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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7章 白水河上

  大漠蒼茫。   風子嶽逶迤而行,已有大半日的辰光。   一直掛在地平線上的血紅色的夕陽,到現在仍然是沒有墜落——看上去,也沒有要降下夜幕的樣子。   “奇怪,早該天黑了……”   碧絲也甚是疑惑,她神魂寄託在劍母之中,還不曾感受這特殊的氣候,但仍然心中不安。   風子嶽卻更是感觸良多。   這一輪紅日,一直不曾降下,這也就罷了,而氣候乾燥,全無一絲水分,空氣中,留着一股火辣辣的肅殺之氣,就像是火藥燃燒過的那種氣息。   他一路向南而行,饒是他如今已經破虛中境,外邪不侵,但也覺得空氣沉悶,壓力沉重,與平日所處的環境,大不相同。   天地橋接之術,實在是神妙異常,雖然只是通過一處白光,就不知跨越了多遠的距離,到了這不知何處的蒼茫大漠之上。   大半日行走,未見結果。   幸好他武功已臻化境,不用食水,不是全力奔馳,也不會消耗太多力量,只是直到現在,仍無線索,令人心焦。   “此處只怕與東溟大陸不同,也不奇怪。”   風子嶽望了望西沉的夕陽,淡然搖頭。   “那也沒有太陽不落山的道理吧……”   碧絲嘟起了嘴,“不過這地方,若是抽取太陽之力煉劍,倒是不錯……”   太陽東昇西落,總有日夜分別,以太陽之力,鍛造名劍,總要時時中斷,要是這裏太陽永不西墜,倒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風子嶽舉目四顧,只見走了這麼久之後,仍然是一片茫茫,除了偶爾有白色的骸骨撒在乾裂的地面上之外,景色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頂多,就是在陰暗處的草木,稍微茂密了一點點。   “那現在怎麼辦?再往前面走看看?”   碧絲見風子嶽站定腳步,開口詢問,卻見風子嶽擺了擺手,閉目感應,似乎是感知到了什麼。   “有流水聲!”   風子嶽霍然睜眼,飛身而起,極目遠眺,只見一道白線,不知從何處起始,劃開這赤紅的地面,形成了一道緩緩的河流。   “嘖嘖,這種地方,居然也有河水,不容易!”   碧絲搖頭不已,幾乎不敢置信,風子嶽點了點頭,急奔而前。   最關鍵的發現,不光是這緩緩的河流,最重要的,是河流之上,還有人煙!   有人存在,就有線索。   風子嶽心中欣喜,自然是欣然奔往。   ……   白水河上,是推積如山的木排。   這是從千里之外,運來的木材。   赤發望了望那宏偉堆積的木排,隱約能看到那當先粗大的圓木頂端之上殘留的暗紅色,心中不由一緊,面容之上,露出了哀慼之色。   當然,這哀慼只能有一瞬間而已。   若是被騎馬的監者發現,少不了一頓鞭子。   即使,那暗紅色是他父親的血,也是一樣。   赤發今年已經十五歲,對於這紅土大陸中窮人家的少年來說,十五歲已經到了獨當一面的年紀,他袒露着上身,露出精瘦而結實的肌肉,由於烈日的暴曬,讓他的肌膚變成了古銅色,粗糙而緊繃。   這讓他與身邊那些中年人區別開來,讓人能夠注意到他終究不過還是個孩子。   白水河,浩浩湯湯,綿延數千裏。   從他的家鄉,一直通到聖地。   這無邊巨木,正是爲了修建聖地而準備的材料。   聖地高塔的修建,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年,而這不斷運輸過去的木料,也不知有了多少。   赤發只是知道,他的父親死在運輸木料的途中,他的祖父也是如此,再往上計算,祖祖輩輩,都與這白水河和這無邊的木排有着關係。   而那通天巨塔,直到現在尚未建成。   他不知道聖地的大人們,爲什麼要持續不斷地進行巨塔的建設,他也不知道,爲什麼家鄉的人們,要日復一日地砍伐巨木,運輸千里,爲這個聖地的建設服務。   ——這個疑問,別說宣之於口,就算是想一想,也是罪孽。   監者的刀劍,隨時就架在衆人的脖頸之間,誰要反抗,格殺勿論。   可能從祖輩開始,就是如此吧。   “赤發,你不要難過了……這都是命……”   他身邊的一個壯漢,嘆了口氣,拍了拍赤發的肩膀,面色陰沉。   “周叔,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我爹雖然死了,但家裏還有老孃和妹妹,我不會犯糊塗的……”   赤發嘆了口氣,雖然目光之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但終究還是忍耐住了。   他的父親,就在數天之前,因爲調整這巨木轉向,被轟然衝下的巨木砸成了碎末,就連屍骨也無從尋找。   ——更何況,監者也不會給他們尋找屍骨的時間。   不過是尋常一個工人死了,監者又豈會在乎?   這條白水河之上,也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人,他們全都暴屍於荒野,連墳墓都不曾留下。   