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0章 聖山的黑暗一面

　　血腥味。 　　濃重的血腥味。 　　這是風子嶽墜入那大坑之後，第一個感覺。 　　他上一世中，曾經有很長的時間是瞎子，所以在墜入黑暗的時候，並不像其他人那麼驚慌失措，反而是鎮定如常。 　　不過，身體還在下落的過程中，卻已經聞到了極爲濃重的血腥味。 　　就好像是下面，是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萬人坑一般。 　　堂堂的滄瀾聖山，怎麼會有這種地方？ 　　風子嶽握住手中的琉璃碗，塞入懷中，伸劍在坑壁上亂刺，只見一道道火星閃過，朦朧之中，可以看到這坑道的一面，卻是有着一層層錯落相隔甚遠的階梯。 　　這麼說來，這個坑道，倒不是陷阱，而是一條通往地下的通道。 　　當然這樣的通道，也只有武學高手才能使用。 　　說是階梯，其實就是一層層突出錯落的石板，讓人下躍之時，可以借力站穩，逐級而下。 　　若沒有一定的修爲，在這樣黑暗的環境中，想要安全的落下，也絕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要一腳踏錯，就是粉身碎骨的結局。 　　至於這坑洞的底部，直至現在，風子嶽還沒有見到。 　　風子嶽下落的速度稍緩，可惜電光火石之間，他始終找不到機會躍到對面的階梯之上。他心憂父親風不凡的狀況，想要回上去看看，可惜卻始終無法借力，終於還是一墜到底。 　　轟然聲中，風子嶽就地滾倒，減輕高處墜下的傷害，如今他的身體已經如神劍，這樣的衝擊，還不足以傷到他，不過總是小心爲上，等他翻身躍起，卻聽砰然一聲，頭頂上好像是什麼東西閉合的聲音。 　　風子嶽皺了皺眉頭，四處仍然十分黑暗，只有巖壁之上，有朦朧的青光，他藉着這微弱的光線抬頭觀看，只見大約三丈高處，有一個圓形穹蓋，已然閉合，應該就是他下來的那一條通道。 　　風子岳飛身而起，劍光飛掠，想要一劍斬破這穹蓋，打通這條道路。 　　誰知只聽金屬撞擊之聲不絕，風子嶽收劍而立，抬眼看時，那穹蓋之上，竟然是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這是什麼東西？” 　　風子嶽愣了一愣，無論是何等頑石，在自己全力一劍之下，必然碎爲粉末，這穹蓋是什麼材質，竟然能擋自己一劍之威？ 　　他皺眉沉思，打量四方，只見自己處於一個極大的洞穴之中，前方還有數條通道，不知通往何處，只是無論哪裏，都是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 　　頭頂上的那一層障壁，約莫都是三丈來高，那圓形穹蓋甚是明顯，上面有一個梅花標記，有五個鏤空的空洞，卻不知有何用處。 　　那些看似像青石的東西，堅硬無匹，風子嶽又試了一次，果然是既無法斬破穹蓋，穹蓋旁邊的青石頂，也是一樣無法打穿。 　　退路已絕，卻不知出路在何方。 　　風子嶽倒不爲自身安危擔心，無論身在何處，他都有脫身的自信，不過父親風不凡在上面不知怎樣，倒是讓他心急如焚。 　　不過爲今之計，也只有自己先尋着出路，才能談及救父，想來以風不凡在這滄瀾聖山隱藏多年，應該也有手段周旋。 　　風子嶽安慰自己，又從懷中將琉璃碗取出，苦笑着搖了搖頭。 　　這並非是清聖白蒼耳果。 　　雖然長得很像，雖然這東西，是天底下的武者都夢寐以求的神物，但在這種情況下得到，卻讓他也沒什麼好高興的。 　　這一枚白色的果子，氤氳着柔和的光芒，其中蘊含着不可思議的天地至力。 　　服下這顆果子的人，可以從武尊巔峯，跨越先天！ 　　先天至元果！ 　　這是傳說中從未一見的仙果，誰知道竟然是這麼莫名其妙地落在了自己手中！ 　　如果可以，風子嶽寧可用這個換回清聖白蒼耳果，對於他來說，先天這種東西，只要花點時間，終究是能達成的，而即使成爲先天，依然無法治癒母親的傷勢。 　　