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九章 琉璃淨火
平常道書所言的打破虛空，可以見神不壞，通常是指修爲到一定程度後，可以洞悉入微，初步接觸道之本源。那時通知體內一切玄竅，一切經絡，一切血脈，不但徹底掌控了肉身，也初步掌握了自身的靈魂本質。
那是踏入仙階時，他就已經經歷過的一重修爲境界。
然而絕塵子，在離世蕩魔決與絕塵固山決中記敘的‘打破虛空，可以見神’，意義卻是截然不同。
這是直接以重明觀世瞳，照見了道源的本質，深入到最核心的層次。也是這一域修士，孜孜以求，卻從未有人能達到過的境界。
那是混元道果，與道合一，也是佛門所言的彼岸——
可惜的是，時間太過短暫，只有一百個呼吸。若能維持一刻時光，那麼哪怕大羅，他也能有信心一戰。憑藉他諸般鴻蒙大法，未必就不能在這一刻鐘內，解決一位排名三十以下的大羅境。
有着混元境道果加持，哪怕他在法力方面，仍舊略遜於人，也可以佔據巨大的優勢。
也不知是否有極化這門祕術的靈寶法門？
莊無道若有所思，決定這次迴歸之後，就找雲墜商量看看。以墜兒積累三千世的宿慧，或能爲他想到辦法。
實在無法，就只能期待第十九重的重明觀世瞳。
這十八重境的‘重明觀世瞳’，就能有如此神威，那麼那十九重，又將如何？洞悉道源本質的時間延長，這是可以料定之事。
不過短時間內，這沒可能辦到。只有待他證就元始大羅境界之後，纔有繼續提升這門祕術的希望。也就是說，當他完成第十九重‘重明觀世瞳’的時候，就可無敵於世，凌壓這一界中，所有的混元道祖。
半步混元，豈能與真正的混元道果抗衡？
他們家那位絕塵子祖師，真可謂是驚才絕豔，居然創出了這麼一門了不得的祕術出來——
似那凰劫等人，謀取這離世絕塵二術的目的，只怕並不只是因這門祕術與劍道契合，更因這‘重明觀世瞳’，可以助人直窺道源，取得進階混元的契機。
不對，忽然間莊無道心中微動，靈感驟生。
這第十九重的‘重明觀世瞳’，自己未必就一定需等到元始境不可。自己既然能夠吞噬吸收掉魔火金瞳龍的瞳力，那麼其他類似的瞳力，也未必就不能吞吸過來，納爲己用，可以助增自己的重明觀世瞳，更進一步！
莊無道已是敏銳的感覺，這將是自己以力證道的契機，也是登頂大羅的真正道契。
只是自己爲何能夠吸收魔火金瞳龍的瞳力，這點莊無道仍有些疑惑。
畢竟此前離塵宗內，從未有過類似的先例。且這種方法，是否適用於魔火金瞳龍之外，莊無道仍是未知。不過他自己不明白，身邊卻有明白的人可以諮詢，當下就轉目看向了離華仙君。
“仙君，你可知我能吞噬魔火金瞳龍的瞳力，究竟是何因故？這世間除了這龍蛇之屬，是否還有其他事物，可以增重明觀世瞳的瞳力？”
論到對‘重明觀世瞳’與離世絕塵二術的瞭解，可能離塵宗的除了創出這門祕術的絕塵子之外，就屬離華仙君，最清楚不過了。
“主上爲何能吞噬魔火金瞳龍的瞳力，其實我也不知究竟。”
離華卻微一搖頭，眼現惑然之色：“只有大致的猜測，這可能是與主上的正反混沌雷火元胎有關。主上這體質，已經類似於上古時的先天神靈，比我等重明鳥一族，更適合這門瞳類神通。至於能增明觀世瞳瞳力之物，除了龍蛇之屬之外，還有那些身擁瞳類天生神通的禽類與水獸。不過要說對重明觀世瞳的瞳力提升最大的，還是燭龍一脈。”
“燭龍？如此說來，我與東海龍宮，怕是還有些緣法。”
莊無道一聲呢喃，而後笑了起來，想起了東海龍宮與燭龍神宮之爭，這倒是個不錯的瞳力來源。
看來這次迴歸之後，就需自請宗門，前往東海地域鎮守一段時日了。
哪怕是不能由此證道，這門十九重天的重明觀世瞳，也將成爲自己手裏，最強力的一張底牌。
