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二九章 無需再試
“竟是萬佛捨身大法,果然了得!”
此言道出時,數十萬人頓時嗡然震響。
萬佛捨身大法,這是比之佛門無量三曇指,還要更難修習百倍的大法神通。
無量三曇指需得三次轉世,三次佛修,且每一次都需法主以上的修爲,才能修習。
而這三次轉世中的境界越高,無量三曇指的指力也就越強。
這萬佛捨身大法也同樣如此,轉生的次數越多,這門功法的威能也就越是強盛。
不過與無量三曇指不同的是,這萬佛捨身大法並非一定需自己轉世不可。也可求他人爲其捨身,捨棄一世道果,以成全龍檀的這門大法神通。所以這門功決,亦名爲萬佛捨身大法。
“五世佛轉生,捨身十二法王,一百零八位菩薩,六百八十位羅漢。”
說話的同時,那無幽仙君的脣角,赫然溢出了血絲。
“能在短短十幾萬年內,將這門大法修至這等境地,你龍檀果是前途無量,有望混元——”
佛門中的法王,可相當於玄門中的金仙,而菩薩則是可比真仙強者。
整個校場頓時又寂靜了下來,一是驚異於無幽仙君的傷勢,居然已到了這位都無法在衆人面前掩飾的地步。
——以這位的性情,只要是還有法力鎮壓,那麼哪怕是日後傷勢更難恢復,也不會在衆人之前顯出半點狼狽之態。
如今這副模樣,分明是已虛弱到了極點。
二則是爲這龍檀的跟腳震撼,五世佛轉生,也就是說這南無大乘佛,之前已經歷經五世,且每一世都是太上聖佛的道果。這等樣的毅力與道果,真稀釋罕見。
無弦心憂的看了無幽一眼,不過那緊繃的面色,卻稍稍放鬆了幾分,語氣微含哂意道:“五世佛身,他也好意思自居晚輩?”
五世太上聖佛,加上這一世的南無大乘佛果業,這龍檀自入佛門以來,也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前身說不定,都是與絕塵子祖師同一代的人物,甚至還在更早之前。
如今無幽仙君,既已點破了這位的根腳,那麼門中幾位元始大能,自也可下場無礙了。
哪怕是輸給這位身具五世佛身者,也不算是丟人。
“五世佛身?檀越在我花中世界,大約是看錯了什麼?”
那龍檀輕聲一笑,手作拈花狀:“小佛修行,還不到六萬載歲月,哪來的五世佛身?不過無妨,貴宗但能有把握破解我這花中佛國者,不論身份,都儘可下場便是。仍如前言,只需這朵曼陀羅花墜落一葉,我這枚周天一氣陰陽紫葫,都可雙手奉上。”
那無幽仙君皺了皺眉,仔細注目看着龍檀的手,而後再次一陣愣怔。
“誓願之法,原來如此,果是我看差了——”
已窺出那花中佛國內,龍檀的五世佛身,並非是這位親身經歷。而是這位,以大誓願之力得來。
以大誓願之法,結出了五尊太上聖佛道果,使龍檀得以修成這門萬佛捨身決。雖說日後,這龍檀也必得償還這誓願不可。可這確確實實,是龍檀本身的道果所聚,並沒有什麼幾百萬宿世積累,也未借用任何外力。
倒是他無幽,這次顯得有些小人了,有損離塵的大宗氣度。
二人言談,也使此間數十萬離塵弟子,心緒都再次陷入到谷底。
這龍檀言辭狡獪之至,既然這位已這麼說了,門中的幾位元始境,反而是不好再親自出手。
且哪怕是僥倖勝了,離塵也同樣要貽笑於世人。且觀那無幽仙君的情形,入那花中佛國不到半刻,就已重傷而歸。離塵宗內,除那三位大羅之人,其餘人等,都無勝算。
南無大乘佛的這門神通,哪怕還不到鴻蒙境界,那也是準鴻蒙一級,且品階極高,非常人能破。
五世佛轉生,捨身十二法王,一百零八位菩薩,六百八十位羅漢。
若這龍檀法力全出,在這佛國之內,其力量只怕都足以鎮壓一位元始境。
“無幽仙君慧眼,小佛昔年確曾發現大誓願,我作佛時。所有衆生。生我國者。遠離分別。諸根寂靜。若不決定成等正覺。證大涅槃者。不取正覺。由此得結五世聖佛之身——”
話音未落,諸人卻聽得一聲劍嘯之聲響起。使龍檀微以凝眉,看向上空。
“便讓我來一試如何?”
