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6章 沒有立場的人

　　暌違多年的高德，也已經是凡蛻境界，一身氣息，浩大無比。 　　而他的樣子，竟然蒼老了許多。 　　如今已經是中年人的樣子，只是面部輪廓依舊長而尖，留着兩撇細八字鬍，下巴上也有着幾縷稀稀落落的胡茬子。 　　細長眉毛，細長眼睛，但曾經靈活亂轉的目光，如今已經不再那麼亂閃，而是深邃平靜無比，彷彿兩汪深不可測的海洋。 　　整個人的氣質，不再是那麼猥瑣，反而帶着幾分孤獨，憂鬱，神祕的氣質。 　　穿着一身極樸素的麻布道袍，頭戴高高的沖天冠，將烏黑的長髮整齊的束起，落在腦後。 　　…… 　　離了盤國，一路向西。 　　跨過海洋之後，就上了陸地，不免碰上幾個修士。 　　那些修士們，遠遠看到他，多半會目中精芒閃上幾下，有人故做如常，繼續趕路，有人匆匆掉轉了方向。 　　高德彷彿未見，速度依舊不快不慢，也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在哪裏。 　　身爲卜算道上的修士，對心靈感應，向來極其靈敏，現在他的心靈上，感覺不到一點要倒大黴的跡象，再加上知道這一片地界的修真水準，更不擔心。 　　他的心裏，甚至隱隱是有幾分猜測的。 　　這一日，落在一座人間城池裏，進了一家生意極差，不見一個客的偏僻小酒館。 　　“兩壺酒，一碟花生米。” 　　高德面無表情的道了一句。 　　等到酒菜上來之後，慢慢騰騰的喫喝了起來，眯着的眼睛，彷彿是在閉目養神，又彷彿是在思索，好似最落魄的道人一般。 　　時間一晃，就是小半個時辰。 　　唰！ 　　門簾再次被掀開，又是兩道人影，走了進來。 　　二人均是青年男子。 　　一個身穿白袍，相貌英俊，氣質儒雅中透着威嚴。 　　另外一人，身穿烏黑鎧甲，背披銀白披風，膚色微黑，相貌硬朗，彷彿是個將軍一般。 　　範蘭舟終於到了，和他一起來的，竟然是龍錦衣。 　　而範蘭舟如今的境界，竟然也到了凡蛻初期。 　　二人進來之後，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高德身上，一起朝他走來。 　　店中小廝，被龍錦衣充滿壓迫感的氣息，駭的面色一白，竟愣是不敢上來招呼。 　　…… 　　“高德兄，我們找你多時了。” 　　走到近前之後，範蘭舟先說道。 　　龍錦衣則是仔細打量的對方。 　　“見過範兄，範兄如今，該是宗主了吧？” 　　高德朝範蘭舟笑了笑說道，氣氛意外的融洽。 　　說完之後，就要朝龍錦衣打招呼，目光卻陡然怔了怔，以一個極奇怪的眼神，看着龍錦衣的面龐，好似要洞穿他皮下的骨頭一樣。 　　氣氛瞬間就變的古怪起來。 　　“怎麼，在下面上有花嗎？” 　　龍錦衣冷冷說道，此人性子傲氣剛烈，對於高德這樣沒有立場的人，肯定是十分不屑的。 　　高德聽出對方對自己的不滿，沒有動怒，神神祕祕的笑了笑，說道：“哪裏，道友生的好一副奇相，二位請坐。” 　　“高德兄，這是我的大師兄龍錦衣，大師兄，他就是高德。” 　　範蘭舟爲二人介紹了一下。 　　二人一起坐了下來。 　　高德與龍錦衣，也不點頭，彷彿又是一對天生的冤家一樣。 　　…… 　　“二人想必已經知道不少事情了，找到我之後，竟然沒有立刻動手，看來是有用的到我高德的地方。” 　　高德爲二人斟了一杯酒，侃侃而談，顯示出玲瓏心思。 　　“海底的那個傢伙，真的是你放的嗎？風蠻山的事情，真的是你指點他的？” 　　範蘭舟問道，神色已經難看起來。 　　高德聞言，目光有些複雜了一下，說道：“我們這一脈的祖師，曾留下遺言，與人算卦，只談交易，不談交情。範兄，我幫你師弟算卦，只是一場交易，幫其他人算卦，也是一場交易，我不覺得其中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無論那個傢伙做了什麼，他纔是罪魁禍首，二位不應該把賬算到我的頭上。” 　　這一句，無疑是承認了。 　　範蘭舟聞言皺眉。 　　“閣下行事，如此沒有立場，只怕一生都交不到一個知己朋友。” 　　龍錦衣冷冷說道。 　　高德聞言，沒有反駁，只淡淡道：“我的開山祖師當年，就是被他以爲一生的老朋友傷透了心，才立下了這個規矩，這知己朋友，不交也罷。” 　　二人聞言，均都無奈。 　　對方都這麼說了，他們還能怎樣。 　　“我無意和二位邀功，但桃源劍派和風蠻山沒有被屠，是我和那個傢伙要求的，我高德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就算沒有我幫忙，他早晚自己也會出來的，現在只不過早一些而已。” 　　