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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打鐵人

  東月國迎來一場大變革。   百姓們歡呼雀躍的同時,生產幹勁十足起來,展現出了旺盛的生命力和生機,再一次來到了一個繁榮時代裏。   沒有人知道那後山發生的事情。   ……   一轉眼,就是近兩百年過去。   這兩百年時間裏,方駿眉輾轉各地,打滾於紅塵,不知換了多少身份,幹了多少營生,見了多少人事,但始終沒有找到道心二變的機緣。   ……   北方草原上有小城,名曰翰海。   翰海城地處東月國的北方,就是當年的大草原之地上,在經過幾萬年的滄海桑田之後,這裏沒有太多變化,依舊是草原。   也不知道在哪一次的征服之後,當年的遊牧部族,漸漸轉爲農耕的作息方式,只有少量凡人,還保持着遊牧生活。   草原上修建起了一座座城池,翰海就是其中之一。   ……   最近,這翰海城中,多了一個外地漢子定居,這外地漢子,以打鐵爲生,初來乍到,自然沒有什麼生意。   好在此人也不在乎。   沒生意的時候,要麼看書,要麼喝酒,日子過的逍遙的很。   ……   時間一天天過去。   草原上的冬天,來的格外的早。   這一天夜裏,大雪紛紛揚揚而下,第二天起來時,已經是銀妝素裹,惹的孩童歡笑玩耍着。   噠噠——   但很快,便聽城門方向裏,有一騎重重的馬蹄聲傳來。   不過卻沒有引的誰驚慌,反而引頸期盼起來,不少人大喜着朝城門口而去。   “爹,我回來了!”   進城之人,身騎高頭白馬,是個身材健壯,濃眉虎目的青年漢子。   瞧那面孔,只有二十出頭,眉宇之間,是飛揚的年輕神采,些須的風霜之色,也掩飾不了年輕生命的朝氣與活力。   “律——”   進城之後,雙臂一提繮繩,胯下馬兒,在一個老者身前,硬生生的停住,引來一片叫好之聲。   “小兔崽子,你是要把我踏死嗎?留神着點!今趟回來的這麼早,是否沒有收穫,把你老爹我的臉面丟盡了?”   老者笑罵着問道。   這老者身材同樣健壯,不過似乎有些畏寒,纔是第一場雪,身上已經裹着厚厚的裘衣。   “哈哈,回來的早,可怪不得我,誰叫今年的雪來的這麼早,不過我們這一趟的收穫可不少,全在後面的車上,一會看花你的眼。”   青年掠下馬來,身手極矯健。   “德行,還不都是我教你的捕獵手段!老子當年,比你強多了!”   老者打趣道。   父子二人,笑惱着朝前走去。   越來越多的飛馬進城,熱熱鬧鬧的聲音,更加響起。   ……   雖然建了城,改爲了農耕的生活方式,但秋獵——依然是這些草原上的漢子,最看重的活動之一。收穫肉食,毛皮,爲寒冬做準備。   這場秋獵,從夏末開始,一直持續到第一場雪,大約有三個月的時間,捕獵漢子,全是城中的健壯漢子。   今天,是回家之時,團圓之時,更是豐收之時。   城門口,歡笑聲,打鬧聲一片。   城中各處方向裏,更很快有鞭炮之聲響起。   ……   “爹,今趟秋獵,遇上一頭很厲害的大熊,把我的彎刀都給打斷了,我先去廣翔伯伯那裏,定製一把新彎刀。”   一戶院子門口,那率先進門的青年說道,此人名叫豪泰,身手矯健,是捕獵隊伍裏的小隊長之一。   “別去了,一個多月前,他已經死了。”   老者淡淡說道,是豪泰的老爹豪猛。   論起身手,原本也是極好的,可惜在幾年前的一次捕獵中,受了不輕的傷,禁不得大勞累,便退了下來。   豪猛聲音裏,透着看盡生死的平靜。   “廣翔伯伯死了?”   豪泰一震說道。   “恩,前一天喝多了酒,第二天被發現時,已經死了。”   豪猛再道。   豪泰微微點頭,不免哀傷。   “我回頭買些米肉,給他家送過去,順便祭奠一下,不過我的刀,如今到哪裏重製?”   豪泰說道,行事仁厚老成。   “……兩個多月前,我們這條街尾,從南邊來了一個鐵匠,你去他那裏看看吧,聽說手藝不錯。”   豪猛想了想道。   豪泰點頭。   ……   一通忙活之後,喫過了午飯,纔來到這新開的鐵匠鋪子前。   叮叮叮叮——   尚未進門,就聽到院中深處,傳來金鐵敲擊之聲。   豪泰聽的目光一閃,光聽這聲音,他就能感覺到打鐵者手臂裏蘊藏的強橫力量。   進了門中,又是一震!   只見半敞通風的那火爐處,一個赤着上身的高大男子,正一下下的敲擊着案板上的一塊燒紅的長鐵條,目光專注,任憑汗水從額頭滑落,眼也未眨一下。   這男子一臉絡腮大鬍子,看起來有些滄桑,分不出是年輕還是蒼老。   但令豪泰震動的,是對方赤着的上身的那一身健碩肌肉,彷彿大理石雕刻出來的一般,飽滿而又完美!   