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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5章 天命的起始

  風子嶽與諸葛憐,也是好些日子不曾見面,他憐惜諸葛憐身子弱,趕緊匆匆忙忙迎到了門口,卻見諸葛家的馬車停在風家大門之前,通體漆黑,車廂前面掛着厚厚的簾子,擋得密不透風。   驅車的馬伕見風子嶽出來,忙見了禮,這才輕手輕腳地掀開了簾子,露出諸葛憐蒼白的小臉。   此時仍是正月,不過這幾日天氣晴好,日頭也是甚爲暖和,但諸葛憐還是抱着青銅暖爐,穿着厚厚的棉襖,裹得嚴嚴實實,看上去就如同一頭受驚的小鹿,讓人一見猶憐。   “風家哥哥,請恕我不能下車見禮……”   她輕輕咳嗽幾聲,如今她病勢甚篤,吹不得風,只能在馬車之中,跟風子嶽說話。   風子嶽踏入馬車中,趕緊把簾子放下,“憐兒妹子你要找我,叫你哥哥喚我一聲就是了,幹嘛還巴巴地趕過來?這幾天風大,小心身體。”   諸葛憐苦笑一聲,“風家哥哥放心,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她頓了一頓,又露出笑容,“更何況喫了風家哥哥捎來的丹藥,我這幾日,咳嗽也好了許多……”   風子嶽從無敵寶藏得來的先天靈丹,雖然不能治本,倒也是抑制了不少症狀,所以諸葛憐才能強撐病體,來風家與風子嶽相見。   “那就好,”風子嶽點了點頭,“我這裏還有不少,待會兒就全交給你哥哥,讓他帶回去就是……”   這種先天奇藥,對體質虛弱的人極爲有效,幾乎能讓人脫胎換骨,但對諸葛憐來說,卻只能起壓制咳嗽的作用,風子嶽心中也是暗驚。   諸葛憐輕輕一笑,“多謝風家哥哥關心,不過憐兒今日到此,倒不是爲討藥而來……”   她又咳嗽了幾聲,臉上露出一抹嫣紅。   “我聽哥哥說,風家哥哥這幾日間就要南下雲湖錦城,前去救人?”   風子嶽點了點頭,“本來定了,今日就要走。”   救人之事,已經拖了好幾天,每天看着辛羽衣可憐巴巴地不敢說話,風子嶽也有些過意不去,等諸般雜事一了,就儘快陪着辛羽衣南下。   諸葛憐嘆了口氣,微微搖頭,忽然轉換了話題。   “風家哥哥,滄瀾山傾頹之事,你正是當事人,應該是知道其中內情的?”   她突然問出這個問題,倒是讓風子嶽喫了一驚。   滄瀾山之事,他曾跟家人提起,不過此事涉及武聖和滄瀾山陰私,風子嶽也叫他們不要外傳,更何況鎮魔石碑之事,過於駭人聽聞,說了別人也未必會相信,說不定節外生枝惹出些麻煩來。   看他面露遲疑之色,諸葛憐淡然一笑,“你放心,我不知其中內情,不過滄瀾山,以地脈風水來說,乃是天武大陸之脊,滄瀾山倒,必然意味着天武大陸要生大變,未來幾年,只怕是風雲變幻……”   風子嶽一怔,未來幾年,確實是風雲變幻,他經歷過一遍,自然是知道神水大劫的厲害。   不過——那並非是滄瀾山倒而引起,因爲上一世中,滄瀾山並未倒塌!   諸葛憐深深地望了風子嶽一眼,似乎是要望進他的心裏,搖了搖頭。   “如今天機已亂,將來之事,只怕比風家哥哥你所料的,更要風雲詭譎……”   風子嶽愣了一愣,諸葛憐這話,似乎是在說他對未來有所把握,這小女孩又是怎麼能看出來的?難道,她真的有未卜先知之能?   重生三十年,他最大的依憑,除了一身絕頂劍術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對未來的把握,包括像上古寶藏、管中流和季三思這些小人,還有即將到來的神水大劫,他都是因爲先知,所以能夠提前做好準備。   這個最大的祕密,他連家人都未曾告訴。   如今諸葛憐竟然像是能夠看穿他的心事,雖然看上去並無惡意,但叫他怎能不心驚?   