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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節 獵天使季節

  一個月前,已經成爲鍊金專家的埃利斯帶着女兒和妻子重返白色卷軸,爲的是採購一些哥布林商人從北方運來的鍊金材料和工具。畢竟,骨子裏流着法師的血液,終年待在尼塔拉國境中的“花之鄉”羅蘭特奇並不是十分好受。心血來潮的時候,埃利斯會帶妻女到白色卷軸逛逛,買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露絲是個神奇的孩子,除了喜歡笑的天賦以外,她繼承了父親的智慧和母親的靈性。她學魔法學得特別快,也喜歡玩弄人偶,所有的東西在她眼中都是美麗的、有趣的,所以她看到什麼都笑。她曾經偷了媽媽的毛線球,拿去做風箏線,結果被蘇茜媽媽打了一頓屁股。蘇茜不明白,打得越用力,這瘋丫頭笑得越離譜,最後她的笑聲把生氣的母親都給傳染了,蘇茜跟着笑了起來,母女倆笑了以晚上,把挑燈夜讀的埃利斯爸爸弄得莫名其妙,以爲心愛的妻子和女兒都得了羊癲瘋呢。蘇茜和埃利斯都沒有對孩子擁有太高的期望,因爲他們的結合是冒險的。一個法師和一隻靈狐的孩子,只要能夠健康長大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但是,露絲的成長不僅出奇地順利,還擁有某種由血液決定的優勢——就像萊伊文因爲擁有惡魔之血一樣。她的預感比母親還要準。   露絲本來想跟一個固執的哥布林商人砍價,但是露絲說着說着就笑了起來,並且開始講笑話,哥布林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是,正當露絲想要回到正題上時,她忽然感覺自己的快樂被什麼奪走了,笑容一下子就收斂了。她拉着哥布林的胳膊撲倒在地,僅僅是數秒之後,一連串的利器被狂風驅使而來,從他們撲倒的頭頂上掠過。那些邪惡的風暴捲起了刀劍、長矛、石板和牲口,撞入街道上的人羣之中,頓時狹窄的道路變成了一條鮮血河道。危難之中,露絲利用自己靈狐的血統,化身成一隻靈活的小雪狐,躲在草藥店旁邊的籮筐裏,逃過了一劫。她親眼看到一些黑暗的怪物將法師和哥布林們高高舉過頭頂,一口咬下半身,血液噴湧而出。露絲嚇壞了,這是她用沉默代替笑聲的最長的一段時間。   母親和父親在白色卷軸圖書館裏,所以辛免於難。當他們知道露絲平安無事的時候,埃利斯緊緊抱住女兒,而蘇茜激動得哭了。白色卷軸的警衛們追趕那些黑暗生物,但它們犯下一場血案之後立刻逃走了。埃利斯要求母女倆留在白色卷軸,接受四大學院的保護,但遭到拒絕了。拒絕他的不是妻子蘇茜,而是女兒露絲。   “這是一場大災難。”露絲告訴母親。她的預感比魔道塔羅牌更準確,比水晶球的幻象更清晰。她說,法師們力量不足,如果那些黑暗生物再度襲來,將會有更多的死傷產生,甚至比多年前的泰坦襲擊更加可怕。埃利斯又氣又急,他不知道女兒爲什麼自告奮勇地要“做點什麼”。但是,蘇茜和露絲的心靈是相通的。她告訴露絲,如果說她們有什麼事情能做,那一定是蒐集白色卷軸區域的情報,然後將它們送到需要的人那裏。對抗惡魔的最強大力量,是五大祕法組織之一,神聖聯盟。   於是,露絲就以向神聖聯盟求援爲使命,踏上了第一次獨自遠足的旅程。埃利斯差點撞牆,蘇茜勸他說,孩子的命運終究掌握在她自己手裏,何況露絲絕對不會笨到丟了性命。她是他們的女兒。同時,蘇茜警告露絲,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無論是法師還是人類,更不要聽進惡魔的一個字,惡魔的口中永遠都是罪惡與謊言。