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兵解的威脅
短短剎那間,石之軒由攻變守,而向雨田由守轉攻,看似石之軒落盡下風,但向雨田亦眉頭凝然,那慢得不能再慢的一腳,“轉瞬”已踢入了手影袖影裏。
那是完全違反了時間和空間的定律,在你剛感到這一腳的緩慢時,這一腳早破入了石之軒貌似無懈可擊的“袖舞”裏。
“蓬!”石之軒一掌切在向雨田腳上,左臂再次現形,整個人流星般掠退往後,到了十數丈外的一方大石上。
向雨田輕飄飄落地,負手傲立,輕柔道:“石小子……你融合了花間派和補天閣的兩卷【天魔策】,無論心靈和內功修爲,均臻大乘之境。如此成就,不僅將乃師張僧繇甩出千百里,亦超過了當年出身勢單力孤的花間派,而又穩穩執掌整個聖門的【聖君】慕清流!更難得是,你竟可拋開勝敗得失之心,一切聖門中人該有的偏執和心障,在你身上都不曾見到一星半點兒,真是難得之極,亦古怪之極!別說聖門,就算道門、佛門,也沒幾個能在心靈脩爲上臻至如斯清虛通透境界,真讓人難以相信你是出身聖門……”
儘管差點兒給對方兜了老底,石之軒卻仍是無憂無喜,精氣神混混融融,無論身體和心靈均不露半點破綻,幽幽道:“前輩不也突破了天人侷限,由魔入道,氣質大變?最難得是前輩無視於正邪爭逐,比任何出世之人更徹底,足以令慈航靜齋和淨念禪院的‘出家人’羞愧難當……”
頓了頓,他才眸光沉凝,寒聲道:“前輩召喚在下來此,莫非是有意賜教?”
向雨田一聲長笑道:“這百多年來,向某早將修習多年的魔功祕技棄而不用,剩下的就只是一些拳腳……石小子你得了【種魔大法】已時日不短,理該大有所獲,不若讓向某打你三拳,若你擋得住,今日就此作罷好了!”
接着雙目寒光一閃道:“你若接不住,向某就要追究你辦事不利之罪……莫怪向某手下不留情,因爲想留手亦辦不到。”
石之軒傲然一笑,冷哼道:“什麼辦事不利,兩百年前輩都混過去了,還在乎這區區三年五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前輩請出拳!”
向雨田莫測高深地微微一笑,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河邊荒草在寒風中搖曳。
石之軒容色不變,雙眸微闔,一時萬念俱寂,無思無慮,唯餘一靈不昧,浸入清虛圓頓,無念無塵的道心妙境。
無形無相間,陽神深深嵌入天地虛空某種神祕層次,靈覺感應霎時升騰至無限接近於返虛之境的巔峯狀態。
面對向雨田這活了兩百多年的魔門奇才,容不得石之軒不拋開一切,全心全靈!
狂飆由四方八面旋風般捲來,及身三尺外而止。
石之軒像處身在威力狂猛無儔的龍捲風暴的風眼中,四周雖是無堅不摧的毀滅性風力,這核心點卻是浪靜風平,古井不波。
風暴倏止。
接着是一股沛然莫可抗禦的力量,把他向前吸引過去。
心如止水不波,無畏無懼,石之軒兀自雙眸闔閉,身旁眼前發生的所有事物,盡當它們是天魔幻象,毫不存在。
縱是如此,那股大力仍把他吸得右腳前移了半寸,險些跌落巨石邊緣。
只“見”向雨田似魔神由地獄冒出來般在前方升起,一拳往他擊來,變幻無窮,似緩實快。
石之軒此時雙眸闔閉,理應“看”不到向雨田,但向雨田的身形動作竟分毫不落的傳入他的視覺。
由此證明了,他的道心終究給向雨田以遠超大成魔種的無上精神力量,破開了一絲空隙,“侵”了進來。
然而石之軒兩世千錘百煉的道心絕非白給,至此危急關頭,道心愈發清虛空靈,讓“空隙”無法擴大分毫。
同時他兩手揚起,雪白貂裘的兩袖鼓滿至精至純的氣勁,由內往外推去。
“轟!”的一聲氣勁交擊。
石之軒身不由己,往後飄退,又落到一株掛着零星枯葉的大樹枝杈上,還踩得樹幹一顫,枯葉飄零,方纔站穩。
向雨田代之立在他剛纔站的巨石處,負手含笑而立,像從來沒有出過手的樣子,欣然道:“痛快極了……想不到石小子你竟能擋向某全力一擊,使向某百多年來,首次有混身舒泰的快意。”
儘管石之軒早已從和氏璧靈性殘留的印象中,間接感受過向雨田的大致境界,但直到此次交手,始才真正體會到向雨田的具體實戰能力。
舍卻堪比破碎虛空層次,毫無保留的對決,向雨田確有予他“兵解”的威脅。
唯有到了類似“出陽神”的層次,始能理解道家所謂“兵解”的真義——不論功力如何高明,但魔種、陽神寄居的始終是血肉凡軀,是會被損傷破壞的。如果用利器戕毀脆弱的肉體,魔種、陽神便會因失去“駐地”而被解放,暫時流連在介於生死之間的遊離狀態。
而不論“兵解”、“水解”、“火解”、“雷解”,其實都是同一的情況……
實乃比所謂“假死”更爲無限接近於死亡的神祕狀態!
沒有肉體的拘束,一切自然轉化,意識就像被釋放了,靈體終於達致大自在的境界,乃至感到輿天地軍融爲一,共同作着不知從何時開始、何時終結的運轉,再掌握不到“我”是誰!
但這狀態實是險至極點,魔種或陽神猝然脫離肉身載體後,對這人間世的記憶和感情迅速消退。
更有甚者,那種與宇宙萬物同遊的感覺真的是無比動人,令人再不想回到這個臭皮囊裏來,便像鳥兒從囚籠脫身,振翅高飛後永不想重返籠裏去!
然而若是不能迅速重回肉身,或是肉身給摧毀得太過嚴重,無法恢復生機,最終魔種或陽神的靈體,便會在這種遊離迷失中記憶飛快的消弭殆盡,在自然法則下重入輪迴。
至於傳說中的奪舍重生?
更非想當然就可隨意施爲,一蹴而就,而是風險極大,且要求嚴苛的技術活兒!
前提必須是先選好一具與魔種或陽神契合度極高的活人軀體,並以類似種魔之術的精微深湛的【鎖魂術】加以日積月累的精氣神侵染,“祭煉”爲爐鼎。
如此一切就緒,或是自行元神出竅,直接灌入爐鼎體內,或是在被破兵解之後,魔種或陽神憑着與爐鼎之間的冥冥感應,在記憶消弭殆盡之前趕到爐鼎附近,潛入爐鼎體內……
至於最終,是成功奪舍重生,亦或爐鼎體內兩個元神衝突,變成智障,還是爐鼎的元神反過來擊敗吞噬了奪舍者的魔種或陽神?
還要個憑造化!
石之軒和向雨田一天仍然是人,仍然依賴血肉之軀而存在,就有被“兵解”的可能性。
而且石之軒無法肯定,向雨田是否掌握了擊滅陽神的成熟手段。
即使向雨田並未掌握擊滅他陽神的能力,或者放過他的陽神,但在被“兵解”之後,他的陽神能夠選擇的奪舍對象,僅有宇文邕、曹應龍,以及張麗華、尤楚紅、阿史那柔然、聞採婷!
前兩者是給他以精氣神正式“祭煉”過,成功率較高,後四者則是與他有過深入接觸,精氣神給他感染過,成功率低了些。
然而這六個軀殼,無論根骨還是潛力,均比他現在這幾近於“金身”的肉身寶體差了太遠,若非窮途末路,他絕不願捨棄現在這寶體!
生平第一次,石之軒頗有些後悔沒有提早預備好三五個優質的奪舍爐鼎,以防萬一……或許,向雨田可就預備着不止一個的頂級奪舍爐鼎!
此念甫一生出,石之軒毫不猶豫的將之斬滅,保持清虛圓頓,無住無礙的無上心境。
值此從未有過的強敵當前之時,任何紅塵貪戀及生死勝敗之念的牽礙,不僅會讓他跌出巔峯狀態,更會致使他的心靈出現破綻,予對方以可乘之隙!
第四百零一章 真真假假
不過,萬一事不可爲,石之軒亦有絕對把握,憑着肉身損毀,爆發一切力量,對向雨田的魔體造成不可修復的損傷。
而向雨田同樣未必願意捨棄如今這具臻至天人造化的大成魔體!
由此,石之軒毫不因落在下風而有頹喪之色,清秀俊美至幾不輸於當世絕頂美女的臉容逸出笑意,悠然道:“前輩武功已臻人所能達的天人至境,化腐朽爲神奇,絢爛爲平淡……雖只一腳一拳,卻使在下感到內藏無盡的天機妙理,渾然無方。尤難得者,已沒有在下在其餘聖門同道身上所深切感受到的陰毒乖戾味道。”
向雨田悠閒地環視四下一望無盡的荒原冬景,眼光落到側方水流潺潺的漳河時,眼中閃動着奇異的神采,充滿了渴望和馳想,隨意應道:“這正是魔門和白道正教的分別!正道若要殺人,必須找到這人該死的理由,才能凝起強大的殺意,名雖殺人,卻是要救活其它人。而我魔門則不理這一套,不把衆生生死擺在眼內,任意妄爲。至於誰對誰錯,卻是另一回事……不過,到了吾等這種萬事萬物不縈於心的境界,魔門、正道終究殊途同歸,前者絕情,後者忘情,殺不殺人,不過自然而然,動心起念而已,再無需任何落於痕跡的理由或歹意……”
石之軒眉頭微挑,眸光中首次對向雨田生出些許讚佩之意,而非以不以爲意的心態,不無鄙夷的看着一個靠歲月堆積起如斯實力的老古董。
貌似不經意地問道:“前輩要求在下促進天下儘快統一,也是自然而然,動心起念而已?”
向雨田淡淡道:“是,也不是……但你如此武功及智慧學養,卻蹉跎數年而無甚成效,實在讓向某頗爲失望!”
石之軒嘴角勾起些微冷笑,漠然道:“在下既顧慮前輩卸磨殺驢,又想要在將來事成後,有可能的好處中分一杯羹,自然需要拖延時間來積累足以與前輩抗衡的功力!”
向雨田收回望往漳河的目光,臉上浮現一絲饒有興趣之色,卻又忽然冷喝道:“好……石小子果非狡辯虛僞之徒,便讓向某再贈你兩拳,看你是否夠資格在本人的禁臠中分一杯羹!”
語音才落,天地色變。
石之軒忽地發覺整個漳河及樹林都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了他和向雨田,後者正一拳向他擊來。
向雨田似若在極遠處,但又像近在眼前。
那種距離上的錯覺,以他堅若盤石,如如不動的道心,亦不由起了個小漣漪。
波動一發不可收拾,席捲心神。
前前後後無數股力道,把他往不同方向拖拉撕扯。
石之軒鼻間一聲冷哼,謹守着有若在風雨飄搖、急流巨浪的大海中內掙扎求存那一葉小舟般的靈明神智。
耳際同時異響大作,宛若真的置身於萬傾洶湧澎湃的波濤中,換了別個定力較差的人,早心悸神來,不戰而潰。
石之軒知道對方正以不輸於返虛境界,奇詭絕倫的魔種精神異力,強行剋制着自己的道心,但他夷然不懼,倏地一聲厲吼。
“喝啊!”恍若天雷炸響,似由天外傳來,又若由石之軒口中傳往天外,轟然悠揚而不可即。
瀰漫全場的魔森之氣,亦要削弱了三分。
石之軒優美晶瑩的手掌彈上半空,化作無窮無盡的手勢,接着駢指如戟,輕描淡寫地朝前點去。
指勢甫發,他全身貂裘都鼓脹起來,呈現出無數的波紋,同時隨着指勁周遭湧起無數寒熱交匯的氣旋,往前湧奔而去。
“波!”
