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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咫尺天涯

  黑影裏,“徐忠賢”從重重荷葉之中冒出頭來,忍不住貪婪的吞吐了幾口荷葉清香。   內呼吸到了他這般近乎先天胎息的程度,固然暖洋洋頗爲舒服,與在母體之中無異,可一旦與人動手,濁氣沉澱的速度大大增加,憋悶感幾何上升,終歸不及外呼吸舒服了。   稍一抬頭張望,“徐忠賢”便悄無聲息的上了岸,真氣透體催逼,渾身肌肉高頻震顫……   如此雙管齊下,三五個呼息間頭髮、衣物已然乾透,再無絲毫異樣。   施施然向着半空騰起火光濃煙的地方走去。   不一會兒,就遠遠見到來來往往提水的禁衛、小宦官,“徐忠賢”瞧了瞧手裏的九韶定音劍,將之塞在一座假山的縫隙裏,才面色凝重的向着火場附近行去。   正督促禁衛滅火的老陳見到“徐忠賢”這個熟人過來,隨意揮手打了個招呼,也就不再理他。   可“徐忠賢”卻一邊張望着火場柏梁殿的情況,一邊不動聲色的湊到老陳身旁。   老陳頗爲疑惑的掃了他一眼,正要開口,卻見“徐忠賢”面色凝重的給了他一記眼色,又率先向着另一邊的茂密園林中走去。   心裏一咯噔,老陳隱隱想到近兩天有關皇帝病危,皇后與臨川郡王各自拉攏大臣將領的傳聞,不由暗暗嘀咕:這“徐忠賢”一向歸屬於伺候皇帝的內侍體系,如今皇帝大廈將傾,倒不知他是死忠於皇后及太子陳昌,還是看好臨川郡王陳蒨?……多半是後者,太子陳昌如今尚被扣在北周,恐怕與皇位無緣了!   心思電轉之間,老陳沒有過多猶豫,就跟着“徐忠賢”繞到了園林裏的茂密樹叢後。   “徐忠賢”貌似小心翼翼的四處打量一番,確認無人窺視之後,才嘴脣開闔,對着老陳比劃了個“臨川郡王”的口型。   老陳心頭一震,暗道了聲,果然……   又見“徐忠賢”勾了勾手指,老陳沒有多想,就將腦袋湊了過去,做了個洗耳恭聽的姿勢。   “徐忠賢”左手罩在嘴邊,湊向老陳的耳朵。   然後……老陳太陽穴一麻,就要軟軟倒地,卻被“徐忠賢”探手扶住,開始麻利的拆解他的衣服甲冑……   “嘖嘖,你好歹勉強算是一流高手墊底,怎麼警惕性就這麼遜呢?也罷,本少爺給你留個記號,以儆效尤!”   鏘的劍鳴聲起……   半刻鐘之後,“老陳”抖擻着禁衛高級將官的衣甲,戴上頭盔,捏了捏嗓子,施施然走到火場外,伸手招過一個副將之類的屬下。   吩咐道:“本將臨時有事,暫離一會兒,你讓弟兄們加把勁兒,儘快滅了火,大家夥兒好回去睡個回籠覺!”   副將抱拳道:“遵命!”   “老陳”點頭嗯了一聲,轉身獨自向着北方走去。   路過華林園那座藏着九韶定音劍的假山之時,“老陳”從懸掛在腰間的劍鞘拔出佩劍扔進旁邊的池塘,又將九韶定音劍插入腰間劍鞘,而九韶定音劍的原本劍鞘也給扔進池塘。   這才施施然向着北宮牆行去。   謝玄乃是東晉大都督,統帥數萬北府軍,隨身所佩之劍不可能顯得輕浮花俏。   因而九韶定音劍固然是天下一等一的神兵利器,劍身形狀別具一格,中有九個孔洞,可劍柄卻是軍中制式模樣,中規中矩,莊重實用。   此刻九韶定音劍插在“老陳”平日所配的劍鞘內,單看劍柄及外表,與“老陳”之前的佩劍毫無分別。   到了宮城北城牆,“老陳”直接從石階登上城頭,見到迎面走來的城頭禁衛統領,不等對方開口詢問,便率先肅聲道:“柏梁殿無故失火,皇后娘娘爲防萬一,着本將前來巡查城防。爾等務須恪守崗位,不得懈怠!”   轄制北牆的禁衛統領及幾位副手面面相覷,疑惑道:“這……不合規矩啊?”   “老陳”湊到面前小聲道:“嗨……還不是皇后娘娘不放心臨川郡王,害怕郡王潛入宮來……說到底,這是陛下的家事,咱們做做樣子就行,不必着緊,不必着緊……”   禁衛統領等人一齊眼露恍然,“那老陳你請便……請便!”   “嗯……”“老陳”手扶劍柄,邁着龍行虎步,徐徐沿着牆頭巡查城防守衛,不斷左右張望,倒也似模似樣。   好半晌,感覺離着那些統領已遠,到了一段偏僻城牆,“老陳”嘴角浮起一絲詭笑,潛運陰森詭祕的先天真氣,雙手負在身後,指尖悄然瞄準兩側女牆裏站崗的禁衛……   同時揚聲呵斥道:“都給本將打起精神,要是出了漏子,所有人軍法從事!”   