不過,蘇茜補充了一句,只有一個惡魔你可以信任。他是阿爾雷斯特最強的劍士,名叫萊伊文。   “我現在知道了,你就是媽媽所說的萊伊文先生。媽媽告訴我,很小的時候你和艾洛斯女士來看過我,只是我太小了,沒能記住你們。”露絲老老實實地說,“但是,現在我們就認識了!嘻嘻——你們可不可以幫我勸勸這個約翰,他扣得我肩膀好酸哦。”   約翰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因爲聽了露絲的講述,他才知道眼前那個背了七把劍的通靈學者是個惡魔。於是解釋這件事又花了不少功夫。   真是讓人疲憊。西普莉不耐煩了。   “眼下惡魔要把這塊大陸給擊沉了,你們能不能把種族偏見之類的東西扔一邊去?如果在場的任何人不值得我們信任,我會第一時間把他或者她燒成灰。”西普莉惡狠狠地說道。   這下所有人都安靜了。萊伊文這才明白,西普莉的魄力不僅僅是針對他一個人的,她可以讓任何嘮叨的後輩立刻住嘴,毋庸置疑。   “別管什麼外人內人了,我需要您的綜合陳述,大聖使。”西普莉已經非常生氣了,因爲她的眼神都變得冷冰冰的。萊伊文感覺她會立刻變成龍,然後張開大口吃掉某人解氣。   大聖使點了點頭。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能用糟糕來形容了。或許生活在大城市和小村鎮的各族人士都沒有意識到逼近他們的黑暗力量是多麼的強大。正如我之前所說,這種事情千年未發生了,地獄之門的封印被逐漸破除,惡魔們開始蜂擁地衝進我們所處的世界。聖裁十字軍裏已經傳出了這樣的說法,叫做‘惡魔迴歸’,更可怕的叫法是‘獵天使季節’。”   “這叫法有根據麼?”西普莉問。   “有的。十字軍的斥候在卡爾託一帶發現了天使的屍體——應該說,是天使的殘骸。天使是聖光中誕生的生物,他們沒有肉體,死後迴歸於光明之中,唯一留下的是他們神聖的武器。那是一把太陽輪巨劍,上面刻着使用者的名字。”   萊伊文忽然感覺心臟猛地一跳。   “那個天使叫什麼名字?”他問。   “阿斯摩利爾。”大聖使說,“巡視小莫拉河一帶的審判天使,阿斯摩利爾。”   審判天使……阿斯摩利爾……   衆人都注意到了,這個流淌着惡魔之血的通靈學者忽然眼中燃起了莫名的憤怒。他們無法理解萊伊文對阿斯摩利爾的態度。那個追捕他的天使在最後給予了他寬容和信任,更給予他了希望,讓他明白,即便是黑暗之軀,聖域的神靈與天使都認可了他。他終於不會被自己來自地獄的血液和充斥復仇的過去所壓倒。阿斯摩利爾的十字吊墜,被鑲嵌在“虹之劍系”第二劍刃“橙刃夏橘”的劍體之上,並賦予了這把劍來自聖域的光明力量。萊伊文可以隱隱感到劍刃上的十字湧動着憤怒的力量,爲它的主人燃燒起復仇的聖焰。   “誰幹的……是惡魔麼?”   萊伊文雖然有明知故問的嫌疑,但是聖使還是回答了他。   “按照斥候的判斷,天使在惡魔的伏擊圈中被圍攻。那些骯髒的生物成羣結隊地布好陷阱,使得形單影隻的天使落網,像古代人獵殺大型野獸一樣獵殺天使,就連審判之神麾下的天使都無法抵擋這種恐怖的伏擊。曾經是天使四處搜尋獵殺惡魔,現在惡魔反客爲主了。”   “獵天使季節……咳,這些傢伙,怕是要挑戰神靈吧。”萊伊文嘟囔道。   “所以,聖裁十字軍的意見也並非錯誤。卡爾託城附近已經被惡魔盤踞了,雖然那裏的人們還沒意識到,但是他們現在隨時可能死在睡夢之中。而我的考慮是,惡魔不僅僅出現在卡爾託城,如這個姑娘所說,白色卷軸也出現了惡魔。