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節 失控
“劍陵之峯，克羅爾山峯。我們到了。”
西普莉望着那高聳入雲的山峯，踏着階梯穩穩向前移動。她雙手放在小腹之前，那一頭快要及地的披肩銀髮在山巒的微風之中輕輕飄舞，雖然身材嬌小，但擁有不亞於任何女子的優雅氣質。萊伊文和艾莉將之解釋爲“奧瑞麗歐的守護者血統”，而祖格只能解釋爲“老師不可斗量”。
“這裏有三千級階梯。劍士們，試試腳力吧。”西普莉說着，加快了腳步，很快就遙遙領先了。萊伊文和艾莉自然加快步伐跟了上去。祖格一看，人都跑光了，大叫一聲：“等等！”也邁着大步一步跨級個階梯追了上去。
雄偉的克羅爾山峯是橫貫阿爾雷斯特大陸的索拉雅山脈偏西部的高峯之一，擁有最壯闊的雪景。四周林立的羣山被白雪覆蓋，反射着耀眼的陽光，這高空的世界，完全沐浴在光明之中。
三千級臺階之上，連接着險峻的棧道。棧道修建在懸崖絕壁之上，盤旋向上，沒有人的時候，許多雪鷹停在棧道邊的木頭護欄上，西普莉路過的時候它們絲毫沒有察覺，而其他人經過的時候，那些雪鷹全部展翅飛起。
耀眼的陽光和純白的積雪之上，傍着通向頂峯的絕壁，一個露天的巨大的平臺鑲嵌在山中。平臺之上，有大大小小許多古代石築建築，全部被雪覆蓋完全，白皚皚的一片。
“隱者之庭。我們到了。”西普莉說。
萊伊文、艾莉和祖格都是第一次來到這種神祕之地，不住地讚歎眼前宏偉的景象。那些高大的古代建築被白色的圍牆圈了起來，雕刻着一把劍的大理石大門之前有一個鋪着石子的半圓廣場。廣場上整齊地放着一排排積雪的石頭長椅。
艾莉用袖子拂掉長椅上的積雪，說：“這裏就是目的地的麼？爲什麼一個人影也沒有呢？”
萊伊文抬頭望着那圍牆正中的大石門。石門上雕琢的那把劍看上去十分精緻，周圍裝飾着複雜的花紋。大門的兩側，懸掛着一些漂亮的藍寶石吊飾。
艾莉和西普莉都坐了下來。萊伊文走到那大門前面，似乎對大門之內的那些古老的建築很感興趣。忽然，他在大門外蹲了下來，仔細觀察着大門底下生長的一些雪白色的植物。
“應該是等到參加這次試煉的人來齊了，‘山中隱者’纔會出現。”西普莉倒是沒有在意萊伊文的行動。她慢條斯理地解釋着艾莉的困惑。
“西普莉老師，山中隱者究竟是什麼人啊？”艾莉問。
“我也不知道。”西普莉搖搖頭，“只知道他也被稱爲‘索拉雅隱者’，似乎是一個來歷不凡的傢伙呢。”
“唔……的確。我們在淨化之泉的時候，應該不會有普通人知道我們的所在地。沒想到那兩封邀請信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衝進了淨化之泉。”
“是啊，我也覺得很奇怪呢。”西普莉說，“就算是有人偷偷送來的，守護古樹應該也不會讓他它通過的。離開的時候我問過守護古樹，他沒有見到任何人通過。”
“那真是奇怪了……呼，真相早點看看這山中隱者究竟是什麼傢伙。”艾莉說。
“你怎麼會把好奇心放在這裏呢？”西普莉問，“你和萊伊文修煉五年，現在最終的試煉就要到來了啊。你們是爲了爭取‘劍聖’之位，纔來到這裏的，你沒有因爲試煉而感到緊張嗎？”
艾莉吐了口氣，苦笑了一下，說：“緊張自然是緊張呢，不過……西普莉老師都說沒問題，那就沒問題了！”
“……你還真信啊。”西普莉翻着白眼說，“就問你個簡單的問題，假如讓你和萊伊文對決，勝者就能獲得‘劍聖’之名，你覺得怎麼辦纔好呢？”
艾莉一下子憋住了。她自然也想到過這種情況，但是，她不想往這個方面想。
