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1章 密室春光

　　女人之所以成爲女人，是因爲她跟男人不一樣。 　　就算掩飾得再好，也難免會流露出一些女人特有的習慣，敏銳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了出來——當然，這要排除像妖獸轉生來的齊小蝶這樣的特例。 　　這個神祕黑衣人，雖然故作張狂，偶然發出聲音，也刻意粗啞，但從很多小動作上，卻可以發現她是個女人。 　　玫瑰的語氣，甚爲肯定，可見也是極有把握。 　　風子嶽在船底聽得分明，這幕後之人，是男是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知她到底是抱着什麼目的而來。 　　可惜按那玫瑰所說，那人連在宮城之中都是沉默寡言，不露痕跡，只怕她們也不會知道什麼有用的消息。 　　果然少女和玫瑰姐對話持續了很久，卻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消息。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左右，那去島上幽會的女子陸續返來，一個個臉孔紅紅的，恰如桃花盛開，免不得又是被姐妹們一陣調笑。 　　又過了大概一刻工夫，風子嶽覺得這大船開始晃動，顯然是準備返程了。 　　雲湖水域，約莫有百里廣闊，巡湖夜行，其實也就是象徵性地繞着錦城周圍水域轉上一圈，看看有什麼特異狀況。 　　順路到鷺鷥島一行，是巡湖的福利，也是自從雲湖錦城中女子開始嫁人以來就有的傳統。 　　雲湖錦城，宏偉之至，當年祖師建城之時，也實在是巧奪天工，氣象宏大，不似是一介女流的手筆。 　　這原本是雲湖中間的一座小島，她將整座小島削平，蓋了巨大的城牆，分建街道房舍，幾乎是一己之力，在湖中建起了這一座大城。 　　太陽初升之時，陽光照在城牆之上，呈現五色的光芒，有如織錦，於是就以錦城名之。 　　直到今日，“錦城日升”還是先天祕境之中有名的景觀之一。 　　不過風子嶽如今潛在水底，自然是看不到這錦城的宏偉景象，他只聽到鐵門咔咔開啓之聲，大船緩緩駛入，又聽轟然一聲，城門關閉，他已是到了從來沒有男人踏足過的雲湖錦城之內。 　　雲湖錦城，依島而建，所以城門也是隻通水路。 　　另有幾處走小船的小門，這巡湖大船，走的是正門。 　　正門是人工開鑿的一條水道，由南至北，實際是將這座小島分成兩半，就好像是被利劍劈開一般。 　　這也是浩大的工程，遙想當年，實在是讓人不能不佩服那創始之人的雄才和魄力。 　　大船緩緩在內河行駛，此時差不多已經夜半時分，巡湖之人，也都差不多已經困了乏了，湖上的嬉鬧之聲，已經全然不聞，一片靜默。 　　沒多久大船就停在碼頭，等着城中親衛，檢查完畢，個人就四散回家。 　　風子嶽謹慎，等一點聲息都沒有之後，還是等了一炷香的時光，再以神識探測周圍，確定沒有人了，才偷偷從船底鑽了出來。 　　大船停泊的碼頭，不遠處有人看守，不過藉着黑夜，以風子嶽的修爲，躲過去並不算艱難，悄悄從人身邊竄過，離了碼頭，尋一個僻靜處，停下休息。 　　夜間路上也不是十分安全，時常有城中親衛，四處巡邏，最近到底是非常時分。 　　不過風子嶽也不擔心，混入城中之後，被人發現的機會就小了許多，現在的問題是他下一步要怎麼做。 　　趁這個機會，一鼓作氣一探宮城也許是個好主意，如今不到四更，正是行動的好時機。 　　若是等到明日，一個白天也只能無所作爲，風子嶽想了一想，主意已定。 　　他仔細查看了幽若琪留給他的地圖，記住了宮城的位置，從須彌納芥石中取出一身黑衣換上，更帶了一個頭套，連眼睛都不曾露出來，反正他現在以神識感應，也不需要視力。 　　風子嶽做過三十年瞎子，自然也是習慣得很。 　　其實宮城的位置，也很好找。 　　