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準哭
半小時後,李輝的家已經在望了,江景房小區“望江情懷”就建在長江邊的防洪堤邊,這是一箇中等大小的小區,裏面一共有九棟房子,每棟房子都有三十二層,每層樓六家人。也就是整個小區足足有1728戶人家,平均每戶算三個人的話,這小區就足足有五千多人居住。
孟姜女看着小區的厚牆,又看了看小區門口的門衛和欄杆,拍着手道:“這次不用問妾身也明白了,這是本家的家堡吧,本家真是個厲害的大家族呢,這房子修得真高……裏面住的都是本家的親戚吧,一會兒妾身得一家一家上門給叔叔伯伯們打招呼。”
“纔不是!不要亂來,這裏面住的人我全都不認識。”李輝沒好氣地道。
“全……全都不認識也住在一個堡裏?”孟姜女的三觀正在被顛覆。
對這個女人那滿腦子古舊的想法沒必要理會,李輝把車停進了車庫,然後領着她回家:“咱們的家在四棟十六樓四號,記清楚了。”
“妾身記下了……對了,哪塊田是咱們家的?”她的眼光從小區中間的花園裏掃過,似乎沒發現田地,這裏的人好奇怪,居然種花不種菜!
又向小區的圍牆外面眺望,在江邊的一大片地皮上來回掃了一圈,奇了,這附近都沒有看到田地。寶貴的肥美的土地全用來種花!而且還把這些花擺成奇怪的形狀,嗯,這些花一會兒排成一字,一會兒排成人字……
李輝道:“咱們家沒有田地。”
“沒有田?”孟姜女的表情瞬間不對勁了,看起來又要哭的樣子:“相公,這一世你過得好辛苦啊,咱們家前世還有幾畝薄田呢,這一世居然連田地都沒有了,怎麼過日子呢?現在妾身跑來了,又多了一張喫飯的嘴,豈不是要把相公給活活拖累死。”
李輝沒好氣地道:“沒田有什麼關係?我在打工,餓不死的。”
“打工?哦,我明白了,是給地主老爺當長工嗎?”孟姜女的眼淚開始撲撲往下滑落,可憐的相公,前世被抓去修長城累死,這一世又是做長工的命格,我苦命的相公啊……上輩子累死了埋在城牆裏,這輩子莫非又要累死了埋在花園裏。
李輝又感覺到大地開始隱隱的震顫了,旁邊有人大叫:“哎呦,餘震來了,大家快跑到安全的地方……”小區的各棟樓裏都開始往外面跑人,刷刷刷,小區中庭的開闊地帶瞬間就站了上千號人,全都擠成一團,惶恐不安地左顧右盼。
小區裏所有的樓房都在搖晃,隨着孟姜女的眼淚向下流淌,那些樓房似乎在說:我要倒了哦,要倒了哦!
事情又鬧大了,李輝滿頭大汗,趕緊叫道:“不準哭!”
“是是……妾身不哭,妾身要堅強。”孟姜女抹淨眼淚,認真地道:“來年開春,妾身會多養幾筐蠶,多織幾匹布,多補貼家用,早日幫助相公買一塊自己的田地。”
李輝:“……”
“呀,餘震完了?”小區裏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回家,李輝在心裏默默地對這些人道:鄰居們對不住了,坑得你們跑來跑去的,要怪就怪太白金星那個死老頭吧。
領着孟姜女走到四棟的電梯間,一堆人在這裏擠電梯,都是剛纔被“餘震”給嚇出來的,見到孟姜女的打扮古怪,不少人側頭來看,待看清了她的容貌之後,那些本來有點好奇的人反倒是恍然了,這分明就是某個女明星才拍完了古裝片,沒有卸妝就回家來了,如若不然,哪有普通女人能美成這樣?
“叮!”電梯到了,大家紛紛往裏面擠,李輝本想帶着孟姜女也擠進去,卻見她不停的後退,硬是沒肯跟着進電梯。
“你幹嘛不進去?這下咱們要等下一輪了。”
“妾身……怎能與別的男人同乘一車?”孟姜女堅定地搖了搖頭:“那也太不守婦道了。”
李輝:“……”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再沒有別的人一起乘電梯,兩人這才終於回了家,孟姜女沒有對電梯這種奇異的玩意兒提出問題,相公的命令“少問多聽多看”還在發揮作用。古典女人要把相公放在首位,想相公之所想,急相公之所急,對相公的命令要毫無保留毫無懷疑地堅決執行!
