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節 白羽草
雙劍相擊的時候,暗影重劍與赤刃血舞之間綻開了明亮的火花。衝擊將地面震裂,一聲巨響之後,石礫灰塵四下揚起。
血劍式:紅浪是猛烈上升的升空斬,而暗影劍式:深淵斷層是強烈的下落斬擊。一上一下的猛烈相撞,讓整個角鬥場爲之一顫——這是至今爲止最強烈的一次衝擊。
觀衆席上的劍士們都下意識地用手遮住眼睛,彷彿那強烈的衝擊會衝破角鬥場的結界撞到他們這裏來似的。
西普莉也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萊伊文,透露着些許擔憂的神色。而後,她轉過頭,看了看身邊的暗影大師。暗影大師如同從前那樣沉默不語,只是,西普莉始終感覺有些不同。
塵埃漸漸散開,萊伊文和祖格身影出現在角鬥場的中央。兩個劍士因爲剛纔的巨大沖擊而被拉開一段距離,並且都拄着長劍,氣喘吁吁。他們周圍的地面裂出許多不規則的裂痕,零散的碎石到處都是。
萊伊文收回其餘三把劍,雙手拄着赤刃血舞,咬着牙挺立起來。
祖格發出了一聲粗獷的咆哮,將重劍向地面一插,支撐起健壯的身體。
萊伊文和祖格對視一眼,然後彼此都微微一笑。
“來吧。”萊伊文沉聲道。
“我就不客氣了……”祖格低吼一聲。
於是,萊伊文和祖格都急速前衝,兩把劍瞬時交到一起。
艾莉看着萊伊文和祖格揮舞着各自的重劍頻繁交擊,每一次攻擊稍有不慎都會丟掉性命。但是,她不理解,這明明不是萊伊文的全部力量啊,他分明,還有最強的力量沒有使用,現在可是性命攸關的時候了,如果說之前發生的那些事還會繼續,那麼在祖格擊敗萊伊文的一瞬間,他會……
“真是精彩的對決啊,誰會是勝利者呢。”
這時,“紅髮學者”加勒斯似乎很不經意地說出了這句話。艾莉有些好奇地轉過頭去瞄了他一眼,加勒斯的嘴角掛着一絲奇怪的笑意。這個紅髮學者向來是最冷靜觀戰的劍士,不知道這個時候,他爲什麼會有這種欣喜的模樣,難道他……很在意這場決鬥的勝負?
艾莉越想覺得越亂,而萊伊文和祖格的戰鬥也讓她心驚肉跳。
“瞧你這發白的小臉蛋,像迷途的小貓一樣手足無措,”“獵鬼斥候”奧蒂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到艾莉身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你有這麼擔心萊伊文麼?”
“啊!”艾莉發現他之後,直接一巴掌拍了過去,不過奧蒂斯很敏捷地躲過了艾莉的巴掌。
“你別鬧好嗎!”艾莉生氣地瞪着他。
奧蒂斯嘖嘖兩聲,說:“場上的人自有其考慮,我們這些旁觀者,也不必要擔憂太多。”
說着,奧蒂斯厚着臉皮坐到艾莉身旁,似乎都要緊貼上去了。艾莉眉頭一扭,挪身遠離他。沒想到奧蒂斯又挪着屁股貼過來,艾莉只好又遠離他。如此反覆幾次,艾莉已經失去耐性了,她已經被奧蒂斯逼得離其他劍士有好幾十呎的距離了。
當奧蒂斯終於沒有再流氓地貼過來,艾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角鬥場中的時候,她看見祖格的暗影劍刃分化作數道黑色刃影,不斷地向萊伊文猛攻而去,而萊伊文此時似乎已經方寸大亂,不僅沒有了靈活的劍刃切換的意識,連血舞的揮動都變得十分被動,被祖格逼得節節敗退。
艾莉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從來沒有這麼爲萊伊文擔心過,因爲萊伊文向來都是能夠料敵先機地化解各種危機,現在這種情況根本不像是她所認識的那個萊伊文會陷入的困境。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看來,萊伊文的劣勢並不是虛假的。祖格趁着萊伊文的格擋間隙,快速揮動劍刃,在萊伊文的右手小臂上快速切割。萊伊文急退兩步,忽然覺得手臂一麻,赤刃血舞“哐當”一聲落到地面。
萊伊文看了一眼自己的鮮血淋漓的手臂。祖格的劍刃已經切斷的他的小臂肌肉,這讓他連劍都握不穩了。
而祖格絲毫不讓步,他的劍刃在萊伊文還來不及拔出另一把劍的時候就衝到了萊伊文的面前。一道黑影閃過,萊伊文的胸膛被暗影重劍貫穿。
身影掠過的一瞬間,祖格雙眼緊瞪着萊伊文。而萊伊文,只是微微一笑。
祖格的劍刃拔出,萊伊文應聲倒地,殷紅的血液從胸膛那條創口湧出,在身下形成一個小小的血池。
“萊伊文!!”
