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節 永不分離

　　劍者之魂，永不屈服。 　　萊伊文看着艾莉的背影，忽然淺淺地一笑。總感覺這個女孩，會快自己一步領悟某些真實，就連猶豫和恐懼，她也比他更快地掙脫。 　　是的，還沒有結束呢，接下來還需要做的，並非取得勝利，而是證明一些東西。 　　有什麼可擔心的呢，就連嵐哥哥，最後也陪在自己身邊。 　　萊伊文與他的四把劍一同衝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類似彩虹的四色光帶，絢爛無比。嵐輕輕地笑了一聲，頓時身影化作一道鬼魅，衝刺而出，巨大的鐮刀，向着復仇者加爾斬去。 　　艾莉、萊伊文、嵐幾乎是同時到達加爾的面前的，但是他們的攻擊毫無章法。他們並沒有如同垂死掙扎一般地大叫，周圍的一切變得靜悄悄了。那些衝過來的劍刃與鐮刀，明明鋒利無比，卻感受不到任何殺意。加爾能夠感受到，他們的確已經沒有抱勝利的希望了，只是在做那些“不可屈服”的證明。 　　一道寒冷的刃光掃過，萊伊文、艾莉、嵐，沒有一個人碰到了加爾的一根毫毛。他用凝聚指尖的魔力刃，僅僅一揮，將三人都擊飛出去。 　　萊伊文只覺得自己的胸口被劃了一道大大的傷口，惡魔之血不住流淌。他倒在地上，無力再次站起。側過頭去一看，艾莉躺在血泊之中，嵐倚在牆邊，死神鐮釘入胸膛。 　　加爾並沒有露出任何勝利者的神情，因爲他覺得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緩步走向萊伊文，看着不斷喘氣的萊伊文，只是低頭說了一句：“看來下手輕了一點。” 　　加爾走到萊伊文面前，伸出手掌。 　　“請……請不要……”萊伊文湧滿鮮血的口中，忽然發出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你終於屈服了麼。”加爾嘖嘖兩聲，“跟我回復仇者公會吧。” 　　“請不要……投靠惡魔……以你的……力量，可以……和惡魔……對抗……” 　　加爾冷眼望着這個血流不止的惡魔。即便是惡魔力量，也有耗盡的時候，在加爾如此強力的攻擊之下，萊伊文的生命力也在逐漸減弱。 　　“我所說的那個災難並非玩笑，而七大煉獄的力量也不是你我能夠抗衡。”加爾說道。 　　“無論……多麼艱辛……這個世界……總有一些……你不曾注意的力量……即便卑微……也在竭盡全力守護……守護和平……守護正義……” 　　“如果說你們算是守護和平與正義的精英，那和平與正義的力量，在我看來太差勁了。”加爾冷冷地說，“如果不能活下去，所有的真理都是空談。” 　　“我相信……我相信……無論是人類，還是法師，精靈，矮人……”萊伊文咳了兩口血出來，繼續竭力地說着，“一定能夠……戰勝……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都要死了還說些好聽的話，這是人類的壞習慣。”加爾說着，伸出手來，放在萊伊文的胸口。 　　只要他再次凝聚魔力於指尖，刺穿萊伊文的心臟，那個時候無論是天神還是惡魔領主，都無力迴天了。萊伊文明白，一切都結束了。 　　縱然有很多條路可以逃避，但是他已經選擇的劍者的道路。如同艾莉所說，絕不屈服。 　　萊伊文閉上眼睛，心臟的跳動那樣清晰。每跳動一下，腦海之中就快速地閃過幕幕回憶。可惜，沒能實現對伊拉的諾言，沒能最後見小璃一面，沒能報答西普莉老師的照顧，沒能明白嵐哥哥究竟經歷了什麼……希望你們過得好，我在阿爾雷斯特認識的所有朋友…… 　　※※※ 　　“璃。” 　　小樹林的西邊，要走半天的路程才能到西海岸。這一天下着雨，小璃撐着紙傘，一個人冒着雨來到了海邊最高的山丘之上。她坐在巖壁邊上，抱着雙膝，扛着紙傘，冷得瑟瑟發抖。雨水飄落到她的身上，打溼了她淺碧色的長裙，掛在她白皙的臉蛋上，如同淚水般澄澈。 　　一個人影做到她的身旁，給她披上了一件厚布袍。 　　