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節 不太好用的曦劍式

　　萊伊文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灼熱的大地，腳下是一片凹凸不平的暗紅岩石，岩石周圍則流淌着熾熱的橙色岩漿。周圍突出的尖頂岩石將四周的道路封鎖，形成了一個自然的競技場。 　　萊伊文向着四周望了望，沒有看見一個人影。 　　“西普莉老師，你在哪兒？”他叫道。 　　翻騰的熱浪從四周湧上來，萊伊文覺得有些灼熱難耐，空氣十分渾濁而沉悶，這種感覺彷彿置身於地獄一般。 　　“這裏是幻境：噬焰之地。” 　　這個時候，萊伊文才發現西普莉坐在他身後一根巨大石柱的頂端，平視的時候，根本發現不了她。 　　西普莉眯着眼睛，呼吸着周圍的空氣：“唔，含氧量很低呢，在這種情況下戰鬥，不是對手很強，而是自己會很痛苦。” 　　然後，她探出頭，向下望着萊伊文，笑嘻嘻地說：“喜歡這種試煉麼？” 　　“……只要能夠提高，無論如何我都接受。”萊伊文皺着眉頭，堅定地說。 　　“好。那我僅僅做個簡短說明就好。噬焰之地是幻影地獄修煉場之一，在這裏你需要面臨的最大困難就是惡劣的環境，簡單地說，就是灼熱的氣溫和低氧量的空氣。同時，你要在這種情況下擊敗適應這種環境的生物——惡魔。” 　　“惡魔？！” 　　“嗯，不過，當然我召喚出來的能夠控制的惡魔。雖然如此，也不要輕敵。我們開始吧。” 　　說着，西普莉掏出一個羊皮紙卷軸和一支羽毛筆，端正坐好，將卷軸攤開，放在腿上。 　　萊伊文轉過身，環視着四周。這時候，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五芒法陣。五芒法陣是召喚法陣，這一點萊伊文還是明白的。 　　一道赤紅色火焰柱噴射出來，一個巨大的影子出現在萊伊文面前。那是一個赤色皮膚、肌肉發達的惡魔，身體起碼有三個人那麼高。它手持一把燃燒着火焰的長柄巨錘，一對巨大的角頂在頭上，五官扭曲，嘴巴和眼睛裏似乎燃燒着火焰。 　　“炎魔麾下的精英大惡魔，烈焰之錘卡魯斯，這是很常見的一種大惡魔，但是並不弱小。”西普莉解釋道。 　　萊伊文抽出赤刃血舞，雙手握緊。 　　“你的星辰劍道里劍式：衍一式血劍式，是一種消耗血氣的強大劍術，爆發力極高但並不具有消耗能力。以表劍式星劍式進行基本應對，挑選合理的時機使出爆發能力，才能將血舞的戰鬥效率發揮最大。” 　　三年之中，西普莉也不是沒看過萊伊文打架。遇到強盜、好事者或者殺手，西普莉一般都會允許萊伊文插手。在四方遊歷的過程中萊伊文憑藉劍道解決了不少暴力事件，只是他覺得那些對手太弱，根本沒辦法作爲提高自己的能力的素材。他一直想和西普莉交手，但是西普莉從來都不答應，如果他硬來，西普莉就以壓倒式的力量將萊伊文打成癱瘓，然後將他吊在樹上三天三夜不給飯喫。 　　歸根結底，範·西普莉是通靈學院較爲出名的一位遊歷學者了，並且身處於智者階。讓萊伊文驚訝的是，她精通的不僅僅是惡魔學與區域咒文學，她似乎知道一切——各個領域，她都給人一種老手的感覺，包括對劍術的解析能力、美酒鑑賞能力和稀有礦石辨認能力。 　　