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逝去
王城放下手中的傳訊玉符，心中湧現出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落寞，以及……
哀傷。
而看到這一幕，王璇璣卻是笑了起來：“阿城，不要爲我難過，不要爲我悲傷，實際上如果不是因爲遇到你，我這一生最高的成就，怕就是高階星煉者，充其量只能活到兩百歲，而眼下，我能夠存世八千餘載，並且經歷了無數人一輩子都無法經歷的奇景，更是嫁給了浩瀚星空中赫赫有名的北月神皇……我很慶幸，我也很榮幸……”
王城伸出手，撫摸着王璇璣那不再烏黑順滑的頭髮。
而王璇璣亦是仰着頭，和王城對視。
這一刻，王城才豁然發現，他居然從來不曾真正的打量過眼前這個女子。
她一直就彷彿他的影子，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那麼理所當然，根本不需要去仔細去想，也沒必要花費心力去想。
就好像……
你從來不會真正在乎一個寵物的想法，充其量是有需要時，帶着她出去溜溜……
一種愧疚感湧上心頭。
“阿城，不要有任何愧疚。”
王璇璣彷彿看明白了王城心中的想法一般，微笑着說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愛情嗎？”
王城腦海中閃過秦雪柔，閃過長風冰顏的影子，可是很快，卻都被他掐滅了。
他和秦雪柔連孩子都有了，這不是愛情麼？
他對長風冰顏的那種心動，縱然現在回味，仍然歷歷在目，這不是愛情麼？
王城想說是，可理智告訴着他，這不是。
“在我看來，愛情，很簡單，那就是，無論我做錯了什麼，我都知道，有一個人肯定能夠包容我的錯誤，無論我做的事多麼辛苦，我都知道，我正在爲一個人而拼搏，哪怕……我的拼搏根本微不足道……累了、乏了、倦了、厭了，只要想到他，我身上就能夠煥發出一股新的力量，讓我繼續堅持。”
“這樣對你不公平。”
王城沉默了一番，終於開口了。
“公平？不！在我看來，是對你不公平……在你身上，我得到了我應有的東西，可在我身上，你卻一無所得……”
“這……”
王城看着王璇璣，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詢問：“如果，你在我身上真正得到了你想要的，那麼，你幸福嗎？”
“幸福？什麼是幸福？幸福就是，當我老了，即將逝去，而你……仍然陪在我身邊……在我看來，這，就是最大的幸福……”
王璇璣的臉上帶着滿足的微笑。
或許……
她是真正幸福。
又或許，她是爲了讓王城不難過而假裝幸福，但是此時此刻，都不重要了。
王城默然。
良久，他微微抬頭，仰望着山洞外的湛藍蒼穹，目光彷彿透過無盡的虛空，窺視到了時光長河，看到了過去、未來、今生，來世。
“我的過去……如果……你真的能夠成就永恆，盡情在時空中穿梭，那麼，就動用你的力量，救下王璇璣，避免這種事的發生吧。”
王城心中喃喃自語……
但……
未來無聲。
局勢沒有任何變化。
或許……
未來的他被耽擱了。
又或許……他的未來，根本未成永恆。
至尊魔劍是永恆神器，可終究不是真正的永恆強者。
低頭，王城看着王璇璣，拋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緩緩伸手，將她拉了起來：“走吧，上一次，因爲一些事情耽擱了，我們的回憶之旅尚未走完，這一次，我們繼續走下去，徹底走完爲止。”
“阿城……”
“不要拒絕，這是命令。”
王璇璣定定的看着王城，最終，嗯了一聲，任由他拉着，站起身來。
而後，接下來，在三千大澤的各個角落、城市中，漸漸出現了兩道身影，他們不斷的行走在每一個城市，每一處景勝，每一處角落。
這些地方，有王城當年生存過的，也有王璇璣當年生存過的。
儘管近萬年來，很多地方早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可一旦發現一絲雷同之地，都能夠聽到那位女子發自內心的驚喜和歡笑。
一天、兩天。
一月、兩月。
一年、兩年。
直到……那個女子慢慢累了，慢慢走不動了，以及，再也走不動了……
……
“八千三百九十六年三個月零六天，阿城，謝謝你，感謝你陪伴我這一生。”
荒蕪之地。
王煉墳墓所在山洞。
王城看着眼前的墳墓，腦海中回憶着王璇璣最後一刻留下來的話語。
每一天！
她都記得……
但是……
這段時間裏，他能夠陪伴的，給予回應的日子，又有幾天？
