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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節 夏初日 漂泊的季節

  伊拉和我的初識沒有任何值得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細節,但是我總是記得很清楚。或許是因爲她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能夠將法杖將搏鬥棍一樣使用的法師,雖然這麼看來我有些偏激。   第一年的夏天,天空一直連續晴朗。奧瑞麗歐北部,精靈們稱之爲克拉維赫爾(Cloverhill),坐落着一片美麗的淡水湖,湖邊長滿了高大的喬木和美麗的三葉草。這些碧綠的三葉草是飲用着雪水長大的,精靈小孩們總是說,三葉草上的露珠會被小精靈收集起來,那是小精靈世界的寶物。不過,我從來沒有見過小精靈,我看不見小精靈,也不需要看見。   夏初日是精靈們的一個盛典,精靈們採集剛剛成熟的果實蔬菜,用蜂蜜和山羊奶調味。德魯伊們也會參加這個宴會,並且會藉助他們掌控的自然力量進行助長興致的表演。最開心的還是精靈小孩們,他們奔跑跳躍,手拉手坐在純白的獨角獸後背上,或是趴在巨大的白色彩虹梟上。這種白梟總是出現在彩虹的盡頭,精靈們將其看做幸運的象徵。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背寬大得能夠坐下兩個精靈小孩。   不過,這究竟是精靈的慶祝日,這也是我阻止伊拉的最大原因。沒錯,精靈是我見過的最優雅最注重禮節的種族,尤其是光之精靈,但是,這種不愉快誰都不會表現出來,只有我們這種外族人自己內心感受得到。   我從來懶得自討沒趣,不過伊拉太堅決。   ——萊伊文的日記   萊伊文帶着伊拉穿過了兩個小山丘中間的羊腸小道,穿過滿是蝴蝶的灌木林。一路上,伊拉高興壞了,一羣蝴蝶向着她撲面而來,花朵的芳香縈繞在她身邊。   “就像夢一樣!”她嘆道。   “蝴蝶都是毛毛蟲變的,它們的翅膀上的彩粉讓人噁心。”萊伊文說。   “爲什麼你會去想它們蝶翼上的彩粉呢……看着漂亮就行啦。”伊拉微笑着,伸出手,讓一隻蝴蝶停在她手指上。   “那你看我漂亮麼?”萊伊文忽然問。   “呃……好差勁的問題。”伊拉皺着眉頭說,“還……還好啦……”   萊伊文暗罵一句蠢貨,說:“這就是你們法師看人看物的眼光。”   “哦不,不,學院的老師們不是這樣的,”伊拉連忙搖頭,說,“他們研究事物都非常仔細,我喜歡漂亮的東西,只是我自己的怪癖罷了。”   “那也算不上什麼怪癖,不過絕對不是什麼優點。”萊伊文說着,加快了腳步,很快走到伊拉前面去了。   伊拉抱着櫻桃木法杖,追了上去。   “注意灌木叢的刺,還有潛伏在泥土裏的蠍子。森林沒有看上去那麼友好。”萊伊文頭也不回地說道。   “嗯,嗯。”伊拉充滿感激地點點頭,小心地邁着步子。   穿過灌木林,一片像鏡子一樣美麗的水面映入伊拉的眼簾。那是一片湖,折射着陽光的金色,彷彿湖水下面埋藏着許多許多金子。   湖畔的土地上長滿了三葉草,連成一片一片的綠牀。擁有美麗長角的麋鹿、白毛的山羊、棕色的胖松鼠,佔據了湖畔的一側。   “啊哦~!”一個年輕的精靈小夥吊着一根繩子從伊拉麪前一晃而過,把她嚇得退了一步,橫起了法杖。   那精靈一聲叫,手中連續扔出三爪香蕉。   “那樣會砸到人的!”伊拉擔心地說道。   “不會砸到人的。”萊伊文說。   香蕉飛下來,衝向一隻大角麋鹿。麋鹿不慌不忙地將腦袋一甩,鹿角插入香蕉空隙,將三爪香蕉穩穩接住。   “別打盹,朋友。”麋鹿張開嘴,說。   伊拉又嚇了一跳:麋鹿說話了。   伊拉歪着腦袋探出頭去,看見三個精靈少年跳了過來,其中兩個手握着小匕首,將香蕉從香蕉柄上割下來。另外一個更矮小一點的精靈小孩端着一個大水晶盤子,蹲在下面接住掉下來的香蕉。   “你的角會不會有一天忽然掉了呀?”一個精靈少年問道。   “不,不會的……”麋鹿說,“好吧,除非我很老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們就不能坐在你身上了哦,亞亨(Ahern)先生?”端盤子的那個小孩用可憐巴巴的腔調問道。   “哦,不是那樣的,小淘氣……那個時候你們就長大了,你們要騎着駿馬和獨角獸,對抗侵犯森林的壞人,幫助橙虹的守護者守護家園,還要保護女孩子們。”麋鹿語重心長地說。   “那小刀是我打的。”萊伊文忽然說。   “呃!”伊拉瞪大了眼睛。   麋鹿轉過頭來,忽然眨巴兩下眼睛,叫道:“打鐵匠萊伊文?”   “亞亨。”萊伊文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萊伊文!”兩個精靈少年看到他,都驚叫着跑了過來,留那個最矮小的精靈少年傻乎乎地蹲在原地,捧着盤子。   “能不能幫我做一把更加鋒利的小刀,我想要去挑戰夜間的狼!”少年嚷道,一邊遞給萊伊文一根香蕉。   “那是你父親和夜之精靈才能做的事。”萊伊文接過香蕉,答道,“謝謝你的香蕉。”   “或者一個刀鞘?”   “等明年冬天吧,現在我忙不過來。”   “求求你~”兩個少年都可憐巴巴地望着他。   “啊哦~”蕩繩子的精靈又扔下來了三爪香蕉。亞亨用另一側的鹿角藉助了香蕉。   “你們這些偷懶的小孩,快點過來幫忙!”亞亨叫道。   兩個小孩灰溜溜地回到了原地。   萊伊文淡淡一笑,然後轉過頭去,對伊拉說:“克拉維赫爾的夏初日。”   精靈們的笛聲和豎琴聲輕輕響起,湖畔一塊一塊平整的石頭成了天然的桌子,精靈們圍着石桌坐在三葉草草坪中。桌上放着各種各樣的水果和蔬菜。   兔子和松鼠滿地跑。年輕的精靈少女們頭上戴着花環,圍成一圈,齊聲歌唱。白鴿和百靈鳥飛在半空中,圍着她們一邊旋轉飛舞,一邊發出清脆的鳴叫。   另一側,幾個精靈少年攀在高高的喬木之上,向着下面扔出一個個石榴。而下方的精靈少年拉滿長弓,放出快速而精準的箭矢,穿透石榴,紅色的石榴子飛了出來。   “阿爾瓦十六分!”   精靈們玩得興高采烈,除了麋鹿亞亨和三個精靈少年,沒有人注意到萊伊文和伊拉的到來。他們談笑着,聽着音樂唱着歌,隨着陽光和清風一起跳舞。但是,伊拉看着這一切,越發地興奮。   “我們去和他們一起玩吧!”伊拉對萊伊文說。   “不。”萊伊文搖搖頭。   “爲什麼?”   “這不是我們的節日。”萊伊文說。   “可是……大家都玩得這麼開心。”伊拉有些失望地說道。   “沒有什麼意思的。”萊伊文吁了口氣。   “我會讓他們覺得有意思的。”伊拉說着,橫起魔杖。   “你要幹什麼?”萊伊文有些意外地望着她,問。   伊拉嘴角挽起一絲自信的笑容。她手中的法杖頭上的藍寶石發出明亮的光。只聽“啵”一聲,一個光球從藍寶石裏衝出來。   伊拉拔出腰間的兩個玻璃容器,拔出軟木塞,將裏面彩色的粉末向光球輕輕抖出。萊伊文歪着眉毛瞪着那個光球,他沒看懂她在幹嘛。   “一點點……嗯,還有一點點這個……”伊拉自言自語地嘟囔着。   藍色的光球因爲摻入了那些粉末之後,開始不斷地切換顏色,一會兒變成紫色,一會兒變成綠色,一會兒變成紅色,就像一滴水裏加入了顏料。   光球漂浮在伊拉的手掌中。伊拉小心翼翼地託着它,然後,她將嘴湊過去,對着光球輕輕一吹。