塊塊肌肉,棱角錚錚,又沒有太多猙獰的青筋凸起,色呈古銅,肌膚上每一粒汗珠都散發着光一般,令人讚歎。   ……   不用再多說,這大鬍子男子,正是方駿眉。   他牢牢記得君不語的教誨,找不到道心蛻變機緣的時候,便到人間走一走,去體會凡人的喜怒哀樂。   離開了昇陽城之後,轉了兩百年,方駿眉來到了這裏,開始了又一段凡人生涯,至於這打鐵的活,既是掩飾,也是寄託,對闖蕩的刀劍生涯的寄託。   ……   豪泰仔細打量了方駿眉幾眼,似乎發現了什麼,眼中陡然有不屑之色,一閃而過。   “大叔,新手啊?”   走到方駿眉身後,豪泰帶着幾分打趣的問道。   “怎麼看出來的?”   方駿眉頭也不回,淡淡問道。   “幹打鐵這種活,身上連一個火星子的燙傷都沒有,不是新手,纔有鬼呢!”   豪泰說道。   “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   方駿眉微微點頭,但馬上就話鋒一轉道:“但我就不能,是個天生的鐵匠嗎?天才橫溢的那一種。”   “哈哈——”   豪泰大笑起來,感覺到對方的有趣。   笑聲落下後道:“就算你再如何天才橫溢,也總要有火星沾身的,老爹讓我來找你訂刀,看來是找錯人了。”   說完,轉身就走。   “你爲什麼,不看看我打出來的鐵具,再來說這句話?”   方駿眉道。   “不必了,我還是換一家吧。”   豪泰大步出門。   ……   “小兔崽子,竟然瞧不起我的手藝。”   方駿眉終於抬起頭來,望着門口,笑罵了一句,面上帶着幾分自嘲之意。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只覺得無比的輕鬆快活。雖然被人鄙視了,但不用想着去把對方擊敗或者打殺了,找回這個場子來。   這是一段,更有人情味的生涯。   說過這一句,便繼續打起手中的鐵來。   ……   叮叮叮叮——   反反覆覆,千錘百疊。   方駿眉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實現道心第二次蛻變,甚至不知道不朽道心該蛻變成什麼。   但既然沒有路,那就別管會走到哪個方向上去,一步步向前走就是,走的多了,也許就自然而然的開闢出一條路來。   ……   手中敲打着,心中卻在浮現着往昔的一幕幕。   或是劍道爭雄,或是大戰八方,或是閉關苦修,生平過往,歷歷在目。   方駿眉目光微微恍惚起來,彷彿要將這畢生的經歷,都打進那紅鐵中一般……   喀嚓!   一聲脆響,陡然爆起。   案板上的那一塊紅鐵,被敲成了兩半。   方駿眉也在一瞬間,回過心神來。   “哈哈,的確還差的遠呢。”   大笑了一聲,隨手扔了鐵錘。   ……   走到井水邊,洗濯了一把。   才走到桌子邊,一邊喝着酒,一邊看起書來。   ……   酒是人間濁酒,書是聖賢之書。   恍恍惚惚間,又是一天過去。   ……   這大草原原上小城的冬天,格外的熱鬧。   無法下地,無法狩獵,享受着豐收的美好,女人們爲年節做着準備,男人們則是酒肉走起,好勇鬥狠的年輕人們,更會到那城中擂臺上,耍上幾場,既強健身體,也彰顯勇力。   這一天,又是兩人上擂臺。   刀來劍往,火星四濺,打的不可開交。   喀嚓!   斷裂聲起,一聲響後,其中一人的手中長刀,被劈成了兩半。   唰!   再一聲輕嘯,對手的刀,已經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羅虎,還不認輸嗎?”   勝利者洋洋得意般的大笑道,正是豪泰。   他那對手,名叫羅虎,二人均是捕獵隊裏的小隊長,向來是誰也不服誰,今天大庭廣衆之下擊敗對方,還不得誇耀顯擺一番。   “你莫得意,不過是佔了刀利,待我回家,取了好刀來,再與你打一場!”   羅虎不服道,此人身材,還要雄壯幾分,儀態桀驁。   “讓你拿,再打一百場,也是我贏!”   豪泰傲氣說道。   羅虎冷哼而去。   一干青壯們,大笑着等待起來。   ……   過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等帶羅虎再來。   手上卻不見什麼寶刀,神色更是古怪,一張黑着的臉裏,透着幾分尷尬。   “羅虎,磨蹭什麼,快點上來,你的刀呢?”   “羅老四,不是說去拿好刀嗎?快點拿出來!”   衆人也大喊道。   羅虎神色,更顯尷尬,磨磨蹭蹭了好一會,終於從屁股後面,摸出了一把刀來。   “哈哈哈——”   衆人看的一愕之後,爆笑之聲,轟天而起。   因爲——這竟是一把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