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九章 離塵道種
也是在與絕塵子第一次見面之時，莊無道猜知到這位祖師，多半是已經知曉了洛輕雲的真實身份。
有離華仙君這個‘內鬼’，這並不奇怪。
莊無道爲此也曾頗爲氣惱，不過絕塵子，並未對洛輕雲有不利之意，反而多方迴護。
二人都道法精深，有時候絕塵子在遇到修行難題的時候，甚至會特地前來詢問有着混元道果的洛輕雲。
洛輕雲在劍道上的造詣出類拔萃，可在其他術法上，卻又不如絕世塵精通。
久而久之之後，這位的皇天劍聖與絕塵子，反而是成了至交道友。
“正是，最近我與他座談論道，頗有收穫。尤其是土元之法，你那祖師造詣之高深，讓我歎爲觀止。這是貪戀大道，沉迷太過了，若非是他家那位道童提醒，我與絕塵子都不知師弟你已破關出來。”
洛輕雲的臉上，流露出喜悅與滿足：“不愧是能經歷二劫不倒，又創出重明陽神錄與離塵絕塵二術的存在，每一次與你這祖師談道，都能有所進益。”
土元之法？
莊無道臉上現出了好奇之色，不過也知曉洛輕雲與絕塵子這一層級的大道，絕非是自己能夠理解與接觸。
他現在真正需求的是，突破太上境這層壁障的方法，而不是繼續去鑽研領悟什麼土元之道。
自覺現在所習已經夠多夠雜，沒必要在突破太上境之前，再添負擔。
在跨過那扇門前，自己不能更‘胖’一些了。
洛輕雲這時卻又語氣一轉道：“其實這次臨來之前，你那祖師曾經對我言道，你在這離塵宗隱居六千年時光。收斂鋒芒，潛伏爪牙，已經足夠。再想要突破下一層境界，恐非是閉門造車能夠達至，最好是能出去四處走一走，看一看。以我之意，也是如此。昔年在金仙境時，也是遍遊諸界，四處闖蕩，這才尋來了機緣，一舉跨越過太上之壁了。就不知無道你，接下來準備作何打算？”
“也有出遊的念頭，不過此事卻需從長計議。”
莊無道說完眯起了眼，看向了遠方。也就是說，他從現在起，開始解禁了麼？
其實洛輕雲即便不說，他也有了這念頭。
六千年潛藏隱忍，閉門苦修，雖是使他這些年都能平安度過，可也等如是自困牢籠。
不似六千年前，固然是兇險無比，每日裏驚心動魄，危難殺劫接踵而來。可他的修行之速，卻也是停滯不前。
這閉門造車，的確是再無路可走了。可又限於絕塵子等人的約束，不能肆意行事。不能暴露原本的身份，許多事情都不能順心如意。
首先自己的道心，就不能暢達——
一直等到了現在，那位祖師才終於鬆開了枷鎖。
不過在出遊之前總需有一定的計劃纔好，自己總不可能全無目的四處亂闖？恰好這六千年中，他也有許多事情要辦，許多因果需要他去了結。
“既是如此，不如就陪我先去那中天玄州的中土之地走一走如何？我一直想去看一看，我那故土。”
洛輕雲神色凝然着：“我知無道你爲何會如此心急，大約是爲那阿鼻平等王，即將沉睡之事。此事大可不必心憂，這位老奸巨猾。沉睡之前，必定會將一切都安排妥當。”
大約再有六七百年時間，就是阿鼻平等王沉眠之日，這時日很可能會提前。而莊無道若再不能突破太上之境，那麼當他獨力面對太古魔主與靈感神尊之時，必會居於全面劣勢。
此時的蒼茫魔主，雖有了天齊仁聖大帝庇護。可這位大帝，會爲他出力幾何，仍是未知。
這六千年中，天齊仁聖大帝助蒼茫魔主穩固那無量冥國，已經是仁至義盡。沒道理再爲蒼茫再對上靈感神尊這樣可怕的對手。
不過這只是莊無道，急於突破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則是風聞門內兩位絕代仙王，就將要渡劫，是成住壞空之‘住’劫。
元始境的仙王，每十萬年都將經歷一次住劫。偏偏這段時期，也恰恰正是天仙界的局面，最爲動盪之時。
那時離塵宗，對莊無道的助力，將會被減至最弱。
