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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節 鍊金學院的希望

  “好了,需要的就是這些。辛苦你了,伊拉。”西奧多整理着印着資料的羊皮紙,頭也不抬地說着。   伊拉點點頭,說:“沒事的學院長。那我先走啦。”   “你去哪兒?”西奧多忽然問。   伊拉愣了愣,然後說:“我去魔道學院。”   “去找萊伊文?”西奧多截口道。   “我想去練習一下戰鬥杖術……”伊拉有些難爲情地說,“畢竟,通靈實戰魔法競技賽要開始了。”   “你和萊伊文的事,導致很多閒話往我這裏鑽。有些學生要求我採取措施,你知道麼。”西奧多語氣平淡地說。   “……我猜也會這樣。”伊拉低聲說。   “你就像我、朱利安和泰貝莎共同的女兒,小伊拉。”西奧多忽然笑了笑,說,“你會喜歡誰,對我來說也意味着一些東西。不過,萊伊文的身份太過特殊,你應該明白的。”   “……已經半年了,學院長,”伊拉搖搖頭,說,“我選擇相信他,並且這半年他也一直證明着自己。”   “而我從來沒有相信過他。”西奧多抬起眼來,注視着伊拉澄澈的雙眼,“不過,強制管制從來不是我的風格。我只是提醒你,伊拉,有一天我讓他暴斃,你不要傷心。”   伊拉也知道西奧多在萊伊文身上下蜂鳴之毒的事情。這種毒素數年之內都不會消失,只要西奧多願意,萊伊文的命還是在他手上。   “但是爲什麼,學院長?”伊拉不解地望着他,“爲什麼忽然和我說這些?如果您要插手,萊伊文早死了啊。”   西奧多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埋下頭,繼續整理文件。   “我不知道您爲什麼不殺他,也不將他送去接受審判。我年紀小,閱歷不足,我作的決定都很欠考慮,或許我喜歡他本身就是一種錯誤,但是我相信他已經改變,而且我知道其他不瞭解他的人一定不會給他改變的機會,但我願意給他……如果他再一次恢復了從前的暴戾殘酷……”   “我會立刻殺死他。你會掉眼淚麼?”西奧多問。   “我……”伊拉本來想說不會。但,西奧多立刻打斷了她:“對你的成長也有好處,讓你切身體會,所謂感情,是多麼礙事多麼幼稚的東西。”   “我寧願經歷以後再否定,”伊拉搖搖頭,“大家都說它礙事,我想知道它究竟有多礙事。”   “你的心已經被偷走了,孩子。”西奧多嘆了口氣,說。   “……我總是覺得自己與自己的種族格格不入,我是瘋了嗎,西奧多院長?”伊拉神情黯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聲音有些微弱的顫抖。早在半年之前,她就覺得西奧多會和她提這件事,但西奧多一直裝聾作啞,當做根本不知道的樣子。但是即便是今天才說出來,伊拉還是感到很無助。她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以後該怎麼做。   “就算我告訴你你瘋了,你又會改變航向麼?”   伊拉愣了愣,然後,輕輕搖搖頭:“我不會,因爲我真的喜歡他。我幾乎……從來不使用寧靜。”   西奧多輕輕吁了口氣。   “寧靜也就是魔力化的鎮定劑而已。”西奧多說,“是藥三分毒,魔法也一樣。這就是我一直沒跟你說你和萊伊文的事的原因,因爲說了也沒用。你的性子很溫柔,但在某些事情讓卻絕不服軟,早在你還是個小小孩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伊拉撇着嘴,不知道爲什麼,感覺有些難受。   “重點不是這個,而是你所說的比賽。”