神聖聯盟的聖職者雖然擁有對抗惡魔的力量,但卻沒有那麼多人手,不能輕易爲一些襲擊事件而動用十字軍和聖使的主力。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   “這就是您要說的全部內容麼?”西普莉問。   “差不多了,對諸位有用的也就這麼多。尼塔拉的國王似乎得到了明理人的提醒,開始調動軍隊了。”   萊伊文心想,那個國王如果能意識到這一點,那麼提醒他的人只可能是眼前的艾莉。艾莉已經成爲了尼塔拉的英雄,不再是當年那個總是自信與自卑交叉呈現的小女孩了。但是,爲什麼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那麼遠,他一直認爲,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爲了保護她,保護她的誓言和她的心。   “我想這能幫助你們。”萊伊文說着,掏出了神聖學者安潔爾贈予他的卷軸。他向大聖使瑟修斯說明了卷軸的作用,瑟修斯就像拉到救命稻草一樣高興得兩眼放光。   ※※※   “哎?爲什麼我被趕出來了呀?”   露絲探着腦袋向裏邊看,但是聖騎士約翰用臉擋住了她的視線。他兇狠地說:“因爲你是無關人員。”然後,他將大門重重地關上,揚起一層灰塵。   “這個人怎麼這麼兇啊。”露絲失望地說着。   “停止抱怨吧,小姑娘。”一旁的萊伊文更顯得失望。現在他的身份是通靈學院學者,特地前來支援神聖聯盟的使者,居然被西普莉命令當保姆。他身旁帶着這兩個莫名其妙的外人,一個是混血丫頭露絲,一個是瞎眼小孩托馬斯。   “露絲已經二十六歲了,不是小姑娘。”露絲糾正道。   “你結婚了嗎?”萊伊文問。   “沒有!”露絲似乎很敏感這個話題。   “那依舊是小姑娘。”萊伊文嘟囔着,“不過,上次見面還是個邊笑邊尿的奶娃娃,一閃就長這麼大了,真是不可思議。”   “萊伊文多大?”露絲笑嘻嘻地問。   “你猜。”萊伊文哼了一聲,“我可比你爸年長。”   “哦,原來如此。媽媽說我如果沒獨自歷險過就不算長大,但是爸爸老是把我鎖在家裏,說外面的人會欺負我,騙我。萊伊文叔叔,你覺得呢?”   “我覺得年輕人應該多歷練一下。我想你知道你自己的祕密,所以,歷練歸歷練,還是要注意分寸,這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麼友好。”萊伊文嚴肅地說。   托馬斯有些不耐煩了,因爲他插不上嘴。萊伊文和露絲像兩個老相識一樣聊了起來,托馬斯甚至有些嫉妒,因爲他唯一熟悉的人,艾莉老師,被關在會議室裏了,他們在商量事情。   “露絲小姐有什麼祕密呢?”托馬斯一副老成的口氣,好像是一個長者在關心後輩一樣。   “這可不能對你說,”露絲撫了撫托馬斯的腦袋,溫柔地說,“媽媽說不可以對外人說。”   “應當這樣,連提也不要提。小托馬斯,你別在意這些了,我陪你到城堡外面捉沙蟲去。”萊伊文說。   他雖然像個沒事人一樣樂呵呵地跟兩個晚輩扯着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是他心裏很不舒服。如今的情勢再明顯不過,惡魔聲勢浩大地緊逼而來,必然有一場巨大的衝突,這兩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卻跑到神聖聯盟的大本營來了。這裏不是他們該來的地方。   出於對孩子的尊敬,他沒有說出這個想法。他只是若無其事地問兩個後輩的打算是什麼。他希望的是,露絲回到自己的家裏,而小托馬斯……最好鎖在一個只有一個通氣孔堅固的房間裏,免得他被那些襲擊他家族的那些怪物奪取了幼小的生命。   