自然，到了元始仙王這個層次境界，已經能夠控制住自己的劫期時間。
那兩位對莊無道都極其愛重，多半會爲此，拖延那‘住劫’劫期的到來，會全力庇護莊無道，渡過這段最艱難的時日。
然而如今的天仙界，亂像已現，劫果雖被莊無道‘斬殺’，可劫力未盡，依然還在生聚之中。
可以說，恰因莊無道斬劫之時太早，在劫果靈仙境界，還未成熟之時。所以這下一個劫果，很可能會在很短的時間之內生成。
所以這二人的住劫劫期，是宜早不宜遲。真要等到劫果再生，真正的亂世到來，反而麻煩，會連累到整個離塵宗。
莊無道是深知此理，所以才倍覺緊迫。可越是如此，那太上之障，也就越難打破。
此時她建議莊無道外出，既是爲前往百萬年前的故地一行，也是爲能使莊無道散散心，緩解壓力。
“中土之地麼？”
莊無道轉過身，看向了西面。天仙界五大神州，除了最酷寒的北冥鯤天神州與酷熱的南極赤火神州，有一部分仍是蠻荒之地以外，其餘都已是人道開化。
不過土地最爲肥沃的中天玄州，無疑仍是這一界的精華所聚。而那中土之地，就更是一片沃土。
“我記得，師姐你的故國，是叫皇魏天朝？曾是這一界的正統天朝之一？”
天仙界共有六大天朝，都是實力可比擬玄門三大源流，大小乘佛宗祖庭的存在。
在中天玄州就分佈有三大天朝，其餘各在南極赤火神州，東元紫日神州與西天元皇神州。只有北冥鯤天神州，環境最爲惡劣，妖魔橫行，雖有數個大國，卻稱不上是天朝大國。
原本洛輕雲出身的皇魏天朝，便是中天玄州就的三大天朝之一。
可據莊無道所知，大約九十萬年前，皇魏天朝已經覆滅。之後歷經三朝，此時建在皇魏天朝故土上的，是一個名爲太商天朝的天朝大國。
“有時間的話，倒是可以去看看。不過當務之急，還是需得先尋到能爲我完善正反混沌重明元胎之物。”
“師弟這欲借完善道胎體質，突破太上之壁？”
洛輕雲下意識的就皺起了眉頭，感覺不妥：“這是取巧，且未必就能如師弟所願。”
莊無道卻微微搖頭：“不是藉此突破，而是欲找到一個契機。再者有正反混沌重明元胎，那麼我也能與那太古魔主抗衡。”
有了正反混沌重明元胎，再借助三門鴻蒙開天神通，那麼他就有了抗衡太古魔主之力。要對抗那靈感神尊不可能，卻至少有着逃脫之能，不至於那麼急迫。
原本是想在太上境的時候完成這一步，作爲突破元始境的道契。可惜事與願違，此事必須提前不可。他也是想了許久，才下定了決心。
而洛輕雲也明顯舒了口氣，知曉莊無道雖是急迫，卻還未因此失去理智。
可旋即她的臉上，就一陣潮紅：“記得我很早之前就與你說過，無道你若是要完善正反混沌重明元胎，我這裏隨時都可助你。”
莊無道聞言，眼中頓時現出了一絲笑意，深深看了洛輕雲一眼，而後微微搖頭：“師姐之法確是能助我成就重明元胎，不過對師姐根基確實損毀不淺。一旦被我抽取了九天息壤與補天神石的物性，師姐這具身軀，就再不可能化解諸天劫力。且以此法完善的元胎，並不完美，其中優劣得失如何，師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纔是。甚至都不能算是萬不得已之策，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以損毀師姐這具道體爲代價。”
洛輕雲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可心中滋味，卻依然複雜。又覺欣慰，又覺歡喜，也有失望。
莊無道已御空而起，洛輕雲自嘲一聲輕笑之後，也同樣緊隨其後。二人才剛飛出了這浮空仙島，就見四道紫金色身影，顯化在了他身周。