西奧多忽然將語氣放輕鬆了一些,“去年這個時候,你翹課一個月,跑到灰色苔原去挖草莓,根本沒看到奧本赫爾輸得多慘。”   伊拉尷尬地抱着頭:“我錯了,學院長……”   “所以你今天不準再跑了。”西奧多用十分嚴厲的口氣命令道,“好生練習戰鬥杖術。以魔道學院的戰鬥杖術,加鍊金學院的體質增強、魔力增強之類的藥劑,你應該能夠在四大學院的高手中取得一席之地。另外,今年我們多出一個劍客,勝算更大一些了。”   “劍客,你說萊伊文啊?”伊拉奇道,“他要參加嗎?”   “我最初將他錄入學院的原因之一,就是他能爲學院參加這種類型的比賽。”西奧多微微笑了笑。   “呃……”伊拉恍然大悟,“原來您是考慮到這個啊?我還以爲,僅僅是因爲鑄造學呢……”   “覺得我老奸巨猾?”西奧多問。   “太聰明瞭!”伊拉也有些高興地說,“這麼說,今年確實有希望啦。”   “所以加緊訓練,如果你們連學院內部的選拔賽都過不了的話,我也就不指望你們了。”西奧多說,“而且,萊伊文是個危險人物,就算他像你說的那樣已經改變了許多,你也要好好提醒他,惡魔力量是絕對禁止使用的,否則,他要是在全城的人眼前變成惡魔,我會毫不猶豫地將他處決。”   “我知道了。”伊拉答道,“我會多陪他訓練的。”   “以你的杖,對他的劍,是最好不過的了。你們兩人都有很強大的潛力,彼此競爭,會提升得更快。”西奧多補充道。   “嗯!”伊拉微笑着點點頭。   伊拉匆匆來到魔道學院的時候,一大堆學生正在大喊大叫。伊拉擠進訓練場,探頭一看,發現兩個學生正在訓練場中間鬥得不亦樂乎。   “炎紋瑞秋:煉獄盛宴!”   “星劍式:流雨蝶瞳。”   那個渾身火焰噴射的魔法女孩和萊伊文撞到一起。一時間火光四射,烈焰的熱浪環形擴散,讓周圍圍觀的法師都覺得炎熱難耐。   “咳——嗯,你要倒下了。”站在一旁拄着法杖的絲特拉一邊喘着氣,一邊笑着,看着被烈焰吞噬掉的萊伊文的身影,“唔……喂,不會身上起火了吧?!”   火焰散去,忽然一陣耀眼的劍光閃爍,火焰波比——炎紋瑞秋驚叫着跳了回來:“我打不動了啊,主人,這個人完全是刀槍不入冰火不喫啊。”   一旁一身冰雪的冰霜波比——雪影茲婭也神情黯淡地默默搖了搖頭。   萊伊文一隻手背在背後,另一隻手握着烏木劍,毫髮無傷,而他腳邊的地面卻被燒焦了。   “我非常非常非常好奇他那把木劍爲什麼點不燃!”炎紋瑞秋不服氣地補充了一句。   “這可不是普通的木頭,波比妹妹。”萊伊文冷笑了一聲。   火焰波比和冰霜波比似乎是因爲失去信念了,在雪幕和烈焰之中漸漸消失,變回了小布袋的狀態。   “哎呀……怎麼會這樣呢……受不了!”絲特拉抱着頭,不知所措地瞪着萊伊文,“冰霜和火焰,卻鬥不過一把木劍嗎……鍊金學院怎麼會有這樣的傢伙!”   周圍的魔道學生也開始議論紛紛。他們知道絲特拉是元素波比掌控高手,也是魔道學院的種子選手,如今卻對一個奇怪的鍊金學生束手無策。   “你的波比妹妹們都很厲害,”萊伊文忽然說,“我一時半會也很難打倒她們,何況四大元素的波比,你也只召喚了兩個。只是,我覺得你好像很心急,覺得我可以在一輪狂攻之下退敗,事實上我的耐打程度比你四個波比加起來還高。”   絲特拉驚奇地抬起頭:“是我心急了嗎?”   “你的呼吸很亂,並且不是因爲魔力不足的緣故。”萊伊文微微一笑,“而我是如夢初醒的狀態,全身放鬆。戰鬥不僅僅需要強大的力量,也需要良好的心態。如果你一開始就打算和我穩紮穩打進行消耗戰,我不見得能一直應付得過你的波比。”   絲特拉愣了一下,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唉!你說得感覺有點道理,但是我不太能做到完全放鬆。