“通靈學院入學條件，”西普莉壓低了聲音，因爲祖格在不遠處，“成爲某一領域的大師，萊伊文的主修科目是劍道學，那麼成爲‘劍聖’就是滿足這一條件的有力證明。而你……劍術能夠答道登峯造極的‘劍聖’的境界，成爲聖劍侍便近在咫尺。你們倆都定下了自己需要履行的契約，但是，這‘劍聖’之位，只有一個的。”
艾莉的神色變得有些黯淡。
“讓命運來抉擇吧。”艾莉說，“如果說，真要到這一步的話……何況，我還是差萊伊文前輩一截的……”
“開玩笑啦，開玩笑。你和萊伊文都是百年一遇的奇才，能力方面我壓根不擔心你們。這短短五年的訓練，你們的劍技已經能夠與劍術大師媲美了，就算是聖劍侍或者上一任劍聖暗影大師，也不見得能夠輕易壓制你們。只是，‘劍聖’意味着‘劍之聖賢’，這絕對不只是和能力掛鉤。這也是你在開始試煉之時必須要作好的心理準備。”
“……”
艾莉垂着眼，凝視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長長的睫毛像精美的小扇子一般，半掩着明媚的雙眸。
“也別有太大的壓力，小艾莉。”西普莉微笑着，將小手放在艾莉的手背上，“雖然你並非我的正式學生，但我會給予你最大的支持的。”
“嗯。謝謝你，西普莉老師。”艾莉淺淺地笑了笑。
這個時候，祖格忽然一把拍到萊伊文的肩膀上，大笑道：“你還喜歡看小草？萊伊文！”
萊伊文差點被他的大手掌拍倒在地。他穩住身子，搖搖晃晃地轉過身，罵道：“你這個粗魯的傢伙！”
“哈。”祖格笑了一聲，指着地上的白色小草，問。“這是什麼呢？”
“這是白羽草，潔白如同雪鷹的羽翼，能夠治療神經麻痹，驅散小型詛咒。”萊伊文說，“索拉雅山脈特產的藥草，也算是比較珍貴的。”
“噗……哈哈哈！”祖格又笑了起來，“你……呵呵，你還在研究藥草啊？”
“你難道忘了之前我在奧本赫爾學鍊金術？”萊伊文皺着眉頭說。
“哦，對……我差點忘了。”祖格聳了聳肩，“真是的，同時身爲劍士和鍊金術師的傢伙，我只認識你這麼一個。”
“因爲練習劍道的過程中經常受傷，甚至在一些戰鬥中損傷靈魂，所以我覺得鍊金術還是有用的，因此一直伴着學沒有荒廢。”萊伊文說，“你當時不是羨慕‘灼傷魔使’尤利西斯的‘火鳳凰’麼，有研究元素學麼？”
祖格尷尬地搖搖頭，說：“只是一時興起，早就忘了。嗨！我壓根就不適合看書，一看到書本，我就想殺人。”
就這樣，艾莉和西普莉在長椅上坐着閒聊，萊伊文和祖格在大門前面談天。過了一陣，他們終於不再是唯一到達這裏的一隊人了。
從長長的絕壁棧道走上來的，是一個穿着一身紫色法袍的法師。他的深褐色斜劉海遮住了一側臉頰，眼眸深邃而凜冽，看上去是個很冷峻的傢伙。他有些氣喘吁吁，走到半圓廣場之後，他立刻找了根長椅坐下來休息。
這人的動靜挺大，所以萊伊文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身上。
這個法師也注意到其他四人。他打量了一下，一個白髮小女孩，一個金髮大女孩，一個黑髮獸人，一個白髮男人。
白髮男人……
他的目光停在了萊伊文身上。萊伊文也用很好奇的目光注視着他。
“你們……也是來參加‘劍者之巔大會’的劍士？”法師用一邊喘着氣，一邊問道。
“是的。”艾莉回答道，“你……也是嗎？”
“當然。”法師點點頭。
“爲什麼沒看到你的劍呢？”艾莉發現這人兩手空空，什麼兵器也沒有攜帶的樣子。
不待這法師發話，萊伊文忽然走上前來，說：“那是因爲他的武器都是用魔力構造的吧。”
法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萊伊文，說：“你這傢伙很眼熟，雖然只見過數面，但……我猜的應該不會錯。”
