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借刀殺人
合肥城郊,近百丐幫弟子在丐幫副幫主張金鰲的帶領下,疾奔任盈盈等人棲身的莊園。
砰……
張金鰲運足內勁,一腳踢飛了緊閉的莊園大門,帶着十餘個乞丐直撲後院而去。
同時,莊園四面都有乞丐翻上圍牆,各個身手敏捷,沿牆密佈分守,更有十餘個輕功不俗者,齊齊躍起飛身至各處房頂,居高臨下的監控整個莊園。
爲防人多目標大,被東方不敗的鷹犬發現行蹤,向問天與任盈盈並未在莊園安排太多好手,只留了兩個忠心精幹的屬下打雜罷了。
忽然聽得破門聲,任盈盈當即臉色一變,心知來者不善。
而且,對方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父親和向問天剛走,對方立時欺上門來,分明清楚己方諸人的行蹤,早有預謀,這更讓她心生不妙……
顧不得召集那兩個屬下,任盈盈提起寶劍就疾速衝出房間,從走廊往後門溜去。
忽然,一個壯碩身影閃進月門,一眼就看見了任盈盈還未完全繞過轉角處的衣衫尾襟,當下面現冷笑,飛身躍上走廊梁頂……
嗷……
龍吟聲起,陽剛勁風從後上方凌空撲下,吹得任盈盈滿頭青絲前飄,脖頸汗毛直立。
降龍十八掌?……
心頭一驚,任盈盈毫不猶豫的玉足發力,身形詭異飄忽的側閃。
一招“飛龍在天”未能建功,張金鰲並不意外,落地疾追兩步,順勢一招“雙龍取水”,雙掌轟然前推,勁風沛然難御,直取任盈盈胸口和小腹。
僅憑剛剛的第一掌聲勢,任盈盈就知自己的功力差了對方一大截,而且降龍十八掌乃是天下有數的絕學,威力自然不必多言……
但任盈盈自小在黑木崖長大,心性狠辣之處,比之許多積年老魔猶有勝之,絕非甘於束手就擒之輩。
眼見第二掌實在避之不過,任盈盈當即身形旋轉,寶劍回手一個迅猛反刺,絲毫不顧即將臨身的兇猛掌力,劍尖直衝張金鰲下腹而去,竟是一副同歸於盡的搏命勢頭。
哼……張金鰲冷哼一聲,雙掌招式一變,左掌微晃,探向任盈盈肩頭,而右掌卻倏地下沉,拍向任盈盈刺來的劍身,正是一招“或躍在淵”。
以他的老辣身手,當然不怕任盈盈這種搏命打法,若要取任盈盈的性命,更無需變招,只消內勁一吐,“雙龍取水”的兇猛掌力即可噴薄而出,隔空擊中任盈盈。
但是,他此來是奉命抓捕任盈盈,而非擊殺!
若被“雙龍取水”的掌力擊實,即使任盈盈沒死,恐怕也去了半條命,與他初衷不符!
任盈盈也隱約猜到對方的心思,但二人的武功差距實在太大,張金鰲降龍十八掌全力出手的隆隆威勢,比之少林方生也不差什麼,而在五霸崗上,方生分明已經手下留情,卻還是十餘招就擊傷了她。
此時就算她招招搏命,逼得張金鰲投鼠忌器,也最多能夠撐個十餘招而已……
果然,無論她怎麼拼命,手中寶劍都從未逼近過張金鰲身體半尺之內,反之張金鰲的蓬勃掌力卻越逼越近,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啪……
張金鰲一掌拍實在劍身之上,任盈盈手腕一震,氣血翻騰,短劍嗖的脫手而非,呲的一下釘入側方的牆壁。
還不待她調勻氣血,恢復行動,張金鰲一指點在她肩頭,繼而手掌運氣,在她身上連拍十多下,封死她的丹田真氣。
任盈盈臉色冰冷,看着張金鰲的目光中毫不掩飾怨毒殺機,心裏卻又暗暗僥倖,還好易筋經在爹爹身上,否則可就便宜這些欺軟怕硬的卑鄙小人……
此時,十多個乞丐也押着任盈盈的兩個屬下過來,二人一身狼狽傷痕,顯然也是經過一番反抗爭鬥。
張金鰲看着二人,皺了皺眉頭,吩咐丐幫弟子道:“魔教爪牙作惡多端,殺了……讓兄弟們一起動手,儘快將莊園搜查一遍,看看是否有大魔頭的蛛絲馬跡……”
佈置了收拾殘局的命令,張金鰲不管任盈盈更加冰寒的目光,親自押着任盈盈出了莊園,送上一輛樸素馬車。
一路向着河南鄭州方向疾趕,張金鰲面上正氣盎然,心裏卻是百轉千結。
別看剛剛他乾淨利落的收拾了任盈盈,可他也清楚,任我行同樣能夠乾淨利落的收拾他!
若說他不害怕任我行,那是假的,可他別無選擇!
如今任我行重出江湖,必然會興風作浪,禍亂武林局勢,首當其衝者必是魔教和東方不敗,但東方不敗高居天下第一高手十多年,任我行未必敢打上門去……
如此一來,任我行想要恢復權勢,佔據地盤,便只能強行收服現成的各家勢力,積少成多,因而沒有絕頂高手坐鎮的各大幫派盡皆難以倖免……
丐幫自然也無法置身事外!
張金鰲本以爲自己在全真教的支持下,定能剪除解風,登上丐幫幫主之位,威震江湖,但現在,丐幫整個基業都不一定能夠安穩,更何況幫主的寶座?
所以,此次一得到嶽教主的指令,要他抓捕任盈盈,送去嵩山少林寺,並通知方正大師,任我行已經重出江湖之事……張金鰲毫不猶豫就尊令而行!
他隱隱明白,此次行動不光是借刀殺人,引起任我行與少林寺方正、丐幫現任幫主解風的狠鬥,乃至借任我行的手除去解風,打擊少林寺的聲勢,還關乎着他張金鰲的政治站隊!
只要他做下抓捕任盈盈之事……
那麼,任我行一日不死,他就得一直託庇於嶽不羣的羽翼之下,乃至丐幫也得正式成爲全真教的附庸!
否則,不僅他張金鰲性命難保,就連丐幫也難逃任我行的魔爪!
當然,他心底其實並不認爲徹底投靠全真教是壞事,畢竟如今的江湖看似是少林、武當、全真、魔教、嵩山五霸爭鋒,但因東方不敗和嶽不羣超絕於世的武功,魔教、全真的威勢其實隱隱更勝其餘三霸一籌!
更何況,少林方正垂垂老矣,目下後繼無人;武當及沖虛一副避世靜修的清高姿態固然讓門派少了許多麻煩,卻也給人予威勢不足,信心怯弱的形象;嵩山左冷禪,無論武功還是勢力,都遜了全真教嶽不羣一籌,更有五嶽聯盟的掣肘,最終難免爲全真教吞併;魔教東方不敗武功雖高,卻不思進取,魔教勢力漸趨於守成……
唯有全真教主嶽不羣武功既高,野心亦大,盡展一代雄主之資!
長遠看來,全真教極可能壓制少林、武當而領袖正道,江湖終會形成全真教和魔教的正邪對峙局面!
既如此,丐幫何妨化被動臣服爲主動投靠?
若是丐幫早一步踏上全真教的大船,不僅能夠在由任我行掀起的爭鬥漩渦中保存實力,更能融入全真教的核心,在未來全真教領袖正道的大時代分一杯羹!
第二百零一章 遁入空門
湖底黑牢。
令狐沖再次收功醒來,只覺一身純陽真氣浩浩蕩蕩,奔騰不息。
雖未達到神照經心法中打通任督之隔,融貫陰陽氣機的上乘功果,但他自覺如今一身內勁強橫無比,四肢百骸精力沛然,比之打通任督也分毫不差!
更讓他竊喜的是,他曾嘗試過依照吸星大法的口訣,再次將所有純陽內息散入任督諸脈,使得丹田常如空箱,恆似深谷。
初時感覺散入任督諸脈內純陽真氣御使起來稍有滯澀,不甚舒暢,但一聚一散,一散一聚,反反覆覆多試幾次之後,純陽真氣也就自行適應了聚于丹田或散於經脈的雙重狀態,切換或御使盡皆順暢無礙。
到得後來,只要他念頭一動,即可在數個呼吸之內,將分散在任督諸脈的純陽真氣盡數匯入丹田,或是將丹田內的所有純陽真氣盡數散入經脈。
當真靈動無比,神奇非常!
梅莊之外,兩百多個青袍負劍的全真弟子洶湧而至。
封不平目露寒光,大手一揮,弟子們立時分出四隊包抄向梅莊的所有出口關卡,各個步履輕盈,神完氣足,顯是全真教的真正精銳。
成不憂上前幾步,連叫門都省了,直接拔劍閃電般揮斬,交叉成十字形的兩道劍氣嘯然撞上梅莊大門……
砰……
富貴逼人的大門立時碎成六塊,跌飛進院。
成不憂身形一閃,立在門口,運足真氣大喝道:“魔教妖人聽着……速速交出我全真弟子,否則休怪道爺心狠,將你梅莊夷爲平地!”
喝聲不見有多高亢,話語亦字正腔圓,清清楚楚,但莊園前院竟給震得屋瓦俱響,草木抖擻,其背後的衆弟子更不由自主的心頭怦怦而跳。
片刻間,黃鐘公、黑白子、禿筆翁、丹青生攜丁堅、施令威肅然而至,封不平也率衆弟子上前,逼進前院。
梅莊諸人一見全真教咄咄逼人的陣勢,立感不妙。
縱使丁堅、施令威二人再不識天高地厚,平日裏自吹自擂,連五嶽盟主也不放在眼中,但此時當真見到全真教長老級高手,感受着撲面而來的嶽峙淵渟、橫行霸道的威勢,也是心下惴惴。
黃鐘公向着全真諸人抱拳一禮,然後看向封不平道:“封道兄……在下四兄弟早已歸隱多年,不再參與江湖正邪之爭,全真教又何必……”
封不平把手一揚,冷喝道:“黃道兄此言不實吧!”
如此無禮之舉,黃鐘公、黑白子尚還沉得住氣,但禿筆翁、丹青生可就怒色上面。
成不憂哼哼道:“什麼歸隱……不就是奉東方不敗之命,在此看守任我行麼?”
此言一出,梅莊四人登時色變,還不待他們從巨大震驚中恢復過來,成不憂又不屑道:“四個玩物喪志的老糊塗!兩個多月之前,向問天已將任我行救了出去,你們竟還一無所知,簡直愚蠢之極!”
梅莊六人神色更驚,丹青生脫口而出道:“不可能……”
黃鐘公卻眼角一縮,心頭一震,似是想通了什麼事,身子不禁晃了晃,臉色發白,拱手道:“不知成道兄何出此言!”
成不憂道:“哼哼……兩月之前,我教弟子令狐沖受向問天所騙,一齊來了梅莊,但之後我教人手偶然在安徽、南直隸左近發現任我行、向問天的行蹤,可我教令狐沖卻蹤影全無……據我等一路追查,令狐沖失蹤前,最後一次出現,就是進了你梅莊!”
禿筆翁、丹青生、丁堅、施令威四人面面相覷,將信將疑,但黃鐘公、黑白子已是心知不妙,面色變幻,額現冷汗。
成不憂長劍斜指,冷聲道:“快將令狐沖交出來,否則教你四個魔崽子死無全屍!”
丹青生猶不相信,顫聲問道:“全真教可有一位‘清’字輩的風二中兄弟,乃是風清揚前輩獨門劍法的唯一傳人?”