除此之外，掌握這門十九重祕術的他，更可將離塵宗護山大陣之威，推升到巔峯。
甚至可使重明陽神錄，亦上窺十九重——
還有其餘種種好處，一時無法盡敘。
迷濛的道途，有了一線破開的希望，莊無道的心情大好。
這又是因他運勢如虹得來的機緣，十八重的重明觀世瞳，在這千年之內他遲早都會突破。
可那時卻未必就能知，他可以通過吞噬大妖瞳力的辦法，也增長這門祕術威能。
“主上你高興的實在太早了。”
那離華此時又把一桶涼水潑了過來：“吞噬大妖瞳力，確實是能提升重明觀世瞳的品階不錯，可那時也會存留有許多雜質，異種瞳力推積。一旦積累道一定程度，反而無益有害。”
“雜質？這倒無妨，我這手裏不是還有先天琉璃淨火麼？”
莊無道先是微一凝眉，而後笑了笑，既是吞噬外力爲己用，這種隱患也在意料之中。
那先天琉璃淨火除了可純淨心靈之外，亦能助他純化真元法力，早年的北冥大仙，若能有這東西，也不至於在後期大道將成之時，卻因體內異種真元太多太雜之故，從此寸步難行，最終還是淪落到了隕滅之局。
這東西有用，然而效果也不是太強。只能防患於未然，卻不能挽狂瀾於即倒。
當北冥大仙道法大乘之時，據說也曾與大乘佛門的某位佛祖，爭奪過此物。可惜那先天琉璃淨火，對他已然無甚用處，並未能改變北冥轉世重修的命運。
不過先天琉璃淨火效用有限，真要以這淨火時時去煉化吸收來的雜質，不留半點隱患，勢必會大幅延緩提升瞳力的速度。
離華仙君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欲言又止。旁邊的洛輕雲，卻是若有所思的開口問道：“主上是欲藉助燭龍，提升重明觀世瞳的品階？那麼一朵先天琉璃淨火還不夠。主上體內的先後天五行靈火，亦有熔鍊異力之能，不過我看主上之意，可是欲在百十年內，使重明觀世瞳提升到十九重天境？”
間莊無道並未否認，洛輕雲目中，卻是閃現出釋然之色，輕聲一嘆道：“果然，十八重天境的離世絕塵之術，可以直指道源。昔年凰劫正因有此猜測，這纔會不惜與人聯手圍攻離塵，以謀求此術。劍修之道，乃是逆水行舟，只有以大逆天，大智慧，大無畏，破開重重險障，一直勇猛精進，才能最終登頂。一旦停擱，就是不進則退。凰劫他在大羅境耽誤了太久，前無道路，下有逆流，終致道消身隕。這個世間，絕無大羅劍修，能夠歷經五百萬年而得不滅者——”
莊無道默然無語，此時洛輕雲說的，正是劍修一脈的悲哀之處，崛起極速，可隕落的也往往快極。
包括昔年劍神軒祖師在內，所有劍修，都從未有能夠連渡兩個劫期而仍能存世者。
哪怕是強如劍修之祖，也只得五百萬年歲壽。
洛輕雲的修行之速，可謂是一劫以來的第一人。可在她踏入半步混元之後，僅僅不到兩萬年，也是近乎身死道消。
一旦修行陷入停滯狀態，難以再前行之時，往往就是他們隕落之日。
這也不獨獨單只是劍修，所有在道法上追求極端之人，往往都會面臨這樣的問題。
都是擅於鬥戰之法，卻不擅修身守身之道。
洛輕雲昔年教導他修行，原本也是欲使他走劍修這一途。那時讓他先從土元之法入手，就是爲取土之厚重培植根基，以面重蹈前人之覆轍。不過卻被他誤打誤撞，修出了另一條道途。
若是遵循洛輕雲的教導，走純粹的劍修之路，可能他現在的修行速度還要更快一些。然而如今他以乾坤大挪移爲根本，以蒼茫之法爲綱領，前途卻更廣闊。
“有些走題了——”
洛輕雲感慨完後，就又恢復了平靜：“師弟若要大規模的吞噬瞳力，或可從太上滅度真經上想些辦法。你如今既已尋到了道契，就絕不可錯過了，最好是越快越好，畢竟那平等靈感之爭，隨時都可能分出勝負。我觀離塵宗，亦將面臨劫期。”