這些技巧,是屬於哪個學科的啊?”   “劍道學。”萊伊文答道。   這對法師們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學科,而且大多數法師都覺得劍道學就是那種簡單粗暴的殺豬匠的學科,這類書籍他們根本連瞄都懶得瞄一眼。   不過,面對魔道法師們質疑和不滿的眼神,萊伊文並沒有說太多有自吹自擂嫌疑的話。他說:“如果再次遇到,還可以繼續練習,何況這不是正式比賽。”   “嗯我知道啊。”絲特拉笑着點點頭,“我今天也訓練得差不多了。以後要是在遇到你,我不會這麼輕鬆地被擊退。”   “好。”萊伊文點點頭。   於是絲特拉高高興興地離開了。這個時候,伊拉才喚了一聲萊伊文的名字。   萊伊文看到了她,高興地跑過去。   “你贏了魔道學院的學生呀。”伊拉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   “嗯,只是一次練習。”萊伊文點點頭。   “學院長說,他想讓你參加通靈實戰魔法競技賽,要我和你一起訓練。”伊拉將西奧多的想法直接說出來了,“他說你或許能爲奧本赫爾爭得比較好的成績。”   “……我還有這麼些利用價值?”萊伊文沒好氣地說。   “別在意那麼多啦。”伊拉莞爾,“畢竟是一個很重要的比賽。你知道比賽規則麼?”   “不知道。”   “先是學院內部賽,三人一組自由組合,進行簡單的小隊決鬥。勝出的三個小隊會參加學院之間的比賽,而這個等級的比賽,形式是不確定的,或許是與強大的魔法生物戰鬥,可能是進入幻影戰場或者虛空結界——但是聽上去很有趣,對吧!”伊拉興致勃勃地說。   “聽上去?你沒參加過麼?”萊伊文問。   “十六歲以上三十歲以下的學生才能參加的,去年我才達到年齡資格,可是當時又聽說灰色苔原有一種紫草莓可以製作隱身糖果,我就跑去找那種草莓了……可是沒找到……而且錯過了比賽……”   “笨蛋。今年別錯過了,我陪你好了。”萊伊文說。   “嗯嗯!”伊拉高興地點點頭。   “可是三人一組,我們還要誰呢?”萊伊文問。   “先不管那麼多啦。”伊拉笑着說,“來萊伊文,陪我訓練吧。”   “和你打架?”萊伊文皺了皺眉頭。   “嗯。用你的星之劍道,對我的戰鬥杖術。”伊拉說,“這樣我會得到很大提高的。”   “……好吧。”萊伊文答道。   口頭是這麼說,但是萊伊文知道他要是讓伊拉受了一點點傷,自己就會心疼死,所以他根本不敢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吧!”可是,伊拉卻一臉天真地鼓勵着他。   伊拉這個笨丫頭……太笨了……   ※※※   學院理事會會長卡拉在白色卷軸的教授居住區找到了亞德里恩。這個黑袍的女人被包裹在強烈的神祕感之中,她那齊顎的三七分直髮遮住了一半的臉頰,海藍的眼眸被包圍在深調的眼影和濃密的睫毛之中。   亞德里恩開門一看,見是卡拉,眉間立刻迭出褶皺。   卡拉的法杖上雕刻着毒蛇一樣的尹文,她的手盤在法杖上,彷彿拖着一條毒蛇。亞德里恩沉默了一陣,見卡拉沒有開口,終於說道:“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卡拉眼睛一斜。   “我告訴過你不要輕舉妄動。”卡拉輕聲說着,聲音如同夜間遊走的影子般輕靈幽動。   “一些書籍被毀了,我無法查出是哪些……一些神祕的,沒有編號的書籍。”亞德里恩忽然眉頭垂了下去,有些不安地低吟道,“我猜那是普雷斯科特乾的。”   “你猜?”卡拉冷笑了兩聲,“誰讓你猜的?”   “我必須採取行動!”亞德里恩有些憤怒地低吼道。   “收拾好你的脾氣,這是很重要的警告,”卡拉冷眉望着他,“否則我也不會這個時候出現在你面前。”   “……唉。”亞德里恩深深吐了口氣,嘆道,“我希望不會有學生介入。最近又要舉辦實戰魔法競技賽,很容易出亂子,你的工作,最好也加快步伐。”   卡拉搖搖頭:“死衚衕,哪來那麼容易加快步伐。對了,給我解析一下這個。”   說着,她從衣服裏掏出一個手絹,遞給亞德里恩。亞德里恩展開手絹一看,裏面包着一根柔順的長髮。   “頭髮?”他有些意外。   “有什麼發現,下次見面的時候告訴我。”說着,卡拉轉身就走。   “誰知道怎麼跟你‘下次見面’?”亞德里恩不滿地說,“來無影去無蹤的女人。”   “我知道什麼時候該來。”說着,一道暗影飄過,卡拉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夜幕之中,無聲無息。   亞德里恩冷哼了一聲,沉聲道:“好個夜之妖巫,卡拉。”   ※※※   “埃利斯,哎,埃利斯。”   埃利斯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麥倫伸出一根手指頭戳埃利斯的腰。   埃利斯沒有醒過來。   “喂,埃利斯,哎,埃利斯。”麥倫慢條斯理地按照節奏繼續戳他。   “哦,埃利斯,啊,埃利斯。”   “咦,埃利斯,嘿,埃利斯。”   埃利斯夢見有一根貓尾草追着他跑,不停地撓他的腰,讓他癢得不得了。   爲了趕走那根可惡的揮之不去的貓尾草,他終於醒了。他大叫一聲,轉過頭來一看,麥倫面無表情地透過那大圓眼鏡看着他。   “噢,我不是在看食譜麼?”他看了看桌上,他交叉的雙手壓着那本食譜書。   “你看着食譜,然後夢到食物了。”   “現在……呃,天都黑了。其實……也可以睡覺了。”埃利斯自言自語道。   “我問你一個問題。”麥倫說。   “什麼?”   “你要去參加通靈實戰魔法競技賽麼?”麥倫問。   “……不去。”埃利斯說,口氣十分堅決,“跟我沒關係。”   麥倫點了點頭,說:“我才聽說這個比賽。”   “……你以前一直不知道?”埃利斯張大了嘴巴,驚訝無比。   麥倫木木地搖搖頭:“不知道啊。”   埃利斯仔細想了想,的確,麥倫這傢伙以前似乎一直是沒事就窩在房間裏看書,而且從來不和其他人說話。埃利斯本來不關心那個比賽,所以從來沒跟麥倫提過,而且當時麥倫也不夠年紀參賽,自然沒人正式通知他相關事宜,麥倫也就無從得知。   這個嚴重自閉症的鍊金師居然連這麼重大的事都不知道!他是有多宅!   “你有興趣?”埃利斯忽然問。   “有。”他答道。   “別妄想了,麥倫。”埃利斯揮揮手,“你一個方劑愛好者,怎麼和別人比實戰?如果說趁別人喫飯的時候下毒你可能比較在行,但是比賽是在競技場中面對面決鬥啊,你的藥劑肯定都行不通的。”   麥倫沒說話,只是眼珠在打轉。   不過,他忽然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嘿嘿。”   “你笑什麼笑哦?”埃利斯奇怪地問道。   “該睡覺了,晚安。”麥倫揮揮手,於是像個企鵝一樣搖搖晃晃地走進房間去了。這種奇怪的走路姿勢雖然不是麥倫的常態,但是埃利斯經常見到,這說明麥倫又看了一天書,頭已經暈得看不清楚路了。   沒過多久,萊伊文也回來了。他扛着自己的烏木劍,氣喘吁吁地說:“累死了,埃利斯,有沒有剩下的喫的?”   埃利斯點點頭:“給你留了一些藍莓餡餅。”   “太感謝了!”萊伊文將烏木劍靠在牆邊,一屁股做到板凳上,吐了幾口氣。   “你去做什麼了?”埃利斯好奇地問。   “和伊拉打架。”他答道。   “打架?!”