禿筆翁緊跟着問道:“還有嵩山派左盟主師叔輩的童化金老兄?”
成不憂嗤笑道:“放你孃的屁……幾個傻缺,白喫了幾十年江湖飯!我全真上代長輩,僅有風師叔一人存世,哪有什麼風二中?嵩山派左師兄的直系長輩早幾十年就死絕了,倒是嵩山旁支的‘禿鷹’和‘白頭仙翁’輩分稍高,可去歲也已死在福建,何來什麼童化金?”
聞聽此言,梅莊六人立時臉色慘白,心頭驚懼。
“呵……”封不平冷笑一聲,直直盯着梅莊諸人,撫須沉吟道:“‘童化金’,‘銅化金’?……以銅化金,自然是假貨!風二中,‘二’‘中’倆字一合,不就是‘衝’字,定是衝兒無疑!”
梅莊諸人的身形齊齊一顫,再無僥倖之心,臉色死灰,如喪考妣。
成不憂喝道:“還不快去關押任我行的牢獄看看……要是衝兒少了一根毫毛,定教你六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黃鐘公四人對視一眼,禿筆翁和丹青生立時轉身向着後院而去……
須臾之後,二人就引着滿身污穢的令狐沖到來。
令狐沖一見封不平和成不憂,不禁稍稍一愣,繼而熱淚盈眶,嗚咽呼道:“封師伯,成師叔……”激動的邁步撲向封不平、成不憂。
封不平立時上前迎住,不顧令狐沖骯髒污臭,一把扣住他的脈搏,沉心探查起來……
禿筆翁、丹青生、黃鐘公、禿筆翁四人聚在一起,卻是相視慘笑,終是黃鐘公沉穩淡薄,迅速收斂情緒,平復下來。而黑白子心思奸詐,望了望封不平等全真教諸人,眼神閃了閃。
片刻,封不平放開令狐沖的手腕,呵呵笑道:“果然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今你內傷盡愈,還功力大增,實乃上蒼庇佑……咱們回山吧!”
令狐沖連連點頭,忽又向着江南四友喝道:“你們把向大哥、任老先生怎麼了?”
黃鐘公等人無奈苦笑。
成不憂實在看不過令狐沖的傻缺樣兒,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吼道:“蠢才……你給向問天利用了還不自知?”
令狐沖心頭一震,卻又一臉茫然懵懂。
成不憂一見他這模樣,火氣更大,將向問天、任盈盈、田伯光、桃谷六仙等人施計將他劫下華山,謀奪曲譜,甚至利用他的內傷從黑木崖東方不敗手中騙取易筋經,向問天故意與他相遇,一齊前來梅莊,向問天帶着任我行溜出梅莊逃往西湖等等事件和盤托出,詳細的有如親眼所見。
一聽之下,令狐沖腦袋立時懵逼了,心頭千滋百味,難以置信,江南四友更是心驚膽戰……
向問天等人的計策固然精妙詭詐之至,可全真教的眼線卻更“神通廣大”——連續數月,令狐沖與田伯光、向問天等人的一舉一動,竟從未脫出全真教眼睛!
難怪全真教可以輕而易舉的尋到梅莊來要令狐沖!
隨即,江南四友更覺得,全真教在此事中任由令狐沖被人騙得團團轉,除了鍛鍊令狐沖之餘,恐怕同樣居心叵測,陰謀重重……
黑白子略一思忖,隨即神情一定,向着黃鐘公使了個眼色,黃鐘公轉頭看了看禿筆翁、丹青生的死灰臉色,一時間猶豫不定……
好一會兒,令狐沖喃喃道:“田兄……向大哥……你們都……”聲音顫抖,悲傷憤怒,又茫然不敢接受,複雜之極……
見此,封不平、成不憂齊齊嘆了口氣,心有不忍,但又清楚,若不用如此重錘敲醒他,今後仍會給人利用,到時不僅他自己被賣了還在幫人數錢,還會連累全真教名聲受損!
如今他固然傷心難受,一時萎靡不振,可就算最後他受不了這個打擊,心灰意冷,消極避世,全真教自身也有出家茹素的道士,仍舊容得下他,或是讓他去思過崖跟風清揚作伴也行……
總好過被人利用到死,還對人死心塌地……實在傻得丟人!
黑白子忽然一咬牙,走到封不平面前,抱拳道:“我兄弟四人想要遁入空門,出家潛修,還望全真教收納,爲我等受戒!”
封不平和成不憂對視一眼,意味莫名,而黃鐘公、禿筆翁、丹青生更是臉色複雜,欲言又止。
他們四人玩物喪志,以致被人巧計謀算,救走了任我行……如此大罪,不僅黑木崖上那位不會輕饒他們,就連任我行記掛着十二年來的“大恩大德”,也絕不會放過他們!
最終黃鐘公重重嘆了口氣,也走到封不平面前,“我四兄弟心灰意懶,厭惡江湖爭鬥……此生願在終南山做一小道足矣!全真教山門廣大,尚豈海納!”
第二百零二章 真豪傑大丈夫
踏踏踏……
令狐沖信馬由繮,雙目無神的望着四野山林,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封不平、成不憂帶着江南四友及兩百餘全真弟子騎馬隨在後面,爲防塵土瀰漫,一行人在官道上拉出數十丈長的隊伍,緩馬慢行。
江南四友均對令狐沖印象極好,又得知了大家都被向問天所欺,頗有同病相憐之感。此時看到令狐沖這副頹廢模樣,實在心有不忍……
黃鐘公嘆道:“封道兄……你們以此種方式磨礪令狐兄弟,實在過於……恐有矯枉過正之虞!”
封不平苦笑:“黃道兄有所不知,衝兒受我們師兄弟教導二十餘年,算是我等最早最貼心的後輩,名雖師徒,情同父子……可是,跟他一同開始學藝、甚至晚上兩三年的師兄弟們,皆已出師,下山行道,更有不少如今已開始獨當一面,唯獨衝兒頂着一個首席弟子的身份,卻是二十年如一日的不知長進!”
成不憂跟着道:“黃道兄,冒昧問一句,你們從前年輕氣盛、壯志凌雲之時,可曾似衝兒這般糊里糊塗?”
黃鐘公一時語塞,自己等人是近些年來遠離江湖紛爭,遺世避居,玩物喪志,警惕心盡去,纔會落入向問天的算計。
否則,自己等人當年能從無數旁門左道之中脫穎而出,成爲神教高層之一,也是一路掙扎拼搏,鬥智鬥力,踩着人頭爬上去的,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又怎會如此輕易就中了向問天之計?
但令狐沖而今年紀輕輕,正是武林俊杰精明強幹的黃金時期,竟如此表現……說好聽些,是赤子心性,仁慈良善,說難聽些,那就是幼稚淺薄,不堪造就!
成不憂又道:“你們十餘年不涉江湖紛爭,不知我全真教如今的形勢如火如荼,正值龍飛九天的關鍵時刻……如此大好時節,衆弟子無不鬥志昂揚,奮發上進,以求成就一番事業!唯有衝兒浮躁浪蕩,不成氣候,不說我等長輩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就是一些幹練弟子,對他不修品行、不知自律之舉也是頗有微詞!若非他習武資質絕佳,我等也一直對他心懷期望,這全真教首席弟子的頭銜,其實在幾年前他初入江湖,表現不堪之時,就該給他擼了,又怎會等到去歲?”
恰在此時,封不平眸中紫氣隱現,耳朵一動,揮手止住一衆人馬,衝着裏側的斜坡密林喝道:“任教主、向右使……既然來了,就請現身一見!”
衆人一愕,隨即盡皆順着他的目光仰頭看去,江南四友攝於任我行的威勢,心中惴惴。
而本在呆滯愣然的令狐沖被封不平的喝聲驚醒,也看向山坡上的樹林,既想見到向問天,當面問個清楚,又害怕事情真如師叔伯們所說,相見不如不見,一時間心情複雜之極。
“啊哈哈……”
只聞一聲雄渾霸氣的朗笑,震得樹葉嘩啦,羣馬不安,全真衆弟子氣血浮動。
如此先聲奪人之後,任我行和向問天才邁步走出樹林,站在高坡上,居高臨下的掃視着馬背上的全真諸人。
眼神在令狐沖身上停留一瞬,任我行纔看向封不平,好整以暇道:“十多年不見,你倒長進不少,竟能先一步察覺任某的行跡!”
封不平不卑不亢,徐徐道:“任教主謬讚了……封某並未察覺你的行跡,只是察覺了向兄的行跡,再稍加猜測罷了!”
出師不利,任我行眼神一斂,向問天恰到好處插言,“封兄當真機智過人,向某武藝不精,讓封兄見笑了!”
說着掃了令狐沖一眼,目光和善,神情誠懇道:“令狐兄弟與我家教主實有大恩,可否容我等親近一番,聊表謝意?”
成不憂冷冷一笑,不屑道:“向問天,這等鬼魅計倆就不必獻醜了……你等欺衝兒涉世未深,不識人心險惡,屢次利用他也就罷了!如今還想當着我師兄弟的面玩兒離間計,你當我等白喫了數十年乾飯,白混了數十年江湖?”
向問天固然心機深沉,喜怒不形於色,但當日在華山腳下喫了成不憂的好大一個暗虧,着實心中不忿,也就懶得給成不憂好臉色,只冷冷道:“向某隻願跟令狐兄弟這般真豪傑、大丈夫親近……至於你成不憂這等虛僞小人,讓向某多看一眼,多說一句,都覺膈應!”
成不憂毫不生氣,反擊道:“聽聞當年任教主陷於東方不敗手中之時,向兄獨自潛逃,僅以身免……着實機智過人,深諳明哲保身之道!不過,此舉可與真豪傑、大丈夫不怎麼搭邊兒吧?既如此,你又有何面目與咱家衝兒這般真豪傑、大丈夫親近,不知自慚形愧麼?”
任我行和向問天立時嘴角抽搐,面色難看,而黃鐘公等人則暗歎成不憂的離間計玩得比對方更溜耍。
令狐沖聽着雙方的脣槍舌劍,儘管先入爲主,不再信任向問天看似真誠豪爽的漂亮話,但對於雙方言語中的勾心鬥角,更是心中煩躁,穆然思念起獨自一人待在思過崖的清靜日子。
任我行見令狐沖一言不發,立時神情一動,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哈哈笑道:“令狐小兄弟……是否封不平、成不憂以師長身份相迫,不容你說話?你且放心,有任我行在此,誰也不能強迫你分毫,有話儘管直說!”
成不憂冷哼道:“老匹夫坐了十二年黑牢,癩蛤蟆口氣倒是見長!”
任我行、向問天齊齊一怒,面現殺機……
令狐沖實在不想與向問天動手,終於開口道:“任先生,向大哥……你們走吧!令狐沖無名小卒,不配與二位英雄相交,何必勉強?”
任我行正要再說,向問天衝他輕輕搖頭,然後對令狐沖道:“令狐兄弟想是對向某有所誤會……哎,令狐兄弟爲人正直,無甚城府,此次助任教主脫困之事,算計頗多,向某爲防被江南四友瞧出破綻,未曾直言相告,已是有失義氣……之後又害你困於西湖牢底,受盡委屈,做哥哥的給你賠不是了!”