“縝……” 　　璃稍微側過頭來，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面孔。身側這個叫縝的青年雖然臉形有些差異，但是眼睛和她的兩個哥哥十分相似。 　　“對不起，我又偷偷地……”璃低下頭，像個犯錯的小孩一樣小聲地說着。 　　“以後要是想來看海了，叫我一起吧。”縝說，“你這樣，會生病的。” 　　說着，縝撐起一把更大的傘，一把能夠讓他們兩人都躲避風雨的大傘。 　　璃癡癡地望着海平面，雖然下着雨，但海面並沒有什麼驚濤駭浪，如同平常一般寧靜。 　　“我不想因爲我的自私打攪你，縝。”小璃搖了搖頭，說，“畢竟，在彼岸的，只是璃的兩個哥哥……嵐哥哥，菱哥哥……我知道我這樣很傻，我知道他們已經沒辦法回來了，可是，每次聽到海的聲音，就像聽到他們在和我說話一樣……” 　　縝嘆了口氣。 　　“璃，你菱哥哥的事情，我已經聽伯母說了。”縝說，“僅僅是大地結界的血緣紐帶斷掉了而已，並沒有任何人能夠證明你的菱哥哥已經死了啊。沒有人從阿爾雷斯特大陸回來過，也不能說那裏就是鬼門關啊。” 　　看着縝認真的表情，小璃勉強一笑。 　　“謝謝你，縝，但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可不是把你當小孩子逗，璃。”縝搖搖頭，說，“你知道我的祖父麼？” 　　“縝的祖父……”小璃遲疑地想了想，說，“璃從來沒見過。縝的父親以前告訴我，祖父好像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是麼？” 　　“那是父親的搪塞之詞。”縝搖搖頭，說，“我的祖父名奕，和你的父親一樣，是一位劍道大師哦。” 　　小璃愣了愣，說：“可是……可是，縝的家族，不是都是以幽冥術爲技的幽冥師一族麼？怎麼會有劍術大師？” 　　“幽冥術是我祖母家的技藝。”縝搖搖頭，說，“祖父家族那一邊，到祖父這一輩只有一子，而且祖父離開這裏的時候，並未教成一個出師徒弟，所以祖父的劍術就失傳了。祖母因愛生恨，將祖父當做家族之恥，所以自祖父離開之後，我們就對外人說，祖父死了。祖父生平好友不多，這件事瞞過去也就順理成章了。” 　　“什麼……你說離開？縝的祖父奕，是離開了這裏，而並非去世了？”小璃睜大了眼睛，十分驚愕。 　　“是的。”縝點點頭，“在你我尚且年幼的時候，祖父離開了家鄉，離開了這片土地。他所去往的方向，就是這海岸之西，阿爾雷斯特。” 　　縝轉過頭去，望着平靜的海面。 　　“我從來沒有認爲祖父死了，我相信他一直活得好好的。在這海的彼岸，不僅有璃的牽掛，也有我的血親。所以……不要在把這種事，當成你一個人的自私了。” 　　小雨淅淅瀝瀝，璃的淚水隨着雨水一同滴落。縝輕輕地將璃擁入懷中，撫着她如瀑青絲，在她耳邊輕聲安慰着她。璃知道自己這種任性不能一直下去，總要學會接受失去，但是，她總是剋制不住地傷心，或許在心底之中，她還是奢望有一天，她能夠再次看見那熟悉的面容身影。 　　※※※ 　　萊伊文睜開眼的那一刻，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劍陵高塔。那種純白的聖潔之光彷彿能夠洗滌一切黑暗與污穢，甚至他自己都感受到了那灼熱的聖光之力。 　　一道十字聖光飛射而來，加爾眼睛一斜，急退躲開。這種程度的攻擊對他來說的確是小菜一碟，但是他很在意發出攻擊的人。 　　萊伊文側過頭去，勉強看到一個明亮的身影。那是一個身着纖塵不染的白袍的健壯青年，面色白淨，身體漂浮於半空之中。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太陽輪巨劍，而他的背後，扇動着一雙純白的天使羽翼。似乎因爲衝刺太急，羽翼上的純白羽毛掉落了些許，飄落到地面，化作光塵散落消失。 　　“哼，果然是一片狼藉。” 　　他扇動羽翼，飄到萊伊文身邊，看了他一眼。 　　