起初，萊伊文和她在一起走路感覺非常緊張，雖然看上去嬌小玲瓏的西普莉總是面色平靜或者笑嘻嘻的，但是他那劍士獨有的對力量的直覺，讓他覺得西普莉擁有着一種獨特的強大的氣魄壓迫着他。 　　“喂。” 　　有一次，萊伊文在途徑大沙漠枯燥而痛苦的旅程之中，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毒辣的沙漠陽光將大地變成煉獄，除了西普莉以外的所有旅者都汗流浹背。他們甚至因爲因爲飲水開始爭吵。 　　“這到底是做什麼？我需要的是變強，我需要的是有資格靠近神的力量！你說你能幫我，可是，至今爲止，這又是一些什麼？如果你在耍我，那我真沒法理解你的趣味，我已經被命運玩夠了！” 　　萊伊文發了很大的脾氣，對着西普莉。他向來莫名其妙地不敢對西普莉發脾氣，但是這一次，他真的吼了出來。 　　西普莉臉不紅心不跳。她側過頭去，看了看和他們一起出發的商隊。 　　“這不是思考人生的時候，”西普莉依舊淡然地說，“而是思考如何護住你的水壺的時候。” 　　因爲缺乏飲水，商隊的成員體能靠近極限。沒有水的人開始被灼熱的空氣和狂躁的內心折磨，有水的人則如履薄冰地防備着。 　　因爲爭搶，迷失在大沙漠中的商隊成員無一倖免地被埋葬在沙漠之中。萊伊文起初本來想要救他們，但是，無計可施的同時，他還要面對像餓狼一樣撲向他的人。 　　最後，人們的死因並非缺水，而是流血。萊伊文是他們中最強的，所以萊伊文無意之間成爲了一次生存之戰最後的勝者。 　　“力量就是這樣一種東西。它的意義，從來無法武斷地用對錯來判斷。” 　　西普莉的話就像刀刃一樣在萊伊文心臟上狠狠刻印，同樣是面對死亡，這種感受，卻和他身爲復仇者公會成員的時候不同。 　　“學會旅行，學會在各種各樣的道路上，和各種各樣的人旅行。如果你沒辦法到達諾坦尼亞，也就不可能到達天神的聖域。” 　　那個時候，西普莉向着身心渙散氣喘吁吁的萊伊文伸出了手。萊伊文拉住她的手，就像握住了希望之光，那一刻他疲憊的身體忽然重新被灌注靈魂。 　　不過，這種“崇拜”的感覺也很快消失了。到達諾坦尼亞之後，萊伊文覺得自己除了多出一身疲憊以外，似乎沒學到什麼其他的東西。而諾坦尼亞的水果讓西普莉忽然表現出符合外表的孩子性情。 　　“我要五個鳳凰果！”西普莉一臉認真地指着紅色的雨林水果，眼睛裏冒着光。 　　“這種果子兩個人喫一個都不一定喫得完呢。”連諾坦尼亞的水果商人都忍不住提醒着。 　　西普莉毫無顧忌地讓萊伊文扛了一麻袋水果回到旅店，讓後開始高高興興地喫起來。 　　“張嘴哦，萊伊文，超級甜的，嘻嘻嘻——” 　　那個時候西普莉絲毫沒有“通靈學者”的影子，反而是個直率得有些可愛的小女孩。 　　範·西普莉，通靈學院智者階學者…… 　　“出神啊，笨蛋。” 　　大惡魔卡魯斯揮舞着煉獄長錘擊中了萊伊文的雙劍。因爲格擋用力不對，萊伊文被震飛出去。西普莉皺着眉頭，呵斥着萊伊文。 　　“對、對不起……”萊伊文輕輕吐了口氣，然後抬起頭來，凝視着大惡魔卡魯斯。灼熱和缺氧讓他的身體有些不聽使喚，在不允許爆發惡魔力量的情況下，萊伊文覺得血液在遏制不住地沸騰，這讓他無法完全冷靜地思索戰術，無法精妙地計算出最佳的戰鬥方式。 　　大惡魔的攻擊雖然不迅速，但是力量奇大，萊伊文必須使用同樣具有高爆發的血劍式來進行抵擋，但是這樣讓自己的身體負擔非常大。 　　