指拳交接,石之軒全身劇震。
向雨田在一觸間,分別把兩股正反不同的純靈真氣破入了他體內,那就像有兩名力士把他拉扯着,使人無所適從,根本不知應抗拒那一個人纔好,最後勢將落得硬撕開作兩半。
在體內那就更是欲拒無從。
一切借力打力之法,在向雨田這以魔種異力融會入微的純靈真氣面前,均無法借得或挪移分毫,唯有硬抗或化解。
向雨田亦在反震之下,飄退回巨石上。
石之軒猛地將敵我雙方所有真氣混而爲一,強行從周身億萬毛孔中噴吐而出,化作浩蕩氣浪,轟然席捲開去。
身側數尺長的樹幹如遭無形重擊,砰然炸開爲無數碎木片迸射開去,上半截樹幹亦給裹在氣浪中跌飛出數丈開外。
“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後,石之軒全身回覆輕鬆寫意,又發覺自己卓立於枝杈之上,除了身側大樹沒了半截,一切與前無異。
冬風仍是那麼寒意如刀。
尤其漳河的潺潺流水,仍使人感到這處山川,充滿大自然的動勢生機。
天地之氣時而從石之軒頭頂百會穴灌入,從雙足湧泉穴散出,時而又反從其雙足湧泉穴湧入,從頭頂溢出……
生死順逆,有意無意,自然而然,變幻無常!
天地精氣不僅洗滌消解着他體內殘存的些微敵勁,更迅速回復他的真氣,修復着輕微的傷勢。
向雨田長笑道:“石小子真了得,竟能以這一口鮮血化去向某最核心的一縷純靈魔氣,令其中暗手無以發作,倒是出乎向某預料之外!這最後一拳免了吧!”
說着,凝神打量着石之軒,嘀咕道:“一點真陽生坎位,離宮補缺;幹運坤轉,坎離無休;造物無聲,水中火起;上通天谷,下達湧泉:天戶常開、地戶常放……後天之氣屬陰,先天之氣屬陽,陰盡陽生,陽盡陰生,其息調和,周流六虛,外接陰陽之符,內生真一之體……”
石之軒眼神一凝,驚疑之色一閃而逝,似乎給向雨田道破了功法祕訣。
向雨田嘆道:“你小子確是聖門不世出的武學天才,這樣合乎天地理數的功法也給你發掘出來。竟將花間生氣、補天死氣藉由道佛心法融會貫通,可以人爲的手段令體內真氣消斂極盡,達至陰極陽生的臨界點,而去得愈速來得亦愈猛,天地之氣貫頂穿腳而生,生可復死,死可復生,像天道的往還不休……難怪敢不計損耗,將自身真氣攜着向某的魔氣從周身毛孔一忽兒泄出……此法雖然仍不如大成後的魔種,可以肆意攫取天地精氣,卻已有其一部分功能,最關鍵的是,此法門檻稍低,不比【種魔大法】奇詭難練,罕有人成!”
石之軒冷哼一聲,一副平白給人窺得自身辛密的羞惱模樣。
向雨田笑了笑,“罷了罷了……仗着功力欺負晚輩,終非光彩之事,只盼你對任務着緊一些,勿要使向某以爲你預支了半卷【種魔大法】做報酬,卻又出工不出力!”
石之軒眸光閃爍,似乎想到什麼,嘴角勾起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道:“周軍伐齊,一次不成,明年第二次必成!屆時,統一天下的任務也算完成一半,你得將聖舍利先給我,算是預支另一半報酬!”
向雨田嗤笑道:“你以爲憑着聖舍利的精元助漲功力,就可與向某抗衡?”
石之軒擺手不耐煩道:“我知道你剛剛沒出絕招,不用臭屁了……一句話,大周吞併大齊,北方一統後,聖舍利給不給我?”
向雨田奇道:“不要【種魔大法】的下半捲了?”
石之軒故作傲然,毫不諱言道:“等我以聖舍利助漲功力後打贏你,自然可以得到【種魔大法】的下半卷!”
向雨田不怒反笑:“好……只要明年北周能夠順利吞併北齊,北方一統,向某就將聖舍利給你,等着你打贏我的那一天!”
話落,向雨田轉身欲走,忽又止住,鄭重道:“你這功法已夠資格讓本人銘記於心,喚作什麼名字?”
石之軒默然片刻,沉聲應道:“【不死印法】!”
向雨田微微頷首,沉吟道:“很貼切……再將陰癸派那幫蠢女人的【天魔大法】騙到手,並融入其中,那就更完美了!”
石之軒似乎給說中心意,臉色尷尬了一下。
向雨田飄身凌空飛掠,疾速遠去,不多時就消失在一個山丘之後。
石之軒感應着他確實遠去之後,眸光陰沉,暗暗冷笑一下。
向雨田剛剛當然沒出全力,而石之軒亦隱藏了實力,僅是任由向雨田窺走了他這貌似壓箱底的【不死印法】。
但若向雨田誤以爲他技止於此,將來二人再次交手,向雨田必會因此喫虧!
石之軒如何不知,單論攻擊力,此世最強絕招,非【黃天無極】莫屬,乃是足夠將返虛境界高手從肉身到元神,一併擊得灰飛煙滅,徹底抹去存在痕跡的高度集中的能量攻擊。
【黃天無極】無法破碎虛空,然而即使能夠破碎虛空的一擊,在能量強度上亦難以超出【黃天無極】。
毫無疑問,將魔種修至類似返虛境界的向雨田,亦掌握了此類祕訣,且很可能是與至陽至剛的【黃天無極】相反的太陰元力,糅合精神攻擊而成。
實際威力或許與【黃天無極】相仿,攻擊方式卻更爲詭祕難測!
第四百零二章 你不懂
冬日遲遲,暖輝斜照,勉強驅散了嚴冬臘月的些許寒意。
壯闊的齊都鄴城巍然屹立在陣陣寒風之中,猶如在大地之上靜靜俯臥沉睡的巨獸。
“吱吱吱……”
轟然刺耳的摩擦聲中,城門緩緩打開,稀稀疏疏的車馬、小販、農夫開始進進出出,生機漸盛。
一抹兒瀟灑身影,如雪白雲朵般從曠野疾速飄掠至官道,轉而緩步邁向鄴城,優哉遊哉。
在一衆忙忙碌碌,衣衫襤褸的貧苦身影中,一身精美皎潔的雪白貂裘,玉樹臨風貴公子的石之軒猶如鶴立雞羣,分外刺眼。
間或有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偷瞥過來,見到他這生面孔,無不竊喜,暗道好大一隻肥羊,但在見到他眸中神采湛湛,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後,卻猶如一瓢冰水兜頭而下。
混江湖,最忌沒有眼力勁兒,是肥羊還是高手,看眼神、氣勢,便可大致判定!
亦因此,石之軒雖然早已臻至返璞歸真之境,卻不得不顯露些許高手風姿,從而避免某些無謂的麻煩。
既然剛剛會見,向雨田親自開口催貨了,石之軒也得表現表現不是?
當然,他如此“不辭辛勞”的促成天下一統,最主要的目的,就跟他對向雨田說的那般,要在事成之後的好處中分一杯羹。
至於向雨田的目標?
石之軒當然心知肚明,而且還隱隱肯定,向雨田現在很可能比他還忙!
時至今日,曾今精銳異常的齊軍早已腐朽,又失了相當於軍魂的蘭陵王高長恭、大將軍斛律光,再不足爲慮……
北周滅齊最大的障礙,已由齊軍變爲陰癸派!
不得不說,若非大周有“裴矩”這個弔詭高手頂着,陰癸派的四個宗師級高手,還是大有可爲的。
最起碼,宇文邕很可能多幾次“龍體微恙”,北周大將也很可能多“病逝”一部分,從而導致許多國事、戰事拖拖拉拉,亦或半途而廢。
當然,就算舍卻刺殺之途,陰癸派上下一心,整合北齊軍兵及高手,外加陰謀暗害等手段,在北周伐齊之時所能整出的各種噁心事,也足夠宇文邕喝一壺了!
恰好,石之軒又收了聞採婷送來的“大禮”,照理面子上還得跟陰癸派親近親近……
“此行指不定還得犧牲色相,我這也算是爲國獻身了……”
石之軒捏着晶瑩如玉的下巴,心中大義凜然的嘀咕着,目光隨意掃視着城外官道上往來不休,卻神情麻木的鄴城百姓,並未從他們身上看出絲毫天子腳下民衆理該擁有的,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不由暗歎:民生凋敝至此,何談國勢人心?
儘管今年秋季,周軍進犯洛陽,一路聲勢浩大,大齊四處調兵遣將,好不容易纔將之擊退,但對於天子腳下的尋常百姓來說,邊關戰事終究太過遙遠。
戰事勝敗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朝廷是否會議邊關戰事爲由加徵稅賦!
只要不加稅,小民生活悲苦多也罷,喜樂少也好,還能一如既往的慢慢熬下去,否則一旦加稅,纔是末日降臨!
沒人關心數年來蘭陵王高長恭、大將軍斛律光等國之柱石先後死於非命,大齊如今是否內憂外患,成了大周眼中的大塊肥肉,亡國之禍或許就在不遠。
誰不知年輕的大齊皇帝高緯,兀自夜夜笙歌,隔三岔五召集朝臣,君臣一齊在大殿上欣賞貴妃馮小憐的“玉體橫陳”?
“骨碌碌……”
城門車輪粼粼,一隊軍服破爛的兵卒推着數輛載滿髒污屍首的大車,駛向城外亂葬崗的方向。
石之軒瞧在眼中,如何不知那是城內凍餓而死的貧民、流民,每年冬天均不可避免,絕大多數人早習以爲常。
而這“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一幕,在這封建時代,無論盛世、亂世,從未斷絕,非人力所能扭轉!
即使北周如今是宇文邕這等罕有的聖明君主當政,長安城每日凍死的貧民也只比鄴城少了一半而已!
暗暗感慨一番,石之軒瞥了一眼城牆內側的一處不起眼的暗記,轉身向着大街右手第一家的闊氣酒樓而去。
……
半個時辰後,石之軒正在酒樓二樓的臨窗位置,就着清淡小菜自斟自飲,怡然自樂,似乎並未發覺一位蒙面佳人嫋嫋走近。
直到女子嬌哼一聲,坐在桌對面,目光飽含不滿的盯着他。
石之軒才嘆息道:“這麼久纔來,陰癸派的辦事效率實在堪憂啊!說實話,我打心底裏不看好北齊及貴派的前途,若非對後半卷【天魔大法】尚還抱有期許,我實在不想跟貴派一起趟這渾水。”
見他得了便宜,言語間還這麼毫不掩飾,一副不情不願,滿臉嫌棄的態度,祝玉妍就氣不打一處來,冷冷打量了他幾眼,眸中驚訝之色一閃而逝。
忍不禁問道:“你究竟是補天閣的傳人,還是花間派的傳人?”
石之軒亦眯眼打量着祝玉妍的姣好身材,高深莫測的搖頭嘆道:“道主專一不移,魔主變幻莫測,【種魔大法】乃魔道至高祕訣,尤其深諳得天地千變萬化之精微奇詭……你境界太低,說了你也不懂!”