令狐沖只覺向問天語氣赤城,發自肺腑,立時受到感染,臉上木然之色鬆動……
封不平、成不憂、江南四友見此,齊齊搖頭,暗歎其糊塗若斯……
成不憂連忙提醒道:“衝兒,莫要再信他的花言巧語……若非他們知你學會了風師叔的獨孤九劍,武功突飛猛進,未來不可限量,又怎會低聲下氣的拉攏你?須知,當年黑木崖上多少人對任我行、向問天視如父兄,爲二人死心塌地,流血賣命數十載……但最後情勢不妙,向問天卻是孤身逃離黑木崖,任由他們被東方不敗屠戮一空!此事只要有點兒江湖閱歷之人都知曉,江南四友更是親眼所見!足見向問天心性涼薄,無情無義!”
令狐沖聞言看向黃鐘公等人,見他們默默點頭,立時心下哇涼,難受之極。低下頭來,再不看向問天一眼。
任我行與向問天對視一眼,皆知再也難以挽回令狐沖的心思,不由暗自心生殺意,但面上仍舊毫無異常。
向問天苦笑道:“人力時有窮盡……世事無奈,向某隻求問心無愧,怎管得了別人如何看我?如今向某不敢奢求令狐兄弟諒解,只盼令狐兄弟心中永遠記着向問天這個名字,也不枉你我二人相交一場!”
任我行卻轉看向江南四友,喝道:“四個狗雜種……這十二年來的舊賬,可是該算算了!”
封不平肅然道:“任教主……黃鐘公四兄弟已是我全真教門下清修之士,有什麼舊賬,一併算在我全真教頭上即可!”
任我行眼神森寒,緊緊盯着封不平。
封不平眸中紫氣隱隱,毫不避讓的與任我行對視,二人之間漸漸氣氛凝重。
令狐沖就欲開口勸阻,卻被成不憂狠狠瞪了一眼,便即作罷。
成不憂知他糊里糊塗,還不知任我行此舉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解釋道:“傻小子……任我行重出江湖,必要拿人立威,現下可是挑中了咱們全真教,想把你封師伯與我留在此地呢!”
令狐沖心頭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蠢笨如豬,根本不識機關算計,冒然插言,不是給人利用,便是給人嗤笑……
當下令狐沖閉緊嘴巴,牢牢注視着似要交手的二人,卻又深知任我行的內力奇高,暗暗爲封不平擔憂。
成不憂剛剛雖在教育令狐沖,但雙目一直未曾離開任我行、向問天二人,似在防備二人暴起發難。
第二百零三章 以巧破巧
“嘿……”
任我行一聲冷喝,身形沖天而起,凌空倒轉,雙掌齊出,以泰山壓頂之勢狠狠拍向封不平頭頂。
氣機牽引之下,封不平亦同時躍離馬背,面上紫氣朦朧,雙掌似緩實疾,輕飄飄迎向任我行的掌勢。
雙方掌力一剛一柔,內勁皆是含而不吐,四掌相交,只砰的輕響,二人各自旋身飄落一旁的官道,繼而再次疾進對攻,拳來掌去,呼呼有聲。
第一掌硬碰硬的試探,讓二人都大致知曉了對方的根底。
任我行固然內力更勝一籌,掌法亦高深至大巧若拙,而封不平精修玄門正宗內功數十載,如今任督二脈貫通,內功已達後天巔峯,離着先天妙境僅有一線之隔,縱然內力在深厚程度上不如任我行,但在精純程度上,比之任我行以吸星大法狂吸海喝的內力反而強出一籌,更兼紫霞神功和出神入化的綿掌功夫,短時間內絕不懼與任我行硬碰硬。
不過十多招,任我行心頭就稍稍一沉,當年五嶽與魔教會戰之時,封不平只在一流高手中佔據一席之地,還入不得他的眼。
然而如今近二十年過去,玄門內功厚積薄發、後勁綿綿的優勢徹底呈現,封不平的功力竟已躋身絕頂之列,更兼其內外兼修,渾無明顯弱點……
恰如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不論誰想傷他殺他,既覺難以得手,又恐即使得手,也會惹得一身騷臭……
這也是道門正宗在江湖武林屹立千百年而不倒的關鍵所在——別看初時修爲進境稍慢,但積累深厚,在四十歲後,漸漸爆發出來,即可成就斐然,功力更一日比一日深厚,乃至七八十歲,還老而彌堅,強韌不減……
若憑真功夫,任我行或有信心勝過封不平,卻也需數百招開外,甚至還可能被其拼死反撲擊傷!
但他任我行重出江湖的第一戰,對手只是全真教的長老,就勝得如此拖拖拉拉,不乾不淨,豈非惹人嗤笑?
絕不合他立威之意!
當即任我行深吸一口氣,胸腹微微隆起,全身衣袍獵獵,雙掌一上一下,緩緩推出,招式質樸,掌力卻凝而不散,雄渾之極。
封不平眼神一閃,已猜到任我行的心思,立時掌勢一變,化柔爲剛,依“三花聚頂掌”精要凝神聚氣斂力,將精氣神催發至自身極限,相輔相成,盡數匯於雙掌,才悍然迎上任我行的掌力。
砰……
爆響震耳,勁風鼓盪,二人身形不由自主的一頓。
封不平面上濃郁紫氣一滯,似是將散未散。
任我行的臉上同樣閃過一絲潮紅,卻又強行壓下氣血翻騰的難受之感,雙手五指猛地扣住封不平的手掌,狂催吸星大法。
封不平只覺自身內氣從雙掌瘋狂泄出,但卻毫不驚惶,顯是早有所料。
當即不再運轉紫霞神功,而是深吸一口氣,收斂混元內息,外泄之勢立時大減,繼而沉腰坐馬,呼吸微弱,猶如蹲馬站樁,同時意沉丹田,抱元守一,無思無念,不執不着……
頃刻間,封不平即晉入某種內功玄妙狀態,體內混元真氣似散似聚,似動似靜,混混沌沌……
不知不覺間,肉身鬆鬆柔柔,經脈若有若無,一身精氣神融融恰恰,團團圓圓,渾如一體……
除了最開始的一瞬,任我行本就只艱難的從封不平雙掌吸到極細小的一股內氣,此時封不平甫一施展這種玄妙內功,任我行忽覺再也吸不到他一絲一毫內氣,不禁心頭一驚。
隨即任我行再三催發吸星大法,仍舊吸之不動,只覺封不平所有的精純真氣似是結成緊密一團,體內如抱沉重圓球……
一吸之下,圓球受力,體型一漲,繼而一縮,猶如有生命般一呼一吸,便即吐故納新,卸開吸星大法的拉扯吸力……再吸之下,依然如此……
任我行何等聰敏,立知此間頗有蹊蹺……
世間一切內功心訣,或是運轉周天,增長功力,鍛鍊筋骨,爲內修之法;或是運勁使力,催發內勁,防身殺敵,爲外用之術。
但封不平此刻所運轉的這種玄妙內功法門,既非內修之法,也非外用之術,而是一種涵括精氣神三者的高深內用之術。
此術類似道門樁功,亦有龜息術的影子,一經運用,既不能增強自身內息,也不能加強手足勁力,只能將自己體內的磅礴精純內息,由周行運轉的流動狀態化爲團團圓圓的沉靜狀態。
就似由奔流不息的江河之水,蓄在下游化爲一方汪洋湖泊;亦如零零散散的無數礦石,熔化結成一顆碩大無朋的固態石球……
外力可以巧妙之法挖開溝渠,因勢利導,引走上游的江河之水,卻無法引動下游的汪洋湖泊;能以傳送帶一顆一顆運走小礦石,卻不能撼動碩大無朋的固態石球!
任我行沉浸吸星大法近二十年,深知吸星大法吸人內氣之法固然詭異玄奇,但吸力再強,終究有其極限!
甚至,只要武學造詣高深者,皆可依照武學道理,自行揣摩出此點!
若依力是相互作用之理來說,練成吸星大法之人,催動吸星大法發出的最大吸力,應當與全力催發內功產生的最大攻擊力相當,這一進一出,皆已達到自身經脈的負載極限!
而在運轉吸星大法吸取敵方的內力之時,所發出的吸引拉扯之力,也並不是針對敵方體內的所有內力,而是先針對敵方與自己接觸部位的那一小部分內力!
如此以大力吸引拉扯小力,就似雙方以內力拔河一般,小力立時會不由自主的被大力拉過來,而敵方內力絲絲相連、環環相扣,只消拉來開頭,後面的內力就會源源不斷的繼續被拉來……
就跟扯線團、線圈一般,只要扯到線頭,就能呼啦呼啦的將一整根線條全部扯過來!
而且,一旦敵方運使內力攻來,更像是主動將線頭送進手裏,自己只消順勢再加一把力,拉扯的速度就更快了!
但是,一旦敵方的內功極其深厚凝聚,對於每一絲一毫內力的控制都極其強大而精微,那麼拉扯較量的一開始就沒拉贏,自然拉不來絲毫內力……就像對方的線頭又韌又滑,根本抓不住線頭,或是抓到了捏不住一樣!
當然,世間內力磅礴深厚者多,而內力精純凝聚之極、控制精微之極的卻少,所以罕有能夠抗衡吸星大法之人!
不過,這其實是堂堂正正、以力勝巧來抵抗吸星大法的粗糙方法,最沒有技術含量,門檻也最高。
而吸星大法既然是一種詭異精妙之極的技巧,自然可以被針對性的技巧給破解……
比如說,對方將自身內力的線團、線圈以巧妙方法打成死結,即使被拉走線頭,也扯不動後續絲線,無法抽絲剝繭的吸光內力,最多隻能扯斷一小截線條……
或者,對方想辦法將自身內力線團隱藏起來,讓別人尋不到線條,拉不住線頭……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萬物有性,分屬陰陽,相生相剋。
既有大智慧者創出北冥神功、吸星大法這等吸人內力的奇妙技巧,自然不免被同樣大智慧者創出相應的破解剋制之技巧。
有道是,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不可敵只因爲不瞭解,無知纔是恐懼的源頭!
毫無疑問,只要對吸星大法的原理有所瞭解,繼而對症下藥,針對性的破解剋制之法甚至絕對不止一個!
事實上,封不平的內力無論深厚、精純,還是控制力,都極爲出衆,若是令狐沖以吸星大法吸他內力,自然一絲半點也吸不到。
可任我行參悟吸星大法近二十年,更解析完善了吸星大法的缺陷,所發的吸功之力比之令狐沖這種初學乍練者倍加強橫詭異!
封不平性格沉穩,不驕不躁,自然不會小覷曾今縱橫江湖的任我行,因而毫不猶豫的施展出“抱圓無極樁法”。
此乃多年前嶽不羣內功大成之後,針對吸星大法的吸功之力,所研發的一門內外相合的斂氣聚氣之術!
正宗內功有成者,一旦施展此術,即可在數息之內將自身內力抱圓歸一,渾若一體,除非吸功之力遠超自身功力總和,否則任由吸功之力肆虐,便似清風拂山岡、明月照大江,難耐我何!
