬水之精就不一樣了，這東西是天地法則的具現寶物。從層級上就比龍符高多了。
高玄拿着壬水之精研究了一下，就毫不猶豫把壬水之精扔進弘毅劍玄冥咒海。
弘毅劍用起來最順手，也是最能打的劍器。
吸收壬水之精，能極大提升弘毅劍和此界法則的親和力，也能提升一點弘毅劍品質。
早知道有這樣的寶物，高玄第一就來殺金鱗大王了。
弘毅劍就像是外地來的過江龍，並不熟悉本地水域。壬水之精，就相當於本地美女。和美女深入接觸，就能瞭解本地風俗民情，還和本地建立了很緊密的聯繫。
這樣一來，弘毅劍的威力必然大增。
高玄拿到壬水之精，也是心滿意足。他打量了一下洞府，就在洞府角落發現不少小孩的骸骨。
幾百年下來，這貨至少喫了幾萬童男童女。
童男童女的確帶着幾分純陽純陰之氣，所以妖怪都喜歡喫童男童女。
高玄看到洞府沒別的東西，一拂袖從洞府飛出來。到了洞府上方，高玄一掌虛按。
下方洞府無聲塌陷成一個巨坑，包括法陣在內，都一起湮滅。
處理乾淨，高玄才御劍穿透重重江水直入雲天。
回到天師觀，高玄吩咐漣漪看門，他自顧進了靜室。
高玄先打開冥神爪，把金鱗大王的記憶碎片拿出來看了一遍。
四劫大妖的生命經歷，看起來很普通。天生的金鱗異種，命好被北海龍族看中，養在龍宮當寵物。
時間長了生出靈性，就被龍王六兒子敖邛（窮）點化成人型。
因爲是記憶碎片，其中遺漏了很多。總的來說，就是敖邛看中，這才修成大妖。
敖邛成年後成爲邛江之主，就把金鱗大王派到白滄江。也是讓金鱗大王給他當個下手。
邛江是白滄江上游，按照金鱗大王記憶，邛江長有萬里，外連北海，內連北部州三條大江和幾條大河。
“看起來還不太好惹。”
高玄到不怕北海龍宮，只是也沒必要非和對方結仇。
斬妖除魔是他的職責，也是他個人興趣愛好。要是對方不懂事，非要和他爲難，那說不得只能硬幹了。
別看龍族強，天庭也不是喫乾飯的。真要惹出來層級太高的龍族，天庭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高玄對敖邛也沒太在意，把金鱗大王記憶碎片研究了一番，嗯，對水系元氣又多了一層認識理解。
大妖和人差別很大，但是，修煉祕法卻是傳自龍族。這種祕法給別的修者沒用，因爲練不了。
對高玄卻有很重要作用。龍族的修煉祕法，能讓他從另一個角度層面來看元氣法則。這種知識非常寶貴。
高玄把所有記憶碎片解讀一遍，大有收穫。
跟着，高玄現學現賣，把弘毅劍重新祭煉，最重要是融合那枚珍貴的壬水之精。
修行無日月。
高玄安心在房間祭煉修行，不管外界煩擾變化。
烏鳶國上層卻無法平靜，高玄連殺兩名大妖，真正證明了他的超強實力。
原本江雲峯、左文韜等強者對高玄並不太看重。畢竟他太年輕了，天庭又離的太遠。偏偏高玄還要主動去招惹大妖。
殺死鐵角大王的手段，在衆人看來完全是取巧。至於高玄和金光和尚的暗中交鋒，卻沒人知道。
可高玄一劍殺了金鱗大王，就讓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關鍵有國師陶君親眼見證這一戰，絕對做不了任何虛假。
江雲峯、左文韜雖強，和金鱗大王相比也要差那麼一點。
這一戰，也徹底改變了江雲峯、左文韜他們的態度。
兩人都有點不安。高玄如此強大又如此強勢，他們兩大門派根基都在烏鳶國，以後該如何和高玄相處？
兩人本來都不想和高玄搭上關係。就是怕被高玄牽連。
這也是國師陶君和他們兩人一起定好的策略。
現在，高玄展現出極其強大力量，他們再漠視不理就不行了。