光球漂浮起來,向着湖畔那羣精靈的上空飄了過去。   “那是啥?”萊伊文好奇地問。   “玩具,”伊拉莞爾,“彩色的。”   “這不會是煙花吧?”萊伊文忽然瞪了一下眼睛,因爲他看到那個光球開始往天上噴射彩色的小光球。   “這算是魔力煙花,不會有很濃的硫磺味。”伊拉說。   萊伊文眉頭一揚:“這也是鍊金術的內容?”   “是的……呃,當然還結合了一點魔力學基礎,不過都是基礎中的基礎啦。”伊拉咧開嘴脣,露出兩排皓白整齊的牙齒。   首先發現那個漂亮的光球的自然是小孩子了。那些赤着腳滿地跑的小男孩小女孩都開始追逐這個小光球。小光球放出的彩色光芒開始構成這種各樣的圖形:松果、三葉草、熊、杯子、月亮。小孩子們歡呼着,跳起來抓那個小光球。伊拉輕輕揮動法杖,光球飄得更快了。   萊伊文一臉驚訝地看着那羣興奮的小孩。   伊拉滿心愉悅地看着那些精靈小孩追逐着。只要別人欣賞她做出的東西,她就會很開心。   小孩子們的笑容和歡呼當然表明了他們的觀點。他們追逐着那個小光球,但是因爲他們跳得不夠高,所以小光球沒有被任何一個精靈小孩抓到。   “呀呵!”   忽然聽到一聲脆脆的高叫,一頭全身純白的獨角獸從樹叢之中衝了出來,高高地躍起。騎在獨角獸背上的一個精靈女孩探出手,輕鬆地將那個光球握在手心。   獨角獸輕輕落地,搖了搖頭部,甩了一下它美麗的鬃毛。騎在它背上的小女孩撫了撫它的頭,溫柔地說:“謝謝你呀,摩菲(Murphy)。”   “爲您效勞是我的本職,維拉(Vera)殿下。”獨角獸回答道。   獨角獸轉過身來,對着那羣追逐光球的精靈小孩。精靈小孩們看到那個小女孩,都整整齊齊地行禮,齊聲道:“公主殿下。”   伊拉愣住了。   “雷克斯貝利女王最小的女兒,小公主維拉·雷克斯貝利。”萊伊文湊到她耳邊,小聲說。   維拉調轉馬頭。獨角獸邁步過來,走到萊伊文和伊拉麪前。   “你一定是帶了客人來,萊伊文。”維拉說。   伊拉注視着這個小女孩。她的臉蛋稚嫩可愛,頭頂帶着一頂小小的銀質精靈冠,長長的頭髮披在肩後,就像柔軟的披風一般延伸到獨角獸的背上。她一身潔白的長裙,側坐在獨角獸背上,神色平淡,雖然年紀還小,但透露出一中擋不住的高雅氣質。   “是的,維拉殿下。”萊伊文輕輕點頭,算作行禮。   “這個小光球好漂亮。”維拉攤開手掌,展示出那個小光球。小孩子們都圍了過來,好奇地打量着公主手中的那個小光球。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和身份嗎?”維拉公主跳下馬背,走到伊拉麪前,彬彬有禮地問,“你看上去,不像是本地人。”   “白色卷軸的法師,奧本赫爾鍊金學院三年級學生,伊拉·海洛伊絲·斯圖亞特。很高興見到你,公主殿下。”   伊拉鞠了一躬。   維拉輕輕點頭,微笑着說:“斯圖亞特小姐,我很喜歡你的小光球。你可以做出更多的出來嗎?”   其他小孩子也充滿期待地望着伊拉。   這麼整齊的目光讓伊拉剎那間感覺臉頰燙燙的。她點點頭,微笑着說:“沒問題的。”   “謝謝!”雖然維拉的言行舉止比其他小孩更加高貴,但是畢竟是小孩,還是免不了些許的喜形於色。她抿嘴笑着,長長的睫毛蓋住一半眼眶。   伊拉退了兩步,捏緊櫻桃木法杖。   “你會念咒語嗎?”一個精靈小女孩怯生生地問道。   “嗯。”伊拉點點頭。   “你念慢一點好不好?”小女孩用期待地眼神看着她。   伊拉暗暗嘆了口氣。果然是天真的小女孩,想要把咒語聽懂。她不知道咒語只是魔法咒術的一小部分而已。   當她看到所有的精靈孩子都用這種眼神望着她的時候,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好啦好啦,我念慢一點。”