此刻吸星大法如此莫名其妙的無功而返,當屬生平未見,任我行立即心生不妙。
不自覺就想到,有一就有二,有二亦有三,若是還有其餘敵手也有奇奇怪怪的方法抗衡吸功之力,那吸星大法豈非?……
一念至此,任我行心頭倒吸一口涼氣,穆然化吸爲推,雙掌運勁擊出。
而封不平原本圓潤內斂的眼神也瞬間變得銳利逼人,體內凝結如球的內勁驟然膨脹爆散,順勢化作一股遠超尋常運功所能御使的凝實內勁,浩浩蕩蕩,洶湧澎湃的灌入雙臂。
強忍着雙臂經脈的強烈脹痛,封不平御使這股凝聚而蓬勃之極的內勁衝出雙掌,迎上任我行的手掌。
砰……
巨響震耳欲聾,勁風譁然四散,二人蹬蹬蹬各自跌退六步,身形晃了一晃,才勉強站定。
封不平只覺胸中氣血沸騰,而且雙臂痠軟,經脈抽搐,怕是短時間內難以恢復,無法出招,但面上卻絲毫不顯異色,反而漸漸湧起絲絲紫氣,似乎正在催發紫霞神功,就要再次出手。
任我行面色凝重,眼中寒光閃爍,忽然哈哈一笑,“封不平……十多年不見,你倒是教任某人刮目相看吶!哼,這次就給你全真教一個面子,後會有期……”
第二百零四章 終窺吸星
林木蔥蔥,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樹梢上縱躍如飛,矯健輕盈。
好一會兒,感覺已經遠離官道,任我行忽的飄身而落,哇的吐出一口血漬。
“教主……”緊隨其後的向問天大驚失色,待看到血色暗紅之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凡內家高手負傷吐血,若是血色濃暗紫黑,僅止一兩口,則是傷勢稍輕,五臟六腑大致無恙,只需運功調理,數日即好;若是血色鮮豔赤紅,狂噴而出,卻是臟腑已遭重創,非數月之功,難以痊癒!
任我行深吸一口氣,行功一週,穩住傷勢,搖頭嘆道:“武學一道,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壯年時猶要勇猛精進,朝夕必爭!老夫當年貪功冒進,誤入吸星大法這旁門捷徑,以致遺禍無窮,足足耗費十餘年,才勉強化解缺憾,卻也錯過了突飛猛進的大好時機……呵呵……”
說着苦笑一聲,“要是擱在十多年前,老夫殺封不平不過是舉手之勞,但而今,他竟能與老夫拼個兩敗俱傷……十二年,當真物是人非吶!”
向問天亦是頗爲感慨,未料到封不平的武功精進如斯,竟能與任我行平分秋色!
生平第一次,向問天對於任我行的絕對信心稍有動搖,旋又強自恢復平定——無論如何,任我行都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絕頂高手,躋身武林之巔的那一小撮兒!
唯有絕頂高手坐鎮的勢力,纔有底氣成爲屈指可數的超級勢力之一,而在江湖權利中分得最高檔的一杯羹!
他很有自知之明,若是不依附任教主,單憑他向問天,頂多是江湖上一頭喪家之犬,只能在正邪各大勢力的夾縫裏掙扎求存而已!
官道上,全真教一行人再次開始趕路。
封不平騎在馬上,看似悠然,實則信馬由繮,暗暗分出大半心神運轉真氣,療養手臂經脈的傷勢,成不憂則驅馬緊隨其旁,似在就近護法。
令狐沖這次沒犯傻,總算瞧出了封不平有傷在身,卻又不能隨意暴露,便默默驅馬到了封不平另一邊,與成不憂一左一右,將封不平夾在中間,用心警戒……
江南四友見此,識趣的稍稍遠離封不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黃鐘公神情凝重,黑白子目光黯淡,二人臉上兀自殘留着些許驚疑不定之色,剛剛任我行明明對封不平使出了吸星大法。
雙方四掌相交,對持數息,但封不平似乎施展了一門玄妙絕技,吸星大法竟似無功而返,任我行還被封不平趁機蓄勢反擊……
對此,若說內心震動最大者,非黑白子莫屬!
十二年來,他曾多次私自進地牢去尋任我行,想學任我行賴以縱橫江湖的吸星大法,而今吸星大法的神話一朝破滅,黑白子心頭的失落,比之任我行這個當事人猶勝數分。
在有心推動之下,不過數日,江湖上各個勢力盡皆知曉,任我行重出江湖,與全真教長老封不平交手百招,雙方未分勝負,而任我行主動退卻……
消息傳到黑木崖,東方不敗搖頭嘆息:“任我行啊任我行……
你向來桀驁自負,又持吸星大法之技橫行霸道,卻忘了‘善戰者死於兵,善泳者溺於水’……
古往今來,唯有武學修爲超凡脫俗的絕代宗師,纔可堂堂正正屹立武林之巔,開宗立派,名流後世!
而區區吸星大法之偏門技倆,倚之橫行一時已屬僥倖,又怎可當作決勝依賴,稱霸一世?
如此本末倒置,怎能登頂武學之巔?
早在十多年前,你就該知道,似嶽不羣、左冷禪等人才智過人之士,既喫過吸星大法的虧,又怎會不想方設法剋制吸功之技……
如今一着不慎,滿盤皆輸……數十年英名盡付流水還自罷了!
呵呵……今後你再也非我東方不敗之敵啦!
白瞎了我的易筋經……”
隨後東方不敗便下令,撤銷任盈盈的聖姑身份,將她與任我行、向問天、綠竹翁等人一同打入叛教逆賊之列,一旦踏入神教各分壇境內,當立追殺不殆!
又數日,江湖傳言,任我行正式招了令狐沖做女婿,並將壓箱底的吸星大法傳予令狐沖……
“教主……弟子的內功沒什麼後患吧?”
令狐沖小心翼翼的問道,教主很少嚴辭訓斥他,他也不是害怕自己的身體出問題,而是害怕再氣壞了封師伯……
嶽不羣手指搭在他的腕脈上,閉目感應他體內的真氣,聞言並未答覆。
令狐沖不由心下惴惴。
地牢裏歲月黯淡,閒極無聊之時,他將神照經、吸星大法這一正一邪兩門絕頂神功交叉習練,還不覺得有甚大不了。
但如今回想起來,內功關乎人體性命根本,絕不容絲毫大意,他胡亂將兩門絕頂內功交叉切換,其中可能出現的諸多兇險莫測之處,自己也不免後怕不已。
好一會兒,嶽不羣才睜開眼來,笑了笑道:“無甚大礙……”
令狐沖剛剛鬆了口氣,卻聽嶽不羣又道:“不過……你將封師兄、不戒和尚及桃谷六怪的八股真氣盡數融入自身的純陽真氣,看似功力暴漲,直逼絕頂高手的層次,但純陽真氣也因此駁雜不堪,不復療傷神效。當然,機緣天成,有一失必有一得,吸星大法仍可運用無礙!”
令狐沖已從封不平口中得知了吸星大法的最擅吸人內力之功效,聞言當即義正言辭道:“弟子絕不敢用這妖法害人!”
嶽不羣搖頭,“說話須得用腦,切莫人云亦云!如今你也算半個絕頂高手,當世罕有,怎可仍舊拘泥於凡夫俗子之見?你封師伯也沒說吸星大法是什麼妖法吧?”
令狐沖糊塗了,一時木納無言。
嶽不羣徐徐道:“妖是妖,人是人,人又怎麼會什麼妖法?任我行練了近二十年吸星大法,可他連你封師伯都打不過,又怎麼會是妖?有這麼弱的妖怪麼?咱們習武之人,碰上打不過的敵手,應付不了的武功,那是自己技藝不精,武學道理不明,而非敵人如妖似魔,更不是敵人的高明武功都屬什麼妖法、魔法!這點須得謹記,否則眼界狹隘,語言偏頗,平白讓其他門派笑話咱們全真弟子沒見識!”
令狐沖尷尬之餘,又回憶起從前十多年,嶽不羣也是這麼諄諄教導,可惜自己不知珍惜,沒能一一融匯於心,以致這兩年喫了這麼多苦頭。
嶽不羣見他虛心傾聽,也不吝於給他普及一番上乘武學常識,便接着道:“說起來,吸星大法的前身北冥神功,也是我道門分支——逍遙派的正宗神功!只是後人不肖,神功精髓失傳大半,又被人加入許多邪門歪道,才糅合成了吸星大法,雖然威力極強,可後患更大……細細數來,吸星大法只在吸人功力一項上卓有建樹,在打通經穴、脫胎換骨、延年益壽、護體、療傷、解毒等方面,可就比正宗內功差了老遠,難脫旁門武功的共同缺陷!而且,當今武林的真正高手,似少林方正、武當沖虛、嵩山左冷禪等人,皆有制衡吸星大法之術。不管他們嘴上如何說,但心裏肯定既不小覷吸星大法之威力,也不會將吸星大法當作妖魔之術,只以平常心視之即可!”
見令狐沖聽得連連點頭,嶽不羣打趣道:“當然,你那豪氣沖天的向大哥,心思細膩,算是難得一見的人才……他武功雖然及不上方正、沖虛、左冷禪等人,但卻跟了任我行近四十年,對任我行的武功最是知根知底,多半還見過吸星大法的部分心訣……他肯定也悟出些許制衡吸星大法的心得,只是心機深沉,祕而不宣罷了!”
令狐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一言未發,心中隱隱覺得,教主的此言很可能是真!
嶽不羣拍了拍他的肩頭,叮囑道:“現下你真氣駁雜,於今後的內功進益極爲不利,須得每日勤修純陽內功,淬鍊真氣,天長日久,總能打通任督二脈,更進一步……嗯,你把吸星大法的口訣背誦一遍,讓我瞧瞧這門神功的精妙所在!”
令狐沖並未多想,依言逐字逐句的背誦吸星大法的心法口訣。
嶽不羣細聽之下,一邊牢記於心,一邊運轉元神,分析其中所含的內功妙理。每每聽到某些生平未見的高深奧義,不由目光閃動,異彩連連。
洛陽綠竹巷。
任我行與任我行面對而坐,卻又相顧無言,面色沉重。
好一會兒,綠竹翁和田伯光連珏而至,行禮之後,綠竹翁道:“大小姐被拘於少林後山禪居靜室,看守嚴密,難以靠近……不過,據暗樁所報,因教主並未露面,方正老和尚投鼠忌器,不敢對大小姐無禮,一應供奉,絲毫不缺!”
向問天道:“教主,盈盈被抓一事頗爲蹊蹺,疑點重重……一着不慎,少林寺就是咱們的葬身之地!”
任我行頷首贊同,“咱們勢單力孤,若要光明正大的營救盈盈,怕是力有未逮……若是老夫一人進出少林,自是無人可擋,可要將盈盈安然無恙的帶出來,那就難了!”
向問天道:“原本盈盈仗着東方不敗的威勢,還能號令一衆旁門左道,我在江西白蓮教也有許多親信,該是不缺人手……但如今,東方不敗明令追殺盈盈,那些旁門左道多半不會再爲咱們賣命,而我在江西白蓮教的親信,拿得出的高手太少,對付朝廷官軍尚可,對付少林武僧可就不頂用了!”
任我行道:“令狐沖那小子劍法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兼又練了我的吸星大法,內力之強,當世少有,本是個絕好的幫手!只消我二人聯手,足以硬闖少林,救出盈盈,可惜啊……”
向問天看了田伯光一眼,忽而撫須一笑,“教主……屬下有一法,不僅能讓令狐沖爲我們出力,還可假借全真教及嶽不羣的威名,號令衆多旁門左道爲我們所用……只是,須得教主捨得易筋經……”
任我行眼神一凝,毫不猶豫的道:“盈盈是老夫唯一的血脈,別說區區易筋經,就是要老夫的命亦無不可……向兄弟既有妙計,但說無妨!”
向問天略一思忖,向任我行點點頭,轉而對着田伯光招招手,讓他走上前來,才沉聲道:“此事還需咱們倆去華山走一趟……”
田伯光一想起待在華山地牢的那些苦逼日子,就不寒而慄,但當着任我行的面,又不敢拒絕,只能委婉道:“向右使,全真教的水太深,嶽不羣又心狠手辣,咱們去華山,豈非上門送死?”