隨着這清朗嘯聲,一道劍光,赫然就從那上空中衝落而下。一瞬之間,就已到了那校場中。
待得那劍光散去,那御劍之人現出身影。人羣之中,頓時就有人欣喜驚呼。
“是無冥師兄!”
然而這歡呼聲只是須臾,不少人就已想起。既然連無幽仙君都非是這人對手,才只金仙階的無冥,又如何能敵得過這龍檀?
也有人仍存希望,無冥乃是這百萬年中,離塵宗內,最出類拔萃的劍修。
號稱玄碧仙王之後的第一人,普通的太上階,都非其敵。
若那龍檀依諾把修爲壓自金仙階,那麼以無冥師兄之能,即便是無法將這花中佛國破解,卻未必就不能損其一葉。
這龍檀既已有承諾,只以同階法力應敵,那麼無冥師兄就有着一戰之力。
“是無冥道友麼?小佛聽說過道友之名,中土之東,十萬年中第一劍修,聲名如雷貫耳。”
那龍檀稽首一禮,而後再做出一個有請的手勢:“龍檀這裏已準備妥當,道友儘管出手便是。”
無冥也不與這位客氣,直接就是一道劍光衝貫落下。他卻是並不進入那佛國之內,直接一道道的劍氣,從百丈之外斬出,直指那七葉曼陀羅花。
激得這曼陀羅花周圍靈光亂閃,無數的氣元爆震,動靜之大,竟然還勝過無幽上仙,突入那佛國內時。
每一道劍氣,都是全無留手,劍威之盛,使人心驚膽戰。便是在座觀法的幾位太上境,也是面色凝然。
此時已需幾人在場合力,才能壓制住那元氣爆震,不使那劍氣餘波溢散於外。
隨着時間推移,那曼陀羅花的七根莖葉之上,也開始現出了絲絲劍痕。
其中兩道,僅差毫釐,就有將那莖葉割裂之勢。那龍檀的神情,也越來越顯凝重。一身的白色僧袍,亦破損數處,都是被極度尖銳的氣勁,強行割裂。
爲護持這七葉曼陀羅,這位大乘佛已無瑕顧及自身。
這使周圍觀戰的離塵弟子,皆是欣喜莫名,眼中都開始顯現期待之色。
數日以來,這龍檀與離塵宗諸多三代弟子,鬥法數場。這位無冥,還是第一位將龍檀,逼迫到如此境地之人。
可就當第九十九劍斬出之後,那無冥卻忽然將法決一收,將那飛劍收起,歸入到了鞘中。
這使諸人都爲之一怔,便是那龍檀,亦是眼現訝然,好奇問道:“道友何不繼續?你我之戰,並未分出勝負,道友仍有破解我這花中佛國之力。”
“已無需再試!”
無冥微一搖頭,眼神認真的注目看了龍檀一眼:“我手中最強的幾式劍決已出,剩下的那些,就更難破你這佛國。且在下至如今都不能窺你這花中佛國的根基所在,再戰何益?”
聽得此言,龍檀面色不變,目中卻微顯波瀾。
接着就又見那無冥,似嘲諷又似自嘲的一笑:“吾本有一門祕法碎玉神決,施展之後,倒是自信能勉力與你龍檀一戰。可今日我離塵門中,自然能有人勝你,也就無需我無冥損耗命元,多此一舉了。爾大乘佛門,真未免小瞧了天下英雄,無論你南無大乘佛今日上門是何目的,都難得逞。奉勸你龍檀,做好是見好就收爲上。”
——若真惹動了他那位師弟出手,這龍檀付出的代價,絕不僅僅只是奉上一件先天靈寶的器坯。
對他那師弟的性情,他可是再瞭解不過。恰好又是大羅之爭將起之時,有這樣的機會,師弟他豈會錯過?
龍檀的白眉頓時一挑,然而發出了一聲輕笑:“不知是離塵宗的哪一位,能使道友有如此信心?可否請出一見,我龍檀也期待備至。仍是那句,今日小佛來此與諸位道友論道鬥法,只爲求一敗而已。”
不止是龍檀,此時包括那無幽仙君在內,所有人都在好奇。
不知這無冥說的是誰?能夠勝過這位南無大乘佛。
一方面也感絕望,無冥亦自承非是龍檀對手,那麼這離塵宗內,還有何人堪爲這龍檀之敵?
