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4章 那道光是——

　　雲臺宗內，橫屍遍野，血流成河！ 　　柳瓷親手屠了自己曾經的宗門，把當年的恨，發泄的一乾二淨。 　　但他自己，已經再回不了頭。 　　不光沒有回頭，此人更是藉着這一樁屠宗之舉，把自己的意境推向了更高的意境之心的層次。 　　按照黃泉界修士的說法，到了這一步，就可以衝擊離塵之境。 　　又數年之後，柳瓷進階離塵，在修行之路上，邁出了一大步。 　　走到這一步，柳瓷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 　　但天道之下，昭彰循環。 　　這位邪極一生的修士，最終還是被更厲害的修士擊殺，隕落於爭鬥之中。 　　此人一死，記憶的閱讀也到此結束。 　　那虯髯漢子，也不知道有着什麼感應，立刻就察覺到，將方駿眉的靈魂，同柳瓷的靈魂剝離了開來，送歸他自己的體內。 　　洞府之中，方駿眉很快再次醒來。 　　這一次，他的目光，比起之前，更邪惡，更兇獰，彷彿要凝結成實質般的刀鋒一樣，洞穿天地。 　　“蕭天風，我會回來找你的，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方駿眉野獸一般嘶吼着，唸叨着陌生修士的名字，滔天的恨意，令他的面孔，看起來格外的猙獰。 　　“這是誰的記憶，竟敢來佔據我的肉身？” 　　只瞬間之後，方駿眉自己的記憶，就湧了上來，而他的反應是如此奇怪，不是劇烈的疼痛，而是彷彿主宰般的排斥。 　　“怎麼回事，這裏是哪裏，我是誰……” 　　方駿眉終於抱頭慘叫起來。 　　言語之間，神智混亂。 　　“我是方駿眉，不，我是柳瓷，這個小子要佔據我的肉身，我要奪回來！” 　　方駿眉口中唸叨着。 　　這一次的記憶碰撞，比之前強上數倍，疼痛之感，也是不可同日而語。 　　方駿眉倒在地上，身軀一下接着一下的，永不停歇般的抽搐着，那咬牙切齒的痛苦樣子，保管能令任何人毛骨悚然。 　　他的一雙瞳孔裏，交替變化着錯亂的神采。 　　忽然邪氣森森，忽而正氣凜然。 　　總體來說，竟然是邪氣森森的那一方，佔的時間更長。 　　方正英俊的面孔，虯結着，扭曲着，顫抖着，青筋跳凸，彷彿一條條猙獰的蚯蚓，又有汗水滾滾而下。 　　“我是方駿眉，我是方駿眉！” 　　輪到自我意識佔上風的時候，方駿眉大喊起來，不斷提醒自己，彷彿要通過那喊出的聲音，給自己更多的力量。 　　…… 　　這一次的記憶碰撞時間，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長。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那慘嚎之聲，開始還很大，漸漸便小了下去。 　　越來越虛弱，越來越無力。 　　方駿眉倒在地上，口中白沫流出，彷彿將死之人，眼中正邪神采，明暗變幻着。 　　…… 　　黑淵上方，兩朵蓮花之上，兩位鬼修大佬，均在看着方駿眉的方向。 　　察覺到他的眼神中正氣光芒，越來越微弱，虯髯漢子眉頭漸皺。 　　“白衣兄，你看——” 　　虯髯漢子話只說了一半。 　　“隨他去，若是熬不過去，之前便別放什麼狂言，當我們二人的機緣，是那麼好騙的嗎？” 　　白衣鬼修冷冷說道，說完之後，直接閉上了眼睛，一副冷漠無情樣子。 　　虯髯漢子在又看了方駿眉幾眼之後，也閉上了眼睛。 　　…… 　　洞府之中。 　　方駿眉自己的那部分記憶，彷彿一道堤壩一樣，遭受着水流的衝擊，反反覆覆，永無止盡一般。 　　此時此刻，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其他多餘的事情，只能強運意志，令自己心中的正念，不被柳瓷的邪念徹底擊垮！ 　　時間，過的極慢極慢。 　　每一分一妙，都是最痛苦的煎熬。 　　“嗬——” 　　低低的吼叫之聲，從方駿眉的口中傳出，彷彿野獸瀕死的哀號。 　　他自我的意識，飛快的回憶着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和最重要的時刻，期望從其中，得到更多的力量，來強化自己的意志，對抗柳瓷的邪性記憶的攻擊。 　　…… 　　“駿眉，你在二十五歲的年紀，就達到了先天之境，創出屬於你自己的劍道，只是早晚之事，到了那時，天下再無敵手，你要怎麼辦？你要怎麼辦？像我一樣，寂寞平生到老死的那一刻嗎？” 　　負劍老人握着他的手，欣慰又悵然地說道。 　　