埃利斯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理解的那樣。”萊伊文聽着他的口氣覺得彆扭,知道埃利斯一定是理解成矛盾了,“不是有那個什麼比賽麼?伊拉似乎要參加,而且她拉我一起參加,所以我們去魔道學院的練習場對打了一陣。”   “噢,伊拉的戰鬥杖術很厲害的。”埃利斯點點頭,“雖然戰鬥杖術其實是魔道學院的東西。唉,鍊金學本來就不是用來打架的,這個比賽一點也不公平。”   “不公平的事情很多哦。”萊伊文說。   兩人閒聊了一陣,埃利斯覺得困了,就去睡了。萊伊文在起居室坐了一會兒,沒想到麥倫穿着一身藍色睡衣從房間裏鑽出來了。   “萊伊文。”   “……麥倫?”   這一天陽光明媚,地上的積雪被太陽光照得耀眼地白。六角高塔前面的廣場上,提煉學導師普雷斯科特抱着一卷巨大的羊皮紙卷軸,站在衆人中間。   “……經過基本的審覈和成績的排序,我們將報名的三人組進行了嚴格的篩選,五十多個報名小組之中,最後留下的只有八個組。接下來我會宣佈學院內部賽的組員名單。”   普雷斯科特的語速很慢,學生們卻迫不及待,焦急的眼光聚集在普雷斯科特身上,彷彿要把他點燃。   普雷斯科特慢條斯理地展開大卷軸,念道:“第一組,一號隊員伊拉·海洛伊絲·斯圖亞特,二號隊員萊伊文,三號隊員麥倫。”   伊拉捏緊拳頭“耶”了一聲。   萊伊文在一旁沒精打采地說:“按照成績來排的話,我們怎麼可能被刷掉。”   的確,伊拉爲了證明“戀愛不影響成績”,和萊伊文一起之後學習依舊刻苦,在各科的考覈之中幾乎拿到了滿分。萊伊文雖然比不上她那麼用心,但是萊伊文擁有恐怖的天賦,那些基礎學科他幾乎能夠過目不忘,所以考覈成績在同級學生中也是排得靠前的。麥倫最奇怪,他其他科目都是滿分,只有提煉學是0分。他的理由是普雷斯科特身上散發着一種非常複雜的混合方劑的味道,所以他從來不去上提煉學的課,因此被懲罰得到0分的成績。不過,那種所謂的“味道”,除了他,其他人似乎都沒察覺出來。   不過,旁邊的埃利斯是真的嚇壞了:“麥倫?!你什麼時候……摻合進去的??”   “上週啊。”麥倫淡定無比地答道。   “可是可是……”埃利斯思路有些轉不過來,“萊伊文好歹會劍術,伊拉好歹會戰鬥杖術,你一個方劑……”   “你說過這些話了哦。”麥倫半眯着眼睛,無神地看着他。   “麥倫說讓我相信他就好。”萊伊文笑了笑,說。   “你還真相信了??”埃利斯絕望地抱着頭,“我還覺得伊拉和萊伊文,再加上一個更強的傢伙,這次鍊金學院的希望會大一些呢,怎麼能,怎麼能這樣……”   “沒事啦,麥倫也有自己的本事嘛。”伊拉嘻嘻笑着打圓場,埃利斯卻感覺自己的魂泄出去了。   “埃利斯你要給我們做好喫的吧!”伊拉一臉期待地說,“後天就開始院內選拔了哦。”   埃利斯撓撓頭:“理論上我是應該……額,但我今天恰巧有事……”   伊拉有些不解地問:“什麼事呀,今天不是沒課麼。”   埃利斯鬧着頭,支支吾吾之中有些臉紅。   萊伊文皺了皺眉頭,立刻明白過來。他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伊拉,然後笑着說:“我們需要把主要的精力花在訓練上,後天就要正式比賽了,好喫的喫多了,撐着肚子訓練可是很糟糕的。”   “我們隨便喫點調劑燕麥粥就可以了。”麥倫補充道。   這話讓埃利斯感到很愧疚。麥倫那燕麥粥的味道就像加了蜂蜜的馬尿和海水的混合液體,除了麥倫本人,其他人喫了都會覺得是折磨的。   不過這三人組還是跑到魔道學院的訓練場訓練去了。埃利斯嘆了口氣,然後按照預定的計劃,走出鍊金學院,沿着中央大街向南走,走出了白色卷軸的南城門。   南城門不遠處的松樹林裏,一些吟遊詩人和旅行者在積雪的草地上零零散散地擺着野餐攤,歌聲和琴聲此起彼伏。   