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七九章 東海之爭

　　洛輕雲能夠看出，那天地陰陽大悲賦中的大悲之劍，已經快要被他這位師弟完全摒棄，替換成自己獨有的蒼茫劍意。 　　莊無道絕非是那種喜好傷春悲秋，多愁善感之人，與第一代劍主凰劫，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格。比之凰劫更爲實際，也更堅強得多。這樣的人物，居然也能修成大悲七劍，且拓展到了九劍，使這套劍訣歸於完整，可真是難爲他了。 　　就如她在修成大悲七劍之後，就開始將這套劍決小規模的修改，另創蘊劍訣，添入屬於自己的一部分特色一般，莊無道也同樣開始調整。且比她走的還要更遠一些，準備從根本上顛覆天地陰陽大悲賦。 　　這就是莊無道在離塵宗與世隔絕，修行六千年的成果麼？ 　　估計再有不久，那套劍訣就不應該再被喚作大悲劍，而是該改成蒼茫九劍纔是。 　　蒼茫者，空曠遼遠蒼茫大地廣闊無邊無盡無涯，那正是莊無道的劍意，獨屬於莊無道的劍道！ 　　依稀間，洛輕雲已靠了莊無道持此劍道，縱橫無敵的情景。 　　略一恍惚失神，洛輕雲就已情醒了過來。先是自嘲一笑，而後邁步到了莊無道的身側。 　　“這已是東元紫日神州之內的最後一處，如此看來，要尋這土系至珍，必須去中天玄州不可。” 　　七處地點，車龍輦全力疾趕，用了三個月時間，幾乎將整個東元紫日神州都跑了個遍。 　　“也只能如此了。” 　　莊無道凝眉不展，輕聲一嘆。 　　離塵宗的本院，位於中天玄州東面臨海之地。那邊相當於五個平等冥國的地盤，都是離塵宗的勢力範圍。甚至跨越了東海，東元紫日神州也有部分地域，是離塵獨尊。總計又三百家玄門，視離塵位上宗，這也是離塵被視爲小祖庭的由來之一。 　　不過那千聞殿的觸角，卻並不侷限於此。在中天玄州中部，與整個東元紫日神州都有着不小的勢力。不過畢竟是與東元紫日神州隔了一個東海，千聞殿對前者的投入勝於後者。 　　所以那張圖中，東元紫日神州只記錄有七處，而中天玄州這邊，則佔據了十八種奇珍的大半。 　　不過莊無道，之所以不想首先進入中天玄州的腹心之地，而是先從東元紫日神州着手，只是爲避開那邊即將發生的大亂。 　　昊天無上靈感玄應大帝重傷，封閉神國，麾下的昊天神土，亦是一片慌亂，人心惶惶。北冥仙宮出世，諸教矚目，無數修士雲集。 　　除此之外，那太商天朝此時也發生了大亂。有一位北方大諸侯豎起叛旗，席捲四方數百藩國，幾乎掀翻了太商天朝對北面的統治。 　　據說天仙界諸多玄門正教，都插足其內，甚至還有魔淵魔獄的身影。 　　莊無道懷疑以自己招惹麻煩的運勢，只怕一入太商天朝，就會被捲入這風波中。 　　可是現在，他卻是不去都不行。 　　“北冥仙府那三件奇珍，應該不假。不過此處能不去，還是不去爲佳。” 　　莊無道若有所思的，看這西面方向：“太商天朝共有四處，那裏雖也是亂像頻生，不過皇京附近與南方也還算安穩。” 　　說來這幾百年來，天仙界的局面，越來越是不堪了，各處殺伐紛起。 　　亂的並不只是太商天朝，其餘四大天朝，也同樣是舉步維艱。比如他現在所在的東元紫日神州，那大月天朝雖未有藩國叛亂。可卻有羣妖肆掠，這東元紫日神州本就是妖族的地盤，哪怕是在五劫之時，也是底蘊深厚，使大月天朝的道兵大軍四處撲火，兩位絕代仙王級的國師，幾千年前亦先後在與妖族大戰時受傷。以至於連九嬰冥絕這樣的真仙級妖修也奈何不得，需得求助於離塵宗。 　　此刻便是天仙界任意一個普通人，都能察覺到局面不對。 　　時隔六千年，那新的劫果，多半也該生成了—— 　　這是另一個，讓他迫不及待，想要儘快突破太上之障的原因。在新的劫果生成之前，此域中諸多開竅八十以上的太上仙君，只能有一次成就絕代仙王的機會。 　　錯過了這次，那麼很可能就要熬到這一個劫期之後，那意味着無窮的風險。 　　