“……審判天使……阿斯摩利爾……”萊伊文斷斷續續地說着，“你怎麼會……” 　　“我已經聽兩個聖職者說了。”阿斯摩利爾沉聲說道，“劍魔萊伊文，我們的賬，稍微再算。” 　　說着，阿斯摩利爾手握神聖巨劍，轉身面向加爾。 　　“復仇者，你這種黑暗之物，即便擁有與神對抗之力，也算不得什麼好東西。”阿斯摩利爾冷冷地說着，單手握起巨劍，指着加爾，“不知道你用何等理由，但是這種藉助惡魔之力的殺戮，無法饒恕。復仇者，迎接審判吧。” 　　“呼……竟然連神的使者都攙和進來了。你這種傢伙，應該是審判之神蘭帕特·希爾德手下的無名小卒吧。”加爾語氣依舊冰冷，悠閒地歪着腦袋，“看來，這是那兩個小聖職者搞的名堂。” 　　阿斯摩利爾冷笑了兩聲，說：“劍魔萊伊文都被你打成這個樣子，我不會低估你的實力，不過，復仇者，你覺得我會笨到單槍匹馬來挑戰你麼？” 　　“……”加爾眼神變得稍微認真一些了。 　　這個時候，一道暗影從加爾的背後突閃而過。加爾急速閃避，側身一看，一個黑袍暗影飛掠而過，速度幾乎可以達到加爾自己的水平了。 　　阿斯摩利爾淺淺一笑，說：“耶戈部落最強的劍士，暗影大師，似乎都拿你沒辦法。” 　　這個時候，那道黑袍暗影在阿斯摩利爾身前立穩。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暗影重劍。黑袍罩帽之下，依舊能看到那黑色的面具，將他的面容遮了個嚴嚴實實。 　　“暗影……大師……” 　　萊伊文聽到這個名字，忍不住叫出聲來。那個黑袍之人，的確和之前西諾斯克僞裝的暗影大師的打扮一模一樣。如今西諾斯克已經回到了血魂劍之中，這個暗影大師不會是西諾斯克假冒的，可是…… 　　“我在巡遊瓦倫貝爾環形山的時候，發現了這個沉睡的傢伙。他似乎被人造成了致命傷，衣裳殘破，血跡斑斑，但是並未死去，而是在呼呼大睡。後來才發現，這個黑袍人，竟然是北方最出名的神祕劍士，暗影大師。”阿斯摩利爾淡淡地說，“雖然不知道暗影大師爲何刀槍不入，不過我可以確定他不是惡魔就足夠了。” 　　“刀槍不入……”加爾有些好奇地念了一句。 　　“這暗影大師，擁有不死之身呢。”阿斯摩利爾聳了聳肩，“我以神聖之力喚醒了他的靈魂沉睡。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在雪地上畫了一個‘13’。” 　　此時，暗影大師忽然身影一閃，來到萊伊文身邊，一把抓起萊伊文的身體，讓他坐了起來。而後，暗影大師閃身到萊伊文身邊，盤膝而坐，忽然一掌打到萊伊文後背之上。萊伊文吐了一口血，忽然覺得某種力量從後背湧入身體，不斷虛弱的身體忽然開始恢復，暗黑力量重新活躍起來，並且開始修復身體的傷口。 　　萊伊文心想，錯不了，這就是真正的暗影大師！ 　　嵐雖然被鐮刀貫穿了身體，但是他畢竟是死神的代行者，身體本來已死，因此並無大礙。只是，他看到暗影大師忽然一掌打向萊伊文，驚訝地喝了一聲：“你在幹什麼！” 　　暗影大師一言不發，身形一閃，瞬間來到嵐身前，一把抓起他的鐮刀，猛地拔了出來。之前嵐的鐮刀將他的身體釘在牆上，使得他無法動彈，他嘗試了一陣都沒能掙脫，沒想到這黑袍人竟然一下將那鐮刀拔了出來。 　　嵐還沒來得及生出任何感激之情，暗影大師又忽然伸出一根手指頭，用指關節在嵐頭頂敲了一下。 　　這是教訓小孩的動作，嵐一下子傻了眼。這暗影大師似乎是在說：“方纔你嚷嚷個屁啊。” 　　暗影大師的移動似乎都看不清身影，到哪兒都是閃身而至。他來到萊伊文身邊，打了個手勢，似乎是要萊伊文站起來。萊伊文只覺得那股奇怪的力量在體內徘徊，身體恢復得奇快無比，這個時候，他已經了勉強站起來了。 　　“哼，好一個暗影大師。”加爾搖搖頭，說，“看來，我提前抹除你也是對的，你可比聖劍侍艾貝爾強多了。不死之身？這連我都沒能瞭解到。” 　　暗影大師聳了聳肩，雙手一攤，然後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好像是在嘲笑加爾笨蛋。 　　