艾莉到最後一刻還以爲萊伊文有底牌,沒想萊伊文竟然還真的……
“哦,萊伊文是敗北了哦。”這個時候,旁邊的獵鬼斥候叫了一聲。
“怎麼可能……萊伊文怎麼可能輸呢!!”
雖然萊伊文沒能聽到艾莉的聲音,但是他的目光掠過觀衆席。他看到了他需要看到的一切,包括艾莉驚慌失措的神色。祖格的雙眼認真地注視着他,萊伊文微微皺眉,表示回應。
※※※
【第三試煉前夜】
“你是在哪兒找到這個的?”
祖格笑了兩聲,然後將紅酒傾倒進大碗裏。萊伊文不好批評他,因爲尼塔拉人都是用琉璃高腳杯裝紅酒,這獸人竟然用大碗裝起酒來。
“唔,也不算難找的,這麼多食物之中,藏着一些酒。別看那個山中隱者神祕兮兮,這方面還是挺大方呢。”萊伊文笑了笑,說,“不過你稍微節制一點,明天還有對決呢。”
“哦!”祖格皺起眉頭,一副不高興的神色,“難道你今晚來找我的目的不是將我灌醉,然後明天佔我便宜麼?”
“噗……”萊伊文剛抿了一口紅酒,又差點吐了出來。
“你笑什麼?我的推理是不是很準?”祖格拍着桌子大笑道。
萊伊文也真服了這個獸人了。老實說,在認識祖格之前,他一直以爲獸人是野蠻到不可理喻的種族,但是祖格這豪放與樂天相合的性子倒是也與他很投。他一直覺得祖格會因爲自己的未婚妻尤多拉之死而遷怒於他,但是自從泰坦事件之後,祖格就再也沒提起那件事。
“喂,祖格,你的老師暗影大師,是個品性很高尚的人麼?”萊伊文忽然問。
“唔,不知道在你們人類看來算不算‘高尚’,不過我可是很崇拜他的。老師不可斗量。”祖格說。
“怎麼說?”
“老師算是個很正義的人吧,他告誡我們不能以武力凌人——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因爲我們的先祖崇尚暴力征服,所以我接受他的告誡還花了一段時間來適應呢。”祖格呵呵笑着說。
萊伊文眉頭一皺:“什麼叫‘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祖格啃了兩口雞腿,又喝了一大口酒,笑道:“這酒不夠烈啊!”
萊伊文歪着眉毛瞪着他。
“唔,好吧,這件事,你要是亂說,我就砍了你。”祖格思索了一下,然後趴在桌子上,湊近對萊伊文說。
“唔。”萊伊文點點頭。
“我的老師……暗影大師,從來沒說過話呢。他所有的表達都是通過動作——也不能這麼說,和啞語也不同,像我這種學生,他動一根手指頭,我就知道他啥意思。”祖格小聲說道,似乎生怕有人偷聽。
“哦?”萊伊文驚道。這倒算是很不尋常的消息啊,即便是西普莉老師也不曾提及。
“所以啊,有些道理我並不能說一字不差,只是按照我自己的理解說的,哈哈。”祖格朗聲笑了笑,又繼續往嘴裏塞雞腿。
“喂,祖格。”萊伊文忽然凜眼注視着祖格,這嚴肅的眼神讓祖格都忘了嚼嘴裏的雞肉了。
“你有沒有覺得最近決鬥十分奇怪,輸的一方必死什麼的,你是否有察覺是有人從中作梗?”萊伊文問道。
“哦?吧唧吧唧……”祖格似乎很想發表意見,但是雞肉塞滿了嘴巴,他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
萊伊文的白毛都要豎起來了,祖格只好使出喫奶的力氣將雞肉狠狠地咀嚼,然後硬生生地吞下去,差點沒被噎着。
“我也覺得奇怪。”祖格說,“如果說明天的決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還真有點無法接受。我們兩個都年輕力壯,還有更多的榮耀等待着我們,不能就這樣死了。”
“那麼你就和我站在同一條線上了。”萊伊文笑了笑,說,“聽着,我有一個辦法,雖然把握並不大,但是如果成功的話,指不準可以阻止這種可笑的殺戮大會。”
“哦?!”祖格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萊伊文吐了口氣,示意要他冷靜。
祖格喘着氣,坐回椅子上。
“你,你說,什麼辦法?”祖格說,“如果說,包括聖劍侍在內的殺戮,都是一個陰謀家做的,那我一定要將他砍成一塊一塊的!”