“血劍式：浴血雙隼。” 　　萊伊文使出了力量超強的雙向揮舞招式，試圖在佯攻惡魔左側的時候對它的另一側發起致命一擊。 　　“呼啊！”惡魔發出一聲咆哮，火焰氣息從大口中湧出來。它並沒有橫起巨錘格擋，而是從右向左猛然揮擊出巨錘。 　　萊伊文一下子傻眼了。左側佯攻因爲力量並沒有使出最大，所以起手的巨錘輕鬆地擋了下來，而他轉換方向的時候，巨錘剛好回到右邊，兩道巨大的力量撞擊在一起，雙方都受到猛烈的衝擊。 　　但是，這衝擊對萊伊文影響更大，畢竟卡魯斯體型龐大，即便接受了這種程度的衝擊，也只稍微退了兩步。 　　“遇到同樣爆發力強大的對手，血劍式就不佔優勢了。”這個時候，西普莉發話了，“我讓你鑄造曦影並領悟星辰劍道里劍式的衍二式‘曦劍式’，並不是給你一個額外的殺雞方式。不同的招式，在不同的場合作用也不一樣。” 　　萊伊文點點頭，收回赤刃血舞，拔下黃刃曦影。 　　“雷霆之刃，黃刃：曦影，星辰劍道里劍式衍二式，曦劍式。” 　　黃刃曦影的長度寬度都比不上赤刃血舞，所以萊伊文單手握住，另一隻手空出來，以保持特殊姿勢下的平衡。這樣的話，速度能夠提升不少。 　　卡魯斯舉起重錘，狠狠地向下劈落。萊伊文踏足前衝，輕鬆地閃避過卡魯斯猛烈但不夠迅疾的攻擊。 　　灼熱和缺氧讓萊伊文氣喘吁吁，腦袋有些犯暈，但是他稍微找到一點門路了。他從大惡魔的襠下滑了過去，在惡魔來不及轉身的時候，忽然一劍刺向惡魔的背部。 　　“吼！”惡魔低吼一聲，身體猛然一震，將萊伊文震開。萊伊文的劍在惡魔背上畫了一道口子，但是那道傷痕開始燃燒，似乎在自我癒合。 　　“如果不直接刺穿它的心臟，你是沒辦法打敗它的。”西普莉眯着眼睛說。 　　“可是……它的身體如此寬厚，我這把劍，甚至都不夠刺到它的心臟。”萊伊文看着黃刃曦影，這把輕巧的中短劍通體亮黃，沒有劍格，劍刃和劍柄連在一起，寬度相當。雖說體型優美，但是的確不夠長。 　　“如果它是一把長槍，我還可以辦到……”萊伊文喃喃道。 　　“如果是一把槍，但是也不夠長，怎麼辦？”西普莉若有所喻地說。 　　“……” 　　萊伊文不斷地躲閃着惡魔的沉重攻擊，雖然也試圖反擊騷擾，但是這個傷口自愈的惡魔根本不喫消耗戰。隨着體能的快速消耗，萊伊文感覺自己的血管快要炸裂了——炎熱和窒息雙管齊下，他的生命力都有些受到威脅了。 　　他半跪在深紅色的土地上，沉重地喘着氣，一個呼喚的聲音從他內心響起。如果說，只能這樣…… 　　“不準作弊。”西普莉忽然睜開眼睛，瞪着他，“不準使用惡魔力量。” 　　“可是……” 　　“你的惡魔力量是運氣好纔得到的，並不像我那樣是自己學習的，所以這力量並不屬於你自己，你從內心深處排斥它的原因也就是因此。使用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本身就是作弊，而訓練是爲了提升你自己的力量，所以作弊毫無益處。如果你真的想變得更強，就逼出自己最大的潛力吧，一隻卡魯斯都能打敗你的話，你也就沒什麼希望了。” 　　萊伊文喘着粗氣，胸悶得難以忍受，血液在血管中灼熱地穿行，整個身體就像要炸裂一樣，這種情況下，幾乎完全沒法冷靜思考。 　　爲什麼，三年之後，爲什麼你還變弱了？你在白色卷軸都能被當做“劍術大師”了，現在爲什麼卻像一個新手一樣一籌莫展？ 　　