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四九章 攻守之間
這一戰,聶仙鈴亦親身參與,助莊無道屠滅了兩頭金仙燭龍。不過到此時她已無能爲力。此時只能陪在莊無道的身邊,遠眺對面。
“看來對面,是真已放棄了。”
眼看着那燭龍神宮等人,將位於第二道防線上的三座水府,也一併放棄,全都棄之不顧。深知莊無道圖謀用意的聶仙鈴,也不禁輕聲一嘆。
那燭天照確不愧是尋常人物,此時若再堅守第二層防線,可謂正落入莊無道的算計中。
那邊雖還有三座仙府,可燭龍神宮之前並未投入太多,仙陣威能不足。且地下靈脈的混亂,也會造成影響。
若對方選擇了據險堅守,莊無道必定會以雷霆之勢,發動後手各個擊破,將之一一掃滅,從而再次重創燭龍神宮,取得更多的燭龍之屍。
可惜那位燭天照的決斷,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意料。寧願讓開了關口,將這自家腹地暴露在他們面前,也要保全有生之力。將所有大軍集結在了一起,讓他們無隙可乘。
“這個燭天照,確實小視不得,可惜了——”
莊無道亦是面色凝重,不過他說的可惜,卻是可惜那秦鋒不在此間。
如有藏鏡人爲他謀劃,必定可使那對面的燭天照,絕無退步的餘地。
不過眼下的情形,倒也能使他滿意便是。儘管斬獲較少,可也不無小補。
更何況他本來圖謀的重點,其實並不在於對面燭龍神宮的這支大軍。那區區幾頭太上燭龍,又能使他吸取到多少瞳力?
也就在片刻之後,那玄哲仙君面色怪異的飛身過來,面上隱含僥倖之色。
莊無道見狀,不由好奇的看了過去:“師叔爲何如此?可是那邊有什麼異常之處?”
他眼前這位,方纔正負責着清點一處水府的斬獲與戰利品。看此時這位迴歸後的神情,必定是發現了什麼。
“道君所料不差,我等在那水府中,發現大量的赤靈水神膠,足有十萬石之多。”
一聲嘆息後,玄哲仙君又苦笑道:“虧得是道君大人,否則這一次,我離塵二十萬道兵能否活下半數,都不好說。我代這二十萬弟子,寫過道君。”
離塵道種,只是非正式的稱呼,莊無道在離塵宗內,另有着‘太霄無上玄明道君’的封號,這纔是道種在離塵宗內的真正職名。
而莊無道一聽就已明白,那赤火明膠,必定就是那燭天照準備的破敵之策。
如真被這位成功了,後果確不可設想。十萬石的赤靈水神膠,足可將這片水域膠化凍結。那時離塵大陣要陷入停滯狀態,離塵弟子要將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好在他有浩劫天圖示警,有着十七重天境的太皇福德如意圖,可以提前預知,纔沒被對方得逞。
不過其實這也算不得是危險,有着元始混沌截運定元紫氣神圖,他並不懼這類手段。否則也不會等到現在,才忽然動手。
只因知曉,再不發動,那就遲了。
“我既爲此間統帥,那麼這一應徵戰之事,如何減少傷亡,都是本座份內之事。師叔此言,欠妥了。”
淡淡的應了一句,而後莊無道就已下令道:“所謂見好就收,可以讓前面的追擊之人放棄,返回峽口了。”
玄哲聞言並不意外,不過卻仍舊問了一句:“道君不欲再深入麼?前方不遠,乃是燭龍神宮治下精華所在。此時燭龍神宮虛弱,我等可長驅而入,橫掃一切。”
“那又如何?這與我等無關。即便要深入進入,那也是東海龍宮的事情。”
莊無道輕聲笑着,毫無心動之意。此間只有二十萬人,人手不足,他可不會冒險,將離塵宗二十萬精英弟子,置身於險地。
這燭龍神宮的腹地精華,固然是暴露在了他的面前,可在他眼中,這是一個絕大誘惑的同時,也是一個絕大的陷阱。
手中的實力太少,莊無道不敢輕易闖入進去。他手裏若能有個六十萬道兵,或可一試,可現在麼,還是算了。
東海龍宮那邊可能會動心,不過這卻與他無關來了。
“也對!”玄哲微微頷首,捻着鬍鬚欣慰道:“我等已經爲那東海連破二陣,已經是盡心盡力。接下來的事情,確實與你我無甚關係。”
離塵宗的目的,只是不使東海龍宮落敗,且藉此機會磨練一番弟子。可卻沒必要爲東海拼命,且燭龍神宮若是敗得太快太狠,其實也是不妥。
有了燭龍神宮,東海才能爲離塵所用。可若龍宮真正稱霸東海,那麼離塵宗是否還能做龍宮的盟友,那就是兩說了。
“正是這個道理。”
莊無道笑了起來:“以我之間,倒不如趁這機會,從總山那裏再掉個二十萬弟子過來換防輪戰。”
其實他與絕塵子的用意,都不在於此,卻不能述之於口。
“輪戰?”