向問天哈哈一笑,胸有成竹的肯定道:“咱們不僅要去華山,還得帶着易筋經光明正大的去,最好鬧得沸沸揚揚,讓全江湖都知道……”
任我行面現恍然,油然點頭……
第二百零五章 提親
“啊哈哈……十多年不見,嶽教主仙顏依舊,足見功參造化,得道在即,當真可喜可賀啊!”
甫一踏入劍氣沖霄堂,向問天就笑容滿面的拱手寒暄,身後的田伯光抬頭悄悄看了眼嶽不羣的容貌,果真與近二十年前初次相見之時無甚變化,不由暗暗喫驚。
“向兄謬讚了……”嶽不羣微微一笑,伸手請向問天就坐,嘆聲道:“嶽某人生平無甚大志,唯獨對武道通神、長生飛仙念念不忘……可惜終是心有執着,落了下乘,遲遲不能如願,反教向兄見笑了!”
向問天臉上肌肉微微抖了抖,卻又笑道:“嶽教主鴻鵠之志,實非我等燕雀所能妄自揣度……”
田伯光可沒向問天的城府,給嶽不羣的“牛皮”震得張大嘴巴,一副難以置信之色。
嶽不羣灑然一笑,忽又道:“嶽某有幸與黑木崖東方道兄志同道合,引爲知己……若是任先生和向兄願意退隱江湖,遠離紛爭,嶽某倒是可以給東方道兄去信一封,請他撤銷對二位的通緝追殺令,讓二位青山秀水,安度晚年……”
在田伯光看來,嶽不羣表情真摯,語出赤誠,似乎頗爲可信。
但向問天卻是面色變了變,知道嶽不羣看穿了自己等人的把戲,不由打個哈哈道:“嶽教主慈悲爲懷,任教主與向某感激不盡!不過,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縱然東方教主胸襟廣闊,願意放過任教主與向某,可他手下那些倖進之輩,卻未必容得下任教主與向某安然存世……哎……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向某從不敢奢望得享天年!”
嘆了口氣,向問天又道:“任教主和向某年事不小,逍遙大半生,死亦無憾!唯獨任教主的千金獨女,盈盈小姐,婷婷少女,風華正茂,而今陷於少林,不得自由,若果終生困於佛寺,空耗青春,受盡煎熬,實乃人間慘事……任教主思女甚切,身心憔悴,現下已臥病在牀,形銷骨立!還請嶽教主看在昔日與任教主相交一場的份上,稍加援手,助盈盈脫離苦海。向某與任教主必當銘感五內,終生不忘……”
砰……
嶽不羣一拍茶几,滿臉怒色,“豈有此理?
虧得嶽某一直以爲少林方正大師大慈大悲,救苦救難,料想活佛在世亦不過如此!
未曾想,知人知面不知心,這老禿驢竟如此狠毒心腸,禽獸不如!
盈盈正當妙齡,天真無邪,涉世未深,與人何怨?
老禿驢竟要困她一生一世,令她父女天各一方,不得相見?
真真大違天道,悖逆人倫,是可忍孰不可忍?”
說到此處,嶽不羣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怒火,抬手道:“向兄放心,此事嶽某定會爲盈盈討回公道……嶽某這就手書一封,讓成不憂師弟親自送去少林,代天下正道斥責方正老禿驢的卑劣行徑,定讓他禮送盈盈出寺……”
向問天連忙站起,勸阻道:“還請嶽教主息怒,息怒……盈盈到底受制於少林,若是方正拉不下面皮,爲難盈盈,我等於心何忍?”
嶽不羣略一沉吟,鬱氣道:“是嶽某有失考量……哎……任兄與嶽某惺惺相惜,相交莫逆,任兄之女,就是嶽某之女……兒女深陷牢獄,爲人父母者無計可施,吾心不安吶!”
說着嶽不羣手捂心口,一副既難受又慚愧的樣子。
如此演技,不說田伯光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就連向問天也暗暗咂舌。
想了想,向問天道:“田兄……你不是要尋令狐兄弟麼……”
田伯光連忙站出來道:“嶽教主,可否容田某見見令狐兄弟?”
嶽不羣抬手客氣道:“田兄見外了……到了華山,就跟田兄自己家無甚不同,田兄想見誰,只消跟下面的弟子吩咐一聲,他們自會爲田兄引路!”
田伯光一喜,“多謝嶽教主……”說着迫不及待的施禮退到堂門外。
既然得了允許,他自不會多費功夫,就近向着堂門外聽值的道童問道:“這位小兄弟……請問你們令狐師兄在哪?……可否帶田某去見他?”
道童直接手指南方,脆聲道:“令狐師兄在南峯頂上思過崖閉關靜修……兄臺自去即可!”
田伯光抱拳道謝,當即邁步前往南峯,忽聽堂內傳來嶽不羣哈哈大笑:“……任兄此意深合吾心……盈盈侄女花容月貌,冰雪聰明,衝兒亦是年輕俊傑……實乃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乍聽此言,田伯光心頭一鬆,未曾想嶽教主如此通情達理,復又爲令狐沖高興不已。
一邊運起輕功趕往朝陽峯,一邊暗暗尋思:從前任小姐命我欺騙令狐兄弟,實在叫我既難受又慚愧,今後他們倆成了夫妻,夫唱婦隨,勠力同心,任小姐再不需我對令狐兄弟扯謊,免了我的爲難……
嘩啦……嗖嗖……
令狐沖在懸崖峭壁上縱躍飛跳,如履平地,手中長劍揮灑,抖出千百劍花,銀芒爍爍,無窮劍影,破空呼嘯……
足尖輕點崖壁,令狐沖身形隨意而動,躍至側上方的一株松木,兒臂粗的細樹幹隨風搖曳,他卻有種穩如泰山之感,手腕輕動,劍尖化作無數寒星,嗤嗤不絕的刺入樹冠……
片刻之後,小松滿頭翠絲一根不剩,而令狐沖的長劍卻粘滿千百松針,化作粗大的翠綠狼牙棒……
“嘶……”
長長呼出一口氣,令狐沖忽覺興趣索然,手腕略抖,無數松針嗤嗤激射無蹤……
縱身連續幾個飛躍,令狐沖騰空回到思過崖邊,凝望着湛藍晴空,天際雲捲雲舒,只覺一生武功從未如此刻之高,卻從未如此刻這般寂寞無聊……
他天生愛好熱鬧,喜友好酒,數月前跟一衆旁門左道混在一起,暢飲開懷之下,就連那些人在酒樓欺行霸市、強買強賣,欺負弱善的店小二,也都視若無睹……
此時想來,令狐沖固然覺得那時節自己得意忘形,大大有違俠義之心,實屬不該,而且那時只覺得那些人各個義氣爲重,瀟灑豪邁……
此時也知,那些人或是畏懼日月神教及東方不敗的威懾,或是受了任盈盈的“三尸腦神丹”控制……義氣是虛,瀟灑更假,反倒有些自暴自棄,歇斯底里!
但是,如今回到華山,令狐沖才發現,經歷了這麼多,自己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混跡在一衆師兄弟之中,每日習武練劍,逍遙快樂……
忽然,山下傳來熟悉的呼喊,“令狐兄弟……令狐兄弟……”
令狐沖不由自主的一喜,低頭俯視,只見田伯光提着兩壇酒,在山道上飛掠上來。
“田兄”二字就要脫口而出,令狐沖才徒然想起,田伯光受任盈盈和向問天指使,騙得自己好苦……
當即冷哼一聲,拔劍斜指,喝道:“田伯光……華山清靜之地,不歡迎你……快滾吧!”
田伯光哈哈道:“令狐兄……先別動氣,老田這次可是得了嶽教主的准許,在華山想見誰就見誰,你可沒權趕我……”
口中不停,田伯光三步並作兩步,疾速飛掠上崖邊,將兩壇酒隨手放下……
令狐沖站在另一側,冷冷看着田伯光的動作,哼道:“田伯光,不管你怎麼花言巧語,騙得教主任你上山亂逛……但我令狐沖,跟你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田伯光苦笑,“令狐兄太高看老田了……嶽教主能夠將三五個人的華山,壯大到如今弟子數千、教衆數十萬、信衆數百萬的全真教,你以爲他會被我騙到?”
令狐沖其實也很納悶,三個月前,田伯光還是全真教的階下囚,如今竟然被教主允許,在思過崖重地隨意走動,實在不合常理!
田伯光道:“這次我是跟着向大哥一起來的……他正在跟嶽教主商議你和任大小姐的婚約!”
令狐沖腦袋一懵,怎麼會?……
田伯光從懷中掏出一本摺子,倏地扔過去,令狐沖下意識的探手接住,皺眉道:“這是什麼?”
田伯光沉聲道:“這是任大小姐之前託我們轉交給你的易筋經祕籍!”
即使腦袋不甚清醒,令狐沖仍然不禁失聲道:“這就是盈盈從東方不敗手裏得來的少林易筋經?”
田伯光道:“不錯……任大小姐本想在你跟向大哥救出任老先生之後,就讓任老先生主婚,與你結成夫妻!而這易筋經,就是她給自己選定的嫁妝!”
令狐沖身形顫了顫,一時間心亂如麻,不知這話是真是假,該不該相信。
似是看出他的顧慮和猶豫,田伯光嘆道:“任大小姐其實更想在新婚之夜,親手將易筋經交給你……但現在看來,恐怕她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也沒想,令狐沖就脫口道:“盈盈怎麼了?”
田伯光神情凝重,“任大小姐被丐幫抓了,送到少林寺關押起來……”
令狐沖心頭一滯,面色變了變,隱隱有種心痛之感……
田伯光又道:“這次向大哥前來華山,就是希望定下你與任大小姐的婚事,然後嶽教主好與任老先生合力迫少林方正大師放人!”
“這這……這可……”令狐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但心裏對教主願意營救任盈盈還是暗暗鬆了口氣……
傍晚時分,嶽不羣、封不平及成不憂三人站在山腰,目送令狐沖、向問天、田伯光下山。
封不平擔憂道:“衝兒這孩子思慮不清晰,這次去營救任盈盈,就怕他一時糊塗,又被任我行、向問天……”
嶽不羣將手中令狐沖上繳的易筋經顛了顛,內勁一吐,摺子即可化作飛灰,才微笑道:“衝兒本性不壞,就算一時魯莽,犯下過錯,咱們全真教縱橫天下,難道還保不住他區區一條小命?”
忽而從袖中掏出兩封信,遞給成不憂道:“成師弟……勞你去恆山走一趟!這兩封信,一封是給恆山三定,代我爲衝兒向恆山提親,擇日迎娶儀琳……”
成不憂爲難道:“師兄……儀琳是定逸那老尼姑的弟子,她絕不會同意此事!”
嶽不羣似笑非笑,“放心……他不同意,你大可跟她吵鬧動手,別打傷她就行……另一封信,則是給不戒和尚,他是儀琳的父親,讓他幫你跟定逸吵架!”
封不平神情一震,似是猜到嶽不羣的幾分心思,面現憂色,而成不憂可不管那麼多,對於欺上恆山之事,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第二百零六章 刷新認知
陰雨綿綿,溼氣潤人。
東方不敗舉着楊蓮亭進貢的西洋鏡,鏡子裏的臉蛋兒嫵媚而清冷,肌膚白裏透紅,猶如羊脂白玉。
手指輕輕撫過下頜,丁點兒胡茬也無,俏美而滑嫩……
“果然還是雨天對皮膚最好……”
忽然,腳步聲遠遠傳來,東方不敗眉頭一蹙,放下鏡子,看向珠簾之外。
不一會兒,守門近衛過來稟報道:“教主,齊長老求見……”
“宣他進來……”說着,東方不敗輕移玉趾,到了窗前,坐下接着繡花。
齊叢急匆匆進來,行禮後迫不及待道:“教主,大事不妙……江湖傳聞,令狐沖繼承了任我行手中的吸星大法和易筋經,即將迎娶任盈盈!若此事是真,可就預示着嶽不羣要與任我行聯合對付教主……”
東方不敗無動於衷,兀自不緊不慢的繡花,似是未曾聽懂齊叢話語中的擔憂。
好一會兒,他纔不屑道:“任我行是越活越回去了,竟想利用全真教及嶽不羣的名望狐假虎威,禍亂人心,招攬部屬!也不想想,嶽不羣的便宜豈會如此好佔?”
