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7章 殺神少女

　　日方中天，碧空如洗。 　　就連一絲兒雲彩都沒有，這是一個乾燥的季節。 　　海天之際，正在上演着慘烈的搏殺。 　　一條血線，綿延千里，不知從何處起始，卻在一堵無邊的黑暗之牆面前終結。 　　血線的盡頭，站着一個面無表情的少女，她穿着白色的素衣，渾身上下，一無配飾，雙手持劍，冷冷而立。 　　她的容貌絕美，就如冷冽的冰霜，在日光的照耀之下，顯得越發耀眼。 　　在她的身後，有不少黑衣殘缺的屍體；在她的面前，又有十數個負隅頑抗的黑衣人。 　　她的劍尖，閃耀着寒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扇動的鼻翼，顯出這一路奔襲殺人的辛勞，但她的臉上，卻並無一絲汗跡，雙目之中，冷意盎然，就好像是寒冰雕成。 　　“把人交出來，然後，死！” 　　少女輕輕開口，卻彷彿是冷酷的宣判一般。 　　她面前的黑衣人，一起變色。 　　“兄弟們，交出去也是死，不交也是死！我們跟她拼了！” 　　爲首的黑衣人，忍不住高聲呼叫。可惜，當他帶刀衝出去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應和。 　　沒有一個人想死——同樣的，即使是要死了，也沒有想要死的得太早。 　　那爲首的黑衣人衝到白衣少女面前，卻被她一劍斬爲兩截，慘呼聲中，墜入海中。 　　“燕家三十六天罡，也不過如此而已……” 　　少女的劍上，並未留下一絲血跡，依舊是閃着動人心魄的寒光——她的劍，跟她的人一樣，凜然不可親近。 　　她千里奔襲，追逐到此，無非就是要斬草除根。 　　燕家滿門，終於要死。 　　這等了十幾年的復仇，卻並不讓少女感到甘美或者暢快，她只是感覺到一陣很討厭的灼熱——這與她的陰寒內力不合。 　　師父早就嚴厲囑咐，學冰霜之劍，做冰霜之人，不可動情。 　　但在面對滅門之仇的時候，她依然感覺到有一絲無法控制的情緒，從胸中翻騰起來。 　　壓制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以無上陰寒的內力，將這種灼熱的感覺，徹底地壓了下去。 　　“把人交出來，然後，死！” 　　少女又重複了一遍，往前踏出一步，與此同時，左手的劍又是一揮，輕而易舉地斬殺了站在最前面的另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們，以沉默來回答。 　　他們已經退到了絕地，也不知道爲什麼，這無邊的大海之上，竟然出現了一片可怕的黑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有人曾經冒險進入其中查看，卻最終血肉模糊地被扔了出來，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難道是天亡他們？ 　　也正是因爲如此，犧牲了一半兄弟的三十六天罡，到底也不能帶着燕家的小主人脫身，在這裏，被這煞星一般的少女堵住，無處逃生。 　　“殺！” 　　少女的櫻脣輕啓，又吐出一個冷冷的殺字。 　　她又跨出了一步，而面前，又多了兩具屍體。 　　“小姑娘，我們跟你到底有何冤仇，何苦要趕盡殺絕？” 　　在那一羣黑衣人中，傳來一個老頭兒的哭喊之聲，在他肩膀上，扛着一個面目猙獰的小孩兒，正惡狠狠地瞪着那白衣女子。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也不需要明白。” 　　少女的聲音極冷，動作也是極冷，轉瞬之間，又連殺五人。 　　最後殘存的幾個黑衣人，雖然仍擋在那一老一少跟前，卻全都失去了勇氣，在他們眼中，也再沒有了生機。 　　燕家三十六天罡，從來也沒有見過這麼可怕的劍法。 　　收割人命，如割草芥。 　　他們所能做的，就是閉目待死。 　　嚓！ 　　嚓嚓！ 　　劍光閃動，最後的幾大天罡，也和他們的兄弟一樣，墜入海中，變成了一句冰冷的屍體。 　　