玄哲白眉一挑,而後擊節大讚:“正該如此!”
如今離塵宗需要做的,就只是守住這海鯊峽便可。此點已無需擔憂,這海鯊峽口處,雖是被炸成了一片白地,靈脈混亂,幾千年內都難恢復正常。可只因他們預先準備,將仙陣爆炸後產生的氣元罡力,都導向對面之故,這海鯊峽口之後,並未什麼損傷。
七座水府,五座仙島都是完好,依然是呈連珠之勢,可謂是固若金湯,牢牢的把守着這一要隘。
且那燭龍神宮,在短時間內也無實力來攻打。要換防輪戰,這確實是最佳時機。
也正該如此,可使離塵宗再多一批經歷過大規模戰事的弟子,說不定還能有更多的英才,能從此戰之中出頭。
接下來的收尾,莊無道並未參與,而是再次靜坐閉關,從那些燭龍屍骨中,繼續吸收瞳力。
不過這一次的收穫不多,只花了五六個月就已經完成。他甚至沒有再動用太上滅度真經,將那異種瞳力打散磨滅,而是任由那先天琉璃淨火,慢慢熔鍊。
期間四位太上仙君,都在籌謀輪換之事,幾個月中,陸續有離塵宗的仙艦過來,帶來了大批弟子道兵之餘,也將此間駐守的部分離塵修士送走。正是用的輪戰換防之策,此外絕塵子又做主,增兵十萬。
那東海龍宮,也果然是心動不已。一方面對離塵感激有加,送上大批的禮物,一面則在短短二十日之內,湊齊了近兩千萬妖兵進駐海鯊峽,而後浩浩蕩蕩,殺出了海鯊峽外。
只可惜的是,這支東海龍宮拿出壓箱底本錢湊齊的大軍,除了一開始兩個月,是連戰連捷之外,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噩耗。
東海龍宮二千萬妖兵,看似聲勢浩大,人數衆多,可灑在海鯊峽外那片廣大地域中,卻頂多只能掀起一些浪花而已。隨着龍宮大軍的長驅直入,人手也確是捉襟見肘,窘迫不堪。縷縷遭遇伏擊,對面更有遊擊之法,導致大量的妖軍死傷。
之前燭龍神宮雖慘敗於離塵之手,可畢竟那數百水府仙島,依然掌握在燭龍神宮手中,更有數百家勢力,聽出前者號令,拼拼湊湊,亦能拿出數十萬修士,千萬妖軍道兵出來。總體的實力,雖不如東海,可仗着地利,依然可給予東海巨大殺傷。
且燭龍神宮,也已陸續從各方調集兵力,此時已有一支凌駕於東海之上大軍,正在形成。
不過那位東海龍宮的統帥,也非是蠢貨,數次遭遇重創之後,就果斷的改變了策略。大兵又集中一處,步步後撤的同時,全力破壞着燭龍神宮一方的靈脈藥園,並且掠奪人口。
三個月後,東海大軍已經不得不撤回了海鯊峽,不過也給對面燭龍神宮,留下了滿目瘡痍。
損失之重,難以言喻,莊無道聽聞那燭龍宮主,爲此大發雷霆,狠狠訓斥了一番燭天照,砸傷了後者的龍頭。
不過當燭龍神宮的大軍,重新壓到了海鯊峽口前的時候,卻並未展現出絲毫報復的意思。
依然由那燭天照統帥,屯兵在距離峽口外兩百由旬遠處,避開了谷口處那片靈脈散亂的災地。而整體的兵力,也較之先前增加了兩倍之多。
一方面在整頓各處水府仙島,建立全新的防線,一方面則派出大量的弟子,試圖恢復着這峽口處的地脈。
這是不得已才如此,離塵宗雖未有攻入燭龍神宮腹心之意,可東海龍宮卻絕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而此時燭龍神宮駐守的防線,較之在先前屯兵谷口之時,已經擴展了數倍。不但需增加兩倍以上的人手,物資方面的損耗,也同樣是激增數倍。
這直接影響了正面戰場,使得燭龍神宮在東面守有餘而攻不足,始終不能有所進展。
只有在那峽口處,重整地脈,重新建立起一條完整的防線,才能減少消耗,使投入此間的多餘兵力,轉爲他用。
不過燭龍神宮的意圖,這邊也是洞若觀火。東海龍宮這邊,自然不可能坐視,同樣派出大量的妖兵妖將,干擾破壞着對面的舉措,並且想盡辦法去破壞那些地脈。
第一五五零章 燭龍神宮
“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還不願議和,那燭龍神宮之主,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這兩家,到底又是爲何事相爭?”