不悅的嬌哼一聲,祝玉妍沒好氣道:“既然喫飽喝足了,就跟我入宮,我師尊和兩位師叔還在宮內等着你……”
……
正午時分,冬日暖輝愈發和煦。
鄴城東南方向的小湖偏僻處,一座莊園依山傍水而建,亭臺樓閣無不坐落有致,其間處處景緻動人,生氣流轉,令人心神迷醉。
唯有精通園林建築兼奇門遁甲者,方可窺出此間莊園暗涵的莫名玄機。
一道模糊黑影落入園內,現出向雨田睥睨天下,英俊邪異的身形。
左方有一條碎石小路,與方亭連接,沿着崖邊延往林木深處,令人興起尋幽探勝之心。
向雨田一路走去,左轉右彎,眼前忽地豁然開朗,在臨崖的臺地上,建有一座兩層小樓,形勢險要。
忽而他抽了抽鼻子,揚聲嚷道:“魯妙子,我纔出去三天,你就忙不迭將咱倆釀造了三年的果酒偷偷開封,一人獨享?”
小樓上,一個身量頗高的青年舉着酒杯走出房間,趴在門前的欄杆上,輕啜一口果酒,滿臉享受模樣。
樂呵呵道:“大哥莫怪,今日小弟終於完成了大哥交予的演算任務,一時高興,就起出三年前埋下的陳釀果酒,稍作慶祝!”
青年雙十年紀,卻長着一張很特別的臉孔,樸拙古奇,濃黑的長眉毛一直伸延至棱角分明的兩鬢,另一端卻在耳樑上連在一起,與他深鬱的鷹目形成鮮明的對比。
向雨田見他一臉如釋重負後的輕鬆,便知他所言不虛,不由欣喜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追究賢弟偷喝陳釀之罪了!”
“呵呵……”魯妙子輕輕一笑,目光投向冬日晴空,流露出莫名的期許。
向雨田深悉他的個性,知曉他是個安定不下來的人,此時他定在想着明日啓程去哪裏遊蕩流浪,尋求不斷的變化和刺激,纔會流露如此神采。
儘管三年來,二人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幽靜莊園,進行某些玄奇演算,但每隔一段時日,魯妙子便會憋不住了,出去遊樂十天半日,再回來繼續。
不見向雨田如何動作,整個人倏地一閃,無聲無息間斜掠過十多丈空,來到魯妙子身旁,接着他看也不看房間裏的情況,只是探手向着房裏虛抓一下,手中便多了一個酒壺。
魯妙子眉頭一挑,讚賞道:“大哥這手段,每次見到,都令我羨慕不已!”
向雨田就着酒壺嘴兒猛灌一口,享受着果釀入喉,酒味醇厚,柔和清爽香味濃郁協調,令人回味綿長的美妙。
這纔看着魯妙子淡淡道:“妙子你天資聰穎,智慧過人,乃我百多年來罕見……可你偏偏凡事都有興趣,任何事都可惹起好奇心,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無限的知識,實在捨本逐末!假若你能專志武道,將來定會成就匪淺,否則在這武力橫行、人心詭變的世道,終有你後悔的一日!”
魯妙子不以爲然道:“小弟一不貪江山權勢,二不愛金銀珠寶,三沒有爭勇鬥狠的心思,何必非要成爲絕頂高手?我平日裏遊山玩水,只要有些許武功防身,足矣!”
向雨田搖頭輕嘆,不再多勸,心中暗暗可惜:吾本已選定他爲備用的奪舍爐鼎之一,未曾想他在武道上竟如此不思進取。
若是再蹉跎幾年,過了習武的黃金時間,他的修爲仍自高不成低不就,恐怕根本不堪一用——爐鼎的修爲太高,奪舍時的反噬風險固然很大,反之爐鼎修爲太低,精氣神沒有經過足夠的淬鍊昇華,同樣是名副其實的臭皮囊,而令奪舍者不屑一顧……
真是白白浪費了他這一身絕佳根骨!
魯妙子忽而道:“小弟雖不知大哥爲何讓我助你以易數推算天穹之三垣二十八星宿及地之五行運轉規律的某些神祕節點,可但凡以此二者爲氣運流轉基數的地方,無不兇險莫測。大哥若要前去探險,尚需小心謹慎纔是!”
向雨田淡然自若道:“我明白。”
同時心底卻在暗暗思忖:那處神祕之地的運轉竅要,何止涉及天星、地體二者,該是天地人之道盡在其間,遠超你小子的想象!
否則憑我舉世無雙的精神修爲,只消以天人感應不斷觀摩天地變化,早已尋得其方位及開啓之法,又何須傻啦吧唧的與你一起以易數推算其間規律?
第四百零三章 太開放了
宮殿金碧輝煌,几案羅列,自北齊皇帝高緯以降文武大臣數十人穿紫服緋,濟濟一堂。
“陛下萬福!”
“諸位愛卿,請!”
諸人一齊舉杯,例行的祝酒過後,立時人聲鼎沸,觥籌交錯,酒令不絕。
未滿雙十的年輕皇帝高緯高居上首,英俊的臉龐卻透着異樣蒼白,與兩個隱隱泛青的眼窩形成鮮明對比。
出身高氏這等將門世家,高緯本該有堅實的武功底子,可此時橫看豎看,均顯得氣虛體乏,眼神黯淡卻又毫不掩飾的對君臣歡飲流露出勃勃興致,不時舉杯回應臣子的敬酒。
“陛下張嘴!”
耳邊響起悅耳之極的女音,纖纖素手舉筷夾着一片鹿脯肉湊到脣邊,高緯下意識的張嘴吞下鹿脯肉,細細咀嚼,目光不經意間沿着素手向下瞧去,卻見其袖中露出一截雪膩藕臂,似乎閃耀着迷濛光彩,粉嫩誘人。
情不自禁的喉嚨湧動,高緯強忍着將這玉臂一口吞下的衝動,低頭在其玉臂上親了一下,惹得佳人嬌嗔。
高緯哈哈一笑,眼神迷醉的盯着依偎在側,聰慧靈巧、煙視媚行的絕色美女。湖綠薄紗裹着的玲瓏身段若隱若現,引人遐想。
如此一幕,瞧在下方諸臣子眼中,絕大多數早習以爲常,唯有極少數人眼神閃爍,神色莫名。
靠近殿門處的末座,一個緋袍文官舉着酒杯,搖頭晃腦的低聲嘀咕道:“有辱斯文……有失體統……”
同桌的另一紫袍文官撇嘴不屑道:“得了吧,老趙,別再道貌岸然了……陛下天天這麼弄,也沒見你上去諍言喝止!”
緋袍文官對老友的打趣聽而不聞,兀自低嘆道:“君不君,臣不臣,斯文敗類啊……”
紫袍文官臉色一變,扭頭環視一眼,見周遭無人注意自己二人,才鬆了口氣,對緋袍文官低聲斥責道:“老趙,在殿上說這種話,就算你不要命了,也得想想一家老小!”
緋袍文官身子一顫,旋即平靜下來,舉起酒杯,有氣無力道:“喝,一醉解千愁!”
紫袍文官舉杯跟他碰了碰,二人齊齊一飲而盡。
吐了口氣,紫袍文官的視線掠過十餘丈空間,落在上首高緯旁邊那絕美女子身上,徘徊流連,嘿嘿賤笑道:“老趙,看來陛下今日興致頗高,你猜馮淑妃何時再寬衣解帶?”
緋袍文官忿忿道:“馮小憐這賤人,妖孽禍國,古之褒姬、妲己……”
紫袍文官不耐煩的打斷道:“行了老趙,不說這些沒用的你會死啊!我猜一刻鐘之內,陛下定會邀我等共睹馮淑妃的玲瓏玉體……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緋袍文官抬眼看了一下高緯和馮小憐,視線特別在高緯因酒氣上臉而微微潮紅的臉頰停留了一瞬,不屑道:“還用一刻鐘?半刻鐘都不用!”
紫袍文官一愣,奇道:“怎麼說?”
緋袍文官冷哼一聲,“看陛下這模樣,至少飲了二十餘杯了,每次陛下做糊塗事,都會在快三十杯前,將醉未醉的時候!”
紫袍文官眼中露出回憶之色,徐徐點頭道:“好像是這樣!”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就聽緋袍文官低呼道:“你馬上要如願以償了……先準備好金子!”
紫袍文官連忙扭過頭去,只見上首高緯處,左右宮女手腳麻利的撤去几案上的杯碗碟盤,馮小憐則笑意盈盈,正自徐徐寬衣解帶,一舉一動賞心悅目,透着難言的魅力,恍若天魔妙舞。
不僅高緯的目光給她牢牢吸引住,眼睛一眨不眨,就連殿中數十文武大臣,先後發現她的動作,亦不由自主的扭頭注視,再難轉開目光,手中舉着酒杯,整個人愣愣的一動不動了。
鬨鬧喧囂的大殿短短時間就靜謐下來!
片刻後,宮女已將几案擦拭乾淨,一絲不掛的馮小憐怡然自若的伏身躺在了几案上,擺出一個誘人之極的姿勢。
“咕咚……咕咚……”
霎時間,殿內吞口水聲此起彼伏!
俄爾,馮小憐又展臂擺腿,換了個姿勢……
等到馮小憐擺出第五個姿勢之後,高緯終於勉強騰出一絲心神,一邊繼續一眨不眨的盯着愛妃,喉嚨湧動,一邊向殿中臣子招手,呼道:“諸位愛卿還不快過來!”
不管是否當真急不可耐,密集的腳步聲響起,衆人迅速圍了過去。
但聞高緯在人羣中激動的呼喝道:“快給朕交錢,一人一千金!”
靠近殿門處,視線被阻,緋袍文官倏地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剛剛的表現,不禁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羞愧難當,喃喃自語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紫袍文官不理會老友的迂腐唸叨,一邊從懷中掏出幾錠金子,一邊笑嘻嘻嘀咕道:“皇帝在其它方面沒什麼建樹,唯獨在‘獨樂樂不如衆樂樂’這一點,讓微臣自愧不如啊!”
言畢拿着金子衝過去,擠進人羣……
殿角處,牆紙上破了一個小洞,一隻眼珠從那處離開。
石之軒一邊緩步繞離此處,前往後宮,一邊搖頭低罵一聲,“真他媽開放!”
儘管早就聽聞市井傳言,高緯曾大明其白道:“像馮小憐這樣可愛的人,只有朕一個人來獨享她的美豔風情,未免暴殄天物,如能讓天下的男人都能欣賞到她的玉體,豈非大大的美事?”,並付諸行動。而且“玉體橫陳”這典故和成語,可是流傳千古,引得無數騷人臆想。
但是真正親眼目睹到這一幕,石之軒仍不免震驚了一把,這得多麼強悍的心臟,才能大方到跟數十上百男人一齊共享自家老婆的赤裸裸美態?
更別提當事人還是皇帝及皇妃!
“嘖嘖……果然是隻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嘴上感慨萬端,石之軒眼神微眯,回想到馮小憐的表現,還是給她打了九十九分,人漂亮不說,於天魔媚術上的造詣,在陰癸派之中也是“豔壓羣芳”。
當然,石之軒也能清晰感覺到,馮小憐乃是專精媚術,除此之外,武功實在不咋地,估計從沒與人動過手,因而她渾無武者氣勢。
很明顯,她是陰癸派大力培養,專門用來迷惑和控制皇帝的大殺器,但又顧慮到她傍上皇帝之後,很可能生出異心,不再受控制,所以陰癸派在傳她內功保養容顏,增強媚術之餘,故意不傳授她搏殺之術!
在宮內七繞八繞,石之軒邁入太后所居的宮殿。
一身火紅貂裘的胡綺韻,正在擺弄着紅泥小火爐煮酒自娛,見他進來,嬌笑道:“怎麼樣,我的徒兒還入得了你的法眼吧?”
