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洛水

　　白日的喧囂和浮躁如同潮水般退去，月亮升起，黑幕籠罩大地，在這繡春灣邊上，點起了數十堆篝火。 　　火焰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音，幾點火星順着微風飄去，不到半途，就陡然滅掉。 　　在這靜謐的夜裏，在這靜謐的繡春灣邊上，熱火朝天。 　　空氣中飄蕩着的是魚米的芳香，這香味很濃，很濃，似乎整個繡春灣都被籠罩。 　　碧水村的村民們經過了數個時辰的料理，終於將所有的死在李浩劍下的水族洗剝乾淨，當作食材下鍋。 　　白嫩嫩如同出水豆腐的是那隻大水蛇的肉，在一口大鍋中翻滾煮沸，其中夾雜着許多作料，混合在一起，散發出鮮美誘人的味道；黃澄澄如同玉米半金黃的是大鯉魚的軀體，此刻正架在鐵架上，下面點燃着篝火，轉着圈的燒烤，肥厚的魚肉中不斷有拇指大小的油脂滑落，在火中砰的一下炸開，平添一股濃香；晶瑩剔透如同水晶一般的是那隻貝殼，此刻正在一個鍋子裏翻滾着，幾個村婦笑着，樂着，翻滾着鍋中的肉食，每一次翻滾，都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出來，誘人極了。 　　終於，忙碌了很久，在衆人的亢奮期待下，所有的水族已經烹飪好了，遠遠看去，大堆大堆的食物，根本不是這區區百八十戶人可以喫完的，但是沒有人在乎，他們此刻仍然覺得生活在夢幻中。 　　離衆人不遠處的一座土坡上，李浩隨意的坐着，兩隻腳在土坡下的河水中攪動着，手中提着一個酒壺，酒壺之中透着讓人心醉的香味，這正是之前還未飲用完的龍泉佳釀。 　　風輕輕地吹動，將李浩額頭的幾根髮絲吹的飄揚起來，李浩將酒壺放在脣間，看着美滿的月光，突然一嘆。 　　“出來吧，今夜月色醉人，有美食美酒，還有你這佳人相伴，當真算得上一大美事……” 　　話音落，繡春灣平靜的河水突然泛起一絲絲的漣漪，美麗的河神從水中走出，其姿態，就像是一朵出水的芙蓉，她的懷中，仍然抱着琴。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秀眉微微蹙起，河神問道。 　　李浩飲了一口酒，並不回答，伸手朝着遠方一抓，一股莫名的力量將一塊烤的金黃的魚肉攝來，李浩張口咬下，大口吞喫，滿嘴都是醇香，喫完，又飲下一口酒，快活的長長舒了一口氣。 　　做完這些，他纔看向河神，似乎有些醉了，眼睛之中有着幾絲朦朧，他居然伸出一隻手，手有油膩膩的。 　　“過來，坐在我的邊上！” 　　河神自然不可能讓李浩牽住她的手，但是卻也沒有拒絕，眼中稍稍猶豫，最終一步步的走上前，輕輕坐在李浩邊上。 　　頓時，一股醉人的清香散發而出。 　　李浩再次飲下一口酒，將這滿嘴的酒香和淡淡的體香全部吞下，舒暢一笑。 　　“你怎麼成爲河神的？” 　　這話問的很突兀，河神猶豫少許，這屬於她個人的祕密，她自然不願意告訴李浩，反而反問道。 　　“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李浩輕輕一笑，卻沒有隱瞞，將滄瀾松濤之中發生的事情述說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小龍和劍令，說完，飲下一口酒。 　　“殺人，奪寶，流血，造孽！” 　　聽完，河神俏臉上立刻籠罩上了一層寒霜，冷冷的吐出四個詞，字音咬的很清楚，聲音也很美麗，但都被吹散在了風裏。 　　“你很討厭殺人？” 　　李浩對她的態度並不在意，問道。 　　河神眼中再次出現了猶豫之色，但還是點頭說道。 　　“沒錯，我很討厭打打殺殺，從小，我就和別人不一樣，當部落裏的男人們出去打殺獵物，當做食物養活家裏的時候，我看着那些奄奄一息或者已經死去了倒在血泊中的獵物，就會流淚，我感覺到他們很可憐，很可憐，作爲弱者，他們無力反抗，最終只能成爲盤中餐，但是我卻無法救它們，因爲部落裏的人們需要生存，我也需要活下去，我們需要食物。” 　　說着，說着，河神眼中便蒙上了一層水氣，說話也顯得有些語無倫次，全然沒有注意到她短短的幾句話裏面所泄露出的信息，她抱着琴，就如同一個真正的女孩子一般柔弱的縮在一起，說道。 　　“每當別人心安理得的喫着食物的時候，我的心中都會莫名的痛苦，而當我自己喫的時候，卻會莫名的流淚，但是我知道，物競天擇，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憐憫是奢侈的，在部落裏的祭祀大人的教導和父親的鞭子下，我懂得了許多，漸漸地讓自己變得堅強，但是，每當自己喫着其他生靈所做成的食物的時候，心中都會感覺到噁心和不安，但是，值得慶幸的是，我沒有在流眼淚……直到那一日，有一個……” 　　話說到這裏，河神突然驚醒，她察覺到自己差點說出不應該說的東西，心中有些後怕，但也有着淡淡的失望，這些東西在她的心裏面已經擱置了很久很久，時間長到她都無法數的清楚，她一直想要找個人訴說，但是不能，此刻，她竟然有一種將一切都傾訴在眼前的李浩身上的衝動，但是，她不能。 　　她不再說話，抱着膝蓋，看着河水潺潺。 　　“你喫不喫？” 　　李浩沒有追問，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他撕下一塊魚肉，遞給她，問道。 　　魚肉金黃，散發着濃濃的香味。 　　河神一把拿了過來，張口就咬。 　　“喫，當然喫！” 　　她喫的很兇惡，更一隻小老虎似的，一口就咬上去了，但是最終的成果卻只是一點點而已，除了弄了滿嘴油膩，實際上卻沒有喫下多少肉。 　　“那天是你救了我？” 　　看着她的樣子，李浩飲下一口酒，笑道。 　　“是的，那天你被那股邪惡的力量控制了，甚至要去傷害村民，所以……” 　　河神沒有猶豫，說了出來。說完，她似乎有些不滿，小聲道。 　　“別‘你，你’的稱呼我，我叫洛水。” 　　“洛水。” 　　李浩唸叨兩聲，突然大笑道。 　　“洛水，來給我彈一曲吧。” 　　洛水並沒有拒絕，她以爲她是會拒絕的，但是最終美妙的琴音還是響起了，在這美麗的繡春灣中，在這美麗的月色下，琴音響起了…… 　　叮叮咚…… 　　如同下雨時樓臺小榭的瓦片上滴落的雨滴，那般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