惡魔猛然一擊重錘揮下，萊伊文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無論如何，保住性命纔對吧！萊伊文的惡魔力量開始湧動—— 　　“今天到此爲止。” 　　眼前的景象忽然一閃而逝。萊伊文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而西普莉一動不動地坐在他的牀上。 　　萊伊文喘氣喘了好久，體能稍微恢復了一些。他看了看西普莉，說：“對不起，西普莉老師……” 　　“你最後還是想要作弊。爲什麼？”西普莉皺着眉頭，表情嚴肅地說。 　　“我……” 　　“你以爲，之前的你很強麼？你幾乎沒怎麼輸過，那就能證明你很強了麼？首先，你從來是在危急時刻使用惡魔力量，那種借來的勝利本來就不能作爲你榮耀的資本。第二，你在劍術並不強大的法師世界之中獲得立足之地，是因爲你擅長別人不擅長的東西，如果白色卷軸的劍道能夠讓你覺得自己很強，那麼你就成了真正的井底之蛙。人上有人，實戰之中的敵人絕非你想象的那麼容易，而你，如果憑藉着自己的天賦和老本停滯不前，那麼你永遠無法體會更強的境界。雖然我不懂劍道，但是我經常聽劍士們說，劍道不僅僅是身體的修煉，同樣是精神的修煉，但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精神面的強大。所以——你明白我爲什麼要這麼晚纔開始你的實戰訓練了吧？” 　　萊伊文完全接不上話來，雖然西普莉的話讓他感覺很不愉快，但是他也沒辦法反駁，相反，他很驚訝，確實在上一刻，他還沒有體會到自己的弱小。 　　“作爲你失敗和作弊未遂的代價。”西普莉跳下牀鋪，“接受懲罰吧。” 　　萊伊文疏開緊皺的眉頭，嘆了口氣：“隨便怎麼懲罰我吧。” 　　西普莉點點頭，走過來，抓住他的手腕，抬起來。 　　“……？”萊伊文睜大眼睛。 　　“啪！” 　　西普莉的小手重重落下，發出一聲亮響。 　　“打、打手心？” 　　西普莉歪着腦袋，瞪了一眼萊伊文。然後，她忽然轉過身，長長的白髮從萊伊文面前輕盈地掃過，遞過來一陣清香。 　　“反省一下，然後睡覺吧。”西普莉頭也不回地說，“不夠長的槍，叫做標槍哦。” 　　※※※ 　　第二天，萊伊文早早地起了牀，昨晚在幻境中的惡鬥就像沒發生過一樣。喫過早飯之後，多林帶了一個健壯的白鬍子矮人過來。 　　“萊伊文，希望你昨晚睡得好。”多林說，“這是鑄造工會的副會長，山德（Shand）。” 　　這個白鬍子矮人的鬍子紮成了漂亮的辮子，鬍子的魅力比頭髮高了不少。他身着一件皮革坎肩，健壯的手臂露在外面。一條大皮帶上掛着一根精緻的鋼製小錘子——與其說是錘子，不如說是錘子飾品。據說這是鑄造氏族的身份象徵。 　　“托克希爾的智慧與你同在，先祖的技藝指引你的道路。”山德副會長說。 　　“打擾了。”萊伊文說，“爲了交流學習更高超的鑄造技藝，我和老師範·西普莉沒有預先告知就登門造訪。” 　　“我們歡迎鑄造學造詣不淺的鐵匠，劍士。”山德露出了和藹的笑容，雖然他身材矮小，但是看上去也是一位矮人長者了，“聽多林說，你是兩方面都具備的人。雖然你是人類，但是我們矮人心胸並不狹窄，也不會不理智地種族歧視，你並非赫洛的間諜，那麼賀卡托里特堡和鑄造工會的大門總是爲你敞開。” 　　