石之軒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君臣荒淫,亡國之兆啊!”
胡綺韻不以爲然道:“別弄這些虛頭巴腦的……只要你幫我對付師姐,我就將小憐送給你!”
第四百零四章 香餑餑
儘管入宮這兩日來,石之軒已接到婁昭君、胡綺韻、陸令萱的先後示好和拉攏,對陰癸派內部的齷齪早有體會,但此刻仍不免暗自鄙夷,乃至恨鐵不成鋼:都是同門師姐妹,就不能團結一心,少點兒“魔門尿性”?
好在他向來對魔門沒什麼歸屬感,此來摻和陰癸派的事,本就不懷好意,也沒心氣對陰癸派愈發白熱化的內訌痛心疾首……
因而聽到胡綺韻許諾將馮小憐送給自己,石之軒故作眼神一亮,卻強自不爲所動,淡淡道:“師叔說笑了。”
胡綺韻自詡深悉男人心思,見此暗道有門兒,饒有深意道:“是不是說笑,你可以先試試嘛……高緯因酒色過度,身虛體乏,極其嗜睡,每日將將日落時分,便會折騰就寢,呼呼大睡到第二日天明,只要你在這個時間段去找小憐,包保她有空閒。”
一聽此言,石之軒面上露出一絲躍躍欲試之色,心裏卻膩歪的不行:尼瑪……馮小憐這“公交車”還兼職“鐘點工”?還當寶送給我?
虧你說得出口?
當然,石之軒也知道這是魔門常態,如今這時代,漢胡混雜,連主流風氣都不太在乎什麼貞節之類,而似魔門這種極端和激進之人,下限就更低了,基本上明碼標價的依據也只看姿色,不論其它。
除了少數幾個體面人物,絕大多數魔門中人的私生活相當混亂。
特別是真傳道,傳授獨門功法的方式那叫一個嗨皮,往往父女、男師女徒、女師男徒之間關起門來,“手把手”親身實踐的教導,絕對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管怎麼說,石之軒現在都是在跟魔門中人打交道,也不想表現得過於“非魔門”,只能暫且“忍辱負重”了。
不過,也不能表現得太急色,太沒內涵,否則就與身兼補天、花間傳承的氣度名不副實,反而容易惹起胡綺韻的懷疑。
因此石之軒面上恰到好處的顯露出對馮小憐的垂涎,嘴上卻又故作冷淡道:“師叔不必試探了,我既然來了北齊,就是決意與陰癸派同進同退,陰癸派由誰說了算,我便與誰合作。其餘的話,多說無益!”
胡綺韻柳眉微蹙,暗自冷笑:語氣冠冕堂皇,言下之意還不是模棱兩可?
若是真心與陰癸派聯合,就該直言凡事與宗主婁昭君商量着辦,而不是“陰癸派由誰說了算,我便與誰合作”這種不懷好意的話了。
這小子,莫不是還真想挑撥本派徹底分裂,實力大損後,再反過來來個蛇吞象?
胡綺韻不無懷疑的想到,旋又拋開這念頭,不怕他對陰癸派有想法,就怕他對陰癸派沒想法!
唯有他有所求,自己纔有可能把握住他的心思脈絡,才能乘隙藉助他的力量,乃至乾脆利用他。
否則,若是他無所求,或是陰癸派上下一心,猶如鐵桶,令他插不進手,那他纔會徹底放棄與自己勾結串聯,一心一意的與宗主婁昭君合作。
儘管從很早開始,她與婁昭君、陸令萱三人便分別掌管了陰癸派的一部分勢力,並各自培養弟子,形成派系,但因婁昭君武功最強,又有宗主名分,且她與陸令萱之間頗有齷齪,不能合力抵禦婁昭君的壓制,因而二人終究只能屈居婁昭君之下。
而婁昭君也顧慮若是逼得太緊,她與陸令萱聯合反抗,因而儘管相互忌憚,明面上卻又能多年相安無事,合作愉快。
但近兩年來,祝玉妍武功漸漸大成,已不遜於她與陸令萱,兼又與婁昭君師徒齊心,以致宗主一脈聲威大振,似有徹底統合陰癸派上下,使之成爲婁昭君一言堂的趨勢,更令她與陸令萱這兩脈壓力倍增。
見勢不妙,她與陸令萱沒有過多猶豫,便盡棄前嫌,聯合一氣,或許在婁昭君師徒面前仍稍處劣勢,但也能讓師徒二人不敢隨意動手。
再之後,雙方的明爭暗鬥便一發不可收拾,又各自剋制着不曾相互殘殺,便不知不覺中轉移到了對於北齊君主的控制權的爭奪上。
自高洋遇刺身亡後,高殷、高演、高湛一連三個皇帝,都成了陰癸派與高氏皇族,或是陰癸派內部兩派,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以致原本與陰癸派緊密合作的魔相道長老劉桃枝大爲不滿,漸漸疏遠了陰癸派。
胡綺韻更曾隱約打探到,數年前,劉桃枝就將他的師侄,魔相道這一代最出色的傳人,悄悄派去北周發展,分明預備着一腳踹開北齊這條破船,不摻和陰癸派這些破事了!
陰癸派對此暗恨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唯一讓胡綺韻和陸令萱得意的是,祝玉妍因專注於【天魔大法】,期望突破至歷代傳人從未達到過的第十八層,不能破身,無法下水魅惑皇帝,聞採婷之前年紀太小,媚術又遜了馮小憐一大籌,以致婁昭君師徒在迷惑高緯,操控後宮這方面,全面落在下風。
甚至於,在她與陸令萱的合力操作下,婁昭君這“太皇太后”的馬甲順利“病逝了”,再不能公然行走於宮廷,干擾皇帝!
不過,婁昭君魔功深湛,祝玉妍的武功亦進步飛快,如今已不輸於胡綺韻和陸令萱,不出三五年更會全面超過二女,終究讓二女心有慼慼,急需藉助外力,扳回局勢。
同樣,婁昭君師徒若想短時間內徹底壓倒胡綺韻和陸令萱,藉助外力亦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此間利害關係,胡綺韻如何不清楚,甚至也曾試圖間接勾結佛門,藉助佛門頂級高手打擊婁昭君。
但卻給婁昭君反戈一擊,設局讓皇帝高緯誤會她這太后蓄養僧人爲面首,大怒之下將她遷至北宮幽禁了一段時間,令她偷雞不成蝕把米。
每次一想到這事,胡綺韻都恨得牙癢癢!
此刻盯着面前英俊儒雅中隱隱透着凜冽氣勢的石之軒,胡綺韻美目流轉,暗暗尋思:好在,補天閣這小子的武功比劉桃枝有過之而無不及,兼且其年輕氣盛,有隙可乘,不像劉桃枝那老骨頭,心恢氣短,對本派最擅長的美人計早無動於衷……
不過,看起來,似乎這小子心氣頗高,單單馮小憐還不足以讓他完全動心!
暗暗咬了咬牙,胡綺韻巧笑嫣然道:“若是賢侄喜歡嫩的,小憐之下還有三個師妹,大的十六,小的十二,一併送與賢侄暖牀!”
十二?就算你願意當老母雞,我也不能做禽獸啊……石之軒暗暗撇嘴,表面上卻目光閃爍,很有些言不由衷的道:“師叔好意,小侄心領了!近來小侄正處於練功的關鍵時刻,須得日日齋戒淨心,不便與諸位師妹過多接觸。”
胡綺韻同樣暗暗撇嘴,騙誰啊?我陰癸派雖說未曾見過【種魔大法】的細微祕訣,可也有不止一代人接觸過向雨田,再以魔門武功的路數推測,已可確定,身具魔種之人,不僅不避諱這種事,反而與身負魔功的各色美女多多接觸,對魔種大有裨益!
正當她準備再接再厲的拉皮條之時,殿門外腳步聲臨近,玉容泛紅的馮小憐盈盈轉入,打量了石之軒一眼,美目一亮,掩脣嬌笑道:“師尊好眼光,哪裏尋來的俏郎君,怎麼您老躲起來獨自享用,也不讓弟子分潤分潤?”
石之軒微笑不語。
胡綺韻見他如此反應,不由心頭一跳,一邊沒好氣的對馮小憐呵斥道:“別胡說,還不快快向補天閣的師兄見禮?”一邊眼波流轉,似乎對馮小憐的提議頗爲意動,更暗暗疑惑:難道他真對我有幾絲非分之想?
見這風韻猶存的老妖婆瞧着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石之軒不由嘴角抽搐一下,拱手道:“師叔、小憐師妹,我練功的時間快到了,暫且告退……”
言畢落荒而逃,惹得胡綺韻師徒咯咯嬌笑。
然而沒等他走多遠,迎面走來一面貌陰柔的中年男子,笑臉逢迎道:“見過閣主,在下穆提婆,家母有請閣主過府一敘。”
又來一個……石之軒眉頭一挑,並不意外,淡淡道:“帶路吧!”暗忖:這小子城府頗深,可惜武功一般,似乎不是陸令萱親生的?
穆提婆早從陸令萱口中得知面前這補天閣主武功高強,當下不以爲忤,反而愈發熱情,延臂虛引道:“閣主這邊請!”
他很清楚,如今論及對北齊皇帝的影響力、對皇宮的掌控力,當屬有馮小憐相助的胡綺韻居首,母親陸令萱次之,“病逝”的婁昭君已處於半出局狀態。
然而論及武功及在陰癸派內的實力,則屬婁昭君師徒居首,胡綺韻次之,母親陸令萱居末。
陸令萱兩頭不佔優,綜合實力無可置疑的屈居末座,對於補天閣主這等強援,只能不計代價的拉攏。
殿門處,胡綺韻看着二人轉向陸令萱宮殿方向而去的背影,不禁銀牙暗咬,臉色忿忿。
而另一邊的走廊轉角,面覆重紗的祝玉妍掩着身形,見此同樣眼神凝重,隱現憂色,今日纔是他入宮以來的第三日,胡師叔、陸師叔就如此急不可耐着手拉攏,威脅師尊的地位尚屬小事,將陰癸派內部的矛盾如此毫不掩飾的暴露在外人面前,纔是真正的取禍之道!
兩位師叔竟已利令智昏到這種地步?
憑着陽神感應,石之軒將這一切盡收心底,暗暗得意:做香餑餑的感覺還真不錯,看你們這殷勤勁兒,貌似本少爺什麼都不做,就能佔盡便宜……嘿嘿!
也罷,若你們伺候得本少爺滿意,本少爺不介意憐香惜玉一次,儘量不對你們動武……
第四百零五章 破而未立
時光似箭,恍惚間已是冬去春來,大地復甦。
建康城,綺春樓後園。
張僧繇眯眼臥在躺椅上,沐浴着春日暖輝,一副懶洋洋極其享受的表情。
可惜眉宇間皺紋加深,鬢角白霜愈發延後,令他的氣色看起來一日不如一日,脖頸下隱祕處,更悄然浮現零零星星的老人斑。
張麗華則坐在花圃間的石桌旁,渾身無精打采的模樣,一邊持着一枝粉色花朵,將花瓣一瓣瓣扯下丟掉,一邊忿忿的低聲唸叨:“讓你冬天不回來……讓你過年不回來……”
張僧繇表面上對她這小兒女情態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心裏卻失笑不已,暗暗感慨:年輕人吶……
張麗芳盈盈走近,身爲過來人,怎會不深悉女兒悶悶不樂的緣由,無奈勸道:“行了,唸叨得姥爺耳朵都起繭子了……優秀的男人,年輕時候既容易在外面招惹狂蜂浪蝶,本身又忍不住拈花惹草,可只要你在默默守候,由始至終留給他一個溫暖的家,他總會回到你的身邊……”
“真的……?”張麗華半信半疑,忽而眼珠一轉,追問道:“娘,這麼說來,當年爹出去拈花惹草,你就是這樣做的?那爹他最後回到你身邊沒有?”