都是神靈之軀，各自穿着一身樣式玄奇的紫金色戰甲，背有雙翼——這是離塵宗專有的重明道甲，內嵌着元始級重明神鳥的羽毛，威能浩大。不但堅固驚人，更可藉助此物，施展部分重明一脈的神通術法。不過這東西卻是專供神道一脈的修士使用，玄門修士反而無力催運，且離塵宗內，總共才只有二十件而已，珍貴之極。
四人皆爲離塵宗供奉的護法神將。總共一百零八位，幾乎每一位，都是着真仙境的戰力。身穿重明道甲之後，更可比擬實力稍弱一些的金仙。
不過這四位護法神將，之所以能夠穿戴這重明道甲，確是因他們，乃莊無道護衛之故。
六千年前莊無道入門，重明大仙皇崇玄第一時間就把這四位，安排到他的身邊。
之後一直值守在莊無道的這座‘半月仙島’內，平時護持着此島禁制，避免閒人闖入。當莊無道外出之時，則跟隨在側，隨身護持。
——這就是離塵道種的特權。
能自由觀看經典，任意向宗門長輩請教，這只是修道上的便利而已。除此之外，作爲離塵道種，他可以任意調用離塵上百位的真仙，聽命於己。哪怕只是爲自己，做一些微不足道，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危急之時，他甚至可持宗門信物，號令十位金仙，召請兩位太上神尊相助。
在宗門內無元始級長輩的場合，他也能以道種的身份，代行掌門之職。
四位護法神將各自名喚雪月君，紫元君，太黃君，普天君，以普天君爲首。後者先是與其餘三人先是躬身一禮，接着就由普天君詢問：“不知仙尊，是欲何往？”
第一三七零章 千聞殿前
“本座要去那千聞殿一行。”
莊無道隨口答着，而後又看着那山巔，遲疑了剎那：“也可能要外出一行，可能需耗時數百年，甚至千年之久。”
“明白了。”
那四位護法神將詫異的互視了一眼，外出數百年，這可從未有過。隨後四人就都一躬身道：“吾等自當追隨左右，不過還請仙尊，容我等準備一二。待仙尊出行之時，我四人再來與仙尊匯合。”
說完之後，四人的身影，就已各自消散遁去。在離塵本山之內，莊無道並無危險，也無人能傷得了這位離塵道種。
可若是這位遠行，那麼他們就必須做些準備不可。丹藥，符籙之類的他們都不需要，不過神靈之身所需的一些東西，比如法器，備用的神力等等，都需準備至少千年時間的份量。
莊無道並不在意，也沒有想要拋下這四人的意思，那絕塵子祖師無論如何都不會允許他獨自出行。且這四位護法神將，也不會成爲他的累贅。
往遠處探手一招，立時就有一輛由四條飛龍拉拽輦車，飛騰而來。
說是‘輦車’，可其實這車體，似如一輛飛在空中的大船一般。
那輦車足有二十層樓高，長亦達三百丈。四頭拉車的飛龍，亦是三百丈左右。氣勢頗爲恢宏，可在天仙界，其實是最常見不過。
此物名爲‘車龍輦’，乃是離塵宗專爲門中元仙境弟子製作的代步之寶，幾乎人手一件。
不過莊無道這輛，外表看起來與其他元仙境弟子的‘車龍輦’，沒什麼兩樣，可裏面的禁陣強度卻是驚人。
一般的車龍輦，都是二階等級的仙陣。可莊無道的這輛，從外面看來，陣法也同樣二階，卻只需莊無道一個動念，裏面禁陣的等級，就可一舉躍升到仙品六階的等級。
而昔年在星玄界時，元始魔宗在生死存亡之際，合舉宗上下所有的積累，也不過是佈下了一座三階仙陣而已。
僅這‘車龍輦’陣法的強度，就足可抵擋那人元級‘太辛神霄碎魂炮’百炮不散。
除此之外，還有這‘車龍輦’的遁速。普通的‘車龍輦’，每日大約是一百由旬的航程，極限時可催發到一百五十由旬。
而莊無道的這輛‘車龍輦’，則是遁速倍增。平日看着與其他元仙弟子的代步之物，沒什麼兩樣。可在全力催發下，卻能達到四百由旬，極限之時，則是六百。
一由旬，是十萬八千里。四百由旬，則是四千四百三十二萬裏之遙。
在法則之力更森嚴，修士的遁速也弱於星九二界的天仙界，這已可稱是誇張。
當莊無道與洛輕雲二人，才步入車內。那四頭飛龍，就自發的啓動，拉拽着這龐大的輦車，飛往那離塵主山的方向。