它就在整座島嶼錦城的中心，橫跨內河，沿着河岸一路行走，就到了宮城正門。 　　風子嶽當然不能從正門進入，他避開守衛，悄悄地繞着宮城轉了一圈。 　　這宮城，原本是雲湖錦城城主的居處，不過此時林若瑜已經被囚禁，住在宮城之內的，是大長老邱若璃，還有她背後的那人。 　　宮城建設，也是極爲磅礴。 　　光是那城牆，就足有三丈來高，比之普通的小城，還要高聳，四角各有高臺，想必是便於守禦，不過如今冷冷清清，倒是無人值守。 　　這是因爲宮城之中，住了個極厲害的人物，根本就不怕別人來害她，所以這常規的手段，就完全可以撤銷，不必多餘，而且自己還不方便。 　　先天八重的高手，能夠對付她的，全天下也不過只有三人。 　　楚狂人、龍布陽和風子嶽。 　　當然，風子嶽的實力，還不爲人所知。 　　而要是楚狂人和龍布陽來了，四角高臺之上，就算有先天高手防禦，也是完全無用。 　　風子嶽倒是有些好奇，尤其是在聽到船上女子說，這大長老邱若璃背後的高手，竟然是個女子之後，他就更是好奇。 　　神水大劫之前，有人能夠達到先天八重，已經是讓人覺得驚奇。 　　而這個人，如果還是個女人的話，只怕更是讓許多男子高手汗顏。 　　相對來說，男子比女子要孔武有力，而且自古習武的傳統，也是男子更多，所以數千年來，女子高手雖然不少，但能夠臻於絕頂，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大多還是男人。 　　就算是神水大劫之後，達到先天第八重的女子，風子嶽也沒見過幾個，跟他交過手的，更是隻有一個瀟湘魔女冷幽寒。 　　冷幽寒現在還未曾達到先天第八重，她應該還在黃泉之中，吸收屍氣，等待時機，而且那黑色大手的手段，也並非冷幽寒的絕招。 　　事實上，風子嶽也算是挑戰天下名家，卻從來沒有聽說過或是見過這麼一招。 　　雲湖錦城，如果有這麼一個高手存在，後來又是怎麼滅門，變得銷聲匿跡？ 　　上一世的記憶之中，並無詳情。 　　如果說上一世的辛羽衣在滄瀾山中被武聖製成傀儡，未曾下山，那沈四娘也沒來救人，就不會有這一段插曲，頂多是未將沈四娘牽涉在內。 　　那這碩大的錦城，又是怎麼滅亡？ 　　雲湖錦城的實力，並不弱，四大長老和四大統領，都已經是先天的級數，而大長老邱若璃，已經是先天七重。 　　再加上地利的優勢，就算是楚狂人，要滅這雲湖錦城，也不可能不付出代價。 　　而且更關鍵的是不可能將錦城全滅，連一個傳出消息的活口都做不到。 　　風子嶽敏銳地感覺到，雲湖錦城的滅亡，必然是跟大長老背後之人，還有那在建的玄霜陣有關係。 　　他用無影魔核，徹底地遁去了氣息，輕飄飄地翻過城牆，根據地圖上的描述，小心翼翼地通過了幾處機關。 　　雲湖錦城也算是謹慎之至，各種機關密佈，不求傷敵，只求困敵與發出警報，有幾種機關，對先天高手也有作用，幸好風子嶽有地圖的指引，才能夠從容經過，不然無論如何也要費一番腦子。 　　宮城之中，樓閣錯落，以花園小河分割，倒不像是皇城那般宮殿樓宇，更像是江南人家的別墅莊院一般，這其中有體現出女子的心思細膩，儘管整座城池，都是極爲平整規範，但到了自己住處，卻又不相同。 　　這宮城大約是雲湖錦城之中唯一的例外，只見小橋流水潺潺，幾座樓閣雕龍描鳳，甚是精緻，假山掩映，綠意蔥蔥。 　　如今雖然是半夜，月色也不甚分明，但風子嶽以神識查看，倒是不必被黑暗矇蔽雙眼，看得明白。 　　幾處樓閣，仍然是燈火通明，卻不知風子嶽要找的人，到底是住在什麼地方。 　　不過—— 　　就在宮城中間，有一座明顯與整體風格格格不入的建築。 　　玄霜陣！ 　　這建築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白色，到中間的時候，黑白混雜更是混亂。 　　如果從頭頂望去，倒像是一個太極圖一般。 　　風子嶽隱隱感覺，那玄霜陣之中，傳來一陣陣的凶煞戾氣，不由也是心中一凜。 　　