李輝讓她坐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孟姜女對着沙發左看右看,隨即發出驚歎:“多好的布啊,這麼好的布居然不用來做衣服,而是用來包椅子,這……這……妾身不敢坐。”
“那布再好也是機織布,你身上那件衣服是純手工織布,天然環保無污染,價格只怕比這沙發布貴上幾十倍。”李輝苦笑着道。
“真的?”孟姜女大喜道:“這件衣服妾身自己織的,既然它很值錢,趕明兒多織一些,賣掉補貼家用。”說到這裏,她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在客廳裏轉了三圈,驚道:“織布機,家裏沒有織布機……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說着說着,眼淚又包在眼框裏了:“家裏全是些奇奇怪怪,妾身看不明白的玩意兒。”
電視機、電冰箱、電燈、電話、電腦、電熱水壺……這些東西她看明白了纔是怪事。
“咳咳,不準哭!織布什麼的就算了吧。”李輝苦笑道:“我的工資足夠養活你,別想那些事,先熟悉了這個時代的生活再說。”
相公下令不準哭,又下令不準織布,還下令別想那些事,孟姜女只好乖乖地拋開滿腦子的問題,恭敬地道:“妾身但憑相公吩咐。”
李輝終於從這個沒名堂的女人身上發現了一個優點,那就是絕對的聽話。不管他下了什麼命令,是否與她本身的意見相悖,這個女人都會乖乖地應一聲:“妾身但憑相公吩咐。”當真是柔順聽話,乖巧絕倫。
這要是換個現代女人行麼?只怕三兩句就給你頂了回來!
李輝的心裏突然感覺到了一絲輕微的燥動與異樣,對了,這麼聽話的女人,這身材容貌,無一不是千里挑一的水準。我要是命令她脫光衣服,過來伺候我,她會不會也說一句“妾身但憑相公吩咐”,然後就寬衣解帶,玉體橫陳任我擺成十八般模樣呢?
李輝可不是沒有經歷過世事的處男,大學時代他交過女友,也早就和女友享受過魚水之歡,當然,最終的結局是畢業和平分手。大家各分東西,自那之後,足足數年沒有嘗過女人的滋味了。
現在美色當前,而且這女人很容易得手的樣子,小腹忍不住就發起熱來。好在腦門一醒:老子又不是人形推土機,對着一個自稱是我前世老婆的陌生女人,連半點感情基礎都沒有,青天白日直接下命令擺十八般模樣,這樣真的好嗎?不行!至少也要聊上一陣天,培養一下氣氛,等到夜深人靜之時再叫她擺出【譁】的姿勢、用【譁】的方法來服侍我、然後我把她【譁】、再【譁】、然後【譁】、最後再【譁】……
媽蛋,又想入非非了。爲什麼我腦子裏想像出來的畫面全都不宜給好孩子看,必須【譁】掉?李輝把思緒拉回了正常位面:“餓了沒?我去做飯吧。”
打開冰箱門,裏面還有幾個雞蛋,幾斤豬肉,還有昨天買的蔬菜,都還算新鮮,廚房裏並排放着油鹽醬醋,一應廚具都還算齊全,從大學租房住開始的獨立生活,早就讓他練出一身過得去的廚藝,做兩個人的飯菜完全就是小事一樁。
“相公要做飯?”孟姜女似乎驚呆了,急衝過來,一把奪過了李輝手上的雞蛋和蔬菜:“做飯是女人家的事情,怎敢勞相公動手,還請讓給妾身來做吧。”
“咳,可是……你會弄這幾種菜麼?”李輝指着她奪過去的土豆、西紅柿、青椒……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幾種菜都是明朝才傳入中國的,孟姜女生活的那個時代壓根就沒這些東西,她要是會弄那就真是怪事了。
果然,孟姜女仔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幾種菜,整個人彷彿石化一般僵住了,過了許久,她突然軟綿綿地跪在了地上,雙手撐地,失意體前屈,無力地道:“妾身無能……連看都看不明白這些是什麼菜,這簡直就是五穀不分啊!沒法爲相公做飯……相公,求你不要生氣,千萬不要休了妾身啊……嗚……”
房子開始搖晃了,窗外傳來鄰居的慘叫:“餘震!餘震!”
我擦,不就是不認識土豆西紅柿嗎?別他喵的給我因爲這種沒名堂的理由弄出地震來!要是我李某人被地震埋殺,去地府報道時閻王爺問我死因,我告訴他說“因爲我老婆不認識土豆西紅柿,所以哭出地震把我埋殺了”,閻王爺鐵定要笑死。
然後我會因爲害死閻王爺,而被地府裏所有的小鬼記恨,還能不能活着從地府裏走出來都是問題。
話說,好像去地府人都已經死了,活着走出來不是很有必要。
李輝拉長了臉,嚴肅地,一字一句地命令道:“不!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