最後剩下的，只有那黑袍的老者，和他肩膀上扛着的那個小孩，他的面色驚惶，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 　　“女俠，燕家滿門都已覆滅，只留這一根獨苗，你要殺，就殺我，放過我家小少爺！” 　　他應該是一位僕人，不過地位甚高，看他凌空立於海上，倒是也有一番不凡的藝業。 　　少女的臉上，仍然是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揚起了右手的劍。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以她冰冷卻嬌嫩的語聲，說出這樣的話來，實在是讓人有些詫異。 　　但與此同時，劍光一閃！ 　　老人怒喝一聲，身形暴起，如大雕飛舞，甚是威猛，只是他的武功再高，卻也躲不過這奪命的一劍！ 　　劍光極快！ 　　眼看就要及身，要將那老頭和肩膀上的孩子，同時斬爲兩段！ 　　卻見那孩子目光一冷，忽然身子一縮，抱住了老人的手臂，硬生生往上一抬，正面迎向那一道劍光。 　　嗤！ 　　劍光如練，竟是從那老人五指之間斬入，勢如破竹一般斬開他的手掌，前臂，乃至肘部，方纔完結！ 　　不過也正是這樣，他們躲過了這一劍喪命之危。 　　老頭慘呼一聲，勉強後退，卻見那女子沉吟低頭，看了看他的斷臂，目光又落向他肩膀上的孩子。 　　“果然是燕家的後人，從小就如此心狠手辣——也難得你竟然能避過我的一劍！不過……”少女頓了一頓，語調依然沒什麼起伏。 　　“這一劍，你就必死無疑了！” 　　她的左手劍忽然撩起，亮出一道無法抵擋的劍光。 　　就算是那燕家的孩子臉上，也不由露出了絕望之色。 　　三十六天罡已死，燕家滿門被屠，已經沒有人能夠救他。 　　他痛苦地閉目待死，耳邊，卻忽然出來激烈的金屬碰撞之聲！ 　　鏘！ 　　正在這個時候，他們原本以爲是死亡之地的黑牆之後，竟然突然跳出一個人來，不偏不倚，正落在他們的面前。 　　而那白衣少女的一劍，也正斬向他的頭顱！ 　　風子嶽！ 　　這正是穿越天邊裂縫而來的風子嶽，他剛剛踏出天邊裂縫，頓時就見面前一道白光，立刻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殺意。 　　劍光！飛速的劍光！ 　　這一劍，倒是與他劍神訣一劍斬天罡的意境相仿，追求快的真諦。 　　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 　　這一劍的速度，已經足以讓它成爲絕強的一招。 　　劍光揮出，人頭落地。 　　可惜，這一劍的面前，換成了風子嶽。 　　在他的眼中，這劍勢卻是變得無比緩慢，一切變化，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見那劍尖顫抖，留下美妙的弧影。 　　風子嶽只是緩緩地抬起已經斷折的青銅古劍，在那劍尖之上，輕輕一點。 　　鏘！ 　　這正是燕家的小少爺聽到的聲音，是風子嶽的斷劍，不偏不倚點在那少女劍尖上的聲音。 　　他霍然睜開眼睛，只見到一襲白衣，迎風輕擺。 　　另外，還有一隻大螃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頭上，正在他腦袋上用力的抓撓。 　　陰陽蟹也是跟着風子嶽到了這天外世界，它如今正睜大了眼睛，四處張望。 　　白衣少女，卻是喫了一驚，她退了三步，冷冷地看着風子嶽。 　　剛纔那一劍，看似輕描淡寫，但其實也是她一身功力所聚，尤其是連續揮出這麼多劍之後，已經到了巔峯之境。 　　這一劍揮出，斬人於無形，這白衣少年，竟然能夠擋住她的劍光，實在是讓她訝異無比。 　　“你是何人？爲何要爲這燕家人出頭？” 　　她收劍，冷冷詢問。 　　風子嶽穿過天邊裂縫，莫名其妙就受了這一劍，心中也正是納悶，回頭看時，只見那斷臂老人抱着一個小孩兒，面色淒厲，再往四周一掃，竟是肢體不全的屍體在海面上載浮載沉，不由眉頭一皺。 　　很顯然，這一切都是面前這冷漠白衣少女的手筆。 　　這樣的殺戮，每天都在發生。 　　風子嶽並不知道孰是孰非，更何況是在這天外世界之中，他當然更不想多管閒事——不過，在這邊的，畢竟只是一個老人跟小孩，被這女子殺了這許多人，在觀感上，難免會偏向弱勢一方。 　　