“這到底是什麼建築？” 　　風子嶽心中揣測，卻無法想象這東西的用途，他緩緩靠近，避開守衛，繞着那玄霜陣轉了一週，卻是一無所獲。 　　比較誇張的是，這玄霜陣竟然沒有進出口！ 　　如果說已經建造完成，那或許是最後將出口封上，但風子嶽神識所及，分明還能感覺工匠還在其中趕工，卻不知以後他們要怎麼出來？ 　　這玄霜陣外牆高約兩丈有餘，頂部也全部已經封蓋，全無出入的地方。 　　倒像是個陵墓一般。 　　風子嶽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他也曾聽說，古代帝皇修陵墓，等到陵墓蓋完，也會讓所有的工匠陪葬，以免泄露機密。 　　但問題即使如此，陵墓還是有進出口的存在，至少帝皇死後，總要把棺材運進去吧？ 　　這玄霜陣，完全沒有進出口，難道是要活生生將工匠們封死在裏面？ 　　他們自己知道此事，又怎麼肯？ 　　風子嶽兜了半天，一時間難以索解，他摳下牆上的白石和黑石查看，卻發現就連這兩種材質，他也都全然不認得。 　　古怪！ 　　這一座玄霜陣，通體透着古怪。 　　記得方歸人說過，這玄霜陣好像一個迷宮一般，只怕當初幽若琪得知消息的時候，這玄霜陣還尚未封頂，如今封完，就只能看成圓圓一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他皺了皺眉頭，退了開去，轉而尋找那黑衣神祕人的下落。 　　因爲擔心被人發現，風子嶽也不敢廣泛地放出神識搜索，只能在幾處樓閣之間奔波，尋找那人所居之處。 　　不過奇怪的是，他跑完了所有的樓閣，只看見一些服侍的人，卻未曾見那神祕人。 　　甚至—— 　　連雲湖錦城的大長老邱若璃都沒看見！ 　　難道，她們都出去了？ 　　風子嶽搖了搖頭，以現在雲湖錦城的狀況，這兩人絕不會輕易離開，這麼說來，宮城之中，必然是還另有密室了。 　　他悄悄地潛入正中最爲奢華的樓閣之中，出手如電，打暈了服侍之人，在其中細細地查找起來。 　　神祕人或是雲湖錦城大長老邱若璃，既然住在宮城之中，應該也會挑最好的房子，而且就論有密室這個問題，最好的房子之中，帶有密室的可能性，也只會更大。 　　風子嶽在屋內翻了個遍，終於在書房的畫軸之後，找到了一條密道。 　　這是比較普通的佈置，並不算什麼特別，看這祕道的入口，也是已有多年，看來是最初創立雲湖錦城之人留下的，並非新近打造。 　　風子嶽皺了皺眉頭，步入祕道之中，才走了沒多遠，卻看見旁邊一洞窟之中，有一個黑衣中年婦人盤膝而坐，吐納不止，似乎是在勤奮練功。 　　“大長老邱若璃？” 　　風子嶽聽辛羽衣描述過此人的相貌，看她修爲實力，也是先天七重相差不多，應該就是大長老邱若璃。 　　想不到已過半夜，她還在這裏練功，甚是刻苦，怪不得實力突飛猛進。 　　不過再怎麼樣，也不過是一個先天七重，風子嶽並沒放在眼裏，何況以他現在的眼光，自然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大長老現在修行的功法，有速成之效，但卻難以持久，這中年婦人的潛力已經透支地差不多，再想提升也是極難了。 　　不過這也說明，那神祕人有這種速成提升的法門，雖然只是從先天四五重提到先天七重，但也算是非常厲害了。 　　風子嶽料想那神祕人還在後面，不欲浪費時間，悄悄地從大長老身邊繞過，繼續沿着祕道向前。 　　又走了大約幾十步，風子嶽卻聽到了潺潺流水之聲，心中微驚，神識往前查探，卻見前方是一個池塘。 　　池塘之中，流着彷彿粘質的黑色池水，緩緩而有節律地流動，倒像是在血脈在舒張一般，看得人非常不舒服。 　　而黑色池水之中，鋪着幾張荷葉，荷葉之上，盛放着一朵黑色蓮花。 　　黑色蓮花的中央，端坐着一個一絲不掛的年輕美貌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