加爾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直接徒手衝了上去。暗影大師超起手來搖了搖頭，然後拔劍衝向前方，阿斯摩利爾也舉起太陽輪巨劍，向着加爾狠狠地劈斬而去。一時間，黑袍人、天使和復仇者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激烈地拼鬥起來。 　　萊伊文見嵐沒什麼異樣，便連忙奔向艾莉。他將艾莉從冰涼的地面抱起，發現艾莉的腹部被加爾劃了一條大口子出來，不停地流血，艾莉似乎因爲強烈的衝擊和失血過多已經失去了意識，甚至，萊伊文察覺到她的氣息已經變得十分微弱，奄奄一息。 　　嵐走過來，問：“怎麼樣？” 　　“……”萊伊文指着艾莉的傷口，渾身發抖，不知道說些什麼。 　　嵐從萊伊文手中接過艾莉，看了一眼，便說：“她已經算個死人了。” 　　萊伊文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你開玩笑的吧……嵐哥哥……她……她的心……還在跳啊。”萊伊文結結巴巴地說着。 　　“我是死神的代行者。”嵐搖搖頭，說，“我很清楚一個人是死是活。” 　　就在這時，艾莉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萊伊文驚慌地將耳朵貼在她的胸口，卻聽不到心臟的跳動。 　　“喂……艾莉……艾莉？”萊伊文雙眼失神地望着艾莉緊閉的雙眼，“喂……我在叫你啊……” 　　萊伊文搖晃着艾莉，但艾莉一點反應也沒有。 　　“睜開眼睛啊！艾莉！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啊！！” 　　無論萊伊文如何呼喚，如何搖晃，艾莉只是靜靜地閉着眼，沒有任何應答。 　　萊伊文忽然抬起眼，語氣是完完全全地哀求：“嵐哥哥……你有辦法，你有辦法的，是不是？你是死神的代行者，你一定有辦法起死回生的……幫幫我，救救她，救救她啊……” 　　“菱，她……”嵐嘆了口氣，說，“她的確已經沒辦法無償地救活了……” 　　“……無償救活……”萊伊文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說，要什麼代價？要什麼代價？告訴我……” 　　嵐吐了口氣，說：“菱，你……你喜歡她吧。” 　　萊伊文忽然沉默了。 　　“不……”萊伊文低着頭，嵐沒辦法看到他的神情，“我只喜歡一個人……” 　　“代價是用你的生命換回她的生命。”嵐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冰冷，望着萊伊文，“但是，她既然對你不那麼重要，作爲哥哥的我，也不會允許這種蠢事。” 　　“我沒說她對我不重要啊！”萊伊文忽然抬起頭，咧着嘴說，“可是……難道非要我當着你的面撒謊，你才肯救她嗎？我喜歡的是伊拉，你知道，你一定知道的！我的承諾在伊拉那裏，我不可能背叛她的！” 　　“蠢貨！” 　　萊伊文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記響亮的耳光已經打到他的臉上。嵐怒目瞪視着萊伊文，顯得十分憤怒。 　　爲什麼……爲什麼哥哥會發怒呢…… 　　“如果你不喜歡她，憑什麼說她對你很重要，又憑什麼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換她的生命？你之所以拿伊拉當擋箭牌，是因爲你不敢面對——你還這麼幼稚啊，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不敢面對自己的靈魂！” 　　“……”萊伊文懵了。 　　“你的承諾無可厚非，那是我的弟弟、璃的哥哥所應遵守的忠貞。但是，你們一起相處的點滴，彼此之間的依賴和奉獻，難道只因爲你對伊拉的承諾，就全部否定了麼？