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九章 陰陽翼成
七千離塵弟子的死傷,並未在莊無道心內,激起半點波瀾。
這倒非是他如今已心性冷酷,已不將人命傷亡放在心上。而是這修行界,本就殘酷,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先不說參與峽口的靈脈之爭,乃是他與四位太上長老,以及諸多金仙一起決定之事。即便是他乾綱獨斷,也不會在意這結果。
修行也並非是請客喫飯,講究一團和氣,皆大歡喜。在此劫難重重之時,離塵宗稍有不慎,就有傾覆之危。
別家都在想方設法的磨礪弟子,以期道統後繼有人,離塵宗的弟子,又如何能夠例外?離塵宗三位大羅仙王的羽翼,不可能護持他們生生世世。
且修行之士,本就是在與天道抗爭。若連面對死亡的勇氣都沒有,那也無非就是道蠹一流,累人累己,只會成爲離塵宗的累贅毒瘤。
且這東海與燭龍之戰,也再非是隻關係自傢俬事,而是關係到離塵宗的存亡。
察覺到大日金烏一族的參與,有利有弊。有利的是離塵宗,已經可以由此窺見部分幕後端倪,有弊的則是從此之後,大日金烏一脈數位元始,以及那位大羅妖聖,可以光明正大的插手東海戰局。
此時的那位東海龍王,必是膽戰心驚。離塵宗也已有了反應,不但此間海鯊峽的太上境,已經增至六位。更有一位一代塵字輩的元始境,從離塵總山東行,入主二十由旬外的覺華島。
——對於元始大羅而言,二十由旬距離,只是彈指剎那。
正常的遁法,自然不可能達到這樣的程度。可這世間,多的是極致的遁術祕法。
就如莊無道的子午陰陽梭,就可在四百息內與光並肩,每息時間飛遁三個由旬。
那位浮塵仙王,擅長也正是遁法,一旦有變,十個呼吸之內,就可以趕至海鯊峽內。
無論那寂天如來的目的到底爲何,使離塵宗分兵他顧的圖謀,卻已是達到了。
時間寶貴,莊無道只粗略的查看了一番四十萬弟子的狀況,又親身將海鯊峽口以及附近之地都掃蕩了一番,感覺確無異狀,暫時這海鯊峽也無危險之後,就再無暇理會這些雜事。幾乎全心力的投入,開始煉化那太陰玄元散魄靈光與太陽都天湮滅神精。
二者都是性質極端之物,如非是有對應之物中和,哪怕強如大羅混元,亦難將之掌握。更不用說,要將這兩樣東西,一一煉入體內。
不過此時陰陽俱全,莊無道又身具陰陽道種,煉化起來就較爲簡單。也沒用多少時間,只花了大約半個月,就已將這太陰玄元散魄靈光與太陽都天湮滅神精,都全數煉化入體。
可這僅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下莊無道還需將這兩樣東西,與自己的血肉相融,需得一點點的以自身血肉培蘊覆蓋。然後每一寸每一分,都要刻下自己的印記,使之精神相系,徹底成爲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這個步驟用時甚久,莊無道用了整整六年半,這才初步辦到。之後纔是以太陰玄元散魄靈光與太陽都天湮滅神精爲骨架,在體外生成真正的陰陽雙翼。
而緊接其後,還需更易道基,將自創的元陽玄陰子午神光訣,納入到自身金丹之內。
否則這門功決,終究是比不得自己的根本大法,最終大陰陽混洞神光的威能,亦會受到大幅影響。
更易道基的丹藥,他早就已備好。問題是那更易道基,過程極其的兇險,也需極度的專注。稍有錯謬,很可能會導致金丹崩潰,一身修爲消弭瓦解。
這也是爲何,修士如此重視金丹道基之因。只因這根基若錯了,後期很難糾正回來。
可莊無道哪怕是有洛輕雲指點,修成了完滿極限無瑕之丹,在仙境之後,也仍不免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辦法更易修改。
好在他那三顆金丹內,有足夠的空間容納,更有着大毅力與大智慧。也虧得是他資源不缺,身爲離塵道種,有離塵各種資源傾斜。此外洛輕雲,也爲他留下的大量的奇珍異寶。
更易道基時極其兇險,爲萬全起見,莊無道甚至爲此,特意在這段時間內返回了離塵。他在海鯊峽水府內,雖也無人打攪。可畢竟此間,是處於征戰之地,一旦有什麼意外變故,必定會損及道基,所以大意不得。
只有離塵宗的總山,纔可使他免除所有後患,去全力更易金丹道基。
他爲此籌謀已久,接下來的步驟,自也是步步順暢。煉成雙翼,重刻金丹,儘管也有遇到挫折之時,可卻總能在短時間內得以解決。
每每遭遇困難時,那‘八九神機演天陣’與七千二百分魂,也都能迅速的爲他算出解決之策。
堪堪二十年之期將近之時,莊無道口中驀然一聲悶哼,身後的一雙驀然有一雙羽翼,向兩面伸展擴張。一黑一白,形狀類似重明之翼。看起來似是血肉之軀,可又介於真實及虛幻之間。
羽翼的伸展,痛苦之極,足足一個時辰之後,當這對羽翼生長到十丈之時,才終於穩固了下來。莊無道緊皺的眉頭,也終於舒緩了下來。
此時只一個念動,就使這羽翼轉爲虛幻之形,再無實質。不過那兩面羽翼之上的七十二顆星辰,卻已消失無蹤。
那本是莊無道的外接玄竅,此時這陰陽兩翼,卻已經成爲他肉身的一部分。七十二處玄竅,自然也由外轉內。
儘管這雙翼,仍是外接的性質,並不能算在本體三百六十五個玄竅之內。不過無論是玄術神通施展的次數,還是玄竅的品階,都將提升幾個層次!幾乎不遜色於本體的竅穴。
甚至也可使用那些開竅奇珍,增加這玄竅的使用次數。玄術神通的竅眼總量,確實要少於其他的正常玄竅,可也能達到三十六次之多。
也就是三十六次大陰陽散魂湮形神光!