埃利斯在一顆大松樹下發現了他要找的人。蘇茜一身淡紫色的毛衣,一條白色的大圍巾將脖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她倚在大樹旁,看着一本小手札。   埃利斯向她打了招呼,然後走過去坐到她旁邊。   “今天陽光特別好,所以旅行者和吟遊詩人都不急着進城了。”蘇茜看着那些歌唱的陌生人,微笑着說,“這些人類,矮人和精靈總是能保持着這麼開心的狀態呢。”   “他們煩惱的時候卻很無助,不像我們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埃利斯說。   “可是他們這樣挺好呀,我不喜歡寧靜。”蘇茜搖搖頭,說。   “不喜歡,就不用嘛。呃,那個……”埃利斯打開包袱,取出一些碗盤,還有一些乾淨的食材和調味料。   “……嗯,這就是你給我的驚喜呀?”蘇茜笑着說。   “難得綺莉·卡斯特不找你的麻煩,這個比賽終於也能讓你清靜一些了不是麼?”埃利斯將一顆水晶放在地上,然後將手抱在一起,凝聚魔力。須臾,雪地上的水晶燃燒起小小的魔力火焰。   “綺莉小姐要參加競技賽,所以放了我幾天假,嗯……不過這些假期,對我來說本來是一如既往地打工、看書,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邀請參加這種……野餐?”   埃利斯點點頭:“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蘇茜。”   說着,埃利斯用魔力構造學的方法,召喚出幾根魔力叉,將一塊大牛排架在魔力火焰之上。牛肉已經在之前就切好了入味用的細紋,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合理加熱和放調味料了。   “我也來幫忙吧!我經常給綺莉小姐準備餐點,雖然沒你這麼厲害!”蘇茜微笑着說。   那次綺莉來找麻煩的時候,埃利斯認識了蘇茜。自那以後,埃利斯對這個貌美如仙的元素學院女孩印象深刻,他從來沒有遇到過能給他這麼強烈感覺的女孩。只是那剎那的接觸,那幾句無關緊要的話語,她的容貌、氣質和靈魂就深深烙印在了埃利斯身上。或許對於其他法師來說,他們會好好考慮喜歡一個人會不會擾亂學習的心思,但是埃利斯並沒有猶豫太久。他只希望以後做一個廚師,並不想要在鍊金術上取得多麼偉大的成就。第二次在圖書館遇到這個女孩,知道她也懂得廚藝,他就愛上了她。直到一個月以前,在圖書館的又一次相遇,埃利斯鼓起勇氣對蘇茜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聽到他的表白,蘇茜也是被嚇壞了。她幾乎什麼都沒能回答就逃走了。幾天後的再次相遇,說起來是個奇蹟,埃利斯抱着一些本來給萊伊文準備的牛奶烙餅衝進圖書館的時候遇到了蘇茜,並且禮節性地請蘇茜品嚐。蘇茜咬了一口之後差點暈過去了。   “這是我這輩子喫到過的最好喫的烙餅!你真的是個天才啊!”   她是這麼說的。   而後,她也藉着這個機會,對埃利斯說出了她的真實想法。她很注重學業,時間也很有限,但是她也很喜歡埃利斯。她自己也說不清,或許是那天晚上她打萊伊文耳光把手弄傷的時候,元素學院的人只是冷眼相看,而“敵方學院”的埃利斯卻那麼關心她地給了她傷藥。因爲一些她沒說出口的原因,她對關心她的人很敏感,這件事對她觸動很大,所以她也對埃利斯抱着同樣好感的念頭,只是埃利斯的表白或許太笨拙了,她一時間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地逃跑了。   