“你已經不用猜了。”萊伊文淡淡地說，“希爾託斯魔力學院的高材生，‘空刃魔手’菲利克斯。”
他看得一清二楚，面前這個法師，曾經在白色卷軸見過一面。似乎是因爲當時的萊伊文和伊拉關係十分親密，那些成天只會埋頭讀書的法師們便將他們倆的事情添油加醋傳得很遠，而菲利克斯就是看不慣萊伊文和伊拉之間的學院戀的衆多法師中的一個。他還曾經挑釁地對萊伊文說，要在“實戰魔法競技賽”中把萊伊文打得落花流水。
不過，那次比賽出了意外。爲了避免“預言中的黑暗之子”干擾他的泰坦計劃，普雷斯科特教授將萊伊文等鍊金生傳送到了危機四伏的諾坦尼亞雨林之中。因此，萊伊文還沒有機會碰到菲利克斯，就被迫前去阻止普雷斯科特的陰謀了。
“……奧本赫爾鍊金學院的萊伊文。”菲利克斯凜聲說道。
“因爲使用魔力構造之劍達到了很強的境界，所以被當做‘劍士’來對待，受邀參加‘劍聖’頭銜的試煉來。是這樣的吧。”萊伊文語氣平靜地問。
“啊。”菲利克斯冷哼一聲，“是又怎麼樣？”
“不怎樣。”萊伊文說，“加油吧。”
“用不着你來提醒，掃把星萊伊文。”菲利克斯語氣冷淡地說，“或許就是整個鍊金學院感染了你這冒失人類的那種衝動和浮躁，白色卷軸纔會經那段災難的吧！”
萊伊文瞅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表現得那麼高調，最後不也是沒辦法守得住，我聽說，伊拉·斯圖亞特也葬身於廢墟之中了……”菲利克斯似乎對萊伊文依舊很有意見，時隔八年之久，他還是將當時的事情記得這麼清楚。
“……別提那個名字。”萊伊文忽然輕聲說道。
“伊拉·斯圖亞特？”菲利克斯冷笑了一聲。
“我說……別提那名字。”萊伊文抬起眼來，一雙血紅的眼眸鎖在菲利克斯身上，似乎要將他吞噬掉一般。
“萊伊文。”
這個時候，萊伊文那可怕的眼神被西普莉發現了。她輕輕喚了一聲萊伊文的名字。
萊伊文吐了口氣，瞪了菲利克斯一眼，然後走向西普莉。
“別人的行動和話語，都不是改變你心境的契機。”西普莉輕聲說，“怎麼回事，你不是很明白這個道理麼？給我冥想。”
萊伊文吐了口氣，說：“對不起，西普莉老師。”
萊伊文似乎很愧疚的樣子。他立刻在雪地上盤腿而坐，左手背在背後，右手食指頂住額心，輕閉雙目，進入冥想狀態。體內的數種力量均衡流動，內心逐漸平靜的同時，思緒也逐漸清晰起來。
在過去的五年之中，西普莉要求萊伊文持續這種繼承自德雷伊爾劍道的“冥想”，並且讓萊伊文也將這個方法教授給了艾莉。通過冥想，劍士的身體和靈魂結合更加緊密，使得內心平靜情緒穩定，同時與劍刃一同進入“歸一”的狀態。經過冥想之後的劍技敏銳而富有活力，彷彿劍刃已經成爲劍士身體的一部分一般。
不過，萊伊文剛纔也並不是真的動怒，他只是想壓制一下菲利克斯的氣焰，用兇狠的目光嚇嚇他，但是西普莉也不允許萊伊文這樣做。她要求萊伊文的“心靜如水”要做到表裏如一，“假裝動怒如果過於頻繁，也會變成真正的怒火”。
除了菲利克斯以外，半圓廣場上陸陸續續地來了二十來個劍士。萊伊文處於靜心冥想之中，雖然知道來了多少人，但是並沒有睜眼觀察他們。不過艾莉的警惕性比較高，她將其他劍士先通過外貌排了一遍。給她印象比較深的，除了沒有佩劍的“空刃魔手”菲利克斯，還有一個臉上塗着漿糊白的小丑，一個拄着柺棍的瘸腿大叔，一個帶着遮眼白麪具的米色短髮的青年，還有一個紅髮青年。
要說爲什麼印象深刻，前面三者都是裝束外貌很奇怪，而最後一個，給人一種莫名的不真實感——雖然那個紅髮青年相貌堂堂，擁有劍士本應擁有的挺拔氣質。