真要高玄心懷不滿，他們可能在烏鳶國就待不下去了。
但是，高玄殺了金鱗大王，惡了北海龍宮，只怕，只怕他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如果和高玄靠的太近，等高玄和龍族交惡動手，他們該怎麼辦？
這兩位也想不出個好辦法，只能找國師陶君商量。
烏鳶國三大強者，都有些撓頭。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遠了不行，近了好像也不行。這其中分寸尺度，可太難把握了。
“國師，我聽聞金鱗大王跟隨的邛江之主敖邛，不知是真是假？”
江雲峯問道。
陶君捋了捋鬍子苦笑：“傳聞都是這樣說，貧道和龍族並無交情，也不清楚其中情況。”
他看向左文韜：“左兄和龍族頗有淵源，可知道詳情？”
左文韜是雲雨術士，據說他早年和一位龍女結識，得到龍女賞識賜了一滴龍血，這纔在雲雨法術方面有極高造詣。
左文韜想了下說：“我可以找故人問問。要真是敖邛，事情就麻煩了。我聽說敖邛性格驕橫，最好面子。殺了他的手下，很難善了。”
“真是麻煩……”
陶君長長嘆氣，“這位天師，行事未免太過暴烈強硬了。”
他想了下說：“不過此人修爲強大，遠超我等。卻是不能得罪他。”
陶君出主意說：“他初來此地，身無長物。你們備一些禮物送過去，表達一份心意就好了。卻也不必和他走的太近。”
“這樣就行？”江雲峯問。
陶君沉吟了下說：“我看高玄神秀氣朗，器量不凡。雖然行事強硬，卻並非不講道理的人。也不至於刻意和我等爲難。”
左文韜有些擔心的說：“如果他要找宮裏那位麻煩，我們該怎麼辦？”
烏鳶國三位大妖，其中一位大妖胡姬就待在皇宮裏。
陶君他們都知道如此，卻也無可奈何。烏鳶國皇帝的命都在人家手裏攥着，他們哪敢亂來。
再說，這位胡姬也只是喫穿用度比較奢華，喜愛享受。養了不少男寵。
除此之外，到沒什麼惡跡。
陶君他們也就故作不知，雙方井水不犯河水。
現在兩位大妖都死了，就剩下一位胡姬。要是高動手，很可能傷了皇帝。
陶君嘆口氣：“此事我們也管不了。還能如何……”
他們和高玄修爲相差巨大，哪裏管得了高玄的事。至於皇帝會不會一起死，那都是小事。
皇帝都是凡人，按照青天界諸宗共立的規矩，皇帝絕不能修道。所以，皇帝都是壽不過百。
幾位四劫靈仙，送走了好多皇帝了。現任皇帝死了也沒什麼，再扶植一位上位就行了。
三人商議妥當，江雲峯和左文韜立即行動，派親傳弟子拿了大批精緻禮物送到天師觀。
高玄閉關，漣漪接待了這些人。她對這些世俗禮物也不在意，沒有詢問高玄，就都收下了。
沒過幾天，天師觀又來了一隊人。
這一隊足有十多輛馬車，拉着各種金銀瓷器綢緞傢俱等等物品。
車隊在天師觀門口停下，看門童子清風急忙去稟告漣漪。
等漣漪來到正殿，就看到正殿已經多了兩個客人。
爲首女人長的極其美豔，尤其是一雙嫵媚眼睛，非常靈動勾魂。她頭戴鳳冠，穿着紫紅華美宮裝。
站在大殿中心，姿態優雅卓約。很是有種吸引人的魅力。
漣漪氣息純淨之極，一眼就看出女子氣息深沉複雜，並不是人族，應該是位厲害的妖怪。
她也多了兩分警惕：“你找誰？”
漣漪是劍意轉化，雖然智慧很高，卻沒什麼閱歷經驗。她也不喜歡人的繁瑣禮節。何況，對方是個妖怪。因此說話很直接。
女子溫柔一笑，她對漣漪微微點頭示意：“勞煩你通稟一聲，就說小女子胡姬前來拜見天師……”
漣漪目光一冷，胡姬，這不是烏鳶國的大妖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