萊伊文點點頭,說:“那首先是要找出那個人,否則你連砍誰都不知道。”
萊伊文稍微抿了一口紅酒,然後放低了聲音。
“你知道,這些敗者,除了那個殺死聖劍侍的劍士,幾乎都是在被判定無法戰鬥的時候發狂的。他們發狂的時候絲毫不辨敵友,甚至毫無自保傾向地去攻擊,作爲勝者的一方劍士甚至連使用一個防禦劍技可能都會要了發狂劍士的命。正常人在理智的狀態下是不會這麼魯莽的,就算是因爲敗北的不服氣也不可能達到這個地步。”
“唔,難道是被控制了?”祖格問。
“很有可能。但是,我已經確認過了,那些死去的劍士血液之中並沒有混進什麼精神毒藥,而‘獵鬼斥候’奧蒂斯也說,看不到詛咒的痕跡。如果說不是精神毒藥,也不是詛咒,那這種控制術就很難追溯源頭了。”
“說的是啊,要說精神控制,巫毒之術也可以辦到。但那需要符文的力量,使用者也必須是獸人部落資深的祭司。”祖格說。
“暗影大師懂巫毒之術麼?”萊伊文問。
“不。老師對那些‘法術’一點興趣也沒有……嘿,等等,你在懷疑老師?”祖格叫道。
“不,並不是懷疑你真正的老師。”萊伊文搖搖頭說,“我在前幾天的夜裏,遇到了一個遊蕩的死神。”
“死神?來這裏做什麼?”祖格睜大了眼睛。
“看樣子是來引導靈魂的,畢竟這裏死了這麼多人。死神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那就是,問我是否看到過雙眼血紅的人。”萊伊文說。
“你不就是雙眼血紅麼?”祖格說。
“是啊,我是血色之瞳,這是因爲我擁有惡魔力量。世上還有少數種族和特殊人羣擁有類似的瞳色,但是我並不認爲克羅爾山峯上會有那些種族的人。”
“……我被你說暈了,你想說什麼呢?”
“死神在尋找擁有血色之瞳的人。我已經觀察了克羅爾山峯上的所有人,除了我自己以外,其他人的瞳色都沒有這種情況。但是,有幾個特例,我無法探知他們的瞳色。”
“哦?難道……難道是那幾個……”
“嗯,那三個不露面的人。獵鬼斥候,山中隱者,暗影大師。”
祖格瞪大了眼睛:“這……這其中兩個都是‘評判者’啊!難道說,獵鬼斥候就是……”
“不。”萊伊文說,“今天早上我和艾莉在隱者之庭散步的時候遇到了他,他忽然跳過來對艾莉說:‘指不準哥哥隔兩天就會死了,記住哥哥的英俊容貌吧。’我趁機看了看他的眼睛。而在之前,我也已經通過我的獨有視界看清他眼鏡之後的雙眼,雖然不太清晰,但至少不是血色。”
“不過,死神提到的血色瞳孔,我倒是有點想法。死神所描述的血色之瞳,並不僅僅是瞳孔血紅,應該說是整個眼睛都是不自然的紅色,常人看見了都會覺得不正常。而我這幾年跟隨西普莉老師學了不少惡魔學的知識,恰巧知道某種吻合的情況。”
“什麼情況?”