萊伊文和山德聊了一會兒，順便談了談今後的安排。山德決定給萊伊文一個鑄造間進行鑄造，同時，作爲交換，萊伊文要指導一些新手矮人，併爲力量氏族的矮人鑄造一些強大的兵器。 　　“你的劍很耀眼，”山德看到了萊伊文的佩劍，“血銅和雷霆礦石都是稀有的材料，想必你是得到了達人的幫助，這兩把劍才誕生的吧。” 　　“是的。”萊伊文點點頭，“鑄造這種事，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很有限的。” 　　“沒錯，力量很有限，但同時，一個人又具備無窮的潛力。要知道，古代的一些矮人，甚至爲神靈鑄造過兵器。”山德說，“可惜，那些兵器都成了傳說，現在已經找不到了。” 　　“是什麼樣的兵器呢？”萊伊文問。 　　“據說托克希爾第一天使序列，就有神靈使用矮人鑄造的神兵，但是，托克希爾的神靈們總是非常神祕，和我們凡人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存在。” 　　“還有一點我很在意，就是你們矮人對神靈的態度，”萊伊文順便問道，“我知道法師承認神靈的存在，只是因爲神靈和法師的契約似乎在上古時期就斷裂了，神靈不過問法師的命運，所以法師一直憑藉自己的力量生存着，並且不崇拜神靈。” 　　“法師也算是一個獨特的種族，”山德哈哈笑了兩聲，“不過，我們矮人和神靈的關係倒也說不準。我們的先祖是神靈的朋友，所以矮人一定程度上，是擁有‘神的力量’呢！你看，符文，魔法，力量，技藝，我們都能夠駕馭，或許是因爲創世之神托克希爾都嫉妒我們，才讓我們長不高，才讓我們的女人長體毛……不過這都不重要，我很喜歡現在的樣子。” 　　山德是個和藹而熱情的老頭，和他聊天很愉快。不過，副會長有自己的工作，所以聊了一會兒之後，山德就離開了。 　　多林將萊伊文帶到了矮人的鑄造間。矮人的工作室的確讓人有些意外，上等材料的鐵砧、工具精緻齊全的鉗工臺，密封嚴格的加熱爐，甚至連錘子都有好多種型號的。 　　“現在你是我們的一員了，”多林拍着萊伊文的腰（因爲他夠不着萊伊文的肩膀），“今天開始工作吧，工作不僅能給你帶來換取美酒和烤肉的金幣，還能提升你的鑄造技巧。委託單在牆上貼着呢，你選自己比較喜歡的工作來完成吧。現在是戰爭時期，我也有我的工作，所以，你就自己照顧好自己吧。” 　　說罷，多林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西普莉從一大早開始一直跟着他，卻沒有說過一句話。多林走後，她忽然跳到鐵砧上面坐着，用手撫着鐵砧的表面。 　　“你幹嘛，西普莉老師？”萊伊文問。 　　“這個鐵砧擦得很乾淨呀。”西普莉說，“矮人在鑄造上果然很在行。” 　　萊伊文點點頭：“老師，能不能告訴我你的計劃呢？” 　　“什麼計劃？”西普莉抬起頭，晶瑩的眼睛波動着神祕的光芒。 　　“就是你帶我到賀卡托里特堡的訓練計劃。”萊伊文說。 　　西普莉抿嘴笑了笑：“這個不重要。” 　　“爲什麼？”萊伊文瞪大眼睛，“難道你一點想法都沒有？” 　　