高德再道。 　　二人聞言，只覺得一陣頭疼，實在扯不清。 　　明明是對方幫了那血海天皇，到頭來還得感謝他，這叫什麼事兒。 　　…… 　　“過去的事情，由駿眉和閃電，將來與道友談吧，我們兩個今趟找你，是想請你算一卦，把一個人找出來。” 　　範蘭舟說道。 　　“好說。” 　　高德笑了笑道：“有生意上門，我向來不拒絕。不過若是要價高，也請二位諒解。” 　　範蘭舟點了點，傳音把唐杞的事情，和對方詳細說了說。 　　高德聞言，面色漸漸凝了起來。 　　一直花了兩盞茶的時間，範蘭舟才說完。 　　高德陷入思索之中，好一會均沒有說話。 　　“二位手裏，有此人的精血嗎？” 　　片刻之後，高德陡然問道。 　　二人搖了搖頭。 　　“那這一卦，就有些難算了。” 　　“如何難算？” 　　龍錦衣問道。 　　高德想了想道：“尋人的卜算手段不少，但大致分爲兩種，一種是血脈尋蹤之術，一種是因果尋蹤之術，兩種之中，因果尋蹤之術，代價更大，你們既然沒有他的精血，那就只能用後一種方法。” 　　“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龍錦衣再問。 　　高德不說話，只朝自己的臉上指了指。 　　龍錦衣怔然，不懂他的意思。 　　範蘭舟在仔細打量了他幾眼，又想了想之後，恍然般道：“難道要付出你的生機做代價？” 　　高德聞言，深深點了點頭。 　　“我的樣子，會老上這麼多，就是和那個傢伙交易的時候，付出了自己的部分生機，而以我現在的卜算水準，若要幫你們算這一卦，定然也要付出類似的代價。而且也幸好是那個傢伙造下了那麼大的罪孽因果，否則也根本算不到他。” 　　二人聞言，神色微凝。 　　“那你想要我們付出什麼代價，便直接說吧。” 　　龍錦衣一副我都接下的架勢。 　　高德神神祕祕的嘿嘿一笑，說道：“二位，既然這件事情，和方駿眉扯的上關係，我跟他談如何？” 　　一副要狠宰方駿眉一頓的意思。 　　龍錦衣和範蘭舟，均是十分照顧方駿眉的師兄，哪裏願意看到他被宰，均道：“我不行嗎？” 　　高德搖了搖頭。 　　“二位的命格，均比不上方駿眉，我若要談，只跟他談。” 　　二人聞言，面色沉了沉，交換了一記眼色。 　　“那就走吧！” 　　龍錦衣決斷的極快，痛快的道了一句之後，就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 　　南乘仙國，磐心劍宗如今已經被譽爲最強大的宗門，自從楊小慢進階凡蛻之後，大批交好的宗門，如神木海，龍虎山等，還有以前莊有德時代裏交好的中小勢力，前來祝賀，送來賀禮。 　　一時之間，聲望又高了一大截。 　　但論起轟動，還數今天。 　　龍錦衣，範蘭舟，高德，三大凡蛻修士，一起來訪。而衆人勉強認得的，竟然只有一個龍錦衣。 　　“大師兄，二師兄。” 　　楊小慢彷彿一隻歡樂的鳥兒，來到山門處，口中呼喊着。 　　二人向來寵溺楊小慢，見她已經是凡蛻初期的境界，均都高興異常，連龍錦衣板了很久的老臉，也露出一個笑容來。 　　而方駿眉，則是在與二人點過頭後，就看向高德，神色極複雜。 　　高德亦在看他，竟給了他一個歉意笑容。 　　寒暄過後，進到大殿中，只有五人。 　　範蘭舟將情況說了說，最後道：“高德兄定要與你談。” 　　話音落下，卻又傳音道：“駿眉，若是太過分的條件，不可答應。” 　　方駿眉點了點頭。 　　“師姐，你陪兩位師兄聊一聊，我和高德兄單獨談一下。” 　　方駿眉吩咐了一聲，和高德先離開。 　　…… 　　進了其他密室之中，二人對視，氣氛又是一陣沉悶與尷尬。 　　“你是爲了血海蘭花，纔去和他交易的？” 　　過了好一會，方駿眉先說道。 　　高德微微點頭。 　　方駿眉聞言，目光頓寒，那一朵朵血色蘭花裏，可是都有着他爹孃的鮮血的，如今卻是下了高德的肚子。 　　“方兄，你該記得我以前對你說過的話，我幫人算命，只談交易，不談交情。” 　　高德淡淡道：“你不用因爲我們在黃泉界的時候，曾經共同闖蕩過，便把我當成什麼朋友。” 　　“你的意思是，若是請你算卦之後，我轉頭就殺了你，你也沒有意見嗎？” 　　方駿眉冷冷道。 　　高德笑了笑道：“方兄大可這麼做，我並無怨言。” 　　方駿眉聞言，深深凝視着他，感覺到此人的深不可測與難纏。 　　“這一次的交易，你有什麼條件，說出來吧。” 　　沉默了片刻之後，方駿眉說道，看向對方的目光裏，已經沒有多餘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