“真是熱鬧啊。”祖格看到這麼多看上去身手不凡的劍士齊聚一堂，體內的戰鬥之血也開始沸騰起來。獸人本來好鬥，雖然祖格這種受過訓練的劍士能夠剋制殺戮欲，但是一想起會有盡興的戰鬥就會興奮不已。
“保持平靜，尤其是在這種場合下。”西普莉提醒道。
看上去她是在提醒艾莉和萊伊文，但是祖格以爲她在對他說。他“哦”了一聲，說：“遵命，不可斗量的老師。”於是原地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
這個時候，大門後面忽然傳來了一個神祕的聲音。
“阿爾雷斯特的四方劍豪，歡迎諸位光臨克羅爾山峯，應邀參加‘劍者之巔大會’。”
這個時候，大門傳出了沉重的摩擦聲。巨大的大理石門開始向外打開，一個人影出現在大門之後。
西普莉拍了一下萊伊文，萊伊文睜開眼睛。
坐着的劍士都站了起來，將目光投向大門之後。
大門敞開，那個人緩緩向外移動出來。那是一個帶着黑色罩帽、穿着黑色長袍的佝僂傢伙，看上去上了年紀，但面貌被罩帽擋住了。他的手中拄着一根大大的黃銅燈柱，燈柱頂端吊着一盞油燈，油燈上的小火苗微弱地燃燒着。
自然有好奇的劍士想要看清這傢伙長什麼樣子。憑藉劍士的眼力，一般情況下這種罩帽之下的容貌還是能夠看到一些的。奇怪的是，那拄着長長燈柱的老者一出現在衆人面前，克羅爾山峯的上空忽然烏雲密佈，將太陽光完全擋住。
按理說，這種高度是很難出現烏雲的，而且，天空暗得很奇怪，簡直忽然間變得如同黑夜一般。
“是幻術。”艾莉皺着眉頭，說。
“唔……”萊伊文點點頭。
只是，在這黑暗之中，那老者燈柱頂端掛着的油燈卻分外明亮，發出陽光般明亮的光芒。
“嘿，這就是‘山中隱者’本人麼？真是……不到五呎半（一米六）啊。”
這個時候，人羣中傳來一個輕佻的嘲笑聲音。一些劍士將目光投去，發現是那個帶着遮眼面具的米色青年說的。
“……呵，呵呵呵。”一旁的白麪小丑也笑了起來，“五呎半，五呎半。”
萊伊文看着這個白麪小丑，腦海中總是浮現出復仇者公會的小丑哈迪的形象。不過，這個小丑和哈迪長得一點也不像。他的身軀看上去有些胖胖的，並不像哈迪那樣骨瘦如柴。
罩帽老者並沒有對他們的嘲笑聲作出任何的反應。
“諸位是命運千挑萬選的出色劍士，如今齊聚克羅爾山峯，是爲了以對決來判定誰是‘劍聖’頭銜的繼承者。”老者拄着燈柱站在大門前，一動不動，聲音卻異常洪亮。
“衆所周知，每隔二十年，阿爾雷斯特大陸將誕生一名新的‘劍聖’，這位新獲得‘劍聖’頭銜的劍士，將獲得命運贈予的‘劍聖之兵’，成爲阿爾雷斯特劍術、心境、道義與命運的引導者。命運通過它的抉擇，以信件的形式向各位發出邀請，雖然其中也有不請自來者，但是——我僅代表阿爾雷斯特的未來，向如約前來的諸位表示誠摯的感謝。”
衆人唏噓不已。這些來自阿爾雷斯特五湖四海的劍士，十分聽不慣這個老頭說話。那蒼老的聲音總是反覆強調“命運”什麼的，還“代表阿爾雷斯特的未來”，真是讓人不爽。
不過，終究是傳說中的劍者之巔的決鬥會，在場的劍士彼此都能夠感受到身邊那些劍士的強大，同時，一些比較出名的劍士也已經被人認出來了。
“那麼，首先，有請此次劍者之巔大會的三位評判者前來與大家會面。”
“山中隱者”忽然微微仰起頭，似乎在期待着什麼。
“第一位，耶戈‘暗影派’導師，‘劍聖’暗影大師。”山中隱者念道。
這時，隱者的身邊出現了一道暗影閃耀。剎那之間，一個身着黑袍、頭戴黑色面具、腰間纏着一串金屬飾牌的高大劍士出現在陰影之中。
祖格皺了皺眉頭。他還正好奇自己的老師暗影大師去了哪裏，原來在候着“華麗登場”呢。