可是,露絲和托馬斯似乎都興致勃勃。   “我親眼目睹了白色卷軸的血案,雖然媽媽說那並不能比較二十多年前的泰坦襲擊,但我感到很悲傷。夜裏,我做夢夢到自己是那些被飛來橫禍奪取生命的無辜的人們中的一個,爸爸媽媽在我的遺體前面哭泣,流出來的眼淚是血紅色的。我驚醒了,身上全是汗水,窗外夜空的冷風呼嘯,讓我聯想到了哭泣的鬼魂。我無法忍受這些,萊伊文叔叔,無法接受被奪走希望,被奪走快樂與幸福的命運,無辜的人都應該好好地活着。每當想到這些,我都笑不出來,彷彿它們剝奪了我最好的天賦。”   露絲喜歡笑,萊伊文知道這一點。如果說這些讓她無法歡笑,那麼對她來說它們必然是很嚴重的——但是,勇氣是年輕人最不缺的東西,這往往會讓他們做錯抉擇。   “那麼,你想做什麼?”萊伊文問。   “一定會有需要我的地方。”露絲自信地說,“我想參加這次對抗惡魔的戰鬥。”   “那可不行。”   本來,萊伊文想說這句話的,這是出於對老朋友的孩子的基本關照,但小托馬斯竟然搶在他之前說了。   “怎麼可以讓年輕的女士參加這麼殘忍的戰爭呢。”托馬斯說。雖然他的眼睛被寬布給纏得嚴嚴實實,但萊伊文估計他此刻一定像個小大人一樣皺着眉頭。   “米拉斯先生,你有什麼好的提議嗎?”萊伊文問。   “我沒有,我只是建議將婦女保護起來,參加戰鬥的應該是男人……”   “是小孩都應該保護起來!”露絲糾正道。   “婦女和小孩都應該保護起來。”萊伊文嘆了口氣。這一大一小兩個年輕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口中輕鬆提及的惡魔是多麼危險,更別提托馬斯差點命喪惡魔之手,如果將及時出現的艾莉換做其他人,只怕是不僅救不了小托馬斯,還會把自己的命賠進去。托馬斯看上去竟然完全沒注意到這一點。   “不行,不能袖手旁觀!”露絲和托馬斯齊聲叫道。   “我不想對你們的勇氣進行任何的褒獎。托馬斯,你的心中,正義遠遠大於仇恨吧。”萊伊文終於嚴肅了起來,“我無法對你的復仇之心進行任何否認,因爲我也曾經沉浸於復仇的快感和空虛之中,但沒有力量的復仇是以卵擊石,就算你現在承擔的是比天空聖域更加神聖的消滅惡魔的使命,年幼無力的你只會得到以卵擊石的結局。”   “而你,露絲,別這麼不負責任了,你的父母可是拼了命才讓你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上,二十多年前,你的父母,還有我,差點死在白色卷軸的廢墟之中,是另外一個人用生命挽救了我們,挽救了那座繁華的法師城市。”   “萊伊文叔叔”忽然變得凶神惡煞的,這讓露絲和托馬斯都有些驚詫和恐懼。托馬斯雖然看不見萊伊文的神情,但是,因爲失去視覺而聽覺更加靈敏的他清楚地感受着萊伊文言語之中的感情起伏,尤其是當他提到“另外一個人”的時候。   “可是,萊伊文叔叔……”   “也罷,現在沒有哪個地方是絕對安全的,你們還是暫時留在神聖聯盟比較好。值得慶幸的是,神聖聯盟是五大祕法組織中最開放的一個,聖使們收留無助的小孩也不是第一次了。”   露絲嘆了口氣,望着沙漠上空湛藍的天穹。萊伊文的回絕讓她很無奈,腦海之中又浮現了那些血與死人。   托馬斯也沒有發表什麼言論。只是發愣似的站在原地,沒人知道他的眼神是怎樣的。萊伊文忽然又有點後悔了,他不該這麼嚴肅地對這兩個孩子這樣說話,但是自己更不能縱容他們的冒險心理。   萊伊文陪托馬斯砌沙堡,和露絲聊異國風情。萊伊文去過許多地方,人類王國,法師城邦,獸人部落,矮人堡壘,甚至在西海岸的羣島折騰過兩三年,差點到達了傳說中的祕法組織“文明守護會”所在的島嶼,但是被大浪刮到死亡之島約克島去了。