滄瀾聖山是從哪裏得來的這顆先天至元果，他們將這果子放在這個密室之中，又是何意？這密室下的通道又通向何處？ 　　風子嶽的心中滿是疑惑，最大的一個疑問，卻是父親風不凡在滄瀾聖山數年，不可能會搞錯，那爲什麼原來的清聖白蒼耳果，居然變成了先天至元果？ 　　這地下洞穴唯一的好處，就是不再受那滄瀾聖山白霧的干擾，神識可以外放，感應周邊的情形。 　　風子嶽的耳邊，忽然聽到了淒厲地嘶吼聲，似乎都是從面前的通道中傳來。 　　風子嶽又是愣了一愣，這種嘶吼，他分明也是聽過。 　　妖魔王！ 　　這是妖魔王的嘶吼聲，風子嶽與他作戰良久，不會記錯——不過，妖魔王已經死在他的手上，那還會發出這種嘶吼聲的，只有他的同類。 　　滄瀾聖山之下，居然還有這麼一個妖魔聚居之地！ 　　滄瀾聖山，一直是正義的面貌出現，千年以來，時常扶危濟困，世俗世界若有什麼危機，也都是滄瀾聖山出面引導，甚至派出傳人，以救萬民。 　　相比之下，其它的先天祕境，對於世俗之事，都完全沒有這麼熱衷。 　　所以也就奠定了世俗武者心目中，滄瀾聖山是武學聖地的地位。 　　不過，滄瀾聖山隱藏的祕密，也實在是太多了點。莫說是世俗武者，就算是先天祕境中人，也不能說對這個武學聖地有什麼瞭解。 　　大家所知道的，也不過就是它每二十年召開一次天武試煉大會，武聖可以在滄瀾山頂動用天地之力，山中頗多珍藏，富可敵國，弟子時常下山行俠仗義，等等。 　　這些都只是表面化的東西，滄瀾聖山的內部如何，卻是從來沒有人知曉。 　　唯一能夠了解到滄瀾聖山內幕的，大約只有每一次天武試煉的獲勝者，所謂的天武傳人。 　　但是他們願意留在山中，那就永不下山，成爲滄瀾聖山的自己人。 　　至於非要下山的天武傳人，大概風子嶽會是第一個，之前從來都沒有過先例。 　　天武試煉中的種種奇蹟，難免讓人對這滄瀾聖山甚爲好奇。 　　就憑武聖表現出來的能力，滄瀾聖山並無這麼大手筆建設的實力——他們要不是繼承了祖宗遺澤，要麼就是偶然得到了什麼東西，纔會有今時今日的天武試煉。 　　但無論先天祕境中人如何猜測，他們也始終沒有答案。 　　“妖魔……” 　　在第三關的試煉中，風子嶽見識過妖魔，但他沒有想到，就在滄瀾聖山的密室之下，也有大量妖魔聚居，而且，這些妖魔和第三關的那些還完全不同，似乎並沒有被封印。 　　也就是說，他們隨時可能闖出去，把滄瀾聖山搞個天翻地覆，甚至，下山危害人間。 　　怪不得頭頂的青石如此堅硬，連自己的劍都斬不破，若不是那麼堅硬，只怕這些妖魔，已經全都跑了出去！ 　　聽他們的嘶吼聲，和強悍的氣息，風子嶽足以判斷，這些妖魔的實力，至少不在他斬殺的那隻妖魔王之下，心中更是震懾。 　　不過…… 　　那些血腥味又是怎麼回事？ 　　這不可能是妖魔殺人，搞出這麼大的味道，因爲這地底之下，根本就不可能有那麼多生人。 　　唯一的可能…… 　　風子嶽抬起頭來，霍然震驚，“那是妖魔的血！” 　　之所以會有那麼濃厚的血腥味，並不是有那麼多人的被殺，而是有那麼多的妖魔被殺！ 　　妖魔所流的血，跟人類是一樣的。 　　那麼說來……難道這裏是滄瀾聖山用來磨練武者的地方麼？就像風家的後山禁林，白鹿書院的扶余山一般，如果滄瀾聖山也能像圈養妖獸一樣圈養妖魔，那這裏成爲他們武者修業的場所，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不過，風子嶽心中卻總是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再聯繫到清聖白蒼耳果之事，風子嶽只覺得事情的真相觸手可及，只是他暫時還無法把這一切線索關聯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正前方的洞窟之中，傳來一聲淒厲地嘶吼，風子嶽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飛奔而出，撲倒在風子嶽的面前。 　　“救……救命！” 　　