隱者看了暗影大師一眼，嘖嘖兩聲，沒有發表什麼評論。然後，他又念道：“第二位，通靈學院智者，‘惡魔之血’範·西普莉。”
當西普莉向大門前的隱者走去的時候，包括萊伊文和艾莉在內的劍士都傻眼地瞪着她。萊伊文和艾莉是因爲不知道西普莉是“評判者”，而其他劍士，則是因爲聽到“通靈學者”這幾個字眼。
不過，那些劍士的目光很快從驚訝變成懷疑。畢竟，西普莉的音容相貌完全是一個十歲少女，正常人打死也不信她是通靈學者。不過，西普莉絲毫沒有在意那些眼光，她如同平日那般端莊、典雅地緩步走到山中隱者身旁，不慌不忙地轉過身，長長的銀白頭髮隨着扭頭的動作飛揚而起。她面向衆人的那一刻，淡紫眼眸透出了那一股清冷而威嚴的神色，頓時將那些劍士折服。
“第三位，神聖聯盟聖徒，‘聖劍侍’艾貝爾，馬上就要到了。”山中隱者說道。
這下各個劍士也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這老頭說話有夠奇怪的，什麼叫“馬上就要到了”，難道那個聖劍侍艾貝爾還玩遲到？
“有人沒，有人……”
這個時候，劍士們忽然聽到連接山頂的棧道盡頭，傳來一個青年的呼救聲。
“唔，這悽慘的聲音。”白麪小丑冷笑了兩聲。
“這大呼小叫的會是那聖劍侍麼？真丟人。”戴着遮眼面具的米色頭髮的青年輕聲說道。
萊伊文和艾莉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然後一齊衝上前去。
這舉動自然吸引了其他劍士的注意力。他們小聲議論着。
“這倆是誰？”
“我看……應該是白色卷軸泰坦事件中擊敗泰坦的萊伊文……另一個女孩不太熟悉……”
“尼塔拉的審判少女哦，”這時，那個瘸腿大叔忽然沉聲說道，“‘暴風審判者’雷哲·艾洛斯的女兒，艾莉·艾洛斯。”
“艾莉·艾洛斯麼……”帶着遮眼面罩的青年輕輕笑了一聲，“長得真漂亮啊。”
這時，萊伊文和艾莉已經衝向了棧道。他們看見一個牧師揹着一個老者正向這邊跑來，似乎是因爲爬了很長的山路，顯得十分匹配。牧師的身邊還跟着一個淺棕色長髮的清秀修女，也是十分着急的模樣。
再看那老者，身上竟然血跡斑斑。
“喂！你們有誰……有誰能治療這種傷勢啊！”牧師看到萊伊文、艾莉和其他劍士之後，驚慌地叫道，“這種傷勢，聖術竟然完全無效……”
萊伊文和艾莉衝上前去，扶住差點摔倒的牧師。牧師一邊喘着氣，一邊說：“艾貝爾老師他……”
“這就是聖劍侍艾貝爾？”萊伊文快速打量了一下那個老者。老者的胸口被利器貫穿，創口不斷地滲出鮮血，染紅了他白色的修道袍。
“聖劍侍艾貝爾……”
“這就是聖劍侍艾貝爾……”
劍士們議論紛紛，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動。
這個時候，那帶着遮眼面罩的青年忽然彈了一下舌頭，然後向着萊伊文他們飛奔而去。萊伊文正扶着老人想往廣場移動，那米色發青年已經來到他身邊了。
“這傷非同尋常，是靈體創口。”青年凝視着老者的傷口，說，“就像詛咒一樣，靈體的力量附着於傷口，使得治癒力量無法進入。”
“你看上去很懂的樣子。”萊伊文側過頭去，望着那個青年。
青年笑了笑，說：“畢竟我是對付靈體、亡靈或是鬼魄的專家，也是擅長治療的‘手術師’。你們可以和其他人一樣，稱呼我‘獵鬼斥候’奧蒂斯（Otis）——萊伊文先生，還有美麗活潑、優雅可愛的艾莉·艾洛斯小姐。”
這一堆形容詞讓艾莉感到很不自然，她明顯能感受到這個面具男的輕佻口氣。她皺了皺眉頭，說：“奧蒂斯先生，要是你有說閒話的精力，就趕快治癒這個老人吧。”
“獵鬼斥候”奧蒂斯咧嘴笑了笑，說：“好好，就按你說的，美麗的艾莉小姐。”