一旦進入到劫期的時段之內，一位太上仙君與一位絕代仙王所面臨的風險，差距自是不可以道理計。 　　到了仙王之境，基本已可算是這世間最頂尖的人物，接近於混元聖人。 　　而所謂聖人，既統治乾坤寰宇，歷萬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與天常在，與道同存。通晰萬事萬物，大千世界，眼中可觀過去、現在、未來，掌中演可時空、生滅、輪迴。 　　可無極無量，無生無滅，歸寂虛空，可聚可散，不生不滅，萬劫不磨，超脫時空，因果不沾其身，遊於物外，不以時空輪迴爲本，永恆永存。 　　這一界中並無聖人，只有半步混元與絕代仙王。這些人就是此域的頂尖存在，在此界並未混元境的情形下，可以竊取部分本該只屬於聖人的神威。 　　所以除非是極特殊的緣故，否則這些絕代仙王幾無身殞的可能。 　　可太上仙君，卻只能淪爲那些仙王道祖手中的棋子。哪怕實力再強，當劫數來臨之時，也將化爲灰灰。 　　道書有言，聖人之下，皆爲螻蟻。若不能成聖，即便實力無限接近聖人，也終爲螻蟻，不能永恆不滅。 　　所以他心情急躁，道心動搖，並不只是因太古與靈感神尊的壓力。在劫期來臨之前，莊無道想要嘗試一番，全力衝擊那元始仙王之境。如此一來，不但此身可以超脫，也可庇護親朋好友，爲身邊之人，撐起一片遮天大傘。 　　如此亦可回報離塵，這幾千年來。若非是離塵宗，明裏暗裏的爲他提供庇護與助力，他現在本體的身份，早就已被太古與靈感神尊察覺尋到，絕沒可能在這六千年中，安安穩穩的修行，一步步解決了自身根基之患。而那蒼茫魔主的蒼茫神界，也早已被這二人聯手攻破。 　　一個只是對他道義上加以照顧的天齊仁聖大帝，一個已經無法外顧的阿鼻平等王，絕沒可能攔住那要全力置他於死地的太古與靈感—— 　　六千年來，蒼茫魔君能屹立不倒，宗門的助力，更勝過天齊仁聖與平等王十倍。 　　離塵宗本身無法直接出手干涉，可這些年來爲他卻不知是付出了多少人情，請動了兩位大羅仙王，爲他化解了數次危難。 　　所以莊無道對絕塵子，以及離塵宗那幾位長輩，很是感激。也因此故，哪怕是他被無理與無地那般的羞辱挑釁，也都能忍耐。 　　只因他知道，離塵宗現在爲他，已經付出了更多。 　　“太商皇京，中土之京，現在是安陽城吧？” 　　被這空靈之聲打斷了思緒，莊無道醒過來之後，就見洛輕雲眼神悵惘複雜，正目無焦距的看着西面。 　　莊無道心中微動，隨即一笑：“反正是要去太商一行，那就順便去看看昔年皇魏天朝的遺址故土如何？正好了結師姐你的心願。說來那裏，還有輕雲你早年佈置的一處別府，似喚作‘玄寒水宮’？到天仙界之後，你我一直都不能外出，這一次正好順便看看你那些遺珍。” 　　“多謝師弟。” 　　洛輕雲俏面微紅，不過也不矯情：“也不知我那處洞府，還有昔年我留下的那些東西，到底還在不在。不過裏面的幾件寶物，定可使師弟驚喜。” 　　百萬年前，她在應戰劫果之前，就已經預見到了可能的結果。所有一身靈寶，只要是用不上的，都分散隱藏。 　　她不知自己，是否還能有生還之機。不過這些東西，哪怕是能夠留給傳承輕雲劍道統之人，又或者由余自己有緣的血脈後人取去，都比散落在其餘教門與散修手裏要強。 　　所以那邊留下的禁法，都是她絞盡腦汁後的傑作，地方也足夠隱蔽，可以使那幾位半步混元的道祖，也難推演算得。 　　…… 　　計議一定，莊無道就再不拖延。在此處大戰之地，草草收拾了一番，就與洛輕雲離華墨靈三人一起，全力駕馭着那車龍輦往中天玄州的方向回返。 　　東元紫日神州與中天玄州之間，隔着一塊寬約萬里由旬的海峽。不過在全力催發車龍輦之後，莊無道只用了短短二十天時間，就已將之跨越。 　　時間緊迫，莊無道可不敢優哉遊哉的在路途上浪費時間。東元紫日神州之內，已經沒有了希望。他只能期冀在中土之地，儘快將那土系至珍尋得。 　　