“你聽說過‘魔靈’麼?那是一種過於強大的惡魔肉體死亡之後的靈體形態。這種惡魔靈魂能夠寄宿於各種物品之中成爲‘魔物’,或者幻化成人形成爲‘魔人’。但是,他們幻化成魔人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他們的眼睛。”
“血紅?”
“是的。而關於那些發狂的劍士,如果說這是魔靈作祟,也就說得通了。七大煉獄之一,‘魅之煉獄’,其中的惡魔就非常擅長魅惑與精神操控。他們所使用的並非詛咒也並非精神毒藥,更不是巫毒之術。他們使用的就是自己的看家本領,‘惡魔媚術’。雖說這種強大的惡魔力量不能控制所有人,但是像殺死聖劍侍的兇手那種程度的傢伙,還是能夠操控的。然而,並非所有的劍士精神抵抗力都那麼弱,如果說陰謀者真的是狡猾的魔靈,那麼他一定知道控制所有劍士是不可能的。但是,並非完全控制,而是使下某種‘惡魔暗示’,就能讓劍士們在某種特定的情況下失去自控。”
“唔,難道說,這種暗示,設定的就是‘戰敗’的時候?”
“很有可能。所以,我們遇到的被擊敗的劍士都會有異常的反應。不過,這些統統都是推測,我們需要進一步證實。”萊伊文說。
“怎麼證實……按你現在所說,懷疑的人就是暗影大師和山中隱者啊!”
“懷疑是誰尚且不論。我身上流淌的是惡魔之血,所以惡魔的力量逃不過我的感知。如果說那種‘暗示’起效,我就能立刻追溯‘暗示’的源頭。這樣,究竟是暗影大師還是山中隱者,亦或是其他的人,也就會很清楚了。”
“唔……真是可惡,竟然連老師也被列入了嫌疑之中……”
“你就當爲自己的老師洗清罪名吧。如果說陰謀者是山中隱者,即便他十分強大,我也要打敗他,阻止這種無聊的殺戮遊戲。”萊伊文眉頭緊鎖。
“好……那就做吧,你有什麼好的辦法麼?”
※※※
萊伊文分明感受到了,在“戰敗”的那一瞬,傷口的疼痛膨脹到全身,伴隨着劍傷疼痛的,還有某種奇怪的牽引力量。那種幽暗而詭異的力量纏繞着自己的身體,滲入自己的靈魂,彷彿化作了一隻可怕的魔爪,將自己的靈魂往身體外拉扯。
劍傷的疼痛幾乎讓他感到全身麻木,腦海之中甚至泛起了死亡的味道。體內的惡魔之力蠢蠢欲動,那些黑暗力量似乎非常主動地要爲萊伊文修復身體,但是他在剋制傷痛的同時,也剋制住了這湧動的暗黑力量。這着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爲祖格的劍刃的確一點也不留情,那讓人難以忍受的創痛足夠讓一個常人暈闕過去。萊伊文只得緊咬牙關,臉色都變得煞白無比。
忽然,那些詭異的黑暗力量流動進空氣之中。它們似乎以爲自己“完成了任務”,於是向着最高觀衆席的方向流動過去,這些無形的流動,除了擁有惡魔視界的萊伊文外,其他人都無法看到。
這種常人目不可視的黑暗力量,正是萊伊文之前給祖格提到過的“惡魔暗示”。那些在萊伊文看來如同奸笑着的小鬼一樣的力量搖搖晃晃地徘徊向觀衆席,甚至絲毫不受阻地穿過了西普莉在競技場戰鬥區域和觀戰席之間的結界,向着……向着西普莉的方向飄過去。
西普莉的方向?!