這已經是習慣了。   只要這巨木的運輸還在,只要時間還是這麼緊迫,死人,根本就是難免之事。   “那就好,”周叔嘆了口氣,“你是第一次跑白水河,那可要小心些,別看這些木頭不動,殺起人來,可是不眨眼睛的。”   這木排堆積如山,一撞之下,有萬斤之力,若是順流緩緩而下,也就罷了。   偏偏這白水河,百轉千回,每隔一段,必有轉折,這就要靠他們這些運工,將木排牽引轉向,這個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很容易就有人在這個時候,白白地丟了性命。   啪!   啪啪!   遠處又傳來了兇猛的皮鞭聲,想必是有誰長途跋涉,走不動了,這才捱了監者的皮鞭。   “大人,求你們行行好!我爺爺真的是病了,我揹着他走,揹着他走!”   伴隨着這皮鞭之聲,還有一個少年的哭泣和嘶喊。   赤發和周叔交換了一個眼神,面色無奈而痛苦。   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那是一個頭發已經花白的老者,他半跪於地,呼呼喘氣,面色發青,看來真是病得不輕,而他的身邊,是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正跪在監者的面前,苦苦哀求。   “病了?”   騎在馬上,身形魁梧的監者,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放下手中烏黑的鞭子,緩緩策馬,走到這祖孫倆的跟前,微微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是啊,我爺爺是病了,我會……我會照顧他的……”   少年慌亂地解釋着。   “哦?”   監者笑眯眯地哦了一聲,低下頭去,看那老人的模樣。   突然之間,寒光一閃。   嚓!   只聽一聲輕微的脆響,一蓬血雨,潑天而出!   只見那監者獰笑連連,手中不知何時,提起一柄雪亮帶着鮮血的利刃。   “既然病了,那就去死吧!”   “誰敢耽擱行程,誰就要死!”   他殘忍的聲音,震盪四方。   那少年一瞬間面色變得慘白,癱倒在地,抱住了爺爺斷頭的屍體,竟是連哭喊都喊不出來。   圍觀衆人,一言不發。   並非不怒,卻是不敢。   敢怒而不敢言,誰也不敢得罪手持刀劍的監者。   良久,那少年嚶嚶的哭聲才傳了出來,而那監者,早已經揚長而去。   赤發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在這些大人的面前,家鄉人的性命,從來就如螻蟻,揮手說斬,就是斬了,哪裏會講什麼人情。   這個少年,大概也是第一次走白水河吧,身邊又沒有一個長輩提點,纔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不過,那老者走不動路的話,早晚也會被監者發現,此去聖地,還有迢迢千里,他終究還是逃不過一死的結局。   “赤發……”   周叔拉住了他的手,面色微微有些驚惶,搖搖頭,讓他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赤發咬住了下嘴脣,面色蒼白。   ……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要喫這樣的苦?爲什麼那些大人們能隨意要我們的性命?”   在駐紮休息的時候,當有些年輕漢子被家釀的烈酒灌醉之後,營地之中,時常會傳來這樣的怒吼。   監者的營地,不在一處,所以這樣的發泄,纔不會帶來殺身之禍。   “是啊!爲什麼?”   赤發仍然是咬緊了嘴脣,他並沒有喝酒,只是蹲坐在營地中央,呆呆地看着篝火。   祖祖輩輩,爲了聖地獻出了生命,然後聖地的大人們,卻是越來越需索無度,以前每年百萬方的巨木,仍嫌不夠,現在的木排,差不多已經有三百萬方,這一年來回一次,幾乎不知要帶走多少寨子裏壯年人的性命。   現在寨子裏面的壯丁越來越少,這幾年之中,甚至有姑娘接替父兄,走上這運木的白水河之途。   再這樣下去,只怕是真的不行了。   寨子裏的人,越來越少了——父親是這樣告訴自己,若是不擺脫吸血的聖地,那木寨絕不會有翻身的一天。   赤發坐在火邊,靜靜地沉思着,喃喃自語。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大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小子!這個問題,你是想不通的,要是想活命,就繼承你爹的遺志,跟我們一起幹吧!”   赤發嚇了一跳,轉過頭去,卻見是一個不認識的中年人,滿面帶着殷切的期望。   “你爹,本來就打算在這次運送當中,幹掉這些監者,早就計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