不過就在跨海之時，卻發生了一件插曲，使莊無道等人看了場熱鬧。 　　那是一場發生在海底的大戰，數以百萬計的水妖，在距離東元紫日神州不遠處，不斷廝殺鏖戰。使無數強橫的水中大妖，一片片的隕滅。 　　莊無道初時也覺奇怪，不過當他以重明觀世瞳，遠遠觀照了一番之後，就已知緣由。 　　一方的海妖大軍，內中藏有數千條黑龍。而在另一份，則是數百隻燭龍，還有不少人族修士。後者數量較少，卻更顯精銳，個體的實力較強。而前者則是海妖衆多，數量是後者的三倍以上。不過此刻，這一方反而是居於劣勢。 　　“是燭龍神宮，與東海龍宮？看來這海底，也不太平——” 　　說起燭龍神宮，莊無道就想起了以前在天玄界時的死對頭。 　　所謂的燭龍神宮，正是雪陽宮的上界本院。不過略有不同的是，燭龍神宮並不排斥男弟子，只是因功法特性，所以男女分院修士。 　　除此之外，這也是一個極其特異的教門。燭龍神宮內，並非全是人族修士，還有大量的燭龍遺脈。二者合力，幾乎稱霸着東海海域，實力極其的強橫。 第一三八零章 如願以償 　　燭龍神宮合人妖兩脈，首領卻是燭龍一族的一位絕代妖王。所以此宗功法，雖與玄門相近，卻被玄門諸宗排斥，認爲是外道旁門。在百萬年前被逼東遷，如今闢居東方神月島，佔據了神月島周圍，大片的東海海域。 　　因與東海龍宮勢力相臨，燭龍神宮一向以來都與東海龍宮摩擦不斷。 　　“看來這是要與東海龍宮，全面一戰的勢頭。” 　　洛輕雲的意念，也在那戰場的上方掃過。可其實她並不在意戰場上的情形，而是沉吟着道；“東海龍宮大妖衆多，可龍族一脈這些年來益發衰落，這一戰怕是要喫點小虧。不過這東海龍宮，向來與你們離塵相善，只怕最後離塵宗不會坐視不理。” 　　莊無道挑了挑眉，而後也無奈一笑。確實，東海龍宮乃是離塵宗的東面屏障，二者一海一陸，互爲脣齒。 　　且當年燭龍神宮東遷，離塵亦出力不小，也是仇怨極深。 　　若東海龍宮真的不支，那麼離塵宗遲早要捲入進來。希望那燭龍神宮，不會如此不智，否則必是一場血腥大戰不可。 　　也是因離塵，到底非是玄門祖庭，沒有混元道祖鎮壓氣運。否則這世間，何人敢在這時，主動對離塵宗挑釁？ 　　“也不知是否你我杞人憂天，離塵宗當年那般的貧弱，也一樣支撐過兩個劫期。如今三位絕代仙王境，加上絕塵子在內，四位最頂尖的強者，根基益發厚實，豈可能撐不過這第五劫？” 　　“然而樹大也會招風，正因現在的離塵宗太強，比擬道宗祖庭，纔會使人不安。” 　　莊無道說話的同時，也是想起了四劫時代。 　　離塵宗如今共有三位絕代仙王，一是重明大仙皇崇玄；二是離塵劍仙之首，玄碧仙王；三爲摩天大仙端木秀玄，傳說中繼承了絕塵子十成衣鉢之人。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兩位絕代仙王存在過。 　　橫山大仙天塵子，伏天大仙明我塵，都是成就於三劫之時的大羅仙王。 　　初時離塵並無宗派，只是一羣散修，羣居在離塵山，互相之間以道友相稱。 　　後來絕塵子觀重明神鳥之形跡，創出了重明陽神錄，以此法證得元始大道。之後感離塵山三十萬散修，苦無功法傳承，證仙道着寥寥無幾，自身也是勢單力薄，因散修之身而常受那些玄門教派欺壓。絕塵子便乾脆在離塵山巔開壇授法，使無數的修士得授恩惠，近萬修士得成仙道。 　　這些散修感絕塵子恩德，都是自願拜入道絕塵子門下。不過絕塵子雖有授業大德，可其中許多人，以往與絕塵子之間都是以道友相稱，將這些修士收錄爲弟子並不合適。最後取折衷之法，以師兄弟相稱。 　　原本極其鬆散，可絕塵子一向處世公允。久而久之，一個完整的宗派，在離塵山逐漸成形。 　　這也就是離塵宗的來由，也是第一代塵字輩的來歷。 　　那橫山大仙天塵子與伏天大仙明我塵，就是塵字輩中，最出類拔萃之人。 　　可惜一位身死在三劫，一位隕落在四劫。幾乎每一次劫期來臨，離塵都有一位絕代仙王隕滅。 　　