張麗芳雙手叉腰,凜然不屑道:“你爹他生前,倒是想去拈花惹草,可他有那個膽兒麼?哼……”
張麗華目瞪口呆,一時無語。
張麗芳忽然反應過來,暗道失言,嬌笑掩飾道:“開玩笑,不用當真……”
張麗華充耳不聞,漸漸黛眉蹙起,美眸閃過回憶之色。
張麗芳暗道不好,卻見張麗華忽的一拍手掌,恍然驚呼道:“我想起來了!娘,以前有些臭男人來綺春樓尋歡作樂,給家裏的母老虎追來,鬧得不可開交,你就拿剛剛那些話忽悠那母老虎!”
張麗芳一臉尷尬,唯有掩脣嬌笑兩聲,油然散發着成熟風韻。
另一邊,張僧繇亦是忍不禁撲哧一笑,旋即咳嗽不止,氣息急促,張麗芳連忙過去將他扶起來,給他輕拍背心,眼神不經意間浮現絲絲擔憂。
似張僧繇這等內功深湛之士,若非壽元將盡,精氣神漸漸乾涸萎縮,絕不會顯現這般如同一般年老體衰之人的模樣。
張麗華並未注意這些,兀自在自言自語,“好啊,我說你怎麼一冬一春,過年都不回來,原來是陷在哪家樓子裏,流連忘返了!”
念及於此,張麗華霎時柳眉倒豎,咬牙切齒,“哼,你給姑奶奶等着!”有意無意間,將手中那花朵硬生生揉成了渣渣。
……
“啊欠……誰想我?”
石之軒掩嘴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鼻子,又扭了扭腰桿,頗覺神清氣爽。
經過“一夜”酣睡,劇烈運動後,腰痠腿軟的後遺症,在肉身寶體超凡入聖的精元底蘊及超強恢復力下,已然盡數消泯。
仰頭一看,日頭正高懸中天。
“吆,日上三竿啦……都怪北齊上下的風氣不好,把我帶壞了,否則本少爺英明神武,怎會陷入了傳說中的‘英雄冢’……”
嘟囔一句,石之軒右手一抖,摺扇“噗”的展開,輕輕搖曳着,配合一身寶藍繡紋的蜀錦長衫,士族公子派頭十足,施施然出了陸令萱寢宮的大門,折往宮城之外而去。
遠遠地,穆提婆似有要事,急匆匆趕往陸令萱寢宮,不經意間瞥見石之軒,忍不禁嘴角抽搐一下,表情頗爲尷尬,再無去歲冬日初見時的熱切。
石之軒對他如此反應的原因心知肚明,怡然自若的招呼道:“早啊,陽城郡王……”
穆提婆抬頭打量一眼日頭,皮笑肉不笑的回應道:“閣主早!”
石之軒灑然一笑,自顧自離去。
穆提婆臉色霎時陰沉下來,任誰突然多了個比自己還年輕十餘歲的“後爹”,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裏去,更別提什麼好臉色。
特別是,他一次又一次看見這毛頭小子“後爹”留宿在母親房間,直至第二日正午纔出來,那感覺……真真酸爽到無以言表!
儘管穆提婆並非陸令萱的親生兒子,但卻是陸令萱將他從襁褓嬰兒一直撫養長大,母子間感情之深,猶勝親生。
即使後來他也曾隱隱猜出,陸令萱之所以全心全意的養育他,似乎是爲了嘗試將她自己培養成一個最佳奶媽,爲撫育高緯這“兒皇帝”積累經驗,以此爲進身之階。
但穆提婆並未因此對陸令萱有什麼心結,不論陸令萱初衷如何,都對他盡到了一個合格母親的責任,甚或猶有勝之。
反倒是陸令萱因連續撫育兩個孩子,不知不覺中漸漸洗去了身上陰毒詭祕的魔門妖氛,潔身自好起來,隱隱打破自身魔功的桎楛,功力突破至宗師層次。
就連她一身出神入化的媚術,亦盡數轉化爲猶如濃郁母愛的獨特氣質,予人一種“媽媽的味道”,令穆提婆深深陶醉,而甘願爲她出生入死,無怨無悔。
然而讓穆提婆始料未及的是,陸令萱爲了拉攏去歲冬天新來的這個補天閣主,時常約其密談,數十年來對男人不假辭色的她,不知怎麼就淪陷了……
若是陸令萱僅僅尋個年輕俊美的普通面首,還自罷了!
最多穆提婆自認晦氣,平白多個乾爹,日常見面尷尬一下。
但真正令他擔憂的是,這補天閣主分明是個花叢老手,且對陰癸派有所圖謀,很可能借此欺騙和利用陸令萱……
一念至此,穆提婆心中隱隱作痛,無可奈何之餘,唯有暗暗發誓:若是母親真的給你禍害出個好歹,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
午飯時分,石之軒準時出現在劉桃枝家中,並毫不客氣與主人家隔桌對坐。
從古至今,皇位更替,無不伴隨着血腥殺戮,乃有一朝天子一朝臣之說。
而在北齊,唯有劉桃枝是例外,其接連伺候過高歡、高澄、高洋、高演、高湛、高緯這歷代君主,竟一直榮寵不衰,堪稱朝堂常青樹。
但與絕大多數北齊權貴想象中截然不同,甚或與絕大多數生活考究的魔門元老迥然有異的是,劉桃枝並不驕奢淫逸。
此刻,紅木几案上僅僅依雪花狀擺着七個精緻菜餚,除了常見的三葷三素,唯有中間的甲魚湯稍顯名貴,外加一壺花蜜果釀。
這般規制,在尋常百姓家自是頗爲奢侈,然而放在劉桃枝這等權貴身份,以及北齊君臣窮奢極欲的大環境下,儘管廚子做得很是用心,也只能算作簡陋樸實。
不過,石之軒也能清楚的感覺到,劉桃枝如此飲食簡單而富於營養,正是爲了養生長壽。
畢竟,按照年紀和輩分來算,劉桃枝至今年逾八旬,在魔門中乃是僅次於向雨田的老古董了,比婁昭君、張僧繇等人還要高出半輩。
可惜的是,不論劉桃枝年輕時如何意氣風發,不可一世,但經歷了歲月這把殺豬刀的剝皮削骨,終歸漸入遲暮,雄心泯滅。
憑着宗師高段的深湛功力,若是他持之以恆的這般平淡養生,尚可再活十餘年,壽過百歲,否則,若是如同北齊皇帝、權貴一般沉溺酒色,恐怕他難過九十大關!
不過,一想起自己近日來的荒唐生活,石之軒自忖沒資格鄙視北齊君臣……嗯,年輕人,火氣大嘛,咳咳!
當然,他之所以看重劉桃枝,正因劉桃枝接連效力於過高歡、高澄、高洋、高演、高湛、高緯這歷代君主,從頭到尾見證了北齊如何由弱到強,再由繁盛到腐朽,乃至如今國之將亡。
可謂看盡權勢名利,繁華浮世!
自然而然地,劉桃枝的心性早已潛移默化的產生了巨大的轉變,不知不覺間竟有由魔入道之兆。
亦因此,旁人單看劉桃枝外表,總覺得他相貌英俊,但卻鬍子拉碴,眼神滄桑莫名,整一個頹廢大叔,兼且性格淡漠,處事清冷。
殊不知,他已是半個世外之人!
不過,劉桃枝畢竟出身魔門,又助高歡開闢北齊基業,此間尚有諸多因緣牽絆,未曾放下,且缺乏一個道、佛高人引導,他這“由魔入道”的過程終究磕磕絆絆,懵懵懂懂不說,還稍顯不倫不類,不幹不脆。
從修行的專業角度解說,也就是劉桃枝的心境學養,已經初步脫離固有的魔門那狹隘,極端,乃至陰暗雜亂的觀念和信仰之桎楛,破滅魔念,卻又沒能轉而形成完整嚴密、中正淵深的高大上道心亦或禪心,處於破而未立的迷茫、頹靡時期。
正是道、佛高人最愛度化,亦最適合度化的“痴兒”,亦稱“迷途的羔羊”……
一旦他經過高人“點化”,徹底破而後立,道心穩固,可就……
實際上,這些並不是石之軒一拍腦袋,想當然的結論。
而是自從去歲秋日在北周伐齊之中,他與劉桃枝兩次交手、接觸,對其有了初步瞭解之後,暫留齊都鄴城,這冬去春來的兩三個月裏,又一直自來熟的與劉桃枝密切往來,反覆觀察得出的精準判斷!
劉桃枝並不知曉自家老底都給面前這聖門的“後輩俊傑”摸得一清二楚,更藉此暗自算計,此時見石之軒在對面坐下,如往日般一言不發的舉起酒壺,意欲給他倒酒。
石之軒忙不迭拿起酒杯,湊到酒壺下方三寸處,穩穩接住從壺嘴傾下的澄澈蜜色果釀。
馥郁的花香、密香,以及菠蘿、桔子等水果的果香,融匯爲奇異迷人的甘甜香氛撲鼻而來。
第四百零六章 別有滋味
“叮咚咚……”
平穩而連綿流暢的清音中,杯中澄黃酒液漸漸滿溢,而壺嘴吐下的筷子粗細的酒泉仍在繼續。
劉桃枝對此視而不見,竟似毫無收手之意,一向冷漠的眼神,還罕見的露出一絲歡愉笑意。
石之軒神色一凝,潛運【不死印法】,操控入微的純靈真氣由手入杯,無聲無息間混入杯中澄黃酒水之中,捲起同樣筷子粗細的一股酒液,猶如蚯蚓般靈動的挨着壺嘴吐下的酒泉逆流而上,似要重新注回壺嘴之內。
杯裏酒液霎時下降數分,暫時免去滿溢之厄。
然而此情此景,恰似兩股酒泉並流,若不細看,幾乎分不出誰順誰逆。
忽然間,壺嘴多出一股無形的阻力,死死攔住逆流而上的酒泉頂端,使之難以注入壺嘴。
眼看着杯中酒水再次滿溢,就要流出,劉桃枝臉上的笑意盈盈,眼中挑釁意味兒已不加掩飾。
石之軒眉頭微挑,持杯的手上再增數分真氣,一邊在逆流而上的酒液頂端不住消磨化解劉桃枝擋在壺嘴的真氣,一邊以真氣再接住順流而下的酒泉,並沿着酒泉逆襲而上,似欲將之強行凝止。
劉桃枝對此立生感應,眼神一閃,再運一股真氣,注入順流而下的酒泉,欲要消磨其中石之軒所注的真氣,使之順利流淌。
在他的預料之中,憑着水往低處流的自然特性,他的真氣順流向下,就是佔了“大勢”,乃是順勢而行。
反之,石之軒的真氣則是逆流向上,更要強行改變酒水下流的自然特性,便是逆勢而行。
如此順逆之間,優劣之勢一目瞭然!
除非石之軒不顧雙方真氣激烈碰撞,酒泉崩散,灑得滿頭滿臉之厄,以真氣強行蠻幹,否則石之軒毫無疑問的落入絕對下風,最終杯中酒水滿溢,唯有認輸一途。
但下一瞬,劉桃枝但覺自己在順流而下的酒泉中所注入的真氣順勢一瀉而下,竟似毫無阻礙,臉上笑意立時凝滯,眼神驚疑不定,怎麼回事,對方爲何不運氣阻攔?