“在下只是路過，姑娘請不要誤會。” 　　風子嶽拂了拂袖子，收劍而立。 　　“不過，卻不知兩家有何冤仇，殺到血流成河，連這老弱都不放過，可否請姑娘爲在下解惑？” 　　他當真並無強要出頭之意，不過眼見一個白衣少女，兇霸霸地要斬一老一少，這種情況之下，若不問上一句，實在也是說不過去。 　　但只是問這一句，白衣少女的臉上，卻已變色。 　　“讓開，然後，死！” 　　她的口氣永遠是這麼冷冽，風子嶽苦笑一聲，正要解釋，卻見劍光又一次襲來。 　　叮！ 　　風子嶽的斷劍，再一次點在那少女的劍尖之上，那少女後退兩步，面色如霜。 　　“大俠！大俠！” 　　那老人家剛纔斷臂，痛得死去活來，頭腦發暈，如今才反應過來，頓時滾倒在海面之上，連連磕頭。 　　“求你救救我家少爺一命，老朽之命，早已不堪，不過我家小少爺，乃是燕家最後一人，只求大俠救他！” 　　他痛苦扭曲，卻是頻頻磕頭，風子嶽也不由惻然。 　　再看那小孩子，露出一臉癡呆之色，似乎像是被嚇壞了的樣子。 　　風子嶽皺了皺眉頭，光聽一面之詞，當然是不能立刻做判斷，不過這老少二人，看上去確實極爲可憐，而對面那位白衣少女，卻是一言不發，已經是第三劍刺來。 　　“姑娘，我與此事，並無關係，只是想問一問……” 　　“殺！” 　　那女子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用她口中冰冷的殺字，還有手上冰冷的劍。 　　“涉及此事，惟殺而已，不必多說！” 　　她的劍法，狠辣快速，別具一格，只聽叮叮咚咚之聲，在那一瞬間，竟然已經是出了有數十招之多！ 　　風子嶽心中，也不由凜然。 　　這天外世界，果然是藏龍臥虎，這一個白衣少女，就有如此神異的劍法。 　　若是一個尋常先天高手在此，只怕是一劍也接不下！ 　　風子嶽好整以暇，轉頭看那老者，凌空立於海面，顯然也已經踏入先天，這附近並無舟楫，只怕那一路死的黑衣人，也是先天武者。 　　雖然這些人的修爲，都不算太高，但那白衣少女一路殺來，也是讓人驚詫。 　　這麼說來，這燕家的勢力，也必不小，這少女其實是單身一人，對上他們這麼多人，孰強孰弱，還真是不好判斷。 　　不過這少女實在是並無二話，只是以一柄劍亂戳，風子嶽也是毫無辦法，只得苦笑化解。 　　叮噹連響，只聽少女一氣使完三十六劍，忽然轉身便走，風子嶽正要阻攔，卻見她身子一扭，左手劍脫手飛來，風子嶽舉劍一迎，忽然咦了一聲。 　　這脫手一劍，倒是有些古怪。 　　雖然變化簡單，但卻有些御劍八法的影子在其中，倒像是以風御劍一般，不過這只是以風御劍的基礎，並非是其中絕招。 　　風子嶽隨手化解，伸手一抄，把這柄劍握在手中，抬頭看時，卻見海邊一團白影杳杳，那少女竟然已經是去得遠了。 　　一言不合，拔劍殺人，殺人不得，遠遁千里。 　　風子嶽苦笑一聲，也不知道這樣的少女，是什麼人教出來的。 　　他本無意攪這一場渾水，如今卻是不得已陷入其中。 　　“多謝大俠救命之恩！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那老者跪倒在海面之上，絲毫不顧手臂之傷，連連磕頭，喜極而泣。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沒想到竟然死到臨頭，還有救星！ 　　——他悄悄地看了看小主人，怪不得遊方術士說小主人洪福齊天，必有貴人相救，果然如此！ 　　小主人如今，正在跟頭上的螃蟹鬥爭之中，臉上的表情，倒純然像是個孩子，還有一番憨態。 　　——裝得倒是很像。 　　老頭兒想起剛纔小主人的狠辣，也不由是心中一凜，右臂的傷口之處，又不免火辣辣地痛了起來。 　　但他作爲燕家三世忠僕，無論小主人對他做些什麼，他都不會有什麼異議，別說是一隻手，就算是把這條命拿去，他也是心甘情願。 　　風子嶽再次皺了皺眉頭，伸手把陰陽蟹摘了下來，順手將那老者扶起，丟了一粒藥丸給他，這纔開口詢問。 　　“你們是什麼人？剛纔這女子，爲什麼要殺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