萊伊文講的故事很吸引露絲。露絲雖然按照年齡來算已經二十六歲,但是因爲母親的血統,她還呈現的十六七歲的容貌和心理年齡。萊伊文說不清爲什麼雪狐會比人類更長壽,也不知道蘇茜爲什麼總是說不清楚自己的年齡。萊伊文在旅行的途中曾經聽一些流浪的長者說過,這些精靈般的狐狸本來就是獨樹一幟的種族,只是因爲稀少,所以纔會被別人覺得是奇怪的異族,並且並不是每一個都能挖掘出自己潛在的力量,就連蘇茜也是因爲喝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藥水才擁有了化作人形的能力。   露絲的內心充滿了樂觀精神和冒險主義的熱忱,萊伊文從講故事時她那放光的雙眼就能看出來。她希望能有萊伊文一樣的經歷。但是托馬斯似乎對那些事情不以爲然。當萊伊文講泰坦襲擊的時候,他不屑地說:“白色卷軸的防禦體制也太差了,只用士兵作爲戰鬥工具,真是愧對他們引以爲豪的智慧。這些傢伙一定是把智慧定死爲書本知識了。”   萊伊文注意到,托馬斯一開始在他的指導下堆砌沙堡,但似乎並不怎麼熱情。萊伊文開始講故事之後,他就自己用小石頭和加水的沙子擺出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萊伊文問他是什麼,他說,是機械。   “原來你們在這裏。”   這個時候,西普莉從城堡裏走出來了。她聽衛兵說萊伊文帶着露絲和托馬斯跑出來玩了,就跟了出來。   “西普莉老師,會議完了麼?”萊伊文問。   “嗯,做保姆辛苦了你,萊伊文。”西普莉若無其事地說。   “如果您能意識到這一點我太高興了。”萊伊文嘟囔道。   西普莉笑了笑,然後對露絲和托馬斯說:“要喫午飯了,你們快到城堡的餐廳去。”   露絲牽着小托馬斯的手,引着這個盲小孩進城堡去了,而西普莉留下來給萊伊文講了具體的情況。具體的情況就是,安潔爾的卷軸顯示暗黑力量最濃烈的是卡爾託、幻象高塔和索拉雅山脈區域,大陸中部、南部和北部並沒有什麼惡魔跡象,看來惡魔打算包圍尼塔拉,因爲尼塔拉是這片大陸最強盛的王國,也是聖職者的所屬——教廷總部的所在地。聖使們的最終決議是,讓十字軍兵分兩路,一半十字軍前往卡爾託,一半十字軍前往幻象高塔,而聖使調遣一半前往索拉雅山脈。   “我小聲問下,西普莉老師——聖裁十字軍究竟是什麼水平?”   萊伊文對神聖聯盟不太有概念,平日的他與神聖聯盟打交道並不多,他向來認爲自己“蛇行蛇道”比較好。   “你覺得聖徒是什麼水平?”西普莉問。   “艾莉?”   “艾莉可是阿爾雷斯特第一劍豪,雖然這個頭銜是你這個紳士讓給她的。”西普莉說,“聖徒是大陸最強的聖職者,雖然力量無法比及通靈學者、復仇者與命運元老,但這些力量貫徹他們的信念已經足夠了。他們可以對抗高等惡魔,擁有豐富的作戰經驗、軍學謀略和一顆虔誠堅定的心。神聖聯盟對成員的挑選和我們一樣,有着嚴格的精神審查。這些聖徒並非是十二天神的使者,而是托克希爾直接賜福的人類,他們的力量來自創世之神,你認爲是強是弱呢?”   “唔。”萊伊文點點頭,可是他剛纔明明聽到二十個十字軍被惡魔襲擊致死的事情。如果是二十個通靈學者,那結果絕對是截然相反的。   “十字軍和聖使不如聖徒全能,前者注重體力訓練、戰鬥策略和短兵相接,後者擅長精神引導、治療和聖術。他們維持着信徒世界的秩序,救助被命運拋棄的虔誠者,他們將畢生的精力投入幫助他人而不是訓練自己,這一點值得我們通靈學院充分尊敬。力量不是衡量強弱的唯一標準。”   萊伊文點點頭:“救人比殺人難上百倍。