直到注入酒杯內的真氣失去感應和控制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真氣給對方源源不斷的吸納而走。
再下一瞬,他忽覺逆流而上的酒泉頂端,對方的真氣中多了另一股無比熟悉的真氣,兩者疊加,合力衝擊在他攔在壺嘴的那真氣上,瞬間攻破他的防禦,使逆流而上的酒泉順利注入壺嘴中。
如此一下一上,壺嘴的酒泉往返猶如循環,而下方酒杯再無滿溢之厄!
尤爲精妙的是,除了初時借力加料,攻破壺嘴防禦的一下之外,之後逆流而上那酒泉的“動力”源頭,竟完全是劉桃枝在順流而下那酒泉中注入的真氣。
而石之軒的所作所爲,僅僅是將劉桃枝順流而下的真氣盡數吸納,並以巧妙法門調轉方向,返還在逆流而上酒泉中,其實他自身所耗真氣寥寥無幾。
乍看起來,更像是劉桃枝在自娛自樂!
“呵呵……”
搖頭失笑一聲,劉桃枝將傾斜的酒壺扶正,並將多餘的酒液納回壺中,似乎灑然承認失敗。
但俄爾,他眼中閃過恍然之色,讚歎道:“這吸勁、卸勁、借勁之法,該是源自【天魔大法】,卻又似是而非,比【天魔大法】更勝一籌!”
頓了頓,又瞧着石之軒似笑非笑道:“難爲你這段時間犧牲色相,在陰癸派一衆鶯鶯燕燕、老少魔女之間左右逢源,殫精竭慮,終於將【天魔大法】全卷哄騙到手了!”
儘管石之軒自忖在厚黑學上的造詣,尚需再接再厲,但對於這種分流韻事,絲毫不覺得有害羞的必要,當下供認不諱的澀澀一笑,繼而搖頭晃腦,大言不慚道:“劉兄你這就不懂了……小魔女有小魔女的滋味,大魔女有大魔女的滋味,青春永駐的老魔女更是別有一番滋味,反正又不是娶回家生兒育女,就不必苛求她們是否多麼端莊賢淑了!”
說着不禁想起陰癸派一衆大小妖女,確實各有風味,特別是胡綺韻、陸令萱這兩個成熟美婦,給予他的截然不同的深刻感覺。
他臉上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表情,又嘆惋道:“可惜宗主和玉妍軟硬不喫,寧願夜夜獨守空閨,也不給我一親芳澤的機會,否則師徒花可是僅次於……嘿,嘿嘿!”
劉桃枝愕然失笑,“你還真敢想!”
復又無奈搖頭,嘖嘖感慨道:“虧得陰癸派向來以美人計洋洋自得,騙得不知多少江湖俊傑死去活來,更誓要與慈航靜齋一決雌雄,此次竟栽在你這美男計上,連鎮派的【天魔策】都盡泄無餘。真真一報還一報……”
石之軒饒有深意道:“若劉兄當真如此認爲,那實在太小覷婁宗主和玉妍師徒的智慧了。指不定,我的所作所爲,甚至盡得【天魔大法】祕訣,亦是她們師徒算計中的一部分呢!”
不知不覺間,劉桃枝又恢復了平日的淡漠神情,徐徐道:“不論如何,我都不覺得你會喫虧,況且還是明知故犯的情況下!”
石之軒不可置否的搖頭,舉杯飲下果釀,品味着果釀的甘醇,忽又油然一笑。
劉桃枝沉吟道:“你這幾日就要走了麼?”
石之軒稍稍驚訝,似乎真的給說中了打算。
劉桃枝淡淡道:“不必否認。你這段時日,在陰癸派內三大派系之間左右逢源,煽風點火,令三方嫌隙更深,愈發勢不相容,又拿到了全卷【天魔大法】,該是達到目的了。更何況,似你這等貌似風流多情,實則骨子裏自私無情之人,絕非英雄氣短之輩,亦非池中之物,就算再好的‘溫柔鄉’,終歸會有令你膩味的一日,再束縛不了你的身心。而陰癸派的這一日,應該不遠了吧?”
石之軒忍不禁欣然鼓掌,讚歎道:“知我者,劉兄也!”
頓了頓,又一本正經道:“若是婁宗主和玉妍師徒願意屈就,我不介意被多束縛十天半月……”
劉桃枝再維持不住淡漠表情,啞然失笑,“你呀……”
石之軒一邊提起酒壺,爲雙方斟滿,一邊貌似玩笑道:“若是劉兄願意給我打打下手,我不吝與劉兄共享聖門至高無上的【道心種魔大法】!”
劉桃枝神色變幻一下,好一會兒,再次恢復淡漠表情,直言拒絕道:“承蒙看重,不過劉某福薄,此生恐怕與【道心種魔大法】無緣嘍!”
石之軒貌似安慰道:“無妨無妨……你或許與【道心種魔大法】無緣,不是還與我有緣嘛!”
劉桃枝微微皺眉,對這說辭總有種似曾相識之感,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
石之軒高深莫測的一笑,“總有那麼一天的,不急,不急……”
劉桃枝不明所以,漠然思索着,舉杯一飲而盡。
本來氣氛愉悅的一餐飯,驀然清冷下來,偏偏石之軒似乎亳無所覺,兀自喫得津津有味。
末時恰有僕人來報,“馮淑妃欲往城郊踏青,特邀閣主同去!”
“去郊外走走也好……”石之軒微笑應允,心底暗暗冷哼:“馮小憐這‘色迷心竅’的蠢女人,活該被我輕易種下暗手,玩弄於股掌之間……”
第四百零七章 五顏六色
鄴城皇宮,北宮花苑。
朦朧夜幕下,一道曼妙身影仿若素雲般掠過宮牆,輕飄飄落在池塘邊。
祝玉妍露在面紗外的剪水雙瞳泛起奇光,瞳孔隱現紫芒,環視周遭,似在感察是否有人跟蹤。
入目處,花苑內的一切細微動靜無不呈幾何倍數的放大,久未修繕的宮牆滿布青苔,水渠淤積的池塘死水沉沉……
常人很難想象,處處富麗堂皇、華貴萬方的皇宮內,還有這種寬闊而又荒蕪,寂寥陰森的宮殿、花苑。
但祝玉妍並不意外,只因這北宮本就是北齊皇宮內幽禁廢妃、罪婦之處,也即傳說中的“冷宮”!
自婁昭君那“太皇太后”的身份給胡綺韻、陸令萱聯手“病逝”之後,就不方便再光明正大的行走在皇宮裏。
但婁昭君又擔心,一旦她出宮居住,在胡綺韻、陸令萱的阻攔下,恐怕她再難有效掌控北齊皇帝,以致在北齊主導權的爭奪中最終率先出局。
因此她不得不在宮內尋個偏僻幽謐之處隱居,而宮內又有何處比得上冷宮清幽靜謐、人跡罕至?
至於冷宮原本關押的廢妃、罪婦,自然會很識趣的先後“病逝”或“自盡”……
確定四周並無人影之後,祝玉妍倏地貼着池塘內初露尖角的荷葉上空飛掠而過,歸巢的燕兒般投入池塘對面那假山間的幽洞陰暗裏。
片刻後,假山側面的宮牆頭悄然探出一顆頭顱,面孔頭髮都給黑巾裹得嚴嚴實實,唯餘一對精光灼灼的眸子從黑巾破洞處露出。
視線在假山附近一掠而過,卻並不停留在那處洞口,反而收斂眸光,再次縮身隱在宮牆之外,僅是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些許好笑之意……
漆黑的山洞左轉右折,使得外界的目光難以直通洞內深處,似乎建造時別具匠心,略帶潮溼的臺階斜斜向下延伸。
轉角處,祝玉妍曼妙的身形儘量收攝,背貼洞壁,屏息靜氣,雙眸微眯,浸入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潛伏狀態,一切生命體徵均降至最低極限。
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恢復生命體徵,離開洞壁,緩緩睜開的雙眸閃過一抹兒疑色,莫非是我多心了,還是跟蹤之人如此沉得住氣?
黛眉微蹙,她轉身向着洞內深處疾掠而去。
不怪她如此小心謹慎,實在是今日天剛黑,她從城外躍牆歸來時,就隱隱有種給高手輟上的感覺。
儘管只是若有若無的一絲模糊感覺!
任其何等高手,在跟蹤她之時,不露行藏容易,但若要徹底瞞過她這宗師級高手頗具神奇的靈覺,卻是不大可能!
除非那人是向雨田,可向雨田何等人物,怎會屈尊降貴,跟蹤她這年齡僅是他一個零頭的晚輩?
片刻後,轉角處迎來一個渾身裹在夜行衣裏的模糊人影。
……
祝玉妍再次繞過一個轉角,眼前豁然明亮。
地道倏地變爲平坦,兩側洞壁上每隔丈許便架着一盞昏黃油燈,直到前方二十丈外的石室大門。
那石門看着嚴絲合縫,然而祝玉妍知道,石門後留有隱祕孔洞,可將這長達二十丈的筆直通道一覽無餘,任何動靜都無所遁形。
每次踏入這處構造奇特的地道,見到這唯有深諳人心詭詐者,方能設計的各種簡單有效的佈置,祝玉妍都不禁生出些許感慨。
儘管這裏是她師尊婁昭君的暫居之所,但卻非是婁昭君所建,而是既定北齊帝業的高洋親自督造,爲自己及子孫後代所留的危急關頭的退路——石室之後,另有密道直通宮外。
可惜的是,高洋出宮尋花問柳,街頭遇刺,自己沒用上不說,而將來很可能用上此處密道的高緯,卻根本不知道此處密道的存在!
嫋嫋走近石門,祝玉妍一邊回身,警惕的看着來時的通道,一邊伸手在門上敲出約好的暗號,“咚咚……咚咚咚……”
“嗤……”石門開啓一條不大的縫隙,祝玉妍立時閃身而入,石門復又闔閉。
通道霎時恢復一片昏黃冷寂。
片刻後,身着夜行衣的石之軒來到通道外的轉角處,感應着通道的光暗情況及石室裏隱隱約約數個熟悉氣息,立時知曉基本沒可能在不被發現的前提下潛近石門,亦偷聽不到石室裏的談話。
唯有忿忿的暗罵一聲:晦氣,白白跟了一路……
眼珠轉了轉,石之軒沿着原路疾速掠出地洞,在花苑旁尋了處斑駁宮殿,藏在屋檐下,悄然窺視着假山洞口。
好半晌,又等到婁昭、穆提婆等數個陰癸派核心人物陸續前來,進入地洞,卻不見馮小憐、聞採婷、邊不負等尚未成氣候的弟子。
應該是陰癸派三巨頭及核心人物的祕密聚會沒錯了……石之軒暗暗肯定道,旋又搖了搖頭。
暗歎:罷了,不管是不是祕密聚會,幹完這一票,本少爺就暫離北齊,跟這幫腐女你儂我儂固然樂在其中,但老是勾心鬥角就實在敬謝不敏了……身累心也累!
幸好本少爺身體和心靈的修爲都超凡入聖,尚能遊刃有餘,否則換了別的男人,縱然鐵打的腎,銅鑄的心,也給這溫柔鄉“融化”得渣都不剩了!