“越來越不像是一個人了——”
莊無道左右看了自己的黑白羽翼一眼,不由一聲唏噓。忖道這算什麼?鳥人麼?哪怕是妖類,也沒他這般詭異的。
“論及形體性質,仙與人,本就不是一類。只論血脈,卻是一脈相承。不過我昔年成道時,肉身形狀,卻又比無道你好上不少。”
洛輕雲一聲輕笑,語含調侃,隨即就又凝聲道:“先試試看,你的陰陽遁法如何?”
莊無道也不說話,直接就展開了陰陽遁法,閃身出了洞府之外。
大約三個時辰之後,莊無道的身影才又返回道了原地。
此時他渾身上下,皆是汗水淋漓,修士只有氣元損耗過劇,纔會如此。不過莊無道的眼中,卻滿是暢快之色,臉上亦現出了興奮的紅暈。
此時他的陰陽遁法之速,可以做到一個呼息之內,跨越近萬里之距,一個時辰,就是六十由旬之遙。
而在某些危急之時,發動極限之遁,哪怕不借用子午兩儀梭之力,也可在短時間內,達至一忽之內,急掠三十萬裏。法力可以堅持三十忽,也就是九十由旬。
只論這遁法之能,已經超越於那明耀妖聖之上。
而一旦使用子午兩儀梭,他的速度只會更爲驚人。
其實只論遁法上的造詣,莊無道其實本就不遜色於明耀妖聖,他輸的只是根本大法,以及玄術神通。
重明鳥一脈不擅遁速,因此莊無道在後期不得不轉而他顧。恰好得了一枚子午兩儀梭,便開始在陰陽遁法上下功夫。
可惜他雖有陰陽道種,這卻非是他根本功體,也無成體系的功法支撐。玄數神通方面,之前他開闢的遁法神通,也是專攻重明一脈的雷火遁術。所以在遁法方面,依然弱了明耀妖聖一線。
直到此時,這一雙陰陽羽翼生成,從素寒芳與皇玄夜那裏多來七十二種神通玄術,都因玄竅變化而提升了品階;金丹之內,也重新刻入了元陽玄陰子午神光訣,使之成爲根本功體之一,總算有了與一爭高下的資格。
此外最重要的是,他通過掠奪燭龍陰陽瞳力,居然將玄陰子午神光訣這門新近創出的功體,一舉就推升到了十七重天接近圓滿的層次。
各方面的短板,已經全數補足,終可全面將那明耀妖聖壓過。
陰陽之遁與光遁之法,本就是旗鼓相當,後者可在前期佔些便宜,可越到後來,優勢越少。
莊無道手中的子午兩儀梭,亦非是明耀能夠比擬。
“還不錯,遁法這個短板,算是徹底補足了,再不用憂心。此時這世間能在遁法一道上,超越師弟之人,絕不會超過十八位,其中十五人,都是混元道祖。其餘兩人,也最多隻與你旗鼓相當。”
洛輕雲的語中,夾含着幾分豔羨之意,她在太上境的時候,可沒有莊無道這般的遁法成就。劍遁不弱,可總不及大日金烏這等族類的天生神通。
也是直到混元境界之後,洛輕雲能直窺道源,自然而然的就將遁法推至到了極境,才解決了這方面的難題。
莊無道此時就已將遁法推升到了近乎雲巔,日後踏入道源之時,也會比其他的混元道祖,更具優勢。
莊無道聞言,也不禁嘿的一笑,他現在遁法超絕,也有身後一雙羽翼之功。大約有着翅膀的生靈,在遁法的生靈,都要佔些便宜。
他這對陰陽雙翼,也是這般,效果幾乎就相當於小半個子午兩儀梭。
試過了遁法,接下來就是真正的重點。緊隨其後,莊無道的指尖處,又現出了一點黑白相間的光華。
第一五六零章 龍檀之謀
那一點黑白之光,只有不到手指大小,卻使得這洞府內無論離華雲青依,還是洛輕雲,都是神情凝重,甚至隱含驚忌之意。
“應當是已入了鴻蒙中階——”
這是毫無破綻,與大道相融的真正鴻蒙神通!未做任何的神通極化,就已如此。
加上子午兩儀梭,因果命運之法加持等等手段,只怕威能已是無限接近於鴻蒙大圓滿之境!