“想法之類的東西就給你負責了唄，你看，鑄造殿堂，符文殿堂，魔法殿堂，力量殿堂，矮人的四大氏族各有所長，一旦牽扯到‘氏族’或者‘家族’之類的，賀卡托里特的社會關係必然很複雜，再加上赫洛人和矮人的戰爭，指不準什麼時候會發生意外。如同我之前所說，帶你四處旅行，從來沒有固定的目標，但是在旅行的過程中，你總是會成長的。再說，你不覺得矮人們對你很熱情麼？”西普莉淡淡地說。 　　“嗯……是挺熱情。”萊伊文說，“就像對老朋友一樣……” 　　“不過這種熱情，沒太大意思哦。”西普莉說。 　　她跑到掛錘子的地方，取下一個比她還高、最大尺寸的錘子，說：“不過，我要求你用這個錘子工作。” 　　“爲什麼？” 　　萊伊文發現那個錘子跟他差不多高，看上去有將近百斤重。 　　“鍛鍊身體呀。”西普莉微笑着說。 　　萊伊文愣了愣。 　　“少說廢話了，工作吧。”西普莉說。 　　“可是……西普莉老師，你就這麼站在旁邊看，不會無聊麼？”萊伊文問。 　　“你管呢，搞快。”西普莉兇兇地瞪着他。 　　※※※ 　　“無論力量氏族長的部隊速度多快，現在趕回來也是不可能的，那樣的話，還會失去我們在前方戰場的掌控地位。” 　　“可是，要派遣符文氏族的部隊還是魔法氏族的部隊呢？符文氏族的部隊是賀卡托里特堡的精英，任何一個傷亡都是巨大的損失，而魔法氏族的部隊沒有掩護生存力是不高的。” 　　“鑄造氏族也可以上戰場啊！” 　　“可是鑄造氏族必須保證物資供應，否則戰爭會亂套的。” 　　“唉！好麻煩！這麼小一支部隊，卻……” 　　萊伊文從早上一直工作到晚上，爲矮人完成了一把上等質量的斧頭。當他和西普莉一起回到大廳的時候，矮人們鬧鬧嚷嚷地擠在一起，似乎在討論什麼大事。 　　多林、弗林和塞林都在。他們看到了萊伊文，於是把他拽了過來，說：“我們正在商量大事，作爲鑄造工會的一員，你也要來聽。” 　　萊伊文覺得莫名其妙：“發生了什麼？” 　　“赫洛人。”弗林說，“赫洛人派遣了一支斥候部隊。我們爭奪的戰場是在很遠的地方，所以力量氏族帶領的主力部隊無法很快趕回賀卡托里特堡。可恨的是，赫洛人竟然派了一支斥候隊長驅直入，繞過力量氏族的駐地，來到了賀卡托里特堡附近。他們專門截斷我們的戰備物資，讓我們辛辛苦苦鑄造的武器沒辦法到達前線。可是，我們又不知道怎麼應對這些躲躲藏藏又討人厭的老鼠。” 　　矮人們議論紛紛。多林三兄弟也顯得很煩躁，因爲被截下來的物資裏面，他們鑄造的武器也在其中。 　　“是一支什麼樣的斥候部隊呢？”萊伊文問。 　　“聽說是騎兵。”弗林皺着眉頭說，“輕騎兵，但是他們穿的是合金甲冑，不僅輕便而且對魔法的抗擊能力很強。他們知道力量氏族的主力進軍前線了，賀卡托里特堡的軍隊主要是魔法部隊。真可惡！雖然他們沒辦法跟我們硬拼，但是我們也抓不住他們。” 　　吵鬧的矮人被副會長山德的聲音壓制下去了。山德大喝一聲，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沒辦法了，我們只能派遣一支和他們差不多的機動部隊，將他們揪住。從符文氏族、魔法氏族和鑄造氏族各選擇一些善戰的勇士，在補給線上設下埋伏，當他們再一次襲擊補給隊的時候，就抓住他們。這些赫洛斥候行動敏捷，同時非常注重團隊配合，所以我們必須打亂他們的整體結構，纔有機會將他們一一打倒。” 　　這似乎是一個可行的方法。 　　