良久，王城才一聲長嘆：“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
“咻！”
下一刻，王城縱橫而起，彷彿一道流光，直接呼嘯着射出天河星，緊接着，空間在他身後迅速變幻，距離的概念變得模糊，無窮無盡的璀璨星空變成類似於流光般的存在，飛速後退……
不知道過去多久，封天星近了。
再一個穿梭，王城直接踏入了封天星中，踏入了星光雲海陣內的北月峯。
“北月神皇回來了。”
“北月神皇陛下，你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生死有常，這種事，希望北月神皇能夠漸漸看開。”
王城一踏入北月峯，好幾道強大的神念形成的化身，同時落到了北月峯上，帶着勸解、安慰性的意念。
王城一一回應：“諸位放心，我沒事，只是一時不適應罷了，很快就能調整過來。”
“那就好。”
“這一次的遭遇，我感慨良多，人力有時而窮，很多時候，我等再怎麼逆天行事，向天爭命，也於事無補……這些時間，看多了，看透了，看煩了，也看厭了……我現在，只想閉關修行，不修爲大乘，不再出關。”
聽到王城的話，那些探入神念，形成化身的神帝、神皇級強者們亦是紛紛理解。
王城雖然修爲了得，目前就身份地位上完全不遜色於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可終究太年輕了！
八千餘年的修煉年齡，在他們所有人面前，連個孩童都算不上，畢竟在場所有人中，就沒有一個修煉時間低於一千萬年。
一千萬年，八千餘年，換算成凡人一生的計時之法，王城現在還沒滿月，看不透人情世故愛恨糾葛，也在情理之中……
“北月神皇陛下好好休息，希望待你再度出關後，能夠看到一個全新的你。”
諸位神皇、神帝們也沒有強求，這種事用語言無法勸阻，唯有靠王城自己多經歷，看透了，才能夠恢復過來。
王城點了點頭，踏入自己的院落。
而那些神皇、神帝們，亦是紛紛收回自己的神念。
“父親……”
王城踏入院落，正看到秦雪柔、秦洛塵二人，看着自院外而來的他，隱隱有擔憂之色。
“我沒事。”
王城對着秦洛塵道了一聲，而後目光轉向秦雪柔。
秦雪柔對待王城的情感一直很複雜，她心中一直有一道坎，一道無法邁過去的坎，哪怕眼前這種環境兩人相見了，她仍然不知兩者的交談要從何而起。
“你……”
“秦雪柔。”
王城看着秦雪柔：“很快了，現在的你，因爲你那命格的原因，可能極星殿的人還會盯着你，但是……快則幾千年，慢則幾萬年，極星殿的威脅將被解除，到時候，你想要去做什麼，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我如你所願……”
秦雪柔張了張口，她想要說，她們可以試着像凡人時期那般，拋棄成見，相處下去，但是……
話真正到了嘴邊時，她卻又不知如何說起。
她擔心，王城以爲她在可憐他……
“去吧，我閉關了，這一次，應該會比較久。”
王城說着，和秦雪柔、秦洛塵二人插肩而過，直接進入了自己的修煉室。
他的修煉室上，有他親自佈置的神陣，這些神陣一旦全力激發，縱然玄澤神帝、西普神帝、暗虛神帝三人同時出手，並且祭出造化神器，都需要三五日方能擊破。
以往，王城藏拙，又或者擔心不知道如何解釋，一直沒有將這些陣法激活到全部，但是現在……
此時此刻，他已經沒必要再隱藏下去了。
隨着陣法全面開啓，修煉室和外界，頓時被隔絕成了兩片天地。
王城坐在修煉室中，思維漸漸沉寂下來。
這一刻，他腦海當中思考的不是真意觀想法、不是元點冥想術，也不是《源典》，而是……
時間！
時間，到底是什麼？
王城靜靜的坐着，腦海當中，一生當中的經歷彷彿電影一般，迅速回防，從凡人時期，到三千大澤，再到黃金平原，然後深入宇宙，入玄真殿、星獸帝國、玄封殿，再到諸神世界、星獄，直至現在……
一幕幕畫面，宛若走馬觀花。
終於，待得所有的畫面翻閱一遍，重新歸於平靜時，他腦海中隱隱生出了一種明悟。
記憶！
時間的概念，源於記憶。
如果……
一個人根本沒有記憶，他每時每刻，都活在當下，不會向前幻想，不會向後回憶，那麼，時間在生命層次上而言，對他並無意義。
“每時每刻，活在當下……一剎那的存在……永恆是什麼？永恆……就是剎那，剎那……就是唯一……”
王城心有所悟。
他緩緩閉上眼睛，開始了他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次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