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劍經
歲月悠悠，轉眼間又是半年。
都說修道無歲月，區區半年亦不過是修道者眼裏的彈指一瞬罷了。
沉寂了半年，身上已經落滿灰塵的李浩就在這朝陽升起的時候，睜開了眼睛。
黑亮的瞳孔中彷彿插着兩把劍，其面對的牆壁都被這兩道目光戳了兩道拇指粗細的空洞。
深呼吸幾下，李浩調養好還有些紊亂的氣血，緩緩站起身子，就在他站起身子的那一瞬間，其眼裏的森然和鋒芒就消失不見，變成了如水一般的溫潤和柔和。
“這就是凝聚劍元的感覺麼？”
喃喃說了一句，李浩輕輕握拳，手掌中間似乎揉捏着一團銅球，擦出一溜火花。
“不錯，不錯，這半年的時間你長進了不少，在遇到那個女子也不會那麼狼狽了……”
北老如鬼魅般出現，此刻他的身子已經完全凝實，原本枯瘦的骨架上也有了一些肌肉，整個人都顯得精神壯碩。看着李浩的樣子，北老輕輕說道。
“那個女子麼？”
李浩腦海中想到了那美人薄怒的樣子，不知爲何，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那女子暫且不提，不知北老是否可以先兌現諾言呢？”
轉過身子，李浩看向北老。
“好，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不會賴賬！”
北老答應的很是爽快，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綠芒閃爍，一直點在李浩眉心，李浩閉目，開始接收北老傳遞過來的知識。
“劍經！”
過了許久，李浩才睜開眼，一字一頓的說道。
“劍經”不是一門修行的功法，也不是一門劍訣，更不是鬥法的法術，而是一門養劍，孕劍，悟劍的法門。
按照“劍經”上記載，一個真正的劍修一生只有一把劍，不管是貧窮富貴還是歲月蹉跎，劍在，人在！
粗略地看了一遍劍經，李浩心中就泛起了不小的波瀾，他從來都不知道劍，是活的！
“養畢生道基於劍，孕三千大道於心……”
李浩默默唸着劍經的總綱，感覺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但無法看清。
“小子，以後你再慢慢體悟吧，現在的你還有其他事做。”
北老的開口，打斷了李浩的思緒。
“什麼事？”
李浩拋開了腦中的念頭，問道。
“關於劍令的！”
北老就說了這麼五個字，就在李浩的心中泛起了巨大的波瀾，劍令在李浩心中一直都是一個謎團，雖然他是劍令名義上的主人，但是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過多的使用，而且劍令的威能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強大，這個疑惑一直糾結着他，以前他曾經開口問過北老，但是北老卻似乎有所擔憂，並沒有告訴他。
現在終於要說了嗎？
李浩露出傾聽之色。
“劍令，遠古時期一大逆天之物，造就了東萊七劍仙那等驚天動地的人物。後來，東萊七劍仙盡數隕落，劍令就成了天下修士必爭之物。無數修士如同潮水一般匯聚而去，整個修道界都是一番腥風血雨，無數大神通者大打出手，將這天地間的支柱天穹都打的崩裂！”
北老露出追憶之色，他的眼角緩緩滑落一滴淚水，似乎想到了什麼難以忘懷的事情。
“天穹崩裂，天下修士盡皆恐慌，無數大神通者頭腦也清醒了，立刻穩住天穹，防止崩塌，然而，這天穹已是千瘡百孔，早已不是人力所能奈何的，在我被鎮壓之前，看到的就是天下修士紛紛穩住天穹的場面。”
北老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是一個紛亂的大時代，無數強者如同過江之鯽一般匯入人潮，然後又不知何時何地隕落……老夫那時候只是區區顯揚宗的一名真傳弟子，修爲也只是區區化神，在真正的強者面前連螻蟻也不如。”
北老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和譏嘲。
“然而，就是我這個連螻蟻也不如的小角色卻得到了劍令！……那是在一次採集靈藥的任務中，師尊帶着我和諸位師兄弟一起採藥，但是卻在一個小小山洞發現了劍令！”
聽到這裏，李浩心中也很是複雜，天下修士殺得血雨腥風，無數鮮血匯成胡海流逝，都是爲了劍令，但是北老卻不費吹灰之力的得到了劍令，這是何等諷刺。
“若是那些大神通者知道恐怕會鬱悶到吐血吧……”
李浩心裏想到。
“初次發現劍令，我們全部都傻眼了，完全呆住了，等到清醒後，所有人都興奮莫名，大家一起笑，一起哭，一起憧憬着以後……”
北老的神色突然變得極其憤怒，只見他大袖一甩，怒吼道。