玄哲對如今的戰局,感覺不可思議,在莊無道出關後的一次合議中,連聲感慨:“只可惜,這東海勢必要生靈塗炭不可,也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復。接下來,勢必還有魔災四起。”
所謂的魔災,自然是指魔淵魔獄。兩家勢力都已損及元氣,魔淵魔獄中的那些強橫魔頭,必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東海之地,因昔年一二劫滅世大戰之故,本就有着不少的虛空裂隙殘留。
有許多虛空之痕,甚至可讓數百世界之外的人,直接來至這天仙界內。其中不少,就掌握在魔淵魔獄那些大魔的手中。
所以這東海,也本就是魔災的高發之地。一旦侵入,不但可以大肆的在天仙界收刮靈物血食,更可取悅於‘天道’——這是指魔淵魔域中的那方天道意志。
且即便魔淵魔獄那邊不動手,這一界中,還有着許多魔宗存在。
其實時至如今,燭龍神宮徹底擊敗東海的可能,已經小而又小。接下來,無非是兩敗俱傷之局。
一旦鎮壓東海的勢力,大幅度的衰弱,那些魔頭自然也就有了興風作浪的餘地。
玄哲搞不懂,到底是什麼緣故,使得燭龍神宮要那般的死撐?
“必是關係兩家勢力的消漲存亡,絕塵子祖師已在探查端倪,無需我等憂心。”
莊無道卻並不在意:“接下來的戰局,諸位以爲如何,是否也要介入。”
這是指的發生在海鯊峽出口處,那場爲梳理破壞地脈而開始的亂戰。
與之前不同,數月前雙方間的爭鬥雖然激烈,卻都是在仙陣籠罩的範圍。宗門長輩能夠及時援手,又有法陣護持。
可如今的情形,與之前卻是截然不同。一旦離塵宗也投入進去,就很難控制死傷。
所以莊無道也不能擅自決定,所以出關之後,就召集諸多太上與金仙合議。
“參與無妨,若任由燭龍神宮梳理完地脈,我方再要破之甚難。那時燭龍神宮會否報復,又會用出何等破敵之法,我等難以預料。”
出言者,是另一位名喚玄宣的太上仙君,此事雙目微闔道:“且我等的目的,既是爲了練兵,那麼只駐守在着海鯊峽內,對此間弟子並無補益。”
玄哲聞言,亦深以爲然的點了點頭:“死傷在所難免!不過新近調集到此間的離塵弟子,已有四十萬,且有地利之助。只需不是太過深入那片災地,應當能夠控制傷亡。最多我等多費些心思,多加照拂便是。”
說完之後,卻又道了一句:“東海那位陛下,最近又準備了一份厚禮,獻於離塵。這位的心意,不言自明。我等在此,也不好太鬆懈了。”
莊無道聞言,不禁一樂。他知道那東海龍王,不止是給離塵宗獻上了一筆。相當於離塵三年歲入的豐厚大禮,這位玄哲也同樣收穫甚豐。據說近日這位,已經準備尋器師開爐,爲自家專煉一件後天極品之器。
自然也不單只是他,其餘三位太上,這十年來亦是賺的盆滿鉢溢。
他莊無道也不例外,不但那龜相歸元農親自上門,且禮物之豐,都遠超他人。
這叫喫人嘴軟,拿人手短,受了人家的禮物,就不好在一些事上做的太過分。東海龍宮無非是想要離塵宗再出手,爲正面戰場減輕一些壓力,這不但在他們的能力範圍之內,也同樣對離塵宗有益。
——峽口這場絞殺亂戰,在莊無道看來,是確需參與不可。
再看向另兩位太上仙君,見這二人都是一臉的深以爲然。莊無道也就懶得再去問了,直接又望向下方處的那羣金仙:“四位太上長老之意,是我離塵有限參與此戰,爾等可有何異議?若有不同之見,可當面道來,事後不得推諉置疑,陽奉陰違。”
不過下方處,卻也是一片寂靜。莊無道只從這些人眼中,看到了戰意盎然。
他掃一眼便已明白了究竟,峽口的這場亂戰,他與四位太上仙君,是不會出面的。可這些金仙,卻是必定要親身參與不可。
收受了東海方面的厚禮是一因,此外這些人,也確有着求戰之意。
離塵弟子衆多,跟隨到莊無道到這裏的四十萬離塵門人,不到總量的二十分之一。
一方面離塵是精挑細選,一方面也是憑自家弟子的意願。
——若非是本身就有着這方面的意願,這些金仙,也不會跟隨莊無道來這東海。
有些是爲磨練自身道法,通過征戰感悟天道,淬鍊元神意念;離塵宗內,同門弟子之間也有演法切磋,可那裏及得上這以性命搏殺爭鬥的戰場?