“利用魔法的牽制力，符文的爆發力，和鑄造的裝備，綜合戰鬥力確實很強，但是……符文殿堂和魔法殿堂的人，肯定不願意讓我們鑄造殿堂的人領隊。” 　　矮人們將周圍的板凳都擠得東倒西歪的，他們情緒很激動。萊伊文作爲一個局外人，不知道這氣氛是如何造就的。 　　“我有一個主意。”多林忽然說道。 　　“怎麼？”大家都將目光投向多林。 　　“我們鑄造工會的新成員，萊伊文，是個很厲害的劍士。同時，作爲人類的他也更懂得如何與人類交手。我們讓他去爲突擊隊作指導，一定能夠剷除這個該死的赫洛斥候隊。” 　　萊伊文一頭霧水不說，他很費解爲什麼所有的目光都朝着他聚焦而來。 　　“萊伊文，”多林走上前來，抬頭用十分認真的眼神看着萊伊文，“如果說爲了賀卡托里特堡，多林可以連面子都不要……我記憶很深刻，你在赫洛城郊和吸血鬼戰鬥的氣魄。你知道麼，我從來沒有欽佩過某個人類，除了你。” 　　萊伊文愣住了。他看着這個氣勢洶洶的矮人，聽着他的讚譽，並不覺得高興，反而有些緊張。 　　“你是東方人，和尼塔拉，和赫洛，都沒有關係，甚至可以說，是不同的種族，對吧？”矮人問。 　　“……這倒不假。”萊伊文點點頭，“可是，你要說明什麼？” 　　“我想說的是，賀卡托里特堡：鑄造氏族需要你的幫助。你從惡魔手中搶回了波林，雖然沒能搶回來活着的，但是也拯救了他的靈魂。你知道麼，現在還有其他的矮人兄弟正在受到威脅，無論是運送物資的車隊，還是遠在前線的力量氏族的同胞。我們和人類作戰缺乏經驗，所以希望你來幫忙。” 　　“我？我幫什麼忙？”萊伊文驚訝地問。 　　“你是劍士，擁有比矮人更迅捷的身手。我並不是說矮人不行，矮人可以用拳頭打破石頭，但是那幫狡猾的赫洛人從來都是以速度取勝。他們擁有輕捷的機動陣型和快速躲閃的能力，矮人們總是打不中他們，我們希望你能夠以你的速度來壓制這些人類，然後……” 　　“讓後殺死他們？”萊伊文問。 　　“對，”多林點頭道，“不能留下後患。只要滅掉這個斥候隊，我們就能穩贏了。” 　　萊伊文皺起了眉頭，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嘴脣微張，欲言又止的樣子。 　　矮人們都瞪圓了眼睛看着萊伊文。 　　西普莉抄着雙手，紫色的眼眸從側面平靜地注視着萊伊文的面容。 　　“喂……這是戰爭吧。”萊伊文忽然說。 　　“是的，但是之所以會告訴你這些，也是因爲我們信任你！”弗林說，“就是因爲把你當朋友纔會這樣跟你說，把你當家人纔會拜託你幫忙，難道你感受不到我們的真誠？” 　　矮人的眼睛中閃爍着光芒。他們並沒有說謊——他們的確非常歡迎萊伊文的到來，也給予了萊伊文足夠的信任和友好。 　　萊伊文雖然喜歡矮人的熱情和友好，但是這種要求，未免也太突兀了。打鐵還好，這一下，忽然要將他拉攏做先鋒部隊的……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要他去殺人，要他重返浴血的道路…… 　　“無論以什麼理由，我都……”萊伊文終於憋足了怒氣，似乎打算一下子傾瀉出來的樣子。 　　不過，他忽然聽到身旁一個清脆的嗓音搶了先：“這件事交給他吧，萊伊文能夠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