伊拉用安慰小孩子的語氣說道,事實上她就是在安慰小孩子。   就連維拉公主也饒有興致地注視着她。   她吐了口氣,眨了兩下眼睛。然後,她一隻手握緊魔杖,一隻手取下腰間的小容器。   她凝視着法杖端頭那顆大大的藍寶石,蠕動嘴脣,開始唸誦咒語。本來這咒語是用默唸的,而且需要念得很快,但是爲了迎合小孩子們的要求,伊拉只得念得慢了一些,而且出了聲。她頭一次這麼做,不知道會不會造成什麼不好的結果。   但是,即便如此,小孩子們也因爲聽不清她的咒語而顯得有些焦急。只有維拉公主沒有表現得那麼明顯。她的眉毛舒展,目光平和,彷彿是“聽不懂就算了”的心態。   “停下!”   忽然,一聲斷喝將本來集中精力的伊拉嚇得雙腿一軟——在一個法師專心施法的時候,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斷甚至會讓魔力反噬法師本身。伊拉將法杖拄穩,雙手抱住,以支撐身體。   她有些生氣,中斷了施法,轉過眼去,看到幾個戴着橄欖枝頭環、一身棕色落葉長袍的高大精靈們走了過來。他們拄着樺木長杖,長杖上纏繞着青色的藤蔓。   維拉公主側頭一看,略微喫驚地說:“圓環(the Henge)?”   “公主殿下。”帶頭的一個高大精靈微微向公主欠身。然後,他轉過身來,瞪着伊拉,說:“你是誰?”   “爲什麼你們總是跟着我?”維拉有些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圓環德魯伊,你們難道要把我管得死死的,一點自由空間都沒有麼?”   “保護公主殿下是我們的職責。”德魯伊答道。   “摩菲足夠保護我了。”維拉撫了撫身邊的獨角獸。   “它只是一隻獨角獸。”德魯伊不屑地說,“或許能夠對付獸人這種蠻橫的生物,但是,諸如此類——”   他舉起青藤長杖,毫不客氣地指着伊拉:“魔法生物,就不是獨角獸能夠對付得了的。”   “魔法奈何不了我,”獨角獸摩菲冷冷地瞪着德魯伊,“不要太小看奧瑞麗歐的守護者,德魯伊。”   “我很瞭解你們,魔法不能將你怎樣,不代表你能保護公主殿下免受魔法的侵擾。”德魯伊說,“那麼,你這個法師,在女王的領地中,胡亂施放些什麼法術?讓森林瀰漫着一股硫磺的惡臭,讓魔力打亂微風的流動!”   伊拉聽着這話,又委屈又不服。這種魔法對森林的魔力流動一點影響都沒有,而且那一點點硫磺味根本不會被正常人感覺出來,這個德魯伊完全是挑刺。   “圓環德魯伊,他們只是……”   “你知道她的身份麼,殿下?她來自哪裏,擁有何種力量,你是否在她施法之前就問清楚了,我的維拉殿下?”   維拉抿着嘴脣,雖然不服氣,但是他確實說的沒錯。   “殿下還年幼,這種外族,還是少接觸爲好。”   “我沒有做任何會危害到森林的事!”伊拉憤憤不平地說道。   “等你做了就晚了。”德魯伊沒好氣地說。其他的德魯伊也用敵意的眼神看着伊拉,伊拉一肚子委屈,卻在他們兇狠的眼神之中說不出話來,不由自已地低下了頭。   精靈小孩子們似乎也特別畏懼這些德魯伊。他們也沒敢開口。是呢,連維拉公主都沒能和他們辯駁,看來這些“大人”德魯伊還對這些小孩有相當的威懾力——萊伊文心想。   “關上你們能吐出蝸牛的嘴然後對着這個法師女孩彎腰九十度道歉。”萊伊文忽然站到伊拉麪前,厲聲喝道。   “打鐵匠萊伊文?”一個德魯伊似乎認出了萊伊文,畢竟他的白髮太顯眼了。   “是的。圓環德魯伊,你們是精靈女王的護衛,奧瑞麗歐的使者,不過你們的高傲對不起其中任何一個身份。看看維拉公主給你們的臉色就知道你們是多麼的讓人討厭。”萊伊文冷冷說道,“這個法師女孩是我帶進來的,她沒有任何威脅,如果有我會親手消滅她。”   “萊伊文,打鐵匠萊伊文。”帶頭的德魯伊微笑着點了點頭,說,“讓我來問你一個問題,你對魔力,有着任何的瞭解麼?”   “沒有。”萊伊文直截了當地答道。   “那麼你對她的‘威脅’,又是如何判斷的呢?”德魯伊問道。   “我有比你更好的視力,看得到你看不到的東西。”萊伊文答道。   明顯,這話讓德魯伊們覺得萊伊文在把他們當傻瓜。   “萊伊文,我還沒打算討論你,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這種事與身份有什麼關係?”萊伊文說,“讓任何一個小孩來裁決一下?”   “不要試探我。”德魯伊冰冷地說道,“讓我告訴你一些事情……”   “你不敢。”萊伊文冷冷一笑。   “你被驅逐了。”   這話被德魯伊說出來的時候,小孩子們都驚訝無比,連維拉公主,也微微皺了皺眉頭。   “什麼?”維拉虛着眼睛,輕輕搖了搖頭,“你說什麼?”   “萊伊文被驅逐出我們的領地了。”德魯伊說。   “你沒必要這樣……”維拉說,“你知道,我不會同意的。”   “那不是我的意思。”德魯伊說,“女王殿下的意思。一個外族人定居在我們的邊界,終歸是一種威脅。我們種族雖然好客,但是不會納入外族人作爲我們的種族成員。”   “那不是真的……”維拉有些驚慌地說,“你們一定搞錯了。”   “沒有,殿下。”   德魯伊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紙。上面寫着幾行簡單的文字,下方蓋着精靈女王雷克斯貝利的印章。   “這……”維拉瞪大了眼睛。   “不……萊伊文,你……”伊拉也完全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非常好。”萊伊文點點頭,笑道。   衆人都陷入一陣沉默之中,不遠處的精靈們好像發現出了什麼事,都停止了歡笑奏樂,向着這邊望過來。   萊伊文抬起眼,看到維拉公主委屈地看着他。   “對不起,萊伊文……”維拉小聲說,“那是媽媽的印章,我無能爲力了……”   “祝你健康成長,維拉殿下。”萊伊文衝着她輕鬆地一笑。   “Anarcaluva tielyanna.(願陽光指引你的道路。)”維拉垂着眉毛,用精靈語說道。   “Hantale.(謝謝。)”萊伊文也用同種方式回答道。   他剝開手中的香蕉,將果肉叼在嘴裏,然後捏起香蕉皮,向着德魯伊腳下狠狠一砸。德魯伊們退了兩步,瞪大眼睛怒目而視。   伊拉腦子裏完全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爲什麼會忽然從自己扯到萊伊文那裏。她轉過身看了一眼那些德魯伊,然後抱着法杖,向萊伊文追過去。   萊伊文踢開房門,從角落裏抓起一個布袋。   “你……你要做什麼,萊伊文?”伊拉不知所措地立在一邊,看着萊伊文。   “收拾東西走人。”萊伊文說。   “不……你知道那是開玩笑的,你……”伊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語無倫次。   “我不屬於這裏。”萊伊文說。   “怎麼會呢?你不是那些精靈的好朋友麼?”伊拉奇怪地問道。   “我是個寄居者,在這裏住了一年,而已。”萊伊文將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扔進布袋裏,走進儲物間裏。   伊拉靠過去:“真的嗎……可是,你本來和他們很好的,都是因爲我嗎……”   萊伊文抱着兩個奶酪走出來的時候,面無表情地瞪着伊拉。   