以莊無道的智慧，自然是一點就透，面上頓時就展露出了喜色。要消除異種瞳力的隱患，太上滅度真經這件鴻蒙之寶，豈非正是絕佳的媒介？
之前在玄應神京之時就是如此，靈感神尊埋下的神力，都被太上滅度真經強行煉化。
不過這件事，暫時還急不來。當務之急，還是在於‘玄黃宙精’。只有完全消化吞吸了太古與北冥的所有道果道業，他纔有問鼎大羅的根基本錢。
接下來是繼續收刮這頭魔火金瞳龍的龍屍，同爲元始境界，真龍屍骸的價值遠及不上祖龍，不過亦是渾身皆寶。
拿這屍骨來煉器，必可成就一件後天上品的神寶，威能無量。也可分割使用，龍鱗龍牙龍爪，亦能分開煉製，龍血龍膽，皆爲煉丹師夢寐以求的絕頂奇珍。可惜龍角已經斷去，這不但使魔火金瞳龍的法力大降，也令這龍屍的價值大減。
還有那龍丹，這纔是魔火金瞳龍的一身精華所在。莊無道準備迴歸之後，就請蘇雲墜出手，將這龍丹，一併煉入到蒹葭鐲中。
這魔火金瞳龍，恰是擅場雷火之法。將這位的龍丹與蒹葭鐲融合，必定能夠大增此物威能。
而除這龍丹之外，其餘魔火金瞳龍的隨身之物，大多都被業力侵染。也就只有魔火金瞳龍，最後施展出的那十二顆玄黃神珠，可令莊無道滿意。
第一五二零章 玄黃天珠
玄黃神珠乃是玄黃母氣所化，後者乃是更凌駕於先天混沌玄氣之上，品階僅次於鴻蒙紫氣的先天之氣。
可惜的是玄黃母氣這種東西，傳說在四劫之時，就已消耗殆盡，世間再無殘留。
這只是傳言，不過自四劫以來，確實未曾聽說，有玄黃母氣出世的消息。
莊無道的輕雲劍，要想恢復最後的傷痕，至少還需九道先天混沌玄氣，可若換成玄黃母氣，卻只需一道就可。玄黃母氣的珍貴，可想而知。
這十二顆玄黃天珠，每一顆都有着接近於先天上品靈寶的品質。
十二顆玄黃神珠合用，幾乎就可抵得一件先天極品的靈寶，直追輕雲劍與子午兩儀梭。
那頭魔火金瞳龍是因不擅土元與虛空之法，不能如意運用此物，纔會被他打得狼狽不堪。否則今日這一戰，絕沒可能在半日之內解決，至少要被魔火金瞳龍，拖延到三日之後。
“可惜了，若有三十六顆玄黃天珠在手，合天罡之數。那麼此寶，足可媲美鴻蒙。”
是媲美，而不是比肩與超越，較之鴻蒙之寶終究還是要遜色不少，卻可凌駕於所有先天靈寶之上。
然而要收集三十六顆同樣以玄黃之氣聚成的寶珠，這又談何容易？
不過拿來護身倒是不錯，若有機緣，或可與他的無量終始之道合一，演化一片全新世界——
如能完成，這也是一條混元道途，且前景似不下於以力證道。
腦海之內剛掠過這念頭，莊無道心念中，就已生出了一絲危險警兆。
感覺這條道路危險之至，似有一龐然大物橫於路前，無法逾越。若是一意孤行，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必定要在未來某日，遭遇滅頂之災，勢必要與一位絕頂強橫的存在爲敵。
“域外麼？”
莊無道不由蹙了蹙眉，遠眺虛空，而後就微一搖頭，以他現在的法力，還觸及不到域外世界。
且他如今，已有了數條明確的道途，無論是無量終始之法，還是重明陽神錄，甚至命運因果之法，最終都能完成以力證道。之後還有千魂萬魄歸一法與三尸之法作爲備選，對於玄黃天珠的外物成道之法，需求並不怎麼強烈。所以無論那人是誰，都無關係。
將所有的戰利品，都全數收刮乾淨，莊無道就直接駕馭那子午兩儀梭，迅速離開了這片虛空海。
這裏離天仙界不算太遠，半日時間，足以使這一戰引發的元力起伏與法則震盪，傳播到那天仙界附近。
這遲早會引得那些身具神通大能者，前來查看究竟。甚至那些大能道祖，亦會加以關注。
莊無道現在倒是已不懼那元始魔主，卻不願落到再次被人圍觀的境地。
當年與劫果那一戰，確使他出盡了分頭，可之後數千年都是處境艱難。