看似狐假虎威似的喝令聲遠遠傳開,暗含詭異韻律,令聽聞的禁衛不自覺心情緊張,警惕下降,更掩住了勁氣破空的細微嗤嗤聲。   但凡“老陳”所過之處,本就戰得筆直的禁衛更是一動不動,眼珠都不轉了……   然而“老陳”仍是一絲不苟的滔滔不絕:“嗯……你們別以爲本將在開玩笑,也別以爲本將不知道你們心裏想着怎麼偷懶!告訴你們,本將也是從守城牆的小卒子一步步奮鬥到今天這個位置滴,從偷奸耍滑,到奮勇向前,隨後更是沙場百戰,九死一生……”   一連串隔空點了數十個禁衛的穴道,感覺差不多了,“老陳”才結束了吐沫橫飛的成功勵志演講,轉身往回走了數丈,一溜煙兒從一個僵立不動的禁衛身旁躍出牆頭。   任由身形疾速下墜了近十丈,脫出牆頭火光的照耀範圍,“老陳”才猛提真氣,身子霎時一輕,毛羽般隨風飄搖兩下。   他連忙運足真氣,探手吸附城牆,以類似“壁虎遊牆”的功夫,勻速向着城牆底部下潛……   一切似是神不知鬼不覺!   眼看就要到達牆腳,“老陳”面色一變,身形一個翻轉,似是在緊急躲避什麼。   無聲無息間,他剛剛所在的位置,城牆包磚上多了一片牛毛鋼針,夜風中顫顫巍巍的針尾在月色下閃爍着藍汪汪的詭異色澤。   微妙靈覺之中,“老陳”清楚的感應到除了下方潛伏着的,以出鋼針偷襲他的那個女子外,其餘各方還有四個一流高手正疾速趕來,似要將他圍困在城牆腳下。   這些人分明各自監控一段城牆,早已等候多時了!   用腳趾頭想,他也知道這些人是誰的狗……   輕哼一聲,“老陳”一腳踹在城牆上,身形似箭矢般橫射開去,似要從潛伏女子上空六七丈處飛遁逃離。若給他這麼脫出包圍,竄進街道民居,這些人恐怕連他的衫尾都摸不到!   果然,這女子先是發出一蓬鋼針,將他凌空的身形籠罩在內,再緊隨其後一劍電射而起,分明是要緊緊拖住他。   “吟……”   龍吟虎嘯的清鳴聲中,九韶定音劍閃電般出鞘,黑漆漆細碎勁氣一瞬間佈滿他周身丈許,數十枚鋼針襲至,卻似雨點入湖般消逝無蹤。   一身女將勁服的中年女子已然飛臨他斜下方丈許外,卻忽然被無窮黑漆漆細碎勁氣擋住視線,丟失了他的準確位置。   下一瞬,黑漆漆細碎勁氣漩渦般凌空席捲,向着中年女子當頭罩下。   明明是十五的圓月清輝遍灑,中年女子卻猶如置身無底深淵一般,眼前盡是無窮黑暗陰沉,耳邊亦是萬籟俱寂。   即使她竭力催發劍氣抵抗,仍覺呼吸頓止,全身有若刀割。   然而女子畢竟身經百戰,至此危機關頭,強行壓下心頭駭然,將全部功力灌注在手中長劍之上,斜斜向着“老陳”原本所在的方位疾刺。   正是料定“老陳”身在半空,無處借力變換方位!   然而她的劍刃剛剛刺到半途,又覺瀰漫在周圍的黑漆漆細碎勁氣瘋狂扭曲旋轉起來,登時生出千百股奇怪的力道,部分把她扯前,部分卻直壓而來,還有幾股橫向和旋轉的力道……   一時間,她像是陷入大海怒濤洶湧的漩渦中,再難自主把持身形,手中全力刺出的一劍亦因此而不知偏到哪裏去了!   臉色瞬間血色褪盡,女子早已喪失視界的眸子再也忍不住流露驚惶絕望之色……   黑漆漆的劍尖未至,尖細而陰森的劍氣已然輕易破開女子的護體真氣,透過女子眉心,侵入其腦髓深處。   無數黑漆漆細碎勁氣霎時消散一空,“老陳”身形乍現,一個凌空翻轉,一腳蹬在女子額頭,借力再次騰昇數丈,大鳥般劃過十餘丈空間,落向街道旁的民居屋頂。   女子屍身則似破沙袋般,以比上躍時更快的速度呼嘯着破空跌落,衣袂獵獵……   二人凌空交手一招,各盡變化,卻只在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便已分出勝負生死,着實出乎正在急速趕來的其餘四個高手的意料之外。   “二姐……”   三十餘丈外,衝在最前面的一個二十七八的男子恨聲悲呼,從未覺得這平日裏三四個呼吸便可輕鬆掠至的距離,此刻竟是如此漫長,猶如天塹!   “吱……啪!”   “老陳”落在民居房頂,感覺到腳下踩碎了一方瓦片,不由暗歎:輕功落下了不少,失了水準,回去加緊苦練……   旋即頭也不回的飄下街道,一溜煙兒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