伊拉這才發現她擋住門了,立刻怯怯地退了兩步。   “這和你沒任何關係。”萊伊文說。   “要不是我非要纏着你帶我去精靈的節日……”伊拉後悔地低着頭,說,“如果不是我好奇……”   “我說了和你沒關係!”萊伊文加重了語氣,這讓伊拉更加愧疚了。她呆呆地靠在牆角,拄着法杖,盯着地面,一言不發。   “那些德魯伊看不慣我,因爲每次他們來克拉維赫爾,都會因爲我不高興。我知道有一天他們會借女王之名驅逐我,實際上女王壓根不知道我這個人的存在。”萊伊文長長吁了一口氣,將布袋口緊緊繫起來,拍了拍腦袋:“還差點什麼來着……”   他忽然跑到一邊,從一個櫃子裏取出一個羊皮本。   “這是什麼?”伊拉壓制不住好奇心,小聲問。   “促使我每天反思的玩意兒。”萊伊文說着,將那羊皮本塞進布袋裏。   “你有什麼地方可去麼?”伊拉忽然問。   “不知道。”萊伊文說。   伊拉抿了抿嘴脣,沉默了一下,然後問:“要不,你跟我去謝爾茲看看?”   “不。”萊伊文看都沒看她,繼續想着是否落下其他的東西。   “謝爾茲很有趣的,既然你沒有地方可去,那裏是個不錯的選擇。”伊拉解釋道。   “跟你沒關係。”萊伊文說,“你自己快點回去。”   伊拉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並且想立刻趕走她。她垂着眼睛吐了口氣,然後從揹包裏掏出一張發黃的羊皮紙。   “這是去謝爾茲的地圖。白色卷軸,摩爾丁學院。”伊拉將那張羊皮紙放到桌子上。   “我不會去的,你走吧。”萊伊文冷冷地說。   “你會改變主意的!”伊拉說。   “這次不會。”萊伊文一邊掂量着布袋的重量,一邊揹着她說。   伊拉低下頭,沉默了好一陣。   “謝謝你的蘭花茶。”伊拉輕聲說道。萊伊文沒有理會。   伊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向他彎了一下身子:“……對不起。”   萊伊文還是沒有理會她。   伊拉用手掩住嘴巴,另一隻手拄着法杖,轉過身,離開了萊伊文的小房子。   萊伊文環顧着四周,似乎還在尋找着什麼東西。   一個漂泊者沒必要因爲被排斥而感到失落,至少我是這樣的。我的眼睛依舊擁有着惡魔的視野,只是不能告訴那些德魯伊而已。伊拉的靈魂是怎樣,我看得比他們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一年前的影響,我現在越來越喜歡這些單純的小孩子,但是也就是因爲這份喜歡,我越來越感到不安。那是一種怎樣矛盾的感覺,我真的沒辦法形容,現在的我,也沒辦法模擬我身爲復仇者那段時間的感覺。我的憐憫、同情和善良被完完全全地封印了,爲什麼還會想要保護米拉呢?難道是我體內的惡魔在作祟?   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惡魔總是想讓我對某個人某樣東西產生感情,產生依賴,然後爲了保護那些人那些物,他可以掌控我的靈魂左右我的意志。不過他似乎並沒能得逞,現在還是我掌控着他——只是,我們兩方都虛弱了許多許多。   有時候,絲毫沒有任何掛念的感覺,還真是讓人憋得慌。我還是很思念我可愛的妹妹和慈祥的母親。小璃都要十七八歲了吧,我這個做哥哥的,也太絕情了。   只是,我沒辦法忍受現在的我回到故鄉去玷污那片聖潔的土地。我知道我不能回去——更重要的是,我也回不去。那麼,我到底該去哪裏呢。   等等,我終於想起來了,還有一樣東西,我的烏木劍。   ——萊伊文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