於是這件事就這麼成了,只是埃利斯覺得一定是那個烙餅打動了蘇茜。   香噴噴的烤牛排讓兩人垂涎欲滴。埃利斯聽說尼塔拉人用鐵板烤牛排,但是白色卷軸似乎找不到這種廚具,他覺得應該找個時間去尼塔拉旅行一次了。   埃利斯將牛排切成小塊,裝進準備好的碟子裏,分成兩份,然後一人一把叉子。   伴着吟遊詩人的琴聲和歌聲,入口的酥嫩美味的烤牛肉讓兩人都覺得愜意無比。   “你在鍊金學院……一定很受歡迎吧。能做出這麼美味的食物,學院裏幾乎找不到第二個人了。”蘇茜忽然說道。   埃利斯愣了愣,然後苦笑着搖搖頭:“有什麼受歡迎的。大家對食物的態度都馬馬虎虎,這麼無聊的東西誰在意呢。”   “食物可是很重要的東西呀,怎麼會是無聊的呢?”蘇茜有些不解地說,“尼塔拉人在喫東西之前還會祈禱呢。”   “我們是法師,智慧比食物更重要。”埃利斯搖搖頭,“而我沒有成爲高階法師的任何想法……蘇茜,你是個很努力的學生,一定覺得我很差勁吧。”   雖然蘇茜從來沒否定過他,但是埃利斯在蘇茜面前總是一陣不可抗拒的自卑感。   蘇茜將她那秀美的雙眼瞪得老大,立刻說:“什麼啊!廚藝難道不是一門學科麼?那些高階法師首席導師,能做到你這麼優秀麼?”   埃利斯自然當這是安慰了。他苦笑了一下。   蘇茜看到他的苦笑,反而變得更驚訝了。她稍微憋着嘴想了想,然後說:“埃利斯,法師們的作風不一定是正確的,許多法師擁有智慧,卻——你看,他們不懂音樂,不懂廚藝。其實,法師不懂很多快樂,不懂很多浪漫的,而你擁有法師們缺少的天賦和幸運,埃利斯,你真的應該爲自己感到高興啊——至少我真的爲你感到高興呀。”   埃利斯愣住了。   說着,蘇茜忽然有些臉紅了。她垂眉下去,有些怯生生地說道:“大部分的法師都將……愛情,當做是一種過場和儀式,而你不是深切……感受到了麼……”   蘇茜害羞的時候更加顯得嬌俏可愛,埃利斯真的搞不懂爲什麼其他人不僅不對她好還要欺負她。   “其實,我本來沒這個勇氣的,沒有勇氣去喜歡你的……”埃利斯忽然側過頭去,“其實……是萊伊文和伊拉,給我的勇氣……你知道,很少很少的學生會在這個年級,在學院裏戀愛……”   “萊伊文……是個很不錯的人呢。”蘇茜忽然抬起眼,莞爾道,“他們人類,擁有着一些法師缺少的東西的吧。”   “更神奇的是,伊拉也擁有那麼足夠的勇氣。伊拉總是能做出我們不敢做的事,我甚至有時候覺得她不像一個法師,而像一個人類了。”   “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人類和法師,不也是一個種族麼。”蘇茜忽然說。   埃利斯呆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好像是這樣呢!”   “所以,我們不也有資格享受那些一直被法師貶低壓制的無意義的浪漫……不是嗎?”   埃利斯覺得很意外,今天蘇茜會說出這麼多關於“浪漫”的話。她骨子裏,也追求的是一些並非知識的東西吧。   “真的好好喫啊!”蘇茜嚼着牛肉,又讚美了一句。   她的讚美是那樣的真誠,埃利斯終於相信,蘇茜是打心裏尊敬他的廚藝了。埃利斯雖然覺得自己有點瘋狂,但是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會爲蘇茜,做出更好喫的東西。   而蘇茜喫着喫着,眼眶微微地溼了。她側過臉,沒有讓埃利斯看見,因爲她不想讓埃利斯知道她的顧慮。她的思緒,忽然回到了那個雪夜,那個她拖着受傷的後腿,和同伴們亡命地逃進白色卷軸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