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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5章 劍客,未必寂寞!

  還好,窮奇皮粗肉厚,實力強橫,雖然被幽冥劍氣襲體,卻並未受傷。   風子嶽拍了拍它的肩膀,翹起了拇指。   “老牛,你這真空黑焰,倒是厲害!”   窮奇憨厚一笑,從鼻子裏噴出兩道涼氣,似乎對面前的對手千古傷心客甚爲不屑。   他看出風子嶽有親自出手的意思,晃了晃頭上牛角,飛身躍下,跟饕餮分享烤乳豬去了。   風子嶽轉過,對着千古傷心客微微一笑。   今日他並未蒙面,面色蒼白,真的宛如死人,左頰之上有一道長長的紅色疤痕,似乎一直都未曾痊癒。   這倒是一件特異之事。   踏入先天六重,擁有不壞之境的修爲以後,身體的任何殘疾和傷痕,都能夠慢慢長好。   除非,自己不願意。   就比如上一世的風子嶽。   經脈盡碎和盲目,恢復起來或許非常緩慢,但斷臂之傷,其實若是他願意,慢慢長出來,還是不難。   不過對於風子嶽來說,那時候已經心灰意冷,而左手使劍,也早已習慣。   世間繁華,雖然是看不見。   但親人離散,只是自己孤單一人,看見又有什麼用?   所以他選擇了不要恢復傷勢,任自己獨臂向隅,孤單寂寞。   那這個千古傷心客,又是爲了什麼,不要恢復自己臉上的這一道疤痕呢?   一時之間,風子嶽竟然是忽然生了一種惺惺相惜之感。   “閣下今日又來,還是爲了那無上天柱石的碎片麼?當日遁去,還敢再來?”   路邊小樹林一戰,雖說未分勝負,但是因爲千古傷心客在意自己女兒,幽冥劍氣,不能盡數發揮,所以已經落在下風。   風子嶽口出擊殺之言,並非只是空言恫嚇。   如果他不能全力施爲,在風子嶽的劍下,定然是逃不得性命。   所以千古傷心客才以祕法匆匆遁去,風子嶽早就料到他應該會出現,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而已。   而且,他依然還是抱着女兒,難道他以爲,在這萬劍山莊,他還有機會從容逃跑麼?   千古傷心客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咳嗽一聲,斜斜舉起長劍。   “今日我無後顧之憂,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   風子嶽喫了一驚,他明明還是將女兒抱在手中,爲什麼竟然說是沒有後顧之憂?剛剛看他與窮奇動手,果然也是全無留手,似乎並不擔心懷中的女兒受到劍氣反噬的樣子。   難道……   他往千古傷心客懷中的那小女孩兒望去,只見她膚色一片晶瑩,雙瞳呈現銀色,不由大驚。   “玉菩提!”   風子嶽如今也是六品藥師,差一步就能跨入先天的角色,見識也是不凡,那小姑娘的臉上異狀,分明是服用了聖藥玉菩提的情形。   這藥確實有抵擋幽冥之氣侵襲的奇效,不過,更重要的作用,似乎是救人性命。   ——這千古傷心客離去幾日,竟然就求到了聖藥玉菩提,這也就罷了,他竟然是隨隨便便就給女兒服下這救命聖藥,只是爲了在幾個時辰之間,可以抵擋幽冥劍氣,讓他可以充分發揮,沒有後顧之憂!   這麼麻煩,他只要肯把女兒寄在它處,不是早就簡單地解決了這個後顧之憂的問題?   舍近而求遠,舍易而求難。   千古傷心客,不相信任何人,不會讓他的女兒離開自己半步,看來,確然是真的。   “好!”   聽說千古傷心客的事蹟之後,風子嶽也確實有些躍躍欲試,想與這個千年前的魔教高手一戰。   他的幽冥劍氣,更是給了風子嶽許多啓發。   若是放手一戰,好處自然是更大。   更何況,他是爲了無上天柱石而來,就算風子嶽不想戰,這一戰也避免不了。   “不過剛纔你與窮奇一戰,受了點傷,不知可要恢復片刻?”   “不必!”   