你明明是不可抑制地喜歡她的，因爲‘喜歡’是你的感受，是你的直覺！” 　　萊伊文看了看嵐，又看了看艾莉。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心中忽然泛起一陣酸楚。他還記得五年前第一次相遇，艾莉的笑容讓他有些措手不及。的確，這五年艱苦的修煉，陪着他咬牙走過來的，並非伊拉，而是艾莉。艾莉默默之中予以他的關心和鼓勵，並不是艾莉本身的義務。這個活潑聰明的女孩很優秀，也很迷人，只是，他一直以伊拉作爲一件擋住他與艾莉的斗篷，因爲他無論如何都不會選擇背叛。 　　“唉。”嵐重重地嘆了口氣，“誰告訴你，一生只會喜歡一個人？喜歡是心的直覺，你抵抗不住，如果你覺得她值得你去犧牲，那麼就不要以其他的東西爲藉口，即便你給的承諾並不是對她，也不要逃避。感覺是心的直覺，承諾是你的選擇，不要混爲一談，但兩者，你都該負起責任。” 　　萊伊文默默地注視着艾莉，她的臉蛋由陌生到熟悉，但一直那麼美麗。或許，是他一直以承諾爲藉口，逃避着那種感覺，他知道，艾莉也有自己的承諾，但是，她一直陪着他。 　　“我知道了……嵐哥哥……”萊伊文輕聲說道，“都是我的錯……明明知道和我同赴生死的不應該是她，卻將她拉入重重險境之中。我是個自私的人，一直都是，甚至覺得我對伊拉的承諾能夠成爲我名正言順犧牲其他人的理由……我一直都虧欠艾莉，而且……我一直都喜歡她……所以，請你救救她，嵐哥哥，用我的生命換取她的重生……畢竟，她的承諾比我更加容易完成，而且尼塔拉國王的幸福，也是尼塔拉國民的幸運，相比之下，雙手沾滿鮮血的我的承諾……已經不重要了……” 　　嵐長長地舒了口氣。他抱起艾莉的身體，嘖嘖兩聲，說：“或許還是她比較適合做我的弟媳呢……菱，你知道，我爲什麼一直躲着你，不在你面前表明身份麼？” 　　“……”萊伊文答不上來。 　　“那是因爲，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成爲了法師學院的一員，並且已經有條不紊地開始了新的生活。看到你自己掙取的快樂和價值，我已經不需要爲你更多地擔心了。相反，我有我的任務，我們生死相隔，互相打擾只會互相拖累彼此的前進步伐。作爲死而復生的條件，我答應爲死神引導三千靈魂，死神答應我，如果我完成這個任務，就給我回到德雷伊爾的機會，讓我見小璃和父母最後一面。徘徊這麼多年，我在這片大陸上，用這盞伽提之燈，已經引導了兩千個徘徊靈魂重歸安息，我本來打算完成的那一天，再告訴你一切，然後和你道別……” 　　“現在看來，最後的夙願，似乎難以實現了……相見更苦，離別更難，你卻如此任性。”嵐笑了笑，“不過，你已經在這片大陸有了自己的牽掛，我也不必爲你擔心太多。星辰之魂引導着你的道路，你自然不會迷失，作爲哥哥的我，只有一件事希望你幫忙……” 　　“……你說什麼啊，嵐哥哥，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你不是好好的麼？”萊伊文感到莫名其妙，“我是將死之人了，你還有什麼要拜託我的呢？” 　　嵐笑着搖了搖頭，然後從腰間取下那個繫着藍色龍結的小鈴鐺，扔向萊伊文：“我只希望你爲我做一件事。這個鈴鐺，替我保管好。我死後，提着那盞伽提之燈，引導剩下的一千靈魂。死神的約定向來不會抵賴，等你我共同引導三千靈魂之後，你就能夠得到死神的幫助，回到德雷伊爾了。” 　　“喂，你說什麼……你死後？你……” 　　萊伊文走上前去，想要抓住嵐，但嵐的身邊，已經形成了一道幽藍的壁障。 　　“我只是想考驗你一下，看艾莉對你是否那麼重要。現在看來，無需置疑了。沒有任何方法能犧牲一個惡魔的命救一個已死的人類，只有某種方法，能夠讓死神犧牲自己的全部生命力，來讓一個靈魂返回肉身。這是禁忌之法，死神並不會使用，因爲他們不會爲任何死者犧牲自己，因爲他們沒有任何牽掛。” 　　死神之力化作幽藍的光芒，從嵐的身體湧出，繚繞着艾莉的屍體。