忽然,競技場的結界一下子消失了,西普莉皺着眉頭向競技場裏走去。山中隱者忽然橫起燈柱,低語道:“評判者範·西普莉。”
“那個快要死的是我的學生,通靈學院預備學者。預備流程已經進行了八年,我可不想讓我的努力白費,至少讓他在退出比賽的同時把小命留住。”西普莉凜聲說道。
“他哪裏要死了?”山中隱者凜聲反問道。
西普莉再次將目光投向萊伊文的時候,萊伊文已經完全變了樣。他被強烈成形的黑暗力量從地面托起,重新站了起來,血色的雙眼綻出可怖的光芒,身邊四把劍都發出了不同顏色的明亮彩光。在他胸口處,剛纔被祖格刺穿的傷口冒着黑煙,身體組織正在惡魔血液的推動之下快速重生。
“‘劍魔’萊伊文。”山中隱者補充了一句,不知道這話說給誰聽的。
萊伊文終於釋放出惡魔力量修復身體了,這是因爲他心中的疑惑終於落穩。他釋放出的惡魔力量過於強大,黑色的細膩鱗片鑲嵌在雙臂之上,暗紅色的魔痕在頸下隱隱可見,背後一雙被黑色氣息包裹完全的巨大魔翼輕輕扇動,雙腳離地,懸浮半空之中,一時間如同風魔盧克西斯親身降臨,無盡的恐懼與黑暗瞬時在競技場蔓延開來。
艾莉砰砰直跳的心也稍微緩和了下來,她一直很不能理解爲什麼萊伊文不使出惡魔力量,按理說聚集到山上這羣人,沒幾個是魔化之後的萊伊文的對手,並且優勢都將是壓倒性的。她艾莉·艾洛斯確定無法戰勝萊伊文的原因也是因爲萊伊文身體中流淌的特殊血液。這下,萊伊文終於使出全力了……
“喂……你這樣子很嚇人。”祖格忽然後退了一步,橫劍在前,凜聲道,“希望你沒有被控制意識。”
黑暗籠罩之中的萊伊文歪了歪腦袋,對着祖格凜凜一笑,那笑容讓祖格這強壯的獸人劍士都覺得心頭有些發毛。
“我還好。”他說。
原來,方纔那力量奔向西普莉而去只是結界的視覺錯位。西普莉佈置的結界不僅可以抵擋強大的衝擊力量,還可以扭曲場內對外的視線。如果場內的人想要攻擊場外的人,那麼就算他力量足夠,目標也會發生錯亂。其實那力量之源,並非西普莉,而是——
“耶戈部落暗影流大師,‘劍聖’,暗影大師。你的稱謂可真多,但是,你還有除此之外更多的身份,那真是耐人尋味了。”
萊伊文血色的目光,鎖定在了最高觀衆席的一側——暗影大師身上。暗影大師全身被黑色長袍覆蓋,罩帽之下的臉部還被黑色的假面遮住。
“你……你說什麼?”祖格瞪着萊伊文,“你真是清醒的?”
其他劍士也露出了十分驚訝的表情,就連艾莉也不知道萊伊文在說些什麼。
“你不用質疑什麼的,‘暗影大師’。從頭到尾就是你的僞裝,你想有任何辯解麼?”萊伊文凜聲說道,“殘殺低中等的劍士,刻下惡魔暗示讓高等劍士們相繼送死,甚至讓他們的靈魂被你搶先一步奪走,使得死神都無跡可尋。”
西普莉聽了萊伊文的幾句話,忽然轉過頭來,注視着一旁的暗影大師。
暗影大師聽完萊伊文的話,也向前走了兩步。
西普莉心想,不會的,暗影大師……是不會說話的。
“你能想到這裏已經很不錯了,我很有興趣。”
這個時候,暗影大師的假面之下,忽然發出了低沉和幽暗的聲音。
雖然並非所有人知道暗影大師失語的祕密,但知道的人無比驚駭。祖格差點嚇倒,西普莉也擰起了眉頭。
“所以說,你認爲,我,暗影大師,是殺死那些傢伙的人——‘惡魔之血’範·西普莉的學生,‘劍魔’萊伊文?”暗影大師的腔調似乎帶了一點高興的意味。
萊伊文倒是不覺得這會在氣勢上壓倒他。他周圍滕饒的黑暗氣息彷彿構建了一個小小的風暴煉獄,帶着魔息的旋風四下擴散開來。
“我並不指認暗影大師,因爲真正的暗影大師並不在場。而你,也並非‘暗影大師’,只是一個冒牌貨。”萊伊文凜聲道,“在我們視野未及之時,你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讓真正的暗影大師消失了,同時幻化作他的模樣,與祖格一同前往索拉雅山脈。爲了保持暗影大師貪喫的習慣,你還在山下的酒館買了兩瓶果酒,這讓聖劍侍艾貝爾都對你放鬆了警惕。”