念頭急轉間,他從懷中掏出一大把五顏六色的綾羅綢緞,開始挑挑揀揀,間或湊到鼻間嗅一嗅,似在藉此分辨其主人是誰。
指縫間垂下的各色絲絛迎風輕舞,香豔無比,各種各樣的女兒香,隱隱瀰漫開來,引人遐思。
這顏色,這味道,該是胡綺韻的沒錯了……暗呼一聲,石之軒從中扯出一條狀似女子抹胸,紅底繡金紋的華麗小衣,又將剩下的一捧與抹胸大同小異的小衣重新塞回懷裏。
手持着胡綺韻的抹胸,石之軒掩在面巾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無聲邪笑,旋又運集精神。
抹胸上逸散開來,不住鑽入他鼻孔的女子幽香,刺激得他隱隱生出異樣綺念,卻又給他以無上毅力強行排除。
霎時間摒情去妄,浸入無思無念的道心禪境,並將心靈凝聚在抹胸上。
靜如止水的眸子,忽地閃過一縷精芒。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湧上精瑩通透的靈智,那便像一個人,到了某個一生以來首次踏足的異地,卻覺得每樣事物都是那樣熟悉。
與此同時,燭火昏黃的地下石室內,斜倚在坐榻上的胡綺韻,腦海中驀然浮現出一個非常鮮明的形象:一張英俊無暇的臉龐,嘴角流露着壞壞的微笑,晶瑩剔透的眸子射出奇光,正深深凝視着自己,手上還握着自己的火紅抹胸……
轉瞬間,這形象又似夢幻泡影般消逝不現。
胡綺韻初時一愣,隨即俏臉微微泛紅,心底輕呸一聲,暗罵自己不爭氣,都這時候了,怎麼還念着那負心薄情的小冤家?
不就是兩三個月的露水姻緣嘛,老孃這輩子風裏雨裏,什麼男人沒見過,怎生偏偏對這個年歲只夠當自己孫兒的毛頭小子戀戀不捨?
石室內頗爲寬敞,四下牆角都貼牆豎着紅木書架,帷幕飄飄,桌椅齊備,佈置得頗爲精緻。除了婁昭君、陸令萱、胡綺韻、祝玉妍四位首腦,圍着坐榻上的小木桌或坐,或倚之外,其餘的穆提婆、婁昭等八九個中老年男女高層,在石室中央分三桌就坐。
似乎各自所屬的派系,一目瞭然。
石室側面,一個雅間門口給一排屏風隔住,該是婁昭君平日寢居的閨房所在。
此時此刻,衆人的目光盡皆聚集在婁昭君身上,一動不動,寧謐的石室內,僅有她悅耳迷人的嗓音徐徐盪漾。
忽然間,婁昭君瞥見胡綺韻神情異樣,似乎有些走神了,不由微微蹙眉,略帶不滿的提醒道:“師妹……你可得約束一下小憐,別讓她老慫恿高緯在軍政要務上亂來,弄得烏煙瘴氣。我可聽說,上個月她讓高緯將領軍增加到二十人,人員龐雜、職權不明,以致宮中下達的詔令、文書,二十個領軍都是在文書上照葫蘆畫瓢寫個‘依’字便扔到一邊,沒人執行……領軍乃是統帥禁軍,拱衛宮掖的要職,怎可如此亂彈琴?”
胡綺韻反應過來,臉上紅潤立時散去,神情冷淡的輕哼一聲。
婁昭君眼神一閃,暗忖:這可奇哉怪也,師妹平日裏不管有理沒理,總愛與我頂嘴,今日怎麼轉了性子?
但胡綺韻不說話,她也不爲己甚,繼續娓娓道來:“去歲宇文邕兵逼洛陽,在金墉城下鎩羽而歸,卻並不甘心,仍在不住囤積糧草、軍械,整訓兵馬,大肆備戰。預計其今年秋冬必會再次率軍來犯,屆時兵勢更勝去歲甚多,恐非易於……”
……
外面花苑的屋檐下,石之軒雙眸微闔,手中緊握胡綺韻的抹胸,按貼眉心印堂處,一動不動,凝如雕塑。
抹胸的纖細束帶自然垂落,在春風裏輕輕搖曳,不時掠過他的鼻尖嘴脣……
第四百零八章 精神奇功
此情此景固然猥褻非常,引人發噱,然而實際上,石之軒此刻早已萬念俱滅,渾無一絲一毫遐思,正於有意無意間運聚融合了道、佛、魔三宗奧祕的精神奇功,默察胡綺韻的心靈。
說來慚愧,無論前世今生,石之軒均非常注重心靈及精神境界的修行,但在實際運用中,終究主要在武道、劍道上輔助和增強靈覺以及天人感應,僅僅是修真正道,堂堂正正之法而已。
如此自然而然,或可算作“神通自足”,然而究其根本,終歸在心靈及精神運用上無甚機變,平平無奇。
恰如坐擁寶山,而不知如何“揮金如土”,嗚呼哀哉!
唯有【移魂大法】勉強淺嘗輒止,卻仍未發揮出他心靈及精神修爲的深湛潛力。
不說比不上【道心種魔大法】大成,精神造詣臻至匪夷所思之境的向雨田,就算比之遇上傳鷹之前的八師巴,亦頗爲不及,儘管不論境界還是戰力,石之軒都不遜於八師巴分毫。
直到從向雨田手中得到【道心種魔大法】上卷,石之軒方能一改自己在精神祕法上的窘境,通曉如何將自身強橫的精神異力運用得奇詭萬端,猶如天魔萬化。
由此舉一反三,一通百通,他方纔窺得道、佛兩宗堂堂正正的精神訣竅如何出奇制勝,乃至正奇相合。
從而將道、佛、魔三宗精神祕訣融會貫通,一躍而成爲當世不輸於向雨田的精擅精神奇功行家!
便如此刻般,憑着某一實物爲媒介,單方面施以精神奇功,即可遙遙與它的物主建立一種心靈上的感應,並藉此橋樑,或是窺視物主的感官見聞,或是透析物主的元神辛密。
儘管石之軒亦是首次如此施爲,卻絲毫不覺喫力,憑着無與倫比的心靈及精神境界爲堅實後盾,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仿若練習過千百遍一般。
兼且此種祕術,須得觸及天人之道的精神強者纔有資格施展自如,因而對方若無同樣強大的禪定修爲及精神造詣,根本難以有效抵禦此種精神侵襲。
甚至,世上絕大多數人根本難以察覺到此種詭異祕術的鏈接痕跡,渾然不知自己心靈深處的祕密給人掏了個一乾二淨。
如此種種,真真可畏可怖,匪夷所思!
因而,八師巴憑着【變天擊地大法】,爲蒙元上至皇帝公卿,下至牧民奴僕視作人間神魔、在世活佛,也就並不奇怪了。
原本石之軒收藏了陰癸派諸多魔女妖婦的貼身之物,而之所以選中胡綺韻,一者,是她在陰癸派內的地位夠高,可以接觸到足夠多的辛密;
二者,與她地位相當的婁昭君、祝玉妍、陸令萱三女之中,陸令萱心境修養最高,有很大幾率察覺到他的精神窺探,而婁昭君、祝玉妍師徒又精修【天魔大法】,同樣不可小覷。
唯有胡綺韻心境修養稍遜,又與他本就發生過超友誼關係,而他亦成功在她心靈核心留下深刻的烙印。
如此一來,在石之軒單方面鏈接了胡綺韻的心靈之後,毫無疑問的對她精氣神的感知無限放大,且清晰細膩。
不僅能夠接收胡綺韻此刻五感六識的所見所聞,將此刻石室內的密會情況盡數獲知,猶如親見親聞,更深入透徹其靈神,隱約間窺見她元神中的千百世烙印。
可惜他與她的緣分僅是從此世開始,雙方元神的因果牽絆終究太淺,不足以讓他窺視她前生的千百世記憶。
……
地道石室內,婁昭君仍在侃侃而談。
“……爲防萬一,我派該當早日未雨綢繆,其一,加緊接觸、拉攏、收買北周權貴及實權大臣,最好莫過於野心勃勃之輩;其二,利用吾等掌控高緯所擁有的皇權便利,儘量多交好及串聯大齊朝野這些名聲斐然、才能卓著之士,例如河東裴氏諸人、已故名將斛律光所在的斛律氏……若是將來事不可爲,大齊爲大周吞滅,這些人十有八九會爲宇文邕重用,吾等即可藉由這些人,在大周朝野重新積蓄勢力;其三,加快在大周皇宮、南陳皇宮之內佈置人手……胡師妹、陸師妹,你二人門下調教好的佳徒不是還有三五個未曾破身麼?此次便一併放出去罷!不過,大周皇帝宇文邕不好女色,等閒難以得逞,不妨從他的太子宇文贇下手。同理,南陳皇帝陳頊精明狡詐,水潑不入,不妨從他的太子陳叔寶開始……”
婁昭君渾然忘我的指點江山,揮斥方遒,言簡意賅而又條理清晰,精明強幹的女強人風範油然滿溢,無時無刻不在深深感染衆人。
即使一向將她視爲競爭對手,對她佔據宗主之位很不服氣的胡綺韻、陸令萱,亦不禁暗暗欽佩,自嘆弗如。
……
“咕咚……”
花苑內,正在隔着數十丈厚土遙遙“偷窺”的石之軒喉嚨湧動,緩緩睜開雙目,驚奇之色一閃而逝。
婁昭君遠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多智,眼光長遠,若是他此生有意於成就一番曠古爍今的事業,婁昭君可謂是賢內助的上佳人選。
可惜他並無此紅塵俗念,而且婁昭君光大陰癸派,女主天下的信仰根深蒂固,恐怕不等事業有成,就會着手“謀殺親夫”,世上亦根本無人有福消受她這種“賢過頭”的賢內助!
不過,若是陰癸派歷代宗主都像她這般見風使舵的功夫爐火純青,倒是可以解釋爲何屢戰屢敗之後,陰癸派在魔門一衆地老鼠中,猶自蹦跳的歡實無比。
要散會了?……石之軒眼神一閃,將貼在眉心的火紅抹胸握在掌心,縮入袖中,一邊動身向着宮外潛去。
一邊仍自維持着與胡綺韻之間變得模糊的感應,不使其徹底斷掉,準備隨時重新接通,恢復優良“信號”。
……
地下石室內,婁昭、穆提婆等人魚貫退出,返回地表,唯餘婁昭君、祝玉妍、陸令萱、胡綺韻這“最高四人組”。
婁昭君姿態優雅的舉杯,輕輕啜了口茶水,潤了潤喉,瞧着陸令萱、胡綺韻均有些神情萎靡,嘴角泛起譏笑,“怎麼,數日不見那小子,二位師妹就這般失魂落魄,相思成疾?”
陸令萱無動於衷,僅是妙目閃過若有所思之色,旋即收斂精神,恢復以往的恬靜心態,而胡綺韻則頗有些惱羞成怒的冷哼一聲,心虛之下,亦並不多說。
婁昭君幽幽道:“那小子來本派本就是虛應故事,又得到了覬覦已久的【天魔策】,當然不會久留。他此番不辭而別,並未出乎本座預料……”
胡綺韻忿忿道:“跑得了小的,跑不了老的……姑奶奶改日就去建康城造訪張僧繇,看那窩囊老鬼如何交代?”
祝玉妍美目流轉,打趣道:“師叔此去,豈非醜媳婦見公婆?還能讓張師叔如何交代,難不成他三媒六聘,爲徒兒張羅着娶你進門?”
胡綺韻勃然作色,就要反脣相譏,忽又笑意盈盈道:“如此也好……花間派不是也有兩卷【天魔策】麼?就讓張老鬼以之做聘禮,我也不算喫虧!”
祝玉妍愕然無語。
“你倒是想得美……”婁昭君搖頭失笑,轉而道:“其實吾等早該想到,本派既然在北齊下注,先佔先得,容不得聖門的其他宗派爭奪主導權……如此一來,花間派也好,補天閣也罷,若不想屈居本派之下,唯有另起爐竈一途。恐怕那小子早就在北周下注了,只是遮掩得好,又對本派虛與委蛇,令本派一直誤以爲他沉迷武道,仍未在各國下注!”