…… 　　“小子，求仙問道的目的，可不止有長生不老，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夠找到更遠大的理想，不要辜負了你的天分才情。” 　　天河道人看着方駿眉，目光裏透着期待。 　　…… 　　“恭喜你，小子，你趕上你從未見過的那個大師兄了，給你三年的時間恢復，然後——去追趕顧惜今吧！” 　　淳于謙深深凝視着方駿眉，淡淡說道。 　　…… 　　“這一次進了祕境之後，無論遇到什麼危險，我可以出手救小慢和令狐，卻不會出手救你，你好至爲之吧。既然敢來，就要抱着將死的覺悟！” 　　龍錦衣冷漠傳音。 　　…… 　　“駿眉，我就送你到這裏了。離開我們桃源劍派之後，也要好好混，我在你身上投機了這麼大，將來見到你，都是要問你討回來的。” 　　宋捨得市儈的話語深處，藏着深深的期待。 　　…… 　　“那遠方的修真世界，必定更加危險，師兄我只有十二個字送你，持如履薄冰心，行勇猛精進道！” 　　範蘭舟拍着方駿眉的肩膀。 　　…… 　　“我與你們師徒一場，它意味着，我和你們的緣分，就是今生不計一切的幫助你們前行，助你們攀的更高，走的更遠！” 　　“若有一天，我不能再幫你們，那時候，我就該目送着你們離開……而你，要用你的背影告訴我，世界——你來了！” 　　蹉跎道人目光炯炯，明亮如火炬，把自己永遠無法達成的夢想，傳承給方駿眉。 　　“駿眉，去看更廣闊的天地吧，你的舞臺，在那裏！” 　　蹉跎道人遙指着西邊的落日方向，聲音激昂。 　　…… 　　“駿眉！” 　　“駿眉！” 　　“駿眉！” 　　一道道或蒼老，或清越，或鏗鏘的呼喚聲音，融會在了一起，彷彿天地玄音一樣響起，在方駿眉的腦海中激盪，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方駿眉身軀更加劇烈的顫抖起來，生出熱血沸騰的感覺，一雙虎目裏，有熱淚滾滾而下。 　　“我要——” 　　方駿眉的喉嚨裏，終於響起了龍吟虎嘯般的激越聲音。 　　“我要追上時光，趕上流年，我要去實現他們的夢想，我要去看更廣闊的天地，我要——登臨世界的顛峯！” 　　話到最後，長嘯出聲。 　　聲若震雷，滾滾炸響。 　　彷彿最有雄心野望的修士，在向世界，宣告着自己的到來一樣。 　　方駿眉雙目猛睜，射出前所未見的雪亮光芒來，屬於他自己的那一份鐵骨錚錚，正氣凜然的神色，陡然大振，彷彿被點燃了的火炬一樣，展開瘋狂反撲。 　　方駿眉一點一點，站直身子，振臂長嘯，雄姿英發。 　　尚未注意到，自己的頭顱出，有怪異的白光，開始閃爍。 　　…… 　　這一瞬間，白衣鬼修和虯髯漢子，均被他的氣勢和聲音驚醒，一起朝他看來。 　　剎那之後，二人目光，就呆住了。 　　實在很難想象，這天地間，還有什麼東西，能令這兩個大佬驚訝。 　　“白衣兄，那道光是——” 　　虯髯漢子楞楞問道。 　　“……像，很像，氣息很像，但我記得，明明是看不見的，爲何凝聚成了白光……難道那回來的人，已經找到了更高明的修煉之道？” 　　白衣鬼修神色古怪道。 　　二人言辭，莫名其妙，讓人搞不清楚狀況，好在本來就只有他們兩個聽到。 　　“若真的是那樣東西的話，以他現在的實力聲望，是不可能自己凝成的，必定是什麼厲害傢伙遺留下來的。” 　　虯髯漢子已經冷靜下來，目光裏全是思索之色。 　　白衣鬼修點頭同意。 　　方駿眉來的那個世界，還藏着多少祕密？ 　　“白衣兄，我記得那把劍，受損之後，好象一直在你手裏吧？” 　　虯髯漢子陡然話鋒又一轉。 　　“我就知道你會替這個小子，向我討要那把劍，你就這麼中意他嗎？” 　　白衣鬼修沒好氣地說道。 　　虯髯漢子哈哈一笑，說道：“白衣兄，我從他身上，看到了誰的影子，你該很清楚。不過這個小子比起他來，可要圓滑一些了，也好，他太迂直了。” 　　話到最後，神色感傷起來。 　　白衣鬼修再次點頭。 　　“那把劍中，被元陽打到受損的東西，正好在他身上有，莫非一飲一啄，真的如同天定嗎？” 　　白衣鬼修唏噓道。 　　虯髯漢子點頭道：“他手裏的這樣東西，還弱小的很，想要重現那把劍的光芒，還有極長的路要走！” 　　二老越說越遠，越說越玄。 　　…… 　　洞府之中，方駿眉眼中的自我意識的光芒，已經越來越盛。 　　嘭！ 　　他的腦海之中，陡然有一聲沉悶的爆炸般的聲音響起，隨後就見，他瞳孔裏重瞳的那團煙雲，劇烈翻滾起來，玄之又玄的神韻更生。 　　方駿眉的身上，也終於有道心氣息，浮現滾湧起來，氣息不斷上揚！ 　　而在別人看不見的他的胸膛裏，他的一顆心臟，也光芒爆閃起來。 　　那是血金色的光芒！ 　　劍道丹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