“就在這大家喜不自勝的時候，悲劇就發生了……我一直敬愛的師尊第一個對我們動手，他揮手間殺掉了十幾個師兄弟，神色兇殘，幾乎差點讓我崩潰。”
“大家都不是傻子，師尊的想法誰都知道，無非是想要獨吞劍令，殺人滅口，然而，我們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北老猛然大笑起來，說道。
“那個時候我們還有十餘個師兄弟活着，尤其是大師兄更是早就已經達到了苦海的境界，十幾人合力之下，死去大半最終還是勝利了……然而，或許是天意，就在師尊死去後，劍令被高高拋起，卻落在了我的手裏！”
北老露出痛苦之色。
“這不是什麼好事，拿到劍令後，所有人都紅着眼睛看着我，尤其是大師兄更是毫不客氣的露出滔天殺意，他們告訴我，說只要我交出劍令就饒我不死，但是，我不信！我開始逃跑，他們開始追殺……”
說到這裏，北老似乎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面色恢復了正常，淡淡說道。
“那場追殺，最終勝利者是我，在追殺的過程中，我殺了他們，只有大師兄一人逃跑了。”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李浩心頭一陣酸楚，雖然北老說的輕描淡寫，但是他卻可以想象得到這種痛苦和煎熬，一時之間凝噎，說不出話來。
“後來，我認主了劍令，成爲了劍令的主人，修爲也開始突飛猛進，閉關三千年，終於修煉到了三十六品天仙的境界，出關後，自以爲從此閒雲野鶴，浪蕩天下，卻沒想到，大師兄回到門派後就把我得到劍令的事情散佈的天下皆知，我剛剛出關，就遇到了數萬名修士！”
北老淡淡說道。
“他們境界沒我高，我殺了他們……然後離去，一路上無數修士想要殺我，卻被我所殺，最終我都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在這個過程中，我的修爲直線上升，依靠着劍令在短短三百年連續突破，達到了金仙之境！”
“然而，就在我修爲到達金仙境界的時候，我卻發現劍令裏的能量耗費殆盡！”北老嘴角露出一絲苦澀：“我從沒有想過，劍令的能量會耗盡，但是，這種事情卻實實在在的發生在我的身上，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知道了劍令是殘缺的，原來劍令總共有七個，當七個集齊的時候，纔是完整地劍令！”
“後來呢？”
李浩心神都被吸引進去，下意識的追問道。
“後來，沒有了劍令的相助，我縱然是金仙修爲，但也不是天下修士的對手，最終幾經周折，我被擒了！”
北老眼中露出刻骨的恨意。
“那個擒住我的人正是我的大師兄，他帶我回到了門派，偷偷的軟禁起來，從我身上拿走了劍令。”
北老突然瘋狂大笑，笑得無比快意，眼淚都流了出來。
“大師兄欣喜若狂，興沖沖地認主劍令，卻發現劍令已經沒有了能量，已經對他沒有絲毫用處，反而還是一個天大的麻煩……於是，他就開始逼問我原因，我一字不提，只是大聲的笑着，笑他無知，笑他空歡喜一場……最後，他始終沒有逼問出他想要知道的東西，於是，他就把我困在劍令中，榨乾我的修爲，打散我的魂魄，將我牢牢束縛在青銅大殿，用九幽陰火灼燒我的靈魂，一直到萬年以後……我遇到了你。”
北老喘息一陣，不再多言。
李浩頹然的張大嘴，想要安慰北老幾句，但不知從何說起，他從來都不知道，北老竟然有着如此遭遇。
“北老，節哀。”
心中已不知嘆息多少次，李浩最終只能乾巴巴的吐出這幾個字。
北老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接着說道。
“你知道我爲何一直讓你留在古劍門？”
李浩一愣，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是覺得自己本來就在這裏，就應該留在這裏，卻沒有想過爲什麼，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說道。
“是讓我在此學藝？”
“學藝？”北老哈哈大笑，不屑道：“這區區狗屁古劍門能教你什麼？老夫隨便念出一本經文，就能抵得上這整個門派的價值！”
“那是爲何？”
李浩疑惑問道。
“因爲，老夫感覺到，第二枚劍令就在古劍門！！！”
“什麼？”
李浩如遭雷擊，說不出話來。
“否則你以爲我讓你留在這裏的原因是什麼？若不是這裏有第二枚劍令，老夫早就帶你離去了！”
北老負手轉身，高傲道。
“區區古劍門，什麼狗屁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