其實少有人真正相信無冥的言語,只當這是無冥敗北之後的場面話而已。
也有些人心生不滿,此時三代弟子已指望不上,離塵二代玄字輩的幾位太上元始,亦未必能戰而勝之。
這無冥明知如此,可在出手之時,卻仍有所保留,比之那無理的情形,還要惡劣。
後者是身不由己,前者卻是明明有着戰而勝之的可能,卻不願爲宗門盡力。
此時在場,也只有無理與聶仙鈴,及無明無珩等寥寥幾人,能知無冥言中之意。
後二者,最近雖未莊無道見過面。可當得知那無量玄應王,已經跨過了太上之壁,便也能知他們那位驚才絕豔的師弟,已經是太上境中的絕巔存在。
能斬殺太古與那日月燈佛之人,無論如何都不會輸給這南無大乘佛。
“那人若看不下去,自會出面,無需我言——”
無冥說話之時,又掃視了這校場內外一眼。在一聲意味不明的嘆息之後,便直接拔空而起,化作一道劍芒,沖霄而起。
見得此景,無數人都爲之愕然。
聶仙鈴倒是能猜到幾分這位無冥師兄的想法,此時亦輕聲一嘆。使得旁邊的無弦,再次側目以視:“師姐似知那無冥師兄,到底因何而嘆?我觀他神態言語,都好生古怪。對了,方纔無天師姐似也說過類似的言語,說什麼我離塵宗內,自有能勝這南無大乘佛者,此人到底是誰?與無冥師兄言中所指,可是同一人?”
第一五三零章 無天之思
“無冥師兄之嘆,是嘆我離塵三代無人,竟使絕塵子心憂至此。”
聶仙鈴仰頭上望,目中也現出了自嘲之色:“若非如此,師兄他早該出面了纔對。”
如非是絕塵子祖師的吩咐,莊無道如何會等到現在,仍未現身?
此時的龍檀,每一場鬥法勝出,都無疑是一個耳光,扇在離塵宗的臉上。
以師兄的性情,決然不會坐視。之所以至今仍是隱忍不發,定是出於絕塵子的吩咐。
在那位祖師眼裏,現在三代弟子的問題,估計更甚過離塵丟掉的這些顏面。
除此之外,只怕也有讓師兄他最後收拾殘局,籍此立威於宗門的上下的意思。離塵道種現世,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無弦聞言也不由啞然,她也早知離塵那些位大能者,對他們這些三代弟子不甚滿意,大有恨鐵不成鋼之念。
事實也是如此,隨着離塵宗崛起,他們無字輩這代修士,確實是日益驕縱,修行散漫者有之,好逸惡勞者有之,眼高於頂者有之,陰私狹隘者有之,渾噩度日者有之,誇誇其談者有之。明明無甚本事,卻一個個趾高氣揚。與離塵的塵玄二輩,差距甚遠,只能是坐享離塵前輩的成就。
便是她,最近也同樣在爲離塵宗的前景不安。尤其是在知曉離塵雄據天東的表面下,其實暗藏傾覆之劫,大禍將起的時候,更是心神難安。
“至於我與無冥所說的那人,稍後師妹你自然就能得知。我現在說了,只怕師妹也是不信。”
聶仙鈴神情平靜,從上空中收回目光:“倒是這位南無大乘佛,師妹你不欲下場一試?向這等大羅聖佛討教的機會,可是難得。”
這龍檀的一身修爲,雖只太上階,是太上聖佛。可這位無疑是太上境中,最最頂尖的存在,說是太上境中的大羅,絕不爲過。
與這等人物鬥法,無論勝敗,都必有收穫。
“下場?”無弦一陣遲疑,那精緻的臉上略含心怯:“無弦只怕會爲我宗丟人——”
“怕什麼?丟人的又不止你一個,有無地在前,誰還在乎你我?料那龍檀絕不敢下殺手。就當是正常的討教,印證道果。”
無弦眼神微凝,敏銳的察覺,無天師姐方纔說的是‘我等’。也就是說,她這位師姐也欲下場一試麼?
此時被這師姐言語挑動,她心中也有幾分躍躍欲試,不過仔細思量了一番之後,無弦仍是螓首微搖:“還是算了,我與這位南無大乘佛差距太大,真要出戰,只怕都抵不住這龍檀一合,那時豈非是平白讓人笑話?”
“師妹不願,那就算了。”
說話的同時,聶仙鈴也在暗暗搖頭,她這無弦師妹,看得到離塵低輩弟子的不足,卻看不清自身。
這位雖不曾‘眼高於頂’,可卻也同樣有着瞻前顧後的毛病。平時自視甚高,可在真正的挑戰到來時,卻又裹足不前。
居然連承受失敗的勇氣都沒有,不敢出戰,這是擔憂慘敗之後,會被撼動道心?