洛輕雲的‘陰陽亂’,在全盛之時的威能。亦是鴻蒙上階的層次,可因大悲九劍未曾完成,五行不全,所以是僞鴻蒙,仍有被尋到破綻,強行破解的可能。
可莊無道的這門大陰陽混洞神光,不但已是真正的鴻蒙之術,在經歷各種極化之後,甚至也超越了鴻蒙上階之境。
甚至於接近極點的造化,如非是他現在修爲不夠,法力不足。只差幾線,就可以力證道——
此時哪怕是他修成的‘陰陽劫劍’,威能也無法與這門神通的品階比擬。
這畢竟是陰陽雙翼,總共七十二門神通合一之術,連脈而成。而這雙羽翼上,幾乎所有的神通,都是他從素寒芳與皇玄夜二人身上精挑細選得來,是二人一身道果的精華所在,可謂是專爲陰陽混洞神光而生。
且隨着莊無道煉成陰陽雙翼,其中至少已有二十四處玄竅,提升到了三品位階。使得這門神通的根基,益發的厚實,無與倫比。
離華仙君不由輕聲嘆息:“可惜了,主上你最早修習的,非是陰陽大道。如今都是事後彌補,根基仍舊不穩,否則說不定,主上已可嘗試以力證道。”
莊無道的目內,亦閃過絲絲喜意。這大陰陽混洞神光,不但在品階上達到了鴻蒙中階,更有‘散魂湮形’之能。
哪怕對手抵禦住了大陰陽混洞神光的衝擊,也無法承受散魂湮形之力。
等如是三重打擊,其中任何一重不能抵禦,都必將煙消雲散。
“這門神通,再喚作大陰陽混洞神光已經不合適。”
莊無道略一凝思,就已笑道:“改名大陰陽散魂湮形神光,才能對應。”
“我倒是覺得,前者更合適些。”
洛輕雲搖着頭:“大陰陽散魂湮形神光此名,只怕會讓人有了防備。”
莊無道想想也對,便也點了點頭:“名稱而已,無所謂,仍喚作大陰陽混洞神光,也無不可。”
接着又目含期冀之色的看向了洞窟另一側,那正靜坐不動的元子午。
他如今已將‘元陽玄陰子午神光訣’修至十七重天的頂峯,而此女孕育中的周天一氣陰陽紫葫,對他而言,也同樣是意義重大。
莊無道對這件即將完成的至寶,也越來越是期待。
已經快了,最多還有數年時光,這件寶物就可被元子午蘊育完成。着周天一氣陰陽紫葫,一旦在她手裏完成,必將使器靈的境界,再次得以突破。這無異是給了她,一次印證審視自身道果的機會。
且莊無道自身修成的那門陰陽之法,對身爲器靈的元子午,也一樣能有所助益。
近日以來,他就明顯感覺,這女童的氣機靈慧,都已有所增長。
不過此時,距離那六十年之期,已經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莊無道的靈念沉入,觀照那浩劫天圖。看着那波浪起伏的紅綠線條,以及截取到他玄竅內的命運之河,目中現出了一絲陰霾厲色。
時間越來越是緊迫,然而那龍檀承諾的天目如來舍利以及兩張浩劫天圖,仍舊不見蹤影。
這位若再拖延下去,他就不能不加以催迫了。
還有那東海之戰,離塵宗依然是無法查知究竟。只知真正的祕密,當是在燭龍神宮佔據的一側。那裏有一塊原屬東海的地域,此時被燭龍神宮緊密把守,沒有任何人能夠把手。
其中的重點,就是那鬼燈洋。
而自從大日金烏一族,可以光明正的參戰之後,東海的形勢,就越來越是喫緊。
儘快離塵宗,也已全面介入,卻始終無法將那燭龍神宮擊退。亦無法突破入那方地域,窺知究竟。似有一團迷霧,籠罩那一方虛空,使絕塵子屢次試探無功。
這位祖師已經在懷疑,對手似在那片地域準備着什麼,對離塵宗極其不利之事。
甚至已經開始懷疑,位於南海的那位旁門之祖,玄德道尊——
只是並無實證,道祖的手段,難以測度。想要窺測根底,自己勢必需得將離世絕塵之術修至十九重不可。
而自摩天大仙與皇崇玄二位開始應對住劫,結束肉身‘冬眠’,從時空長河迴歸之後,離塵宗在戰力上的不足,已經初現端倪。