在全江湖,包括日月神教內部,絕大多數人看來,若是嶽不羣與任我行聯手,將有很大的幾率殺死他。
可唯有東方不敗與嶽不羣自己清楚,他們二人的武功,與方正、任我行等人已然不在同一層次,絕非靠人多就能殺死……
既然殺不死他東方不敗,那嶽不羣與任我行聯手又有何用?嶽不羣向來無利不起早,又怎會浪費精力做無用功,白白給任我行拉聲望?
任我行的心機不差,眼界卻差了嶽不羣老遠,恐怕任我行墮入嶽不羣甕裏仍不自知……
齊叢遲疑道:“可是教主,若是任由任我行攪風攪雨,恐怕神教會人心惶惶啊!”
東方不敗冷哼道:“哪個願意去給任我行賣命,那就讓他去好了……”
齊叢勸道:“教主,這……”
東方不敗不耐煩道:“好了,你退下吧!”
齊叢只得行禮告退。
東方不敗忽而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嘖嘖……先是寧夏軍鎮叛亂,禍亂西北,將明廷數萬精銳大軍陷入泥淖……
再是東瀛大軍侵略朝鮮,迫使明廷出動十萬大軍援助朝鮮……
估計今年年底,西南楊應龍也會起兵造反……
若是任我行得了一部分神教精銳,再召集足夠的旁門左道高手,奪了白蓮教的基業,從江西起兵,攻略東南……
嘖嘖……好好一個太平天下,竟給你弄得東西南北盡是兵災戰火,明廷一個應付不好,必有傾覆之厄!
而你全真教佔據關中,轄制蜀中,即可效法唐高祖開國舊例,於亂世中乘勢而起,開國建制……
乖乖習武練功不好麼,你就那麼想做皇帝?
莫不是,你還有更深一層的算計,而我沒有看透?”
一念至此,東方不敗繡花的動作不由一頓,蹙眉凝思起來,“難道坐擁天下,還能讓你武功大進不成?不應該啊,我可沒有這樣的感覺?”
他很清楚,依他與嶽不羣的境界,離着“天人合一”、“神而明之”僅差一線,精神意念之強大敏感,任何對自己有利或不利的事情,無需全須全尾的細細分析,只需憑着心靈感覺,就可大致判斷出來,而且絕不會有決定性的錯誤!
稍一沉吟,東方不敗繼續繡花,“看來,這是因爲我們倆的道路不同……倒也不必強求!”
洛陽綠竹巷。
任我行、向問天、令狐沖對飲閒談,任我行言語間再三試探拉攏,但令狐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對他們戒備很深,除了營救盈盈之事,其餘一概顧左右而言他。
向問天見任我行屢屢碰壁,漸漸面露不耐,便對令狐沖道:“兄弟,教主適才解說吸星大法之時言道,他這吸星大法之中,含有重大缺陷隱患……原本教主雖在黑牢中被囚了十二年,已然悟出一路化解之法,或是修煉易筋經亦可化解……但你已將易筋經獻給嶽教主,若是今後嶽教主不傳你易筋經,那你可就……”
任我行哈哈一笑,沉聲道:“衝兒,你深深吸一口氣,是否覺得玉枕穴中和膻中穴中有真氣鼓盪,猛然竄動?”
令狐沖依言吸了口氣,只覺全身真氣周行如意,醇和溫暖,絲毫沒有任我行所說的後患,但忽而腦筋中靈光一閃,猜出他二人好言利誘拉攏自己不成,就要換做嚴辭威逼,便配合着二人的話,臉色變了變。
任我行見此滿意一笑,再接再厲道:“你不過初學乍練,還不怎麼覺得,可是當年我尚未解破這祕奧之時,這兩處穴道中真氣鼓盪,當真是天翻地覆,實難忍受。外面雖靜悄悄地一無聲息,我耳中卻滿是萬馬奔騰之聲,有時又似一個個焦雷連續擊打,轟轟發發,一個響似一個……”
耳中聽着任我行詳細敘述吸星大法的隱患,間接威嚇自己,令狐沖不由暗笑:任先生和向大哥不知教主給自己檢查過內功,做了診斷,直言自己無甚大礙,僅是真氣不純而已……
任先生武功雖高,見識亦廣,可比起咱們嶽教主卻是大大不如,任先生吹得天下無雙的吸星大法,咱們嶽教主解說起來,可更爲言簡意賅,優勢缺陷一語中的,分毫不差……
可憐任先生和向大哥不知我已用神照經的純陽內功化解了吸星大法的隱患,還在這裏裝腔作勢,着實利慾薰心,可悲可嘆……
若是我真與盈盈結成夫婦,那可定要帶她回華山居住,否則任先生和向大哥不僅親自拉攏自己,還會逼迫盈盈天天勸說自己,那可有的煩!
不過,易筋經和神照經,這一佛一道兩門內功,皆可化解吸星大法隱患,可見二者的高深程度差不多。
當年教主傳我神照經純陽內功時,就曾說過神照經博大精深,乃是絕頂神功……
如今看來,確是所言非虛,我這麼多年竟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一會兒,任我行就發現,令狐沖舉着酒杯,居然神思渺渺。自己廢了半天唾沫,恐怕他一句也沒聽進去……當下重重一拍桌子。
令狐沖登時驚醒,臉色尷尬。
任我行怒哼道:“數百年來,我日月神教和正教諸派爲仇,向來勢不兩立。你如固執己見,不入我教,自己隱患爆發,性命不保,固不必說,只怕盈盈,也未必願意跟你在華山受氣……”
令狐沖聽明白了,任先生這是威脅,要是自己不跟他混,他就不將盈盈嫁給自己……
原本令狐沖就對任我行居心叵測的功利之言頗爲反感,此時胸口熱血上湧,朗聲說道:“任先生,令狐沖身爲全真弟子,性命、婚事自由嶽教主決定,無需任先生過於關切……”
向問天道:“令狐兄弟,教主並非此意,咱們上少林營救盈盈是大,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令狐沖道:“勸我入你魔教的話,以後也不必再說……我看,咱們還是暫時分開的好,各自召集人手,在少室山下回合即可!”
任我行哼道:“嶽不羣不願全真教跟少林正面槓上,你哪來的人手?”
令狐沖氣勢盎然,拱手道:“多說無益……告辭!”當即轉身便走。
向問天還帶再說,卻見令狐沖頭也不回的出了綠竹巷,心下尋思:令狐兄弟無甚城府,既如此信心十足,怕是嶽不羣有所安排,給他準備了不少人手……
事實上,令狐沖臨行前確是得了於不明的囑咐,說“全真與少林同屬正道,不適合爲了任盈盈而與少林爲難。但是,這些年下山行道的全真弟子足有數千,遍佈南北各地,結交的閒散江湖人士數不勝數,當初你被那些旁門左道起鬨邀至五霸崗之時,就有不少混跡其中,給你捧場……任我行等人的外圍部屬多在北方,而你就去東南方走一趟,多聯絡聯絡各位師兄弟,他們自會安排那些閒散江湖人士助你一臂之力……”
令狐沖隱隱明白,所謂的“閒散江湖人士”其實也是旁門左道,與當初五霸崗的“老頭子”、“祖千秋”等人無甚不同,最多是旁門左道之中名聲稍好的那一部分……
轉而又想到,盈盈能夠仗着魔教及東方不敗的威勢,號令一衆附屬魔教的旁門左道,自家的全真教也不差,自然也能號令衆多附屬全真教的旁門左道!
同理,少林、武當亦可號令一部分親近的旁門左道,甚至少林、武當之所以建設少林分支和培養諸多俗家弟子,正是暗涵此意。
畢竟出家的少林和尚與武當道士的人數終歸有限,高手再多也多不到哪裏去,唯有藉助各地分支和俗家弟子控制和影響江湖局勢,纔可保持高高在上的地位,屹立千百年而不倒……
一念至此,令狐沖若有所悟,什麼武林“泰山北斗”,德高望重,背後還不是江湖權柄……
難怪教主的武功足可媲美天下第一,仍致力於派遣弟子到發展各地分支道觀,擴張勢力!
刷新了對江湖武林的認知,令狐沖便懷着莫名心情,乘馬向着東南方向疾趕。
得益於任我行的大力宣傳,江湖人皆知他學了吸星妖法,武功強橫,倒也再沒人來搶什麼辟邪劍譜了。
這日到了南京左近,令狐沖騎馬疾馳在平坦官道上,忽見側方岔路口有一行十多騎衝來,馬皆高大神駿,騎士也各個身着武官服,不是校尉,就是將軍。
在經過令狐沖身旁時,那些軍官齊齊盯了他一眼,看得他莫名其妙。
忽然,其中一人措口吹了下尖銳口哨,咻……
令狐沖胯下馬兒應聲人立而起,猛地將他一抖。猝不及防之下,令狐沖身子跌離了馬背,只得提氣輕身,落在一旁,踉蹌站定。
那些軍官勒馬停在前面,一齊哈哈大笑。
令狐沖氣往上衝,呼的躍身而起,半空一個鷂子翻身,撲向十多個軍官,手中劍鞘連點,嗤嗤嗤……
咕咚咕咚……眨眼間十多個軍官盡數跌落馬下,摔得七葷八素,哀呼不絕,“哎呦……哎呦……”
令狐沖落在其中一匹神駿的軍馬上,居高臨下的喝問道:“你們這些鳥兒軍官,就知道欺壓良善……老子跟你們無仇無怨,幹什麼捉弄老子?”
“誤會,誤會……”其中一個軍官大呼着站了起來。
此人四十來歲年紀,滿腮虯髯,身形壯碩魁梧,雙目炯炯,頗有幾分疆場宿將的煞氣。
他抱拳向着令狐沖道:“在下吳天德,祖籍河北滄州,這兩年在西北邊疆混日子,認識不少出自全真教的袍澤兄弟……剛剛見小兄弟身着全真教道袍,當成自家兄弟,一時興起,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令狐沖將信將疑,不過全真教許多學成下山的師兄弟在邊疆參軍之事,他倒是有所耳聞。
吳天德又道:“吳某等人僥倖在邊疆立了功,調往福建任職……小兄弟要是與我們同路,不妨一起走……”
第二百零七章 明槍暗箭
恆山主峯奇高,依成不憂和不戒和尚的輕功,也花了半個時辰,纔到了見性峯頂。
恆山派主庵無色庵是座小小庵堂,庵旁有三十餘間瓦屋,分由衆弟子居住。
這還是成不憂第一次來恆山派駐地,見無色庵只前後兩進,和構築宏偉的少林寺、武當紫霄宮、全真黃極宮、嵩山禪院相較,直如螻蟻之比大象。
在不戒和尚的引導下,成不憂徑直來到庵中,見堂上供奉一尊白衣觀音,四下裏一塵不染,陳設簡陋。恆山派威震江湖,主庵竟然質樸若斯,倒教成不憂頗爲驚訝。
女尼們稟報之後,不一會兒定閒、定靜、定逸就連珏而來,“未知成師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成不憂拱手道:“小弟來的魯莽,尚豈三位師姐見諒!”