千古傷心客搖了搖頭,“我是已死之人,多傷少傷,又有什麼關係!出手吧!”   他話音未落,劍光卻已經揮起,只見黑霧籠罩,一片迷離之中,又有點點磷光,彷彿生死之門,鋪天蓋地地朝着風子嶽捲去。   風子嶽所戰的位置,正是萬劍山莊正門大廳之處,地方開闊,在建設之初,早已想過今日這種狀況,正合動手之地。   剛剛窮奇與千古傷心客動手,已經驚動了後面諸人。   風天河、風不凡和胡小刀諸人,出門探寶不在。   以公羊奚和沈四娘爲首衆人,都已經趕到莊前,一見此人出手,都是一驚。   尤其是公羊奚,看到這絕世劍法,不由又是癡了。   他原本也是劍道癡人,風子嶽突飛猛進,創出絕世的劍神訣,還帶回來九霄龍吟劍法,御劍八法等等絕世武學,他早有所悟,胸中一套包羅萬象的劍法,也是即將成型。   如今見這千古傷心客的劍法,更是頗有體悟。   風子嶽回到萬劍山莊之時,也將此人事蹟,與公羊奚等人提過,當時公羊奚就甚爲驚異,只覺自己這麼些年,坐井觀天,不見天下英雄。   想不到在風子嶽之外,還有這樣別闢蹊徑,同樣走到劍道巔峯的高手存在。   更可怕的是,竟然衆人對這個高手,都是一無所知。   只見風子嶽微微一笑,雙手一分,手中的青銅古劍,霍然變成金色,脫手飛出,正是御劍八法之中一式,烈火焚天。   這幽冥劍氣,鋪天蓋地而來,無法阻擋。   只有這焚天的火焰,與之對峙。   光暗相接,天地變色,煞是好看。   “想不到竟然有如此劍法……”   公羊奚嘆了口氣,若有所悟。   若論劍道資質,公羊奚不在風子嶽之下,當日他所創以身爲劍的修煉之法,實是劍神一脈的鼻祖,這一世中,並沒有機會創出的廢人劍法,也幾乎已經觸摸到了單純爲劍法的本質。   劍者,兇器也。   任何一個人,拿着一柄尖銳的利器,只要學會了刺這一個動作,也可以算得上是劍法。   劍法,最終的目的,都是爲了殺死自己的敵人,確立自己的勝勢。   而越艱難晦澀的劍法,威力也就越大。   所以有人說,劍乃是天才的武道。   因爲劍法,與其它的許多兵刃不同。   就不如刀法,它需要的最關鍵特質,並不是變化與玄奧,而是一往無前的氣勢和力量,一刀而下,天地萬物展爲兩半的氣勢。   所以用刀之人,最重心性,念頭通達,方纔能夠成就刀中不二。   而劍卻不同。   劍最看重的,是資質。   心性與通達,一往無前與堅韌不屈,這確實是要成就無上劍道,必須的東西。   但若沒有天才和資質,比之那絕頂巔峯,總還是差那麼一點。   如今天武大陸之上,大概是用劍資質最好的三人,一起在萬劍山莊,也算是難得的緣法。   風子嶽的絕世之劍,與千古傷心客的死寂之劍,正在進行正面的對決。   而在旁觀看的公羊奚,心中若有所悟,一套厲害的劍法,正要成形。   “死氣雖強,怎奈我烈火焚天!”   風子嶽高聲呼叱,傲立空中,手腕轉折,只見空中的那柄青銅古劍,轉折如意,竟是比在他手中,更要靈活變化。   沒有了手腕的限制,飛劍能夠施展出更爲奇妙玄奧的變化,控制力雖然比直接用手要稍微弱上一點,但配合精妙的招式,卻也能突顯更爲強大的威力。   “千古傷心客,你幽冥劍氣,確實是一門絕學,不過你剛纔傷在窮奇手下,如今,更不是我的對手!”   聽到風子嶽報出這個名號,黑衣劍客略微有些發怔。   一千年沒有人再這樣叫他,突然提起,倒是黯然神傷。   千古傷心,名副其實。   如今,卻不是已經一千年了麼?   千古傷心客的氣勢略微一沮,烈火焚天,立刻就全面籠罩了半邊天空,眼看那幽冥劍氣,岌岌可危。   “喝!”   他也是絕世的劍客,豈能被區區一線情緒擊倒,當下大喝一聲,只見身周場景,霍然起了變化。   風子嶽的眼神眯了起來,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戰鬥幻境?好!你總算要全力以赴了!”   這千古傷心客,已經施展了戰鬥幻境,將場景變化爲對自己最有利的地方,如此一來,幽冥劍氣,陡然增強了一倍!   