風子嶽愣了一愣，卻見洞窟之中，又有一個滿身血跡的黃衫少年持劍追出，哈哈大笑，一劍就往那女子的後心刺去。 　　這一劍既快且狠，風子嶽橫劍一掠，將他這一劍擋開。 　　那黃衫少年大怒，抬頭一看，驚怒喝道：“你是什麼人？爲何阻我？” 　　他滿臉傲氣，看上去盛氣凌人，不過對於風子嶽爲什麼會在此處出現，倒也是表現得甚爲驚愕。 　　這兩個問題都說來話長，風子嶽苦笑一聲，“這位兄臺，我只是誤入此地，卻見你要殺人，這纔出劍阻止……” 　　“殺人？” 　　那黃衫少年的眼睛睜得溜圓，好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一樣，“你說我是殺人？你到底是哪裏來的蠢貨？竟然連妖魔都不認得？” 　　風子嶽一愣神，轉頭看時，卻見那女子容顏清麗，與第三關試煉之中的妖魔大不一樣，正自躊躇間，卻聽那女子哭喊道：“我並非妖魔，公子救我！公子救我！” 　　那黃衫少年罵道：“你哭什麼？說你是妖魔，你就是妖魔，還敢妖言惑衆，喫我一劍！” 　　他再次揮劍，斬向那女子的頭顱，風子嶽皺了皺眉頭，還是將他擋下。 　　這下那黃衫少年更是勃然大怒，“你還敢擋我？莫非也是妖魔的同黨！” 　　他瞪了風子嶽一眼，“我看你眼生，並非四山中的兄弟，難道也是妖魔不成？” 　　黃衫少年也不分青紅皁白，劈頭蓋臉就是一劍刺來，風子嶽見他兇橫霸道，甚是不喜，本想好言詢問，看來這人也不是什麼好說話的，只是如今情況未明，他也不想猝下殺手，揮劍一絞，將那黃衫少年的劍絞脫出手，一手提起那被追殺的女子，隨意選了一條通道，飛奔而去。 　　黃衫少年長劍脫手，喫了一驚，連忙退守護住頭面，等再定睛看時，他們已經無影無蹤，不由心頭大駭，以爲是碰上了什麼厲害的大妖魔，趕緊提起長劍，一溜煙地原路返回報信去了。 　　風子嶽提着那女子疾奔，跑了大約半柱香辰光，神識感應周圍，並無其他人，這纔將那女子放下，稍一打量，只見那女子衣不蔽體，媚眼如絲，果然頗有些怪異。 　　他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爲什麼那黃衫少年要殺你，說你是妖魔？” 　　那女子睜開眼睛，見那黃衫少年已經不知去向，心下稍安，聽到風子嶽問話，臉色蒼白，囁喏無言。 　　風子嶽的眉頭一皺，暗自戒備，“你就實話實說，不然的話，我就只有把你交還給他了！” 　　此言一出，那女子果然身體抖得想笸糠一般，連連磕頭。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小婢本是玄武峯上的婢女，因爲在這萬魔洞中除妖，沾了魔性，他們說幾日之內，必然會化爲妖魔，所以纔要殺我，求公子救命！” 　　“什麼？” 　　風子嶽一時錯愕，玄武峯，乃是滄瀾山四面四座主峯之一，因爲分據東南西北，所以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爲名，那玄武峯上的婢女，自然也是滄瀾聖山的弟子。 　　萬魔洞，想必就是指此處——看來自己所料大差不差，這萬魔洞正是滄瀾山中弟子活動除妖魔的地方，只是所謂沾染魔性，幾日之內會化成妖魔，這又是什麼意思？ 　　好好的人，怎麼會變成妖魔？ 　　風子嶽仔細端詳那女子，只見她眉宇之間，一股黑氣糾結，眼神之中，頗多兇厲之氣，心中倒是打了個突。 　　正想再問，忽然見這婢女雙目泛紅，霍然躍起，雙手齊揮，露出尖利的指甲，向着風子嶽咽喉刺來！ 　　風子嶽一驚，飄然而退。 　　他眉頭緊蹙，看來剛纔那女子所言甚是，她還真是被魔氣沾染，纔會變成這種模樣，正想出手將其打昏，卻見遠處一道寒光飛來。 　　嗖嗖嗖嗖！ 　　那寒光打着旋兒，準確地割下了那女子的頭顱，隨後又是飛旋着回到了黑暗的角落。 　　“她已經進入化魔的階段，再也救不回來了，你手下留情，只是讓她多些痛苦而已……” 　　“誰？” 　　風子嶽語聲一凜，目光轉向那黑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