一通寒暄後,成不憂呈上嶽不羣的書信,雙方分賓主坐定。
定閒看完信,眼神莫名的瞅了瞅不戒和尚,只換來不戒和尚心虛的訕笑,便又把信遞給定逸。
沒看幾眼,定逸就臉色慍怒,一拍椅子扶手,暴喝道:“豈有此理……嶽師兄難道不知儀琳是出家人麼,怎會爲令狐沖提親?”
成不憂道:“什麼出家不出家?儀琳師侄做不做尼姑,還不是定閒師姐一句話的事?”說着給了不戒和尚一個眼色。
不戒和尚連忙道:“正是、正是……我家儀琳要還俗嫁人……”
定逸怒道:“你閉嘴……這麼多年,你將儀琳放在恆山不管不顧,這事輪不到你說話!我是儀琳的師父,我不許她還俗,她就不能還俗!”
不戒和尚嘀咕道:“儀琳不還俗也行,叫令狐沖出家當和尚或是當道士,一樣也能跟儀琳生個小尼姑……當年儀琳他娘也是尼姑,我就是當了和尚,纔跟她好上,有了儀琳……”
定逸更怒:“不戒,你要是再瘋言瘋語,就給我滾下山去!”
不戒和尚只跟一個尼姑吵,那就是自己老婆,自以爲越吵越恩愛……當下不願跟定逸吵。
成不憂道:“定逸師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此乃千古不易之理。儀琳只是自小在尼姑庵長大而已,可不是她勘破世情,自己要出家做尼姑的,算不得出家人!”
定逸道:“儀琳既在庵里長大,那就是與菩薩有緣!他心性純淨,離了庵堂,怕是處處受人欺凌……”
成不憂道:“儀琳嫁給衝兒,自然待在華山,誰會欺凌她?”說着看向閉目默唸經文的定閒,“師姐身爲恆山掌門,怎麼也該說句話吧?”
定閒睜開眼睛,似有苦澀一閃而逝,對定逸道:“師妹,你帶不戒大師去客房吧……”
定逸斷喝道:“師姐……”
定靜勸道:“師妹,就按掌門師姐的吩咐……”
定逸怒哼一聲,帶着不戒和尚出去了。
定閒道:“貧尼聽說令狐師侄品行不端,且與魔教妖女牽扯不清,這……”
成不憂道:“純屬謠傳……師姐當知魔教妖人對付咱們正道中人的卑劣手段,威逼利誘,拉攏陷害,那是無所不用其極!衝兒年輕識淺,偶然被陷害、迷惑一兩次,實屬正常。師姐不必介懷!”
定閒道:“可儀琳太過單純善良,恐怕不太適合相夫教子!”
成不憂道:“正因儀琳單純善良,讓任何人都不忍傷害,才能定住衝兒的心性……”
傍晚時分,定逸來到定閒的靜修斗室,“師姐,你怎麼能答應將儀琳嫁給令狐沖呢?”
定閒盤坐在蒲團上,合十唸經,好半晌才嘆道:“嵩山左師兄和全真嶽師兄已在商議五嶽並派大會的日期,不是今秋,便是明春。如今泰山派‘玉’字輩支持左師兄爲五嶽派掌門,衡山派莫大支持嶽師兄爲五嶽派掌門……唯獨咱們恆山一派還未表露心跡!”
定逸不信道:“衡山莫師兄怎麼會?……”
定閒道:“跟咱們一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定逸不忿道:“嶽不羣怎可如此?”
定閒道:“嶽師兄還是借求親之事,明着和和氣氣的來,可左師兄已經派遣白板煞星、青海一梟師徒及一衆嵩山太保,暗地裏殺氣騰騰的來……我要是拒絕了嶽師兄,不需全真教動手,只消在嵩山派動手時見死不救,我恆山一派怕是要血流成河,死傷殆盡了!”
定逸滿臉的怒氣一滯,想起了劉正風金盆洗手時,嵩山派也是一聲不吭就殺氣騰騰的到了,險些將劉正風滅門,當下鬱結着說不出話。
星夜之下,兩道身影乍分乍合,拳來腳往,間或有砰啪爆響傳出,分明交手正酣。
好一會兒,二人才相互奈何不得對方,才停了下來。
其中一人道:“成道兄……五六年沒見,你的拳腳功夫見長啊!”
此人面色慘白,平平如板,沒有鼻子,正是縱橫青海數十年的黑道霸主白板煞星,當年與東方不敗約戰,被一劍削掉了鼻子,敗北遁去。
前些年全真教攻略青海,成不憂隨封不平與白板煞星照過面。
如今他受左冷禪之邀,與徒弟青海一梟加入嵩山,填補丁勉、陸柏、費彬的空缺。
成不憂哈哈一笑,“白板道兄謬讚了……”
白板煞星道:“咱們都是明白人,成道兄應當知道在下去恆山做什麼……此事不僅是左盟主的意思,想來嶽教主也會樂見其成吧?”
成不憂道:“白板道兄切勿誤會,成某什麼也不知道!成某此次是來恆山提親的,我全真弟子令狐沖已與恆山儀琳侄女定下婚約……”
白板煞星哼哼道:“成道兄好手段,竟能讓定閒那老尼姑開竅!也罷,在下生平殺人無算,多三個老尼姑不多,少三個老尼姑不少……看在成道兄面上,此次就饒了她們三個!”
成不憂拱手道:“那就多謝白板道兄了!”
白板煞星道:“好說好說……”話音未落,身形一閃,已然沒入旁邊的樹林,沒了蹤影。
成不憂暗暗鬆了口氣,這老魔頭功力之高,比之向問天有過之而無不及,實在不好打發。若非山西被全真教滲透的厲害,成不憂隨時可以聚齊數百人馬,讓老魔頭心有顧忌,還真不一定能夠逼退他。
半月時間眨眼而過,令狐沖聯絡福建、湖南、江浙、安徽等地的全真教師兄弟,召集了千餘旁門左道的英豪。
其中不乏一些在五霸崗聚過的如計無施等老熟人,一問之下,才知道這些人亦正亦邪,既有朋友混跡魔教,也有朋友混跡正道,不管那邊兒的人招呼,他們都會“酌情”湊個熱鬧……
千餘人浩浩蕩蕩的出福建,過江西,欲要途徑湖北往河南而去。
這一日,從武當山東面繞行,卻被三個挑柴擔菜的老漢攔住去路。
令狐沖如今已非吳下阿蒙,自然察覺三人身份可疑,但顧慮到此地畢竟是武當派的地盤,多少得給“地主”留些面子,也就未曾立時拆穿。
未曾想三人裝模作樣一番,最後竟要跟他比劍,還兩人夾攻他一人……
動手沒幾招,令狐沖已認出他們使的是武當派的“兩儀劍法”,肯定二人乃是武當派的一流高手。
而隨後那乾瘦老者出手的太極劍法,更讓令狐沖心頭一震——他早些年就聽嶽不羣提過,武當派僅止沖虛道長一人練成了太極劍法,此老身份已是無須多疑!
雖然不知沖虛道長爲何隱瞞身份,以大欺小的與他比劍,但令狐沖對太極劍法心儀已久,而今太極劍法的正統傳人在此親自喂招,他可不會客氣……
自十二年前敗於東方不敗之手,沖虛本也知恥而後勇,沉心鑽研武當武學,尤其是太極劍法,不求無敵天下,只求不再墮了武當絕學的威名。
豈知此次與令狐沖交手沒幾招,就給迫得用出太極劍法,化出無數劍光圈,以守爲攻。
初時令狐沖未曾見過如此別具一格的劍法,無奈步步後退,固然猜測沖虛老道的破綻很可能就在劍光圈的中心,但如今他既知沖虛身份,求勝之心不切,亦無爲任盈盈犧牲之心,也就沒有決心舍臂冒險一刺。
當即選擇了遷延遊鬥,伺機窺探……
若非太極劍法,沖虛的劍術造詣實際上還要稍遜於任我行一線,因而太極劍法以守爲攻,無數劍光圈固然勢不可當,但劍光圈的推進速度卻是硬傷,面對令狐沖如今的內功及身法,短時間根本奈何不得。
近百招試探之後,令狐沖終於肯定,沖虛老道的破綻就在劍光圈中心,當即凝聚全部純陽真氣,挺劍一擊……
沒兩日,武當山下令狐沖與沖虛道長比劍,並戰而勝之的消息便不脛而走,反常的哄傳天下,使得令狐沖與全真教聲威大震,反之武當聲名受損,亦不知沖虛老道是否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得聞此事,正道諸多門派,都不禁猜測,全真教是否要由此開始,正式打壓少林、武當,爭奪正道領袖之位。
思量之下,似丐幫、崑崙等正道名門的掌舵人皆動身趕往少林,欲要一窺究竟……
第二百零八章 卓爾不羣
“方正大師、沖虛道兄、左師兄……多年不見,真真想煞嶽某!”
嶽不羣滿面春風的大踏步上前,與站在少林寺門前臺階下相迎的方正、沖虛、左冷禪親切寒暄,甚至輕輕抱了抱左冷禪,拉着他的手嘆道:“回想二十年前,與左師兄煮酒對弈,印證武學,其樂融融,恍如昨日……一轉眼,咱們可都老了!左師兄日理萬機,勞心勞力,氣色大不如前……小弟看在眼裏,甚爲心痛!”
見此一幕,方正與沖虛對視一眼,驚疑不定。
左冷禪卻是暗呼厲害,全真教聲勢強大如斯,嶽不羣竟仍能不驕不躁,今次與少林、武當笑裏藏刀的博弈,即使全真教獨自抗下,也沒什麼大不了,可嶽不羣卻一如往昔,暗示要與自己統一戰線……
當下,左冷禪微笑道:“嶽兄容顏依舊,風儀如昔,真教左某好生心折……哈哈!”
“依舊”、“如昔”一出,嶽不羣暗暗會意,微笑道:“左兄謬讚了……”轉而對沖虛、方正抱拳道:“慚愧,慚愧……劣徒胡作非爲,誤信妖魔,竟敢冒犯沖虛道兄,還要率領一干旁門左道擾亂少林清靜……嶽某教徒不嚴,無顏面對二位!”
“嶽教主言重了……”方正合十回禮,微笑道:“老衲聽方生師弟說過,令狐賢侄品行善良,惜乎受魔教妖女所惑,才稍有小過,嶽教主無須自責!”
說着伸手虛引,“請……”一行人拾級而上,步進寺門。
沖虛搖頭笑道:“少年人溺於美色,脂粉陷阱,原是難以自拔……等下見到令狐賢侄,嶽教主若能勸他懸崖勒馬,方正大師海量汪涵,豈會與小輩較真?”
嶽不羣嘆道:“衝兒自幼浪蕩無行,嶽某的話,恐怕他未必聽得進去……不過,方正大師放心,不論如何,嶽某絕不容他損害少林寺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左冷禪適時道:“據聞令狐賢侄學了那害人的吸星妖法,體內隱患無窮……若能留住寺中,得方正大師以佛法化解,亦不失爲一件幸事!”