胡綺韻冷笑道:“不管他藏得多嚴實,最終還不是得露出狼尾巴,到時候姑奶奶定要讓他好看!”
陸令萱卻美目一亮,微笑道:“何必打草驚蛇?吾等都是聖門子弟,理該互幫互助,真到了那時候,向張僧繇討些金面,他的不就是我們的?大不了將玉妍嫁過去,兩家合爲一家就是……”
言下之意,不點自明。
祝玉妍霎時神色陰沉,而婁昭君、胡綺韻則各自目光閃爍,頗爲意動。
……
“呼呼……”
勁風拂面,石之軒大鳥般衝上半空,從宮城隱蔽處越過,落向街道旁的小巷。
出乎他預料的是,剛剛首次施展這等奇詭莫測的精神異術,令他感悟頗多,不知不覺間放棄了與胡綺韻之間的感應,專心沉浸入對心靈和精神力量之奧祕的思索。
儘管他前世曾臻至返虛妙境,然而在運用心靈和精神力量之時,終歸無法避免肉身限制,更遑論無視空間的障礙,時間的延誤?
其實祕訣正在道家奉爲無上聖旨的【物極必反,道窮則變】之中!
當他感覺到肉身成爲心靈的枷鎖時,唯一的方法,就是由有身變無身,而達至這境界的法門,就是把【心】這堵定內外的圍牆拿走,讓人這【太極】重歸於宇宙的【太極】,既無人身,何來困境?
要把心拿開,先要守心,當守至心的盡極,物窮則變,始能進軍無心的境界。
從而剎那間拋開一切念頭,精神自然而然貫注靈臺之間,任得光陰流轉,萬物變幻,總之不存一念,不作一想。
渾渾沌沌,無外無內,無人無我,沒有空間,沒有時間。
盡去諸般相。
靈神不斷提升,衆念化作一念,一念化作無念,虛虛靈靈,空而不空。肉身的感覺雖然還存在,但似乎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時間似若停頓,沒有前一剎那,也沒有後一剎那……
石之軒知曉,這該是當世道、佛修心煉性,追求成仙成佛的必經關卡,亦是康莊大道。
而魔門高手大多不修道心禪境,難以穩定增強精神靈慧,卻要駕馭一身極端霸道或陰損的渾厚真氣,並使之隨心所欲,控制入微。
因而強橫的精神力更加不可或缺,唯有藉助苦行的法門。
修魔功者或自殘體肢,或做出種種令自己心靈煎熬、感情崩潰的殘虐身心之行徑,硬生生淌過走火入魔的鬼門關,直至意志完全駕馭肉體之上,以精神戰勝物質,自然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肉身及真氣。
可惜此法終究有其極限,佛門亦曾熱衷,後又果斷捨棄!
例如石之軒最熟悉的禪宗,達摩、慧可就玩兒過這個,慧可的一條手臂就是他自己揮刀斬斷的,而之後的僧璨、道信則對此法敬謝不敏,絕口不提了。
不僅僅因爲此法過於狹隘,過程往往慘不忍睹,難以在廣闊大衆中普及不說,亦不爲中土文明道德中,根深蒂固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這一觀念所接受。
更因爲,此法其實遠遠比不得純以守心的功夫達至無心的境際,自然而然精神超越肉體和物質的無上境界。
第四百零九章 再臨棲霞
春風清新,月色如水。
棲霞寺殿閣起伏,陰影斑斕,在夜月下少了些雄渾古拙之意,多了點陰森幽謐之氣。
宛如在深海的至低處,智慧大師的意識慢慢從無限的深度,浮上水面來。
水面上就是所謂的現實世界。
毫無徵兆的靈覺天機,使得智慧大師從深沉的禪定中,不由自主的醒轉過來。
他的感官立時展開迅速的活動,由近及遠,將斗室、禪院,乃至近乎整個棲霞寺的一切動靜,霎時間猶如清晰倒影,盡數納入明鏡般的定慧禪心。
而僅次於禪心感應的聽覺亦告訴他,周圍是出奇的平靜,和入夜時分他進入這深沉的禪定前,那寺僧往來,嘈吵熱鬧直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一切,似乎毫無異常!
智慧大師依然保持跌迦盤坐的姿勢,緩緩睜開雙眼,充盈祥和的目光燦然生輝,渾身氣勢平靜如昔,但卻開始進行迎敵前的自我檢查的工作。
稍稍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暢,並非他以前禪定後他會有久睡後那種昏沉,亦或氣血淤塞,腰痠腿疼。
事實上,修行法華精義,【摩訶止觀】禪法到了他這種層次,止是定,觀是慧,攝(散)心入止爲定,靜明觀照爲慧,止中有觀,觀中有止。
無需刻意保持,亦時時刻刻都沉浸在大澄淨、大歡喜、大智慧的無我無相狀態,不論跌迦禪坐,亦或沉眠多久,絕無“不舒暢”之理。
然而這半晚的禪定,他的禪心竟在不知不覺中,偶然遁入可遇而不可求的無限寂滅境地,靈覺無限敏銳,乃至於不可能中生出猶如“預知”的模糊感應,隱隱明曉有不速之客即將到來。
此時此刻,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歡呼,念頭轉動靈快,功力更見精進,此番獲益之大,幾不輸於初次藉助和氏璧修煉的成果!
毫無疑問地,他又向着【摩訶止觀】禪法最高層次的“一念三千”之境前進了一小步。
一股淡淡的喜悅,湧上心頭,轉瞬間又似流光般逝去,未曾給他定慧澄澈的禪心染上絲毫塵埃。
目下雖是置身於一間簡陋樸實的禪房斗室之內,在他的眼裏,卻是勝比皇宮別院。
每樣東西都出奇地美麗。
在窗外透進的月光下,一切事物都淨輝閃閃。
牆角新增的蜘蛛網,地板上的陳舊蒲團,其存在本身,已隱含至理,帶有某一種超越物質的深義。
智慧大師環顧四周,看到了平時完全忽略了的事物。
僅僅是堪比頓悟的半夜潛修,他的意識和感官,起了驚人的變化,就好像一條長住深海之下的小魚,第一次浮上水面,接觸到水而上那奇異美麗和動人的世界。
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路,在步聲之中,還夾雜着一種極輊微的聲音,都逃不出智慧大師聽覺的警戒網。
在這臨敵前的一剎那,一種至靜至極的靈覺從他的腦海深處升了上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靜和快樂。
在這靜謐空曠的斗室內,他首先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血脈流動的聲音、地洞里老鼠移動的聲音、木樑內的蟲聲。
靈臺清明晶透,四周環境內每一個聲音,由呼吸的風聲,以至微不可聞蟲蟻爬行的響聲,他均在同一時間內感到和聽到。
通常一般人的感覺,一時間內只可集中在一個目標上。例如在集中精神去聽流水聲時,自然忽略了風聲,反之亦然。
但像智慧大師此刻這樣同一時間內,同時聽到種種不同性質的聲響,已是一種超越平常感官的超感覺。
他不止聽到聲音,同時更感到各種不同類形的生命和他們的活力。
便在這前所未有的空靈一刻,他感觸到一股龐大無匹的精神力量。
假設嘉祥大師是一棵隱含勃勃生機的枯木,帝心尊者是一尊凜然不可侵犯的神像,道信大師是山林間一陣清風、一溪清泉。
那麼這不請自來之客,就像一團巨大的森森黑暗,乍看似高懸九天、綻放無窮邪光的漆黑大日,卻潛藏着吞噬一切光與熱的深淵黑洞。
然而不知爲何,智慧大師又隱隱覺得,對方呈現的精神“本相”,總有種霧裏看花、水中觀月的朦朧感,如真似幻,更添幾分詭祕……
他生平所見,或許僅次於向雨田的邪人,正逐漸接近。
智慧大師左手一如既往的勻速撥動着檀木佛珠,右手徐徐抬起,當胸豎立,似乎僅僅是平平常常的單掌合十行禮的前兆而已。
但熟悉他的嘉祥等其餘三大聖僧無不知曉,他臻至化境的【心佛掌】,正蓄勢待發,或許下一瞬就會擊出生平最爲強橫的一擊,偏偏渾身氣勢卻內斂之極,近乎無形無相。
唯有他雙目亮起的平靜而聖神的光采,證明其精神已然凝聚到巔峯狀態。
恰在此時,龍吟長嘯從夜空穆然降臨,鋪天蓋地的籠罩整個寺院、山峯,雄渾浩然的大圓滿意境充塞天地。
“鏜!”的勁氣交擊聲突兀炸響,令人氣血震盪。
下一瞬,“轟!”然一聲震天巨響,一件物事硬生生撞破牆壁,迸發滿室碎石塵土,卻又在智慧大師三尺外戛然而止,跌落彌散,令他油然無奈:帝心總是戒不掉心急的毛病!
掃了一眼透牆而出的小半截禪杖,智慧大師不疾不徐的起身邁步,推門而出。
對面殿頂,帝心尊者孤峯聳峙,肅然俯瞰。院中左側,一黑衣蒙面人腰懸長劍,負手而立,氣度卓然。
兩人眼中鋒芒畢露,猶如神兵寶刃,在虛空中交鋒,絲毫不因智慧大師的出現而有所轉移,而智慧大師在邁出房門後,並未逼向五丈外的黑衣人,僅是止住步伐,靜立在屋檐下。
長空黑雲疾走,頃刻間遮住皎月,地暗天昏。
一陣涼意瀰漫的狂風襲來,颳起院內滿天塵土,可是一上一下對峙的兩人,衣衫寂然不動,有如兩尊石制的神人。
帝心尊者一生中,從未見過任何人的眼神,及得上這黑衣人一半的銳利,儘管這已是兩人第二次交手,但在上一次,對方尚未有如此超拔成就。
驚人的地方,更在於其眼光形如實質,像一個千斤重,從自己的眼中透入,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敲在帝心尊者心靈的深處。
他突然呼吸不暢,心內驚悸,全身似欲軟化。
一種軟弱絕望的感覺蔓延全身,覺得面對的這敵手,是個全無辦法擊倒的巨人,哦不,是魔神!
天空驟然一亮,是黑雲走過,皎月淨輝重新灑下,充斥天地。
帝心尊者受此自然界的感召,禪心倏震,霎時恢復正大光明的大圓滿意境,妄盡心澄,萬象齊觀。
腦中不知何時急轉不休的念頭毅然頓止,勝還是敗,敗亦是勝,兩者渾成一體,無分彼此。
整個人的精神,與萬化冥合,重歸自然,剛纔被黑衣人擊開那絲心靈空隙,轉瞬間縫合無間,再次浸入真如不動的境界。
“阿彌陀佛!”
帝心尊者口宣佛號,壓下心頭餘悸,沉聲慨嘆道:“一別數載,未想閣主的修爲已至如斯境地,貧僧佩服!不過,閣主剛剛所施展的手段,似乎並不是補天閣的武功路數?”
語氣坦然,既自嘆弗如,亦毫不掩飾驚訝之意。
黑衣黑巾裹得嚴嚴實實的石之軒,同樣心下稍稍訝異,剛纔他藉由陽神之力模擬魔種異能,於目光交接中施以精神轉化的力量,令帝心尊者心靈深受重壓,在其腦海內種下必敗的種子。
本已瀕臨成功,但對方卻忽然靈機覺醒,謹守本性真如,竟使自己功虧一簣。
其中固然有運氣使然,有着黑雲過月,天色交替的自然因素爲助益,然而若非帝心尊者本就意志堅定,禪心靈敏,亦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就抵禦住這無限接近於返虛境界的精神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