這四頭非龍並非是真龍，而是以機關術煉成。儘管戰力不如真龍的一成，卻可不知疲倦，遁空之速也不在真龍之下，甚至更有勝之。
大約用一百個呼吸的時間，這‘車龍輦’就已抵達那‘千聞殿’。這離塵總山修士雲集，可見無數離塵弟子，或乘坐飛輦，或駕馭寶物，出入青冥。
可這千聞殿外，卻較爲冷清，殿門處的人流不多。其中有一部分，是隸屬於‘千聞殿’的門人，不過更多的，還是爲打探消息。而其中很大部分，赫然都是有着離塵客卿身份的散修。
‘千聞殿’本身就是離塵宗，爲打探四方消息而專設的機構。不過這‘千聞殿’除了爲宗門刺探收集各方隱祕密聞之外，也向離塵宗旗下修士，販賣各種樣的消息。
莊無道與洛輕雲徑自入內，不出片刻，就輕來到了一處黑色的門洞之前——這殿堂之內的兩側，都是這樣的洞口，幽深黑暗，看不清裏面的情景，也不能進入。
二人對此稍覺訝異了一番，就神色如常，隨着莊無道將一枚仙玉丟入進去。這黑洞之內。立時升起了一團燭火。
依然是看不清楚形影，莊無道不動用重瞳，就只能見裏面，有個模模糊糊的人影。還有一個清冷的男子聲音，從裏面傳來。
“道友是欲問何事？一枚仙玉，可問我千聞殿一事。若涉及諸教密聞，又或事關重大，則還需追加，以我教善功替代也可。道友既是我離塵弟子，想必知當我千聞殿的規矩，本道這裏便不再贅言。”
“略知一二。”
莊無道微微頷首，他還是首次來這裏，不過一直以來，對這‘千聞殿’都很是好奇。
此殿號稱是天上地下，無所不知。即便是真的不清楚，也會提供一定的線索資訊。
也不知這‘千聞殿’，比之他那已恢復到四成的天機碑如何，又能否爲他提供，能讓他滿意的消息？
“我想知道，此界之中，何處能有助人成就虛空體質與土行體質的奇珍至寶？比如那九天息壤與補天神石之類——”
那黑洞之內，先是一陣沉寂。隨着那燭火一陣跳動，才又有一個聲音傳出。不過卻似是換了一個人，這次的音質略顯蒼老：“師弟所問之事，價值二十枚仙玉，或者兩萬本教善功。師弟若覺昂貴，也可換個提問。類似九天息壤與補天神石，可使人成就虛空體質與土行體質的奇物，大約有二十七種之多。我萬聞殿知曉其中十八種奇珍的傳聞，蹤跡甚至是下落，若道友只問其中之一——”
此人話音未落，莊無道便眼微微一眯，現出了幾分精芒，而後毫無猶豫，將整整二十枚仙玉，都全數丟入到洞口之內。
此物價值不菲，每一枚都可相當於十枚極品仙石。可以供應金仙修士，十年修行所需。
莊無道卻全未放在心上，一是這仙石他得來容易，蒼茫魔主那邊應有盡有。二則是此身修爲已經無法以常規的修行之法提升，再怎麼好的東西，他自己用不上，也是與平常的阿堵物等同。
至於善功，他六千年來都在閉關，並未在山外行走，自然也就撈不到什麼善功。只是平常偶爾出面，爲門內的低階弟子，講道授法一番而已。
說來慚愧，自他來到離塵本院以來，還從未爲宗門出過力氣。一直都是宗門在付出，而自己毫無回饋。
就在那些仙玉落入洞中不久，裏面同樣有一團靈光打出，落在了莊無道的手中。
那老者也發出了一聲笑聲：“看師弟你不過是一位元仙境的修士，我還欲爲你節省些仙玉，卻不意師弟如此豪富。罷了，你要的消息，都在這張圖中，只需按圖索驥便是。不知師弟，接下來可還有什麼想要問的？”
莊無道依言把神念探入圖中，瞬時就生出了幾分喜意。
這圖中記錄的靈珍，大多隻是傳聞，不過卻是千聞殿特意篩選出來，比較可靠的傳聞。
還有幾樣寶物的確實下落，不過卻都是在一些極度兇險之地。
——若是容易取得。那麼這千聞殿何需販賣消息？直接讓弟子取來不更划算？
莊無道而這時，卻忽的心中微動：“可知這北冥仙府，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