那五劫將至，已經再壓制不住。也不知這一劫期，離塵是否還會有絕代仙王隕落？又或者，離塵還會付出更多代價？ 　　並沒時間在東海之上，繼續觀戰下去。只看了片刻，莊無道就又徑自駕馭着那車龍輦，飛騰離去。 　　一個月後，幾人終於望見了太商天朝的安陽城。每一國的國京氣象，都是不同。 　　而太商天朝的皇京，自然也非是天一界與星玄界那些皇朝能夠比擬。 　　不過這城中的人口其實不算多，只有千萬人左右。這基本已是一個城池，能夠容納的人口極限。 　　這也是因安陽城得天獨厚，附近都是肥沃平原，河道縱橫。才能供養城中這千萬人口。 　　莊無道卻不在意這些，他看這安陽皇京，只是爲觀察這太商天朝的氣運。 　　此舉會損傷他部分壽元，積累劫力。不過卻可助他推斷，未來天仙界的局面走勢，這些許犧牲，倒也划算。 　　浩劫天圖結合重明觀世瞳，使那安陽皇京的上空，一道赤金色沖天氣柱，隱隱約約現在了他的眼中。 　　有十條龍形的氣機，盤旋纏繞在這氣柱之上。一大九小，皆是張牙舞爪，或是對內，或是對外，凜然生威。 　　“看着氣運之柱，還算穩固。不過這十龍做爭戰之姿，顯是有了強橫外敵，還有內患。” 　　據莊無道所知，這太商天朝的皇位，是推選繼承的體制。太商天朝有九大親藩，分佈四方，都是有着數萬由旬之地的大國。其國之主，也都有繼承太商天朝皇位的資格。 　　每一代的太商皇帝，都由這九大親藩之主競爭選出。所以每代太商天朝之主，歷來還算英明，治國有方。也是那氣運之柱上，那一大九小十條龍氣的來源。九大親藩與國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是讓莊無道欣喜之勢，他來這裏之前，也看過東元紫日神州的大月天朝，位於中天玄州之東的太素天朝，這兩大天朝的國勢氣運，都還算穩固。 　　只需這三大天朝不亂，那也就意外着這天仙界的亂象，還未全面爆發。距離劫期來臨，還有一段時日，他仍有着時間。 　　不過這次莊無道說完，卻不見洛輕雲參與討論。轉頭看時，只見這皇天劍聖仍舊處於失神的狀態。 　　這算是近鄉情怯麼？ 　　莊無道啞然失笑，已知此刻的洛輕雲，已經是思緒不寧，估計此刻這皇天劍聖，除那故國遺址之外，都無法分心其他。 　　有心要滿足洛輕雲的願望，不過莊無道卻還知曉輕重，依然是以尋覓那可改造體質的土系奇珍，爲第一優先。 　　不過在這中土，莊無道的運氣，仍舊沒好到哪去。三處有着奇珍傳言的地域，都是撲了一個空，無果而回。 　　好在當莊無道，尋到那圖中標記的四處地點時，終於成功得手。 　　那是一件名爲‘地行參’的先天奇寶，哪怕無需煉製丹藥，直接服用，也能使人得到土行之性。 　　此物也並非是‘傳聞’，而是很早之前，就被確認過了的消息。 　　地行參有着與‘影月神芝’幾乎同樣的特性。可以在地下游走，不過能力稍弱一籌。 　　此外這‘地行參’隱藏之地，是一個極度兇險的所在。是一處山底洞窟，有無數的太巽陰風在內鼓吹，生靈觸之即化。無數天然行成的風刃，在窟洞之內四下衝飛遊蕩着，鋒利至極。哪怕是強如元仙，在這些風刃衝擊之下，也撐不過片刻時光。 　　此外還有一條幽冥靈河流淌此間，無數的凶煞怨靈徘徊於河中，會將所有的生靈，都強行拖入到這靈河之中，瞬間化爲血水。 　　這使許多慕名而來的修士，都空手而回，甚至還有不少，直接身亡隕落在陰風窟洞中的例子。 　　莊無道也爲此大費周章，先是以天機碑鎖定主了這‘地行參’的大致方位。之後再以因果遁法，以躲避那太巽陰風。 　　甚至有數次，莊無道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只能動用那浩劫天圖，連續數次爆發出己身氣運。鴻運滔天之下，才能避過那陰風潮汐，將‘地行參’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