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8章 冷玄

　　當年飄洋過海時，用了近年，回去的時候，卻連一個月都不到，中間還有飛飛停停的休息。 　　某一天裏，方駿眉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東北方向。 　　如今的他，已經從地圖上知道，在東北方向上，有一座妖獸中強橫種族盤踞的島嶼，名叫縱橫島，佔據這座縱橫島的妖獸，叫做玄武鷲，當年他綁了吐水供他喝的那隻烏龜鳥，就是一頭未成年的玄武鷲。 　　想到這裏，方駿眉暗暗慶幸當年沒有殺了那頭小玄武鷲，否則只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雖然有些懷念那段時光，但當然不會蠢到去找那頭小玄武鷲聊聊。 　　…… 　　這一日，終於到達。 　　身在高空裏，遠遠俯視着那片熟悉的山河景象，方駿眉心中，感慨萬千。 　　桃源仙山中的幾段打坐時光，人間已經過去了一百五十年，想必早已經物是人非了吧。 　　下方的大地上的城池村莊，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不過方駿眉的肉眼，已經可看到，某一座城池上的旗幟已經換了，也不知道經過了幾個王朝更替，但最終苦的，還不都是老百姓。 　　微微嘆息了一聲之後，直奔積雲山的方向。 　　還在高空裏，就遠遠見到那一片高高低低的黑色屋頂，那片負劍老人的心血，已經換了樣子。其中似有人來往，當然看不清楚是哪個。 　　方駿眉看的目光微閃。 　　尋到積雲山腳下的一處偏僻地方，方駿眉降下雲頭。 　　好說歹說，把閃電收進了封妖牌裏，獨自一人，朝山上而去。 　　當年負劍老人的時代裏，就在積雲山形成了山城的規模，山腰之上是劍北山城的核心之地，普通人免進，往下則是老百姓的居所，形成了一處小城鎮樣的存在。 　　如今似乎依然如此。 　　沒走幾步，就見到一條熟悉的臺階山道，朝上而去，有不少百姓樣行人往來其中，大多揹着行李，牽家帶口。 　　方駿眉混跡在人羣裏，朝山上走去。 　　因爲長相太出衆的原因，不免惹來一些目光，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 　　方駿眉靈識鋪灑，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如今他所在的這片國度，已經不是盤國，而是一個叫做錦國的國家，這裏也不再是劍北山城，而是怒虎山城。 　　一聽就知道，當年的劍北山城，已經消失在歲月長河中了，若非是被人滅了，根本沒有改名的必要。 　　而滅了劍北山城的，要麼是朝廷，要麼是其他門派。 　　無論是哪一種，方駿眉都並不感覺到什麼憤慨，畢竟當年的劍北山城，也是做過很多惡事的，被滅上幾次，都沒有任何無辜之處。 　　不過若這怒虎山城，也不是什麼好鳥，那就另當別論了。 　　一路過來，方駿眉明顯感覺到，這行走的路人，在提到山頂的怒虎山城勢力的時候，露出膽戰心驚之色，不敢多評價。 　　而周圍明裏暗裏，更是有不少隻眼睛，在盯着過來的人，他這個陌生人，受到的窺視更多。 　　…… 　　隨着衆人，來到半山腰處的城鎮中心，轉了一圈，見到一處名爲仙人醉的酒家，方駿眉嘴角微微勾動了一下，走了進去。 　　酒樓中的掌櫃，是個中年錦袍男子。 　　此時此刻，日在正西南，離黃昏還有好一段時間，樓中沒有半個其他客人，連小二都在偷偷打着瞌睡，那中年錦袍男子似乎隨和，索性親自上來找招呼方駿眉。 　　“客官，如何稱呼，從哪裏來？” 　　先上了一壺老酒之後，掌櫃笑眯眯的問道。 　　此人目光精明，依照方駿眉當年的江湖經驗，肯定是山上勢力安排在這裏的探子之一，專門負責監控往來之事。見到方駿眉這個氣宇不凡的男子，當然要來探探底。 　　“在下姓方，江湖郎中一個，途經此地，上來歇歇腳，住一晚再出發。” 　　方駿眉灌了一口酒，隨意般道。 　　掌櫃哦然點頭。 　　“如今這世道不太平，我瞧方先生衣服料子極好，想必身家不菲，出門在外，沒帶上幾個僕從嗎？” 　　掌櫃一副關心之相，言語裏，其實機鋒暗藏。 　　“倒是帶了幾個，正如掌櫃所說，都已經遭了人禍，死在半路上了。” 　　方駿眉故意唏噓。 　　“那先生一定身手不錯了？” 　　掌櫃反應極快的問道。 　　“馬馬虎虎，走了狗運保住性命而已。” 　　方駿眉笑着道了一句，大口大口喝起酒來，一副再不打算與對方扯皮下去的架勢。 　　