萊伊文被那些壁障阻攔在外面，無法接近。 　　“嵐哥哥……你！你個騙子！是用我的命，不是用你的命啊！騙子！騙……” 　　嵐只是微微一笑，指了指落到萊伊文腳邊的鈴鐺。 　　“我沒能盡到哥哥的責任，很對不起。菱，這是我最後能爲你做的事。等到那一天，你就代替我向小璃和父母問好，也希望你帶着我的祝福，繼續追尋你所認定的理想，無論生死，哥哥永遠都支持着你。” 　　說着，嵐輕輕閉上眼睛。他的嘴脣輕輕蠕動，念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謠。 　　“血骨之親，永生之印……” 　　萊伊文淚眼朦朧之中，嵐的聲音和身影一同消失在幽藍的光芒之中。艾莉的身體落到地上，發出一聲微微的呻吟。 　　“……心心相惜，永不分離……” 　　萊伊文念着後句，嗓子被堵住一般，止不住地哽咽起來。艾莉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萊伊文癱坐在地上。 　　“萊伊文……前輩……？” 　　沒想到，萊伊文一下子抱住她，大聲地哭了起來。艾莉被嚇着了，但是萊伊文從來沒有發出過這種悽慘的哭聲。艾莉心底酸酸的，稍微四下查看了一番。雖然和復仇者打成一片的暗影大師和阿斯摩利爾讓她有些沒搞懂，但是，嵐的身影已經不見了，而一旁的地面上，躺着那個繫着藍色龍結的小鈴鐺。 　　此時，暗影大師和阿斯摩利爾與加爾纏鬥不解。暗影大師速度極快，那把巨大的黑色劍刃揮舞得爐火純青，加爾試了一次急速襲擊，都被暗影大師預判準確，格擋了下來。阿斯摩利爾雖然實力不如暗影大師，但是他早提高了警惕，在進入這裏之前接受了光雨的洗禮，力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三招兩式之間，加爾也沒辦法輕鬆壓制住阿斯摩利爾。但是，加爾也是依舊遊刃有餘，若以消耗的眼光來看，過不了多久，加爾就能擊敗阿斯摩利爾。暗影大師雖然是不死之身，但以之前的狀況考慮，他會在受到致命攻擊之後陷入假死的沉睡之態。加爾立於不敗之地，即便是在場的所有人加起來，最終也不是他的對手。 　　“加爾……” 　　萊伊文忽然站起身來，撿起身邊的那個小鈴鐺，系在自己身上，然後重新拾起自己的劍刃。艾莉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拾起了凰聖翼。他們兩個都十分虛弱，所以攙扶着彼此，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去。 　　暗影大師和阿斯摩利爾退到萊伊文和艾莉的位置。萊伊文舉起赤刃血舞，艾莉舉起聖劍凰聖翼，齊齊指向加爾。 　　看到這幅情形，加爾忽然眉頭一揚，冷峻的面容終於有了一點表情的變化。他嘖嘖兩聲，斜着眼睛瞅着萊伊文和艾莉。 　　“我不明白。”加爾說，“艾莉·艾洛斯，那死神的代行者，用最後的生命，救回了你的命，你現在這副姿態，是再一次送死麼？” 　　艾莉搖了搖頭。她已經猜到是這樣了。 　　“萊伊文，你呢？”加爾繼續說，“你爲什麼捨得讓你的兄長用命換來的艾莉和你一起再次奔赴死亡？” 　　“或許是逃不掉吧。”萊伊文低聲說，“哥哥的抉擇我無法左右。我並非命運元老，沒法讀清未來，如果前面的路註定通向天堂或是地獄，無法逃避，除了走下去，沒有其他的選擇。” 　　“我們不是你，復仇者，”艾莉忽然說，“我們只是人類，沒辦法永遠理智地思考得失。大多數時候我們都迷茫，但神賜予了我們一顆可以一刻不停地引導我們的心。” 　　加爾搖了搖頭，說：“難以理解啊。” 　　這個時候，加爾忽然展開雙手，用魔力在面前編織出了一個靈體劍士。 　　“是時候結束了。”加爾歪着頭，抄起雙臂。他本人的身體一動不動，但那靈體劍士卻擺開了姿勢。似乎，加爾操縱了那個靈體劍士，打算展開最後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