這大約纔是絕塵子這些人,對三代弟子最不滿的地方,心高氣傲到了難以承受失敗。
此外這離塵宗的上下人等,如今都自居名門大派,受玄門‘小祖庭’聲名所累,所以都放不下身段。
換成在三劫四劫,離塵宗正掙扎求存之時,哪裏會在乎這區區聲名?不會在意勝負,也不會在乎這臉面。本就自覺不如人,也就沒有所謂尊嚴可言了。
世俗儒門都有‘不恥下問’之說,可如今的離塵弟子,連輸給一位太上境中的絕頂人物,都覺無法接受了。
平時都高傲自負,此時卻是膽氣全失,自信全無。
不過她這無弦師妹看不清,這在場數十萬弟子中,自有心思靈靜清明,能夠看清究竟之人。
接下來陸續有十數人下場,修爲高低不一,法力也都遠及不上無冥。可這十幾位,哪怕是在這龍檀面前一合告負,被衆人譏嘲,也都未曾退縮,更不以勝負爲意。
不過聶仙鈴也發覺,這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來自於下界修士,出身天仙界本土的,少而又少。
其中還包括了無極仙尊,這位是與無冥仙尊齊名之人,以高超的術法造詣,威震天東。
不同於無冥的淺嘗輒止,這位無極仙尊,是真真正正傾盡了全力。與無冥鬥法近三個時辰,甚至不惜親身進入到那花中佛國之內。
可惜的是這位依然敗北,三個時辰,雖令那曼陀羅花的枝葉,也出現了絲絲劃痕,可終究未曾使這花,掉落哪怕一葉。
這一戰,多多少少使離塵宗,挽回了些許顏面。離塵宗內,並非沒有能與這南無大乘佛一較高下之人。
不過也僅此而已,只需是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那位龍檀只守不攻,是完全放手讓無極仙尊施爲。
若二人真正全力一戰,只怕這位無極仙尊,也撐不了多久。
而其餘九脈首席,除了已經昏厥過去的無地之外,其餘幾人,都或是被龍檀震懾,或是信心不足,都不願輕易下場,在衆多弟子面前丟人現眼。
待得無極敗北,就愈發的謹慎起來。
七個時辰轉眼即至,此時聶仙鈴漸漸發覺,一些人的視線,開始集中在她的身上。
聶仙鈴頓時就知究竟,此時九脈首席中,戰力以她與無地爲首。甚至在許多人眼中,她聶仙鈴還要超越於後者之上。是離塵宗內,天資能與無冥無血無極這三位,並駕齊驅者。
無地雖然昏厥了過去,可到底還是在那龍檀的面前,支撐了一刻左右的時光。
此時整個校場數十萬人,都已無人敢於出戰。除了仍舊在外未歸的無血之外,便是強如無冥無極,也都已先後敗落於龍檀之手。而其餘哪怕在衆人眼中,實力超絕的那些三代甚至二代人物,在這南無大乘佛面前,也都是支撐不到半刻。
她聶仙鈴身爲離塵宗內,三代弟子中出類拔萃修爲僅次於無冥無極之人,有部分離塵弟子,將希望寄託於她身上,也是理所當然。
哪怕不能勝,可只需在這南無大乘佛面前,支撐個一兩個時辰,也可使在場這許多離塵弟子的心情好受些。
心中明悟之後,聶仙鈴也未有絲毫遲疑,直接就起身踏入到了場中。她本就有着出戰之意,此時自是順勢下場。
“本人離塵宗無天,願一試這花中佛國,還請南無大乘佛不吝賜教。”
那龍檀凝神注目,眼現好奇之色。這是他出手向離塵挑釁以來,遇到的第一位女修。
這位雖只真仙境界,可此刻一身氣勢,卻居然能給他不小壓力,不遜色於之前,那兩個最讓他感覺棘手的對手。
不過他也不會就以爲,這區區一個真仙境,就能破去他的花中佛國。
當下一笑,龍檀遙空一禮道道:“賜教不敢當,道友儘管出手便是。道友乃真仙,小佛自然會以菩薩果業應戰。”
聶仙鈴輕點了點頭之後,便不再廢話,直接就是一個閃身,踏入到了那七葉曼陀羅花的上空。
居然也是如那無幽仙君一般,一開始就主動踏入到了這曼陀羅花中的佛國世界中。
她想窺一窺,這花中佛國的內部,到底有何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