掌櫃倒也知情識趣，道了一句“先生慢飲”之後，就轉去櫃檯，算起賬來，連半個飄眼都不看他，絕對是老江湖。 　　很快，幾個小菜上來，方駿眉自顧自的喫了起來。 　　…… 　　這座位於半山腰城鎮中心的仙人醉，當年是他頗喜愛來的地方之一，附近不少百姓對他這個親和的二少爺，發自肺腑的恭敬，仙人醉當年的老掌櫃，是跟着負劍老人打天下的老人，對方駿眉更是喜歡。 　　現在物是人非。 　　酒樓雖然仍是當年的式樣，但明顯已經翻新維修過，他從那掌櫃的面相輪廓裏，也見不到當年老掌櫃的影子，也不知道與當年的老掌櫃，有沒有血緣關係。 　　對方那打探的架勢，惹的方駿眉有些反感，實在沒有什麼與他攀故舊的心思。 　　一邊喫喝了，一邊靈識蔓延，朝山頂而去。 　　方駿眉的靈識雖然不強，但這積雲山，總共只有六百丈高，他又已經是在半山腰，因此靈識展開之後，幾乎是將上面的情況，看了個清清楚楚。 　　明哨暗哨，不用多問，守備十分森嚴。 　　諸般堂口，已經換了牌匾。 　　自己當年的房間，負劍老人的房間，早已經不存，蓋了新的。倒是舒楚楚的小院還在，但各處依稀殘留着打鬥過的痕跡，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 　　靈識一路掃來，雖有人交談，但無人提起過去之事。 　　方駿眉的靈識，又蔓延向當年負劍老人的墓碑之處，幾息之後，他的眼睛裏，就有精芒閃過。 　　那塊墓碑，竟然還在！ 　　只是已經被刀斧樣的利器，給劈成了兩半。橫七八遭的躺在泥土裏，泥濘不堪。 　　靈識透過那些泥濘，可清晰的看到，那墓碑上的大字。 　　恩師負劍老人之墓——不孝徒冷千秋，方駿眉，舒楚楚泣立。 　　看到那兩行大字，方駿眉瞬間有種悲從中來的感覺，對負劍山城的那些厭惡，憎恨之意，瞬間化爲雲煙。 　　除了悲傷悲涼之外，更有一種憤怒感覺從心中升起，是不是這個怒虎山城的首領，把負劍老人的墓碑給劈了？ 　　他是誰？ 　　在哪裏？ 　　方駿眉靈識再動，各處尋找起來。 　　…… 　　山上有不少高手在，但明顯沒有一方勢力之主的氣概。 　　而最終，方駿眉發現此人的地方，竟是在一處地牢之中。 　　這處地牢，陰森幽暗，不算太明亮的油燈，散發着微弱的光芒，照亮這獨立的一間牢房。 　　一人坐着，一人被綁着，五六個健碩漢子，站在兩邊。 　　那座着的人，是個中年漢子，四十多歲模樣，一身麻衣，高鼻深目，太陽穴高高鼓起，兩隻深邃的眼睛裏，射出冷漠無情之色。 　　看似穿着樸素，甚至沒有旁邊幾個侍衛樣的人穿的好，但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子專斷獨行的上位者的氣息，若說他不是首領，誰也不會相信。 　　被綁着的人，被用鐵鏈子吊綁在木樁上，雖然已經是渾身傷痕累累，面上也滿是血污，但依舊看的出來，該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漢子。 　　此人骨架頗大，但渾身已經沒有幾兩肉，或者說沒有多少好肉，被折磨的十分恐怖，甚至有數處可怕的鐵烙之傷，肌膚都已經腐爛的不像人形。 　　此人低垂着頭顱，輪廓也算有棱有角，只是因爲遭受過酷刑的緣故，看不出俊醜來。 　　長髮垂落，氣息衰落，連生機似乎都沒有多少了。 　　牢房之中，一陣寂靜。 　　…… 　　“告訴我，那劍北天書和大自在劍法的祕籍，究竟在哪裏？或者——把口訣給我念出來！” 　　中年漢子凝視了那被綁青年片刻之後，陡然開口，聲音不怒自威。 　　這個問題一出口，暗中看着的方駿眉就心神動了動，劍北天書和大自在劍法，就是當年負劍老人揚名天下的絕學，負劍老人之後，只有他們師兄妹三人會，不知道遭到多少黑白兩道高手的覬覦。 　　那青年男子，究竟是誰？爲什麼似乎知道這兩門祕籍？ 　　青年男子低垂着頭顱，半句話也不說，或許早已經摺磨的無力說話。 　　“你的苦頭，還沒有喫夠嗎？只要你交出這兩門祕籍，我可保證，放你離開！” 　　中年男子又道。 　　“……哈哈哈哈——” 　　等了片刻之後，終於有沙啞不屑的笑聲，從那青年男子的口中傳了出來。 　　“我冷玄……堂堂大好男兒……豈會因爲你這屠夫的……一點嚴刑逼供，就把自己的祖宗傳下來的……功法祕籍給賣了，更何況是你這樣的狼子野心之徒，還有什麼手段，儘管拿出來！” 　　聲音初始小而斷續，到了最後，激越嘹亮連貫起來，帶着咆哮之音，一副鐵骨錚錚之相。 　　青年男子猛的一個抬頭，目光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