艾莉咬了咬牙，若不是看在這老者受傷嚴重，她真想狠狠地把這個輕佻的面具男揍一頓。
說着，奧蒂斯忽然輕輕揮手，腰間細小刀鞘中飛出一連串的長度還不及小臂的銀白細刀。魔力導引着這些小刀懸空而起，向老者的傷口移動過去。
“艾貝爾老師他……被一個很厲害的靈體劍士偷襲了，我們無論如何也無法用聖術治癒……拜託你了，先生。”那個容貌清秀的修女也哀求道。
“好、好，好歹我也是使用神聖力量的‘手術醫師’，只要我切斷了這些靈體束縛，聖術立竿見影，別急嘛，可愛的小修女……”
“獵鬼斥候”奧蒂斯雖然口氣依舊輕佻，但他的十根手指用魔力連接着十把小巧的銀白色“手術刀”。這些手術刀用祕銀製作，並被祝福以神聖之力，能夠以有形的方式“切斷”一些無形的力量，諸如詛咒。他操控着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切割傷口表面的一些無形的東西，雖然面罩遮住雙眼周圍的部位無法看到他的表情，但從他的動作看來，的確十分認真地在救治艾貝爾老人。
“聖劍侍艾貝爾受傷了昏迷了……我們去告訴西普莉老師和那個山中隱者吧，這可是大事。”萊伊文說。
“好。”艾莉點點頭。
因爲他們所處的位置離衆劍士聚集的廣場有一段距離，萊伊文覺得西普莉和“山中隱者”不瞭解詳情。他們立刻返回過去，向着半圓廣場奔跑過去。
返回途中，一個劍士向着這邊走來。萊伊文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快去幫忙。”然後就與那劍士擦肩而過了。
當他到山中隱者旁邊的時候，發現西普莉若無其事地望着天空，騷動這麼大，她似乎完全不關心。
“哎！西普莉老師……”萊伊文呼道。
“當命運齒輪開始旋轉，神靈也無法阻擋它的節奏。”
這時，一旁的“山中隱者”忽然神祕地低吟了一句話。萊伊文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忽然聽到周圍的劍士紛紛拔劍的聲音。
“萊伊文前輩！看後面！！”艾莉忽然在他身後叫了一聲。
萊伊文猛地轉過頭去，定睛於棧道盡頭艾貝爾所處的位置。只見剛纔那個與他擦肩而過的劍士，忽然騰空而起，舉着一把重劍向正在治療艾貝爾的奧蒂斯毫不留情地劈落而下。
“啊……！”
萊伊文忽然心頭一凜。那麼遠的距離，無論是他還是艾莉，都沒辦法瞬時到達，而那重劍的刀鋒，眼看就要落向奧蒂斯了。
奧蒂斯聽到刀鋒破空之聲時，重劍已經快要落到他的頭頂了。此時，原本昏迷的艾貝爾微微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落下的刀鋒。
聖劍侍艾貝爾想也沒想，用出最大的力量，雙手狠狠地推了奧蒂斯一把。奧蒂斯失去平衡向後跌倒，那重重落下的劍鋒削落他額前的一絲劉海，從他的鼻尖輕擦而過。
“喂！！……”
雖然奧蒂斯沒有被刀鋒砍到，但是，重劍已經攜着千鈞之力斬向了艾貝爾。剎那之間，鮮血噴湧而出，一旁的牧師和修女，頓時被濺得手臉都鮮血淋漓。
“艾、艾貝爾老、老師……？”
牧師大腦一片空白，瞪着面前那血肉模糊的景象。他就像被雷擊中一般，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一時間都麻痹了。
萊伊文渾身的血液一涼，自己砰砰的心跳感受分明。艾莉下意識地捂住了雙眼，臉色變得和紙一樣白。
聖劍侍艾貝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