此外他與那靈感神尊及元始修羅之間，還保持着一定的默契。一旦身份被人洞悉，那麼離塵宗，遲早要捲入那幾位之間的風波不可。
靈感神尊及元始修羅二位魔主，不願離塵入局，可在皇崇玄與摩天大仙即將身臨住劫之即，他又豈願將離塵宗也拉入這場漩渦？
此時莊無道離開天仙界的離塵總山已有數年，收集開竅奇珍的目的已達，更有額外收穫。這一域大小千諸界，已再無能夠吸引他的事物。故而當子午兩儀梭，從那片虛空風暴中遁出之後，莊無道就直接往那天仙界方向急遁而去。
莊無道仍是以身外化身輸出法力，由元子午駕馭此寶。本人則是在梭中靜坐，反思着與魔火金瞳龍的這一戰每一個細節。
這一入定，就是整整十日，當莊無道甦醒之時，身下的太極陰陽魚氣場，就開始發生變化。
大致如故，不過一些細節，卻做了些許微調。
細細感應着，感覺並無偏差，莊無道才朝着對面的洛輕雲一笑：“師姐你覺如何？”
洛輕雲注目看了片刻，才微一頷首：“略有改進，可仍難堪重任。若要達到你的預想，必須得將太古與北冥道果完全掌握纔可。”
又道：“今日之戰，其實有取巧之嫌。魔火金瞳龍龍角已折，且一身神通術法，都爲雷火之術，正好被你雷火神域剋制。它雖天生力大無窮，可力之大道，也正是你最擅長的一門大道。換成其他的元始境做對手，無道你的乾坤大挪移，未必就能有今日這般的效果。”
莊無道聽了之後，卻非但不覺懊惱，反而笑了起來：“也就是說，師姐你如今也覺此法可行，可以應對大羅？”
——今日他與魔火金瞳龍鬥法時所用的戰術，可並非只是爲了欺負那頭孽龍。那是他精心構想，日後遭遇大羅時的應戰之法。
一旦完成，那麼在借法量天與乾坤無量用盡之前，哪怕是靈感，玄碧那樣的存在，也將拿他無可奈何。至少也能撐個半日時光，藉助子午兩儀梭，更可從容逃遁。
“確實可行！然則你這法門的基礎，卻是不遜於靈感等人的道果。能撥動千斤之力者，也必是力等千斤。沒有同等的道業，你該如何轉嫁？如何去借力化力？”
洛輕雲搖着頭，而後面上又略顯遲疑之色：“師弟使用玄黃宙精之前，可以先前往寒玄地宮一行。那裏我曾藏有兩枚‘造化源石’的殘片，百萬年後，也不知那兩樣東西，到底還在不在。”
莊無道雙目微凝，‘造化源石’的殘片，他如今手裏就有着一顆。乃是道源之顯化，在天地初開時，記錄了所有的鴻蒙大道。傳說只需收集到三分之一，參悟掌握後就能夠直達混元之境。
羲和元君手中就有一枚，當日在與修羅魔主一戰用過了一次後，就將此物交付於他。
只因此物，任何術法都無法拘束，任何大能，都無法煉化駕馭。且時常變幻方位，無法預測。
洛輕雲身爲混元道祖，掌握‘造化源石’殘片，自是在情理之中。而那寒玄地宮，在洛輕雲‘隕落’之前，佈置的三處後手之一。
如能將這兩片造化源石到手，莊無道不但有足夠的信心，能夠徹底掌握太古與北冥二人道果，更可在這基礎上更進一步，真正做到融會貫通。
然而‘造化源石’這東西，正如洛輕雲之言，絕不會老老實實呆在一地。在一百萬年時間之後，這兩塊殘片仍停留在玄寒地宮的可能，小而又小。
不過，既然是涉及‘造化源石’，他無論如何都要去看看的——
且洛輕雲佈下的兩處別府，他如今也是時候去收取了。那裏不但藏有着他正急需的幾種開竅奇珍，有着助人斬魂分魄，淬鍊肉身的藥材。更有能使洛輕雲真正恢復肉身之物。是玉皇元君在隕落之前，爲自己埋下的後手。
洛輕雲如今的道體，已漸致極限。那大羅之壁，不但是莊無道迄今以來所面臨的，最艱難的一堵道障，也更是洛輕雲無法逾越的一道天塹。
要想徹底恢復大羅之軀，則勢必需身臨天劫，抗拒天道。那時莊無道再無法插手，只能全憑洛輕雲自身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