“而後,你隨便找個藉口離開暗影大師的學生祖格,然後化作靈體劍士的形態偷偷接近聖劍侍艾貝爾。以聖劍侍的力量,全力相擊你不見得能佔什麼上風,所以你故意讓聖劍侍擊敗你,把你當做山中隱者的一道基本考驗,繼而將再度放鬆警惕的聖劍侍偷襲成重傷。”
“而後,你又趁着山中隱者的幻術起效的時候,將所有中低等的劍士全部抹殺,並將它們的屍體藏了起來。清除乾淨之後,若無其事地再度幻化爲暗影大師的模樣,出現在克羅爾山峯的隱者之庭。此時,兩個年輕的聖職者正因爲聖劍侍無法治癒而急急忙忙地趕來求援。而你,藉助你的控制力輕易控制了一個並不特別強大的劍士,在衆目睽睽之下殺死了聖劍侍艾貝爾。至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我的猜想有兩個,第一個可能是,你在向這些劍士示威,第二個可能是,你在試探山中隱者和通靈學者的態度——你並不確定他們兩人是否會插手這種‘意外’。但是,因爲‘契約’,他們無法插手,你也就如願以償了。”
萊伊文的嗓音如同地獄領主的宣言,字字句句都刻印進周圍人的腦海深處。但是,這些話語讓不知情的人聽得有些一頭霧水的感覺。
“爲什麼會有人假裝暗影大師來殺人,這有什麼好處?”“白盾騎士”威德不解地自語道。雖然聲音很小,但是對於魔化的萊伊文來說,即便隔了那麼遠的距離,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古老的惡魔靈魂,以吞噬性靈生物的靈魂爲食,這會讓他們的力量變得越發強大。克羅爾山峯上的劍士,擁有比常人更強大的靈魂力,這對魔靈來說無疑是一種美餐。”萊伊文冷笑一聲,說,“如果說還有什麼複雜的理由,這位‘暗影大師’是魔靈的話,這麼多靈魂失蹤也算是理所應當了。”
“魔……靈?”
衆劍士都驚訝無比。
“不過,看樣子暗影大師並非僅僅想要吞一些靈魂,否則這種久遠的計劃就沒必要做得這麼精密了。的確,雖然一個遠古魔靈對付一些劍士並不太難,但是聚集在克羅爾山峯的劍士都是整片大陸最優秀的劍士,他們精通的不僅僅只有劍術,對於狡猾而謹慎的魔靈來說,讓他們自相殘殺是最好的。所以,遠在比賽開始之前,他就想方設法在山中隱者寄給衆人的邀請信上下了惡魔刻印。這種程度的刻印本來並不是很難被發現,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刻印被隱藏得很好,我們所有的劍士在中招的時候都完全不曾意識到。”
就連西普莉都開始回憶收到邀請信時的情景。那些信件自己穿過了奧瑞麗歐的壁障,飛到了彩虹之泉中。西普莉知道這是山中隱者的信,所以並沒有提防什麼,甚至沒有拆開,就直接交給了艾莉和萊伊文。現在想來,能在山中隱者的信上做手腳的魔靈,真的不知道是什麼程度的可怕怪物了。她警戒着一旁的暗影大師,但山中隱者的燈柱就壓根沒有收回去。
“哈哈,有趣,有趣,這事還真被你說中大半了。”
這個時候,“暗影大師”的身影忽然化作一陣煙塵消失,他背後的那把劍表層的黑色碎裂開來,透出暗紅色的本體顏色。
而後,一個惡魔的身影出現在暗紅色長劍邊上,將那長劍穩穩握住。
“遠古魔靈,艾拉·西諾斯克。”萊伊文冷笑一陣,“沒想到,你會再度出現在這裏。”
“我只好奇一點,”遠古魔靈西諾斯克沉聲說道,“你爲什麼能抗拒那惡魔暗示?按理說,這種力量,連惡魔本身都無法抗拒。”
萊伊文不慌不忙地舉起手中的一根白色藥草。
祖格見了那藥草,大驚一跳:這不就是萊伊文第一天上山時找到的那種草藥麼?
“可惜你沒有學過寒帶草藥學。”萊伊文凜聲道,“索拉雅山脈的特產,也是精神攻擊的絕世神藥,白羽草。我已經嚼了大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