諸葛憐看他驚疑不定,咳嗽了兩聲,淡然笑道:“我看風家哥哥胸有成竹,仔細推算,料想風家哥哥你必然也有感應天機,或者能料到一些將來之事……這不算什麼,天命之人,感應未來,也是時有之事……”   她是認定了風子嶽乃是天命之人,所以感應天機,看到一些未來的端倪,並不奇怪。   無論她如何聰明智慧,重生這種匪夷所思之事,總是想不到的。   風子嶽愣了一愣,這兩年間,諸葛憐也曾若有若無地以天命來對他進行試探,風子嶽也略有感覺,不過他一直也不明白,諸葛憐口中的天命之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今日見面,諸葛憐竟然是直接將他成爲天命之人,更是斬釘截鐵,這讓他也有所不明。   “憐兒妹子,這兩年間,你時常說起這天命之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諸葛憐坐正了身體,臉上露出一絲凜然之色。   “所謂天命之人,自然是承擔了天命的人!”   其實,每個人一生下來,自然都有自己的天命,或者說是宿命。   這一生的意義,或者是爲了救某個人,或者是爲了做某件事,這種宿命,平時未必會被激發,但當事到臨頭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的天命。   但諸葛憐這麼認真地提起,天命之人這四個字,自然不是那麼簡單的。   這個承擔天命的人,要在天地大劫之中,改天換日,爲劫數中的人,爭取一線生機!   風子嶽皺起了眉頭,“憐兒妹子,你說得我越來越糊塗了……”   上一世中,他斷臂盲目,親人離散,最後死在長明塔之上,雖然也轟轟烈烈一生,卻也沒做什麼改天換日的大事;這一世重生回來,他也只想要能夠保住自己的親人,雖然路見不平也會拔刀相助,但真正承擔天地大劫的事情,他卻是想都沒有想過。   比如神水大劫迫在眉睫,若是他真的有心承擔天命,去挽救萬千蒼生,只怕從這個時候就該開始,但他現在所做的,主要還是想保全自己的家人,到時候力所能及之餘,再幫一幫其它人。   一個人的能力有限,面對天地劫數,實在是無能爲力。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想要去做這麼一個所謂的天命之人。   諸葛憐搖了搖頭,苦笑道:“天命之道,崎嶇難行,不過以風家哥哥的性格,事到臨頭,自然不會臨難而退,比如今日,你應允這救人之事,就是你踏上天命的第一步……”   “日後,這天命之途自然展開,等到關鍵之處,風家哥哥你自己就明白了!”   雲湖錦城救人,正是天命的起始!   這也是爲什麼諸葛憐匆匆忙忙趕來,一定要見他一面的原因。   兩年過去,一切雖然尚未塵埃落定,但蒙在未來的迷霧,卻是漸漸散去,風子嶽小小年紀,已經做出了一番偉大的事業。   但這對他波瀾壯闊的一生來說,還沒有踏入真正的起點。   雲湖錦城,正是這麼一個起點!   風子嶽駭然,“憐兒妹子,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其實風子嶽早就想問了。   諸葛家的人,對這件事一直是諱莫如深,從來都不曾提起。但是諸葛憐實在不像是僅僅一個武尊的女兒。   她十三歲就讀遍天下武學典籍,眼光之高,見識之廣博,比之風子嶽還要勝過一籌;她參悟天機,甚至對未來之事,都有隱隱的感應。   這樣一個女孩兒,縱然諸葛誕也算是一方豪雄,但卻是絕對教不出來的。   她剛纔所說的話,其實也是荒誕無比,但風子嶽卻是忍不住要相信。   不光光是因爲諸葛憐誠懇的語氣,還因爲她孱弱的身軀之中,隱現一種堅定而神祕的力量,彷彿是世間一切,盡在她掌握之中一樣。   這種掌握命運的氣勢,即使是絕頂強者,也未必能夠擁有,可在這個絲毫不會武功的小女孩身上,卻表露得如此明顯。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   諸葛憐搖了搖頭,望向風子嶽的眼中,有些敬佩,也有些悲憫。   “只須風家哥哥你知道,這天命之道,或許會有許多犧牲,哪怕是親人朋友……”   “不行!”   風子嶽霍然搖頭,神色變得極爲嚴肅,“憐兒妹子,我不管你看到了什麼,對我風子嶽而言,只要我的劍還在手,就絕不容任何力量,傷害到我的家人,這正是我活着的意義!”   諸葛憐遲疑了一下,“只是天命……”   “我不管什麼天命!”   “如果天意要傷害到我的家人,我就逆天而行,就憑我手中一劍,改變這不應該的天命!”   風子嶽握緊了劍柄,身上充滿了傲然的氣勢,這氣勢並非針對諸葛憐,而是沖天而起,彷彿天地之間,都不能阻擋他的劍。   諸葛憐的臉色,似乎更是蒼白了些,她輕嘆一聲,“若是如此,你可知道日後的路途,會更是崎嶇許多……”   她並不是要勸風子嶽來放棄他的家人。   不過天命預示,風子嶽本該是天煞孤星,身邊不應該圍繞那麼多的親人和朋友。   一意逆天而行,只怕前方之路,會走得越來越艱難。   “不管前方何物,敢阻我者——”   “——一劍斬開!”   風子嶽經過兩年的磨礪,許多次生死之間的較量,如今已經恢復了昔年劍神的氣勢,一往無前,而又無人可擋!   其實他也已經隱隱感覺到了好幾次。   重生而來,每次要救下自己的家人,改變曾經發生的慘劇,都會遇到不大不小的障礙,而這種障礙和困難,似乎是越變越大,直至一年多後的楚狂人,而成一個段落的終點。   要知道他如今的實力,比之當年高了不知多少倍。   按照原本的歷史,應該是楚狂人與父親風不凡的約戰,那是還要三年之後的事情,如果再給他三年的時間,風子嶽誰也不懼。   但因爲他的強大,楚狂人卻是約戰了他,把決戰之期,硬生生地提前了兩年。   就像是他要去爲母親楚紅玉取得清聖白蒼耳果——這對於他的修爲,拿下天武試煉第一,本來就不是什麼難事,但偏偏滄瀾山中,又有變故,他要得到這清聖白蒼耳果,需要面對的是先天七重的武聖!   而救下老師甘凝霜,一開始就對上先天的守護使者不說,等到他從滄瀾山回來,趕去苗疆,在大爛陀寺之中,居然是要面對一個破虛境的強者!   任何改變,任何拯救,都會遇到越來越艱難的對手。   如果說這不是天意,風子嶽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但對他來說,就算是天意,也不能阻擋他的決心。   三十年來的痛苦、後悔與煎熬,已經凝成了如鐵一般的決心。   絕不容許!   即使是老天爺,如果敢傷害到自己的家人,那也要一劍斬開,我心逆天!   這種堅強的決心和執念,也是他不斷變強的根源。   終有一日,他要強到無可再強,即使是天意,也不能撥弄他的人生。   強者,扼住命運的咽喉!   風子嶽身上散發出強大的氣勢,讓諸葛憐不禁也有些顫抖,她參悟天機,更知道風子嶽這樣的勇氣和決心,是多麼的不容易,又是多麼的強大。   “那不管如何,也是要祝風家哥哥心想事成……”   她咬了咬牙,忽然從懷裏掏出一盞黑色星形的玉燈,珍重地摩挲了幾遍,這次遞給了風子嶽。   “既然風家哥哥有此決心,那這件東西,就送給了你……”   “這是?”   風子嶽愣了一愣,這玉燈大約不過三寸來高,有一個彎曲的燈臺,燈臺之上刻着極爲複雜的圖紋,隱隱約約,可見北斗七星的圖案,靈氣逼人,觸手生溫。   這黑色玉燈並未點火,但是其中卻躍動光芒,若是黑夜,必能照亮一方。   一看就知道是一件寶物。   甚至,是超越自己所見過一切的寶物!   風子嶽也算見多識廣,無敵和尚寶藏之中,也見過無數寶物,像藥師琉璃光佛七寶造像這樣的寶物,似乎也不能與這一盞玉燈相比,只看這物件之上蘊含的靈氣,就不知要比那蕃國供奉千年的佛像強過多少!   諸葛憐從何處得來這等寶物?   又爲什麼要送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