時間的力量真是讓人驚訝,就連莫里歐德和米拉·雪莉都成爲聖徒的一員了。我的記憶中,他們還是小孩子。”   “我的記憶裏,你也還是小孩子。”西普莉說,“莫里歐德和米拉·雪莉這兩個孩子靈魂中的力量不容小覷。哦對了,我只講了十字軍和聖使的配屬。高階聖徒因爲只召集到四名,所以他們也打算兵分兩路,‘聖禱師’莫里歐德與‘聖裁官’米拉·雪莉與聖使一同行進,‘聖騎士’約翰與‘聖劍侍’艾莉留在神聖聯盟待命。而我與聖使們共同行動。”   “我呢?”萊伊文問。   “你……待命。”   “待命?!”萊伊文睜大了眼睛。   “惡魔是世上最狡猾的生物,你無法預測他們會玩什麼陰謀。你需要做的,就是像你使用‘月劍式’時一樣,以靜制動。”   萊伊文點了點頭。西普莉只是隨口一說,他立刻有了大致的計劃。   “嗯,那兩個小朋友也和你一起行動好了。小雪狐畢竟長這麼大了,你也可以義務地訓練訓練她了,跟着你這樣的前輩歷練,她在成長的過程中不至於冒太大風險。而托馬斯·米拉斯……這小屁孩可不簡單。”   “小托馬斯……怎麼說?”   “你難道沒看出來麼。”西普莉指了指沙地上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繪畫和泥團。那是托馬斯剛纔做的沙雕。   “我不太懂雕刻學,老師。”萊伊文無奈地說。   “只是因爲沙子沒辦法滿足他而已。”西普莉說,“這孩子設計的是一個魔力驅動的複雜的魔道機械啊。”   萊伊文愣了愣,說:“難道說,您又發現一個人才?”   “通靈學者——尤其是遊歷學者,必須有過人的識才慧眼啊,不然你到哪兒去找學院的接班人?”西普莉認真地說,“這小男孩雖然失去了視力,但絲毫不影響他的腦子。他會成爲一個構造學大師的,只是……你應該明白,孩子需要引導,就算力量註定,他以後向善還是從惡,這力量也會相應地變質。”   “我明白了,西普莉老師。”萊伊文說。   “嗯,你也體會一下當老師的味道吧。”西普莉莞爾道。   ※※※   稍事整頓之後,聖職者們就出發了。他們的動作之快,訓練有素的軍隊都沒法達到這種水平。十字軍和聖使們全部備成騎兵,用阿爾拉斯草原產的駿馬馱着人和補給各自出發,一支部隊在大聖使和兩名聖徒的帶領下向西北方向開去,一支部隊在十字軍首領和通靈學者的帶領下向東北方向開去。聖翼堡中,留下了少量低階聖徒、十字軍傷員、後勤牧師,當然,還有聖劍侍、聖騎士,以及待命的通靈學者和兩個“小孩”。露絲很不爽這裏的所有人都將她看做小孩,她一遍又一遍地解釋着自己的年齡,但是都被其他人無視了。   “你看起來也不老嘛,呦~翰!”露絲最後盯上了聖騎士,“你多大呀?”   “我幹嘛要告訴你,小孩。”約翰不屑地說。   “可是我都告訴你了啊,”露絲咧嘴笑着說,“你告訴我嘛,聖職者怎麼可以耍賴呢?”   “哦,呵呵。”約翰憨笑了兩聲,然後又一臉嚴肅地埋下頭去。他正在用一塊綢子擦拭自己的巨大十字錘,身上的鎧甲清脆地撞擊着。除非是睡覺或是洗澡,他一直穿着這身重鎧,也不嫌累。   露絲倒是也一點不失望,她直接坐到長椅的另一端,哼起了歌。   約翰皺起了眉頭。他對這個笑嘻嘻的女孩印象並不好,他覺得她不守紀律。於是,他的鎧甲響動了起來。他站起身來。   “這是什麼,通靈學者?”約翰生氣地說,“我們被留下來當保姆了?”   “恐怕是這樣的。”萊伊文聳了聳肩。   “無法忍受。兄弟們在前線拼死作戰,我卻在這裏當保姆。”約翰嘆了一口氣。   “不過,我的老師交給我一項任務。”萊伊文說。   “什麼?”   “訓練這兩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