此外聶仙鈴那邊也使他擔心,十數年前聶仙鈴從他這裏取了那幾枚‘七靈造化定魂丹’之後,就已獨自出門尋覓機緣,也不知現在情形,到底如何了。
儘管浩劫天圖與命運神域,都清晰顯示了聶仙鈴未來的命運之痕,將是有驚無險,有大機緣臨身。那太皇祖師,也早有佈局,可這裏畢竟是天仙界,諸多遮天大能干涉天機,影響天命,很難說他的推算,就一定準確。
聶仙鈴特意索要‘七靈造化定魂丹’,想必已是預見到了什麼。
唯一讓人安心下來的,就只有蒼茫魔主麾下那支攻入天仙界的大軍。已經在藏鏡人的謀劃之下,安然退回到了九玄魔界。
鏖戰十數年,燭龍神宮將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在這支九玄魔軍上。在燭龍宮與大日金烏聯手打擊之下,損失有些慘重。
不過死的多是裹挾來的炮灰,真正九玄魔軍的精銳骨幹,在藏鏡人謀劃之下,幾乎是完整保存。且這次掠奪天仙界,可謂是賺的盆滿鉢溢。初期趁燭龍宮不備,攻滅了數十家東海勢力,之後又肆意將招攬過來的魔族勢力放出,在這些棋子的掩護之下,數年內挖斷了十四處礦脈,取得大批的靈石仙石以及奇珍靈物,安然返回到九玄魔界。
此舉使蒼茫魔主的聲望大增,真正坐穩了三十二層魔獄之主的位置。魔淵魔獄以強者爲尊,更熱衷於從他界掠奪資源,蒼茫魔主能率領部屬,攻伐天仙界大獲資源,這是僅次於一處大千世界的成就。
有此戰功,就可得魔獄天道的眷顧,也能使周圍幾大魔獄之主大爲忌憚,不敢輕易挑釁。
莊無道正想着該如何催促那龍檀,就忽的一笑:“這個南無大乘佛,倒真是有些意思。”
探手往下方虛空一抓,那離塵總山的腳下,立時就有個人影,被他擒攝到了自家的半月島內。
那正是無理仙君,先是眼神迷茫,望見了莊無道之後,才眼露釋然之色。不過仍舊奇怪道:“師兄如何知曉,我會來半月島尋你?”
“難道不是?”
莊無道笑着反問,而後眼神凝然:“你既然從那五元總齋迴歸,除了尋我之外,再別無其他可能。那龍檀這次,讓你帶來了何物?”
這南無大乘佛,恰是卡在他的耐心極限。此時再多耽誤哪怕一兩個月,他都必然有所動作,不會讓這人好受。
“是一些舍利子,品階極高,不知是哪位佛主所留。此事我家只有我與齋主知曉,並未過其他供奉之手。”
無理仙君說話之時,隨手將一個黑色小盒放在了莊無道的面前。
卻是九顆晶瑩玉珠,泛着琉璃彩光,表面完美無瑕。
莊無道的瞳孔一凝,強壓住了喜意。天目如來留下的九顆舍利子,全數在此!那龍檀辦事,總還算是妥當,也果然聰明,沒敢對耍花樣。
內中瞳力隱蘊,只需全數抽取,莊無道就能將重明觀世瞳,推升到十九重天境。
一個拂袖,就將這九顆天目舍利收取,莊無道又笑着問道:“還有了?”
那剩下的兩張浩劫天圖,那龍檀即便不能爲他取來,想必也能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了。
而無理仙君也果然又取出了一張圖卷,赫然是一張真形圖,內裏繪着一位佛僧。神形具備,莊無道更能觀照到這位的神念氣息,法力特徵。
顯然是融入這位佛僧精血之物,這等緊要之物,也不知因何落入龍檀之手。
若是被那些精通咒法之人所得,甚至可直接將此人咒殺。
“這是出身小金光寺的太上聖佛南無寄身佛,法號劫玄上人。”
無理一邊說着,一邊眼露疑惑之色:“那龍檀說師兄想要之物,兩年之後,就會被此人攜帶在身。他那邊不太方便,需要師兄自己去取。有這張真形圖,便可知其行蹤,甚至控其生死。”
莊無道聞言先是一愣,而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一個龍檀!