嶽不羣連連頷首,“是極、是極……若是衝兒膽敢放肆,大師與道兄不必留手,讓他與任我行父女永駐寺中,青燈古卷,得享清靜,實乃他們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
方正、沖虛、左冷禪三人齊齊心中一動,令狐沖武功超拔,年青一代無人能及,若能將之拘於少林,可謂斷了全真教未來之一臂……
不多時,丐幫幫主解風、崑崙派掌門乾坤一劍震山子、衡山掌門莫大、泰山掌門天門、恆山掌門定閒、青城掌門餘滄海等人先後來到寺中。
一通寒暄之後,方正招呼衆人在偏廳品茗。
嶽不羣微笑道:“方正大師……十多年前,嶽某曾與任我行狠斗數次,勝負難分,多少有些交情……聽聞任小姐如今正在寺中清修,不妨請出來,也讓嶽某瞧瞧故人之女是何模樣?”
方正道:“就依嶽教主所言……”說着對方生點了點頭。
方生應命而去,衆人繼續聊些江湖上的奇聞趣事。
須臾之後,方生引着一身緇衣的任盈盈進來。
“盈盈拜見諸位前輩……”
不得不說,任盈盈容貌絕佳,復又極有心機,此時一副亭亭玉立、清純靜淑的姿儀,當真我見猶憐……
即使在場衆人皆是老江湖,明知她手段狠辣,乃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卻還是忍不住眼前一亮。
嶽不羣微笑着招招手,溫聲道:“盈盈,過來坐……”
“嗯……”任盈盈答應一聲,乖巧的來到嶽不羣旁邊的空位坐下。
其實,剛剛她一進來,就在暗暗留意嶽不羣。
畢竟,不說岳不羣與東方不敗齊名,各爲正邪兩道的第一高手,足以吸引任何武林人士的好奇注視,就說他一身華貴雍容的紫袍,不滿雙十的俊逸面容,晶瑩空靈的眸子,卻在一羣枯槁老頭子面前位居上游……風儀氣度,猶如鶴立雞羣,無人可比!
即使任盈盈向來自負,心裏也不得不承認,自家父親固然霸氣盎然,但與嶽不羣比起來,更似武夫與皇帝的差距。
若說天下還有何人能在姿容氣度上與嶽不羣媲美,任盈盈只能不自覺的回憶起黑木崖上那個赤紅如火的身影。
側面凝目之下,任盈盈更覺奇妙,嶽不羣臉頰、脖頸的肌膚竟時時刻刻流轉着溫玉般的毫光,渾身隱隱透着一股莫名的淡泊馨香,猶如山泉竹風的清新自然味道,絕非世間任何香料可比。
而嶽不羣嘴脣開合,妙音連珠之際,目光停留在他臉頰的任盈盈忽然嬌軀一震,似是不經意間發現了什麼大祕密,眸中透出難以置信之色……
正與方正等人說話的嶽不羣似有所覺,轉過頭來看着她,柔聲問道:“怎麼了……是否有什麼不舒服麼?”
任盈盈不自然的笑了笑,垂首輕聲道:“沒有……”
衆人並未過多留意此種小節,仍舊談笑奕奕,絲毫不知任盈盈心中捲起了驚濤駭浪——心細如她,剛剛那一眼,可看得清晰,嶽不羣的牙齒細密潤滑,平滿如雪,美輪美奐不說,最重要的是,上下左右對稱算來,數量竟有四十顆!
若非她曾閱覽並粗略參悟過易筋經中的易筋洗髓、脫胎換骨之術,也不會如此震驚。
須知,尋常人總共三十二顆牙齒,且形狀、位置總有些許缺憾,唯有修真練氣之士,修爲達到登峯造極,脫胎換骨大圓滿,即將蛻凡爲仙之境,肉身才會愈發趨於完美,金剛不壞,乃至有體生檀香,牙滿四十,肌膚如玉等等異象。
據易筋經所載,達摩老祖就是瑜伽功行圓滿,脫變生出四十顆牙齒……
任盈盈從未想過,此生竟能見到活生生的某人長着四十顆牙,由此推之,嶽不羣的內功該當臻至神祕莫測之極!
任盈盈只覺自家父親與嶽不羣的差距從未這般巨大,更有種勸父親對嶽不羣、東方不敗敬而遠之的衝動……
日近正午,少室山腳。
任我行、令狐沖各率一兩千人馬,熱熱鬧鬧的會師一路,共計約四千左道豪傑。一番洽談分配之後,浩浩蕩蕩奔至少林寺門之前。
見到堂皇大開的寺門,任我行提一口氣,朗聲道:“任某久聞方正大師威名,今日特來拜會,緣何吝於一見……”話音以沛然內力送出,洪亮之極,足以聲聞數里。
令狐沖站在他身邊,只覺耳膜如常,不見巨震,但渾身氣血卻沸然鼓動,當下明白任我行的內力之強,比之自己猶勝倍許。
“阿彌陀佛……”佛號聲自門內響起,方正、沖虛、嶽不羣、左冷禪等人連珏而出,任盈盈緊隨在嶽不羣身旁。
第二百零九章 女婿
任我行見到女兒無恙,立時放下心來,向着方正道:“原本十多年前,任某就想會會大和尚的少林絕學,不料教內變生肘腋,任某深陷囫圇,未能如願,甚爲可惜!當然,今日再會也不算遲……”
說着扭頭掃視了一眼諸派掌門,接着道:“嶽教主、左掌門都是任某的老朋友了,多年不見,甚爲想念……不過,這幾位小朋友可面生的緊!”
方正合十道:“待老衲替任先生引見,這一位是武當派掌門道長,道號上衝下虛……”當下一一介紹諸掌門。
任我行傲氣發作,正要一一譏諷幾句,卻見令狐沖巴巴跑到嶽不羣身邊行禮問好,對任盈盈含情脈脈的眼神避而不見,不由想起令狐沖一直油鹽不進,拒不加入神教之事,立時什麼興致都沒有了。
當即打斷方正的介紹,喝問道:“大和尚請了這麼多幫手,看來是不想釋放我的寶貝女兒嘍?”
方正道:“任小姐在五霸崗上殺死各派多名弟子,魔孽深重,還是在敝寺靜修佛法,化除戾氣的好……”
丐幫幫主解風道:“論及殺人之多,魔孽之重,任先生和向右使可超出任小姐千萬倍,二位還是一齊留下來,聽方正大師講經說法,化解……”
“放屁……”任我行一聲斷喝,“解風龜孫子……你丐幫無故抓我女兒,老夫還沒來得及找你算賬,現下老夫與方正大師說話,你算哪根蔥,竟敢多嘴?”
丐幫屬下抓了任盈盈送至少林之事,實屬先斬後奏,其間頗有蹊蹺,解風本就極爲被動,怕任我行去尋他麻煩,自然巴不得任我行永生離不得此地,以絕後患。
左冷禪嘿然道:“在下倒覺得解幫主此意甚佳,任兄受困多年,年老體衰,何必再去江湖上興風作浪?在少林清靜之地,豈非絕好的養老之所?”
任我行冷冷道:“左掌門這麼說,莫不是近年來你的‘大嵩陽神掌’又精進不少了罷?改天有空,任某倒要領教領教,也好讓你知曉,任某是否年老體衰?”
左冷禪道:“自當奉陪!”
任我行轉向方正道:“大和尚,今天任某與小婿令狐沖,誓要帶走盈盈……你有什麼招,儘管使出來吧!任某接着就是!”
方正看了看嶽不羣問道:“嶽教主,令狐賢侄竟已成了任先生的女婿?”
嶽不羣道:“絕無此事!哎,此間冤孽一言難盡……說出來怕是有辱諸位尊聽!不過,我家衝兒欠了任小姐的情分確無虛假,之所以襄助任先生來尋任小姐,爲的就是還上人情,之後便兩不相欠……至於衝兒的婚事……嶽某已向恆山定閒師姐提親,議定將儀琳侄女許配給衝兒爲妻……此事左兄也是知情人……”
衆人聞言紛紛望向定閒和左冷禪,卻見定閒合十點頭,左冷禪輕嗯一聲。
當即不僅任我行臉色難看,就算當事人令狐沖也摸不着頭腦,任盈盈之前對嶽不羣的些微好感更立時不翼而飛,看着令狐沖的目光也冷了下來。
心念一閃,任我行立知,嶽不羣早就算準自己既然來了少林,爲了女兒的性命,不得不跟方正槓上,他便搶先一步過河拆橋,跟自己擼清關係。
嶽不羣又道:“此事衝兒深陷其中,合該由他自行解決……嶽某身爲師長,理當避嫌,不宜出手,請恕嶽某作壁上觀了!”
任我行道:“慢來……若是令狐沖不幸喪命或失手被擒,嶽兄也不干涉麼?”
嶽不羣嘆道:“禍福無門,惟人自召……衝兒既惹下孽緣,就該自行斬斷因果,此次他會爲任小姐全力出手一次,若是劍法不精,失手被擒,自該同任小姐一齊在少林隱居,以贖罪孽!”
任我行冷笑道:“什麼叫做全力出手一次?你方十大掌門,去了嶽兄,尚有九人,而我方只有任某、向兄弟、令狐沖三人,若是平分下來,我方每人要打三個!卻不知,嶽兄準備讓令狐沖接下哪三位?可別專挑軟柿子,平白讓人笑話你全真教的氣度!”
嶽不羣沉吟道:“任兄,此處乃是少林寺,如何打該由方正大師決定,嶽某怎敢越俎代庖?”
任我行轉向方正道:“大和尚,你怎麼說,莫不是真想倚多爲勝?”
方正遲疑一下,勸道:“任先生,你們三位便在少室山上隱居,大家化敵爲友。只須你們三位不下少室山一步,老衲擔保無人敢來向三位招惹是非。從此樂享清淨,豈不是皆大歡喜?何必非要兵戎相見?”
任我行哼哼道:“大和尚此言差矣!東方不敗視老夫爲眼中釘、肉中刺,若知老夫隱居少林,勢必親自率人前來襲殺……到時不僅少林毫無清靜,大和尚只怕也自身難保罷?爲少林千年基業計,還是讓老夫離得遠遠的最好!”
方正臉色一滯,左冷禪插言道:“這也不盡然……不說我等十大掌門,單隻少林派一等一的高手,便有二三十位,方正大師一聲號令,將任兄格殺當場,該是十拿九穩!左某可不信,東方不敗還會來少林尋死人晦氣!”
任我行道:“令狐沖可是要出手一次,是否連他一起格殺?恐怕嶽教主不會同意吧?”
沖虛道:“任先生既然來了少林,若是不露上一手驚世絕藝,就可大搖大擺的下山,豈不讓天下人恥笑我等無膽討教?”
方正建議道:“這麼着,老衲等人也不倚多爲勝,既然你方加上令狐賢侄僅止三人,我方便也出三人,大家一對一,三戰兩勝……若是你方勝了兩場,自可帶任小姐下山,若是你方輸了兩場,任先生須得自廢武功,在少林出家爲僧……如此一來,貴教東方教主寬宏大量,必不會對任兄趕盡殺絕!”
“好……”任我行忽然一聲大喝,震得屋瓦俱響,“此意甚妥,任某應下了!大和尚身居少林方丈,卻不自傲,敗於東方不敗手中,亦不自卑,更兼慈悲心腸,爲人謙退,不像老夫這樣囂張,真教老夫佩服……老夫於當世高人之中,心中佩服的沒有幾個,數來數去只有三個半,大和尚算得是一位。還有三個半,是老夫不佩服的……”
說着轉向嶽不羣,道:“嶽兄,你素來才智出衆,不妨猜一猜我佩服的是誰,不佩服的又是誰?”
嶽不羣笑了笑,沉吟道:“任兄昔日縱橫天下,罕有抗手,唯獨想殺東方不敗、左兄及嶽某而至今未能如願!看來,我三人盡在任兄不佩服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