而有些則是這次東海之行的豐厚戰功,以及可能的繳獲。目的不一而足,總之都是求戰心切。
“既無異議,那麼此事就這麼定了。”
等了半炷香時間,都無人出言。莊無道便一錘定音,而後就把接下來的事情,推給了四位太上仙君:“峽口靈脈爭奪,可由玄哲仙君並三位太上長老全權安排處置。所有一應之事,都需以謹慎爲上,不得冒進。此外本座也已向祖師請示,這次善功從厚嘉獎!具體戰功的章法儀制如何,由爾等諸人議定。”
正因這次峽谷之爭兇險,離塵宗才更需獎勵那些敢於參與到這場征戰廝殺的弟子。以他‘太霄無上玄明道君’的身份,也確有這個資格決定。
而隨着他此言道出,整個室內諸人,都是喜意洋溢。嗡然之聲四起,已開始紛紛議論了起來。
莊無道說完之後,則是陷入了走神狀態。海鯊峽連續數戰之後,如今燭龍神宮那邊,已經陷入到前所未有的空虛狀態。
他等候已久的時機,終於到來了——
……
在動身離開之前,莊無道卻需得先請示過絕塵子。這次他準備留下兩具身外化身坐鎮於此,這用來抗衡那燭天照,是綽綽有餘了。
不過這數月間,對面燭龍神宮,似乎已出現了另一位元始仙王的身影。這正落他的下懷,不過這海鯊峽防線在他離去之後,就會顯得有些虛弱。
加上燭天照,燭龍一方就已是兩大元始境。而他的兩大化身,只有本體七成實力,略低於元始,用以應對這二人,實力方面確然不足。
爲安全起間,還是需宗門另做一番安排,以保萬全。
好在沒讓他等多久,半月之後,絕塵子那邊就有符詔傳來,讓他安心離去,宗門自有安排。
這本就是之前二人已預先商定妥當之事,絕塵子自不會在這時候阻他。
不過莊無道這次離去之時,卻將聶仙鈴也帶在身邊,這次他需要借用後者的時序之能,所以不可或缺。
整整半個月之後,莊無道等人才駕馭那子午兩儀梭,出現在了燭龍神宮的核心範圍。
與以往不同的時候,這次莊無道既無化身相助,也沒有器靈幫忙操控這件先天至寶。
元子午此時正傾盡全力,助他將那周天一氣陰陽紫葫‘孵化’出來,如今正是關鍵緊要之時。至於兩具身外化身,則需代他駐守峽口,順帶掩人耳目。
所以這一次莊無道的遁速,其實遠不如以往。他自己操控,可沒有器靈那樣的便捷,可以動用子午兩儀梭十二成的力量。
好在這一路,燭龍神宮的監管雖是緊密嚴苛,可人手確實是空虛不足,並無法做到全面覆蓋。
莊無道的子午兩儀梭,可謂是一路無阻,無聲無息的就來到了神月島附近,這個燭龍神宮最根本最核心的這片地域。
之後莊無道,又刻意隱遁好身形,就隔着那宮牆,觀看那燭龍神宮內的情形。
動用十八重天的重明觀世瞳眺望,不過數息,莊無道就皺起了眉頭,大幅收斂了瞳光。
燭龍神宮的位置,在神月刀附近的水下,藏於海底深處。
歷經二劫,三百餘萬年時間經營,此間景色壯麗無比,建築也大異於中天玄州的風格。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片長着海底之下,精緻修飾後的蘑菇,還有無數充滿異域風情的庭院。
不過此時,他已無心去欣賞宮內這些傘蓋般的建築。
聶仙鈴神念敏感,第一時間就看了過來:“師兄?莫非這燭龍神宮之內,還有強敵。”
“不錯,裏面居然還有二位元始大仙坐鎮——”
莊無道語氣訝然,他沒料到在這等局面緊張之時,燭龍神宮內,還能藏着這等樣的實力。
這麼看來,燭龍神宮不願議和,倒也是理所應當。如這二位,出現在正面戰場上,足可在數日之內扭轉乾坤。
可問題是這兩人的身份,其中之一他能猜知,可另一位,卻讓他一頭霧水。
此時只能一邊看,一邊凝思着道:“其中之一,根本功法不似燭龍一脈功法。不過既然能現身在燭龍神宮的內層,想必關係極其親近,深得燭龍龍宮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