最有利於幽冥劍氣的地方,自然是黃泉!   天色昏沉,不見天日。   只見一道濁流,滾滾而下,彷彿要盪滌一切污穢,在那滾滾濁流之中,無數冤魂惡鬼,高聲哭叫,卻被那流水沖走,無法停留一步。   在這一道濁流自上,架着一頂顫顫巍巍的木橋,不過兩人肩寬,並無扶欄,兩人並肩,便覺急促,好像一不小心,就要墜入黃泉之中。   這就是奈何橋!   千古傷心客,抱着他的女兒,靜靜地站在奈何橋的中央。   風子嶽陡然覺得,受到的壓力,增強好幾分。   尚未出手,他就覺得這空間之中,瀰漫着幽冥劍氣,彷彿有着腐蝕之力,只要稍一不慎,就會被這劍氣趁虛而入。   果然是極爲強悍的戰鬥幻境。   風子嶽長笑一聲。   “黃泉之境,死寂若此,閣下的心境,也未免是太冷了些!”   千古傷心客睜開眼睛,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我早就說過,我已是個死人,死人的心境,自然是死寂若此——如今你進入黃泉之中,可還有什麼遺言麼?”   進入此境,他的氣勢又強了幾分,更是充滿了信心。   風子嶽哈哈大笑,“就用你剛纔說的話,誰勝誰負,還未知曉,你有戰鬥幻境,難道我就沒有麼?”   他劍光一揮,那赤日烈火一般的後半招烈火焚天,宛若火鳳,撞向那奈何木橋之上。千古傷心客冷哼一聲,劍光一圈,將那火鳳截住,只是一絞,就將這威力無窮的烈火焚天一式化解!   果然進入黃泉幻境之中,他的實力提升,極爲明顯。   但風子嶽也趁着這個機會,改變了自己腳下的場景。   長明塔頂,月正中天。   風子嶽白衣飄飄,斜斜提着青銅古劍,指着那木橋之上的千古傷心客。   這一幕,孤高悽清,暗合劍道巔峯之意。   千古傷心客也爲風子嶽長明塔之境所懾,竟然悠悠地嘆了口氣。   “原來……”   他的語氣,稍稍有了一點點變化,但旋即又恢復了那種冷漠的口氣。   “我見你鮮衣怒馬,美人相伴,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劍客,卻不知爲什麼,竟然能夠創出這絕頂的劍術——”   千古傷心客輕輕舉起的手中的碎劍,手腕一抖,嗡嗡有聲。   “原來,你的心中,也一樣是有着劍客的寂寞,孤高絕頂,怪不得能到這樣的絕世之境!”   劍客,終究是寂寞的。   因爲他們在探索無上劍道的過程之中,沒有什麼人能夠理解,陪伴他們的,也只有手中的劍。   同爲絕頂的劍客,千古傷心客即使心冷如死人,自覺也能夠體會到風子嶽的寂寞劍意。   風子嶽卻是微微一笑。   月光之下,有桂花幽香,暗自飄來,遠處那萬劍山莊,本來只是一個模糊的背景,現在,卻只見燈火通明,隱隱,還傳來喧囂之聲。   “你錯了!”   他雖然立於長明塔頂,孤高絕頂,卻並不寂寞。   “劍道巔峯,並非是寂寞之境——”   風子嶽的眼中,現出了溫柔之色。   “我曾經也走上了這一條歧路,所以自以爲已經到了巔峯,但左顧右盼,卻不見親人陪伴左右,就算有再高的劍道,再強的劍法,又有何用?”   “劍客,未必寂寞——”   風子嶽看着千古傷心客手中的那個女孩兒,微微一笑。   “就算是你,傷心千古,千古傷心,一劍揮出,天地如喪,但這心中,不還是有這一點的牽掛麼?”   “絕世劍客,若是無情,劍法之中,又豈能有生機變化?”   “你心中有情,卻強修這死寂的幽冥劍氣——從這一步開始,今日一戰,你已經註定輸了!”   風子嶽的劍尖,開始抖動不住。   千古傷心客的面色,終於變了,他的瞳孔收縮,臉色變得更爲蒼白。   他已經看出,風子嶽即將出的一劍,已經超越了他所能夠理解的劍道巔峯。   那一劍,他